《禮記正義》

鄭玄注 孔穎達疏

目錄

卷一 曲禮上第一

卷二 曲禮上第一

卷三 曲禮上第一

卷四 曲禮下第二

卷五 曲禮下第二

卷六 檀弓上第三

卷七 檀弓上第三

卷八 檀弓上第三

卷九 檀弓下第四

卷十 檀弓下第四

卷十一 王制第五

卷十二 王制第五

卷十三 王制第五

卷十四 月令第六

卷十五 月令第六

卷十六 月令第六

卷十七 月令第六

卷十八 曾子問第七

卷十九 曾子問第七

卷二十 文王世子第八

卷二十一 禮運第九

卷二十二 禮運第九

卷二十三 禮器第十

卷二十四 禮器第十

卷二十五 郊特牲第十一

卷二十六 郊特牲第十一

卷二十七 內則第十二

卷二十八 內則第十二

卷二十九 玉藻第十三

卷三十 玉藻第十三

卷三十一 明堂位第十四

卷三十二 喪服小記第十五

卷三十三 喪服小記第十五

卷三十四 大傳第十六

卷三十五 少儀第十七

卷三十六 學記第十八

卷三十七 樂記第十九

卷三十八 樂記第十九

卷三十九 樂記第十九

卷四十 雜記上第二十

卷四十一 雜記上第二十

卷四十二 雜記下第二十一

卷四十三 雜記下第二十一

卷四十四 喪大記第二十二

卷四十五 喪大記第二十二

卷四十六 祭法第二十三

卷四十七 祭義第二十四

卷四十八 祭義第二十四

卷四十九 祭統第二十五

卷五十 經解第二十六

卷五十 哀公問第二十七

卷五十 仲尼燕居第二十八

卷五十一 孔子閒居第二十九

卷五十一 坊記第三十

卷五十二 中庸第三十一

卷五十三 中庸第三十一

卷五十四 表記第三十二

卷五十五 緇衣第三十三

卷五十六 奔喪第三十四

卷五十六 問喪第三十五

卷五十七 服問第三十六

卷五十七 間傳第三十七

卷五十八 三年問第三十八

卷五十九 深衣第三十九

卷五十九 投壺第四十

卷五十九 儒行第四十一

卷六十 大學第四十二

卷六十一 昏義第四十四

卷六十一 鄉飲酒義第四十五

卷六十一 冠義第四十三

卷六十二 射義第四十六

卷六十二 燕義第四十七

卷六十三 聘義第四十八

卷六十三 喪服四制第四十九

□《禮記正義》□注  漢•鄭 玄□疏  唐•孔穎達

□整理 明月奴□製作 真 如□發佈 讀書中文網

《禮記正義》

 序

國子祭酒上護軍曲阜縣開國子臣孔穎達等奉敕撰

  夫禮者,經天緯地,本之則大一之初;原始要終,體之乃人情之欲。夫人上資六氣,下乘四序,賦清濁以醇醨,感陰陽而遷變。故曰: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物而動,性之欲也。喜怒哀樂之志,於是乎生;動靜愛惡之心,於是乎在。精粹者雖復凝然不動,浮躁者實亦無所不為。是以古先聖王鑒其若此,欲保之以正直,納之於德義。猶襄陵之浸,修堤防以制之;覂方用切駕之馬,設銜策以驅之。故乃上法圓象,下參方載,道之以德,齊之以禮。然飛走之倫,皆有懷於嗜欲;則鴻荒之世,非無心於性情。燔黍則大享之濫觴,土鼓乃雲門之拳石。冠冕飾於軒初,玉帛朝於虞始。夏商革命,損益可知;文武重光,典章斯備。洎乎姬旦,負扆臨朝,述《曲禮》以節威儀,制《周禮》而經邦國。禮者,體也,履也,鬱鬱乎文哉!三百三千,於斯為盛。綱紀萬事,彫琢六情。非彼日月照大明於寰宇,類此松筠負貞心於霜雪。順之則宗石固,社稷寧,君臣序,朝廷正;逆之則紀綱廢政,政教煩,陰陽錯於上,人神怨於下。故曰,人之所生,禮為大也。非禮無以事天地之神,辯君臣長幼之位,是禮之時義大矣哉!暨周昭王南征之後,彝倫漸壞;彗星東出之際,憲章遂泯。夫子雖定禮正樂,頹綱暫理,而國異家殊,異端並作。畫蛇之說,文擅於縱橫;非馬之談,辨離於堅白。暨乎道喪兩楹,義乖四術,上自游夏之初,下終秦漢之際,其間歧塗詭說,雖紛然競起,而餘風曩烈,亦時或獨存。

  於是博物通人,知今溫古,考前代之憲章,參當時之得失,俱以所見,各記舊聞。錯總鳩聚,以類相附,《禮記》之目,於是乎在。去聖逾遠,異端漸扇,故大、小二戴,共氏而分門;王、鄭兩家,同經而異注。爰從晉、宋,逮於周、隋,其傳《禮》業者,江左尤盛。其為義疏者,南人有賀循、賀瑒、庾蔚、崔靈恩、沈重、范宣、皇甫侃等;北人有徐遵明、李業興、李寶鼎、侯聰、熊安生等。其見於世者,唯皇、熊二家而已。熊則違背本經,多易茆義,猶之楚而北行,馬雖疾而去逾遠矣。又欲釋經文,唯聚難義,猶治絲而棼之,手雖繁而絲益亂也。皇氏雖章句詳正,微稍繁廣,又既遵鄭氏,乃時乖鄭義,此是木落不歸其本,狐死不首其丘。此皆二家之弊,未為得也。然以熊比皇,皇氏勝矣。雖體例既別,不可因循,今奉敕刪理,仍據皇氏以為本,其有不備,以熊氏補焉。必取文證詳悉,義理精審,翦其繁蕪,撮其機要。恐獨見膚淺,不敢自專,謹與中散大夫守國子司業臣朱子奢、國子助教臣李善信、守太學博士臣賈公彥、行太常博士臣柳士宣、魏王東閤祭酒臣范義頵、魏王參軍事臣張權等對共量定。至十六年,又奉敕與前修疏人及儒林郎守太學助教雲騎尉臣周玄達、儒林郎守四門助教雲騎尉臣趙君贊、儒林郎守四門助教雲騎尉臣王士雄等,對敕使趙弘智覆更詳審,為之《正義》,凡成七十卷。庶能光贊大猷,垂法後進,故敘其意義,列之云爾。

  ◎禮記正義

  夫禮者,經天地,理人倫,本其所起,在天地未分之前。故《禮運》云:「夫禮必本於大一。」是天地未分之前已有禮也。禮者,理也。其用以治,則與天地俱興,故昭二十六年《左傳》稱晏子云:「禮之可以為國也,久矣與天地並。」但於時質略,物生則自然而有尊卑,若羊羔跪乳,鴻雁飛有行列,豈由教之者哉!是三才既判,尊卑自然而有。但天地初分之後,即應有君臣治國。但年代綿遠,無文以言。案《易緯•通卦驗》云:「天皇之先,與乾曜合元。君有五期,輔有三名。」注云:「君之用事五行,王亦有五期。輔有三名,公、卿、大夫也。」又云「遂皇始出握機矩」,注云:「遂皇謂遂人,在伏犧前,始王天下也。矩,法也,言遂皇持斗機運轉之法,指天以施政教。」既云「始王天下」,是尊卑之禮起於遂皇也。持斗星以施政教者,即《禮緯•斗威儀》云「宮主君,商主臣,角主父,徵主子,羽主夫,少宮主婦,少商主政」,是法北斗而為七政。七政之立,是禮跡所興也。鄭康成《六藝論》云:「《易》者,陰陽之象,天地之所變化,政教之所生,自人皇初起。」人皇即遂皇也。既政教所生初起於遂皇,則七政是也。《六藝論》又云:「遂皇之後,歷六紀九十一代,至伏犧始作十二言之教。」然則伏犧之時,《易》道既彰,則禮事彌著。案譙周《古史考》云:「有聖人以火德王,造作鑽燧出火,教民熟食,人民大悅,號曰遂人。次有三姓,乃至伏犧,制嫁娶,以儷皮為禮,作琴瑟以為樂。」又《帝王世紀》云:「燧人氏沒,包羲氏代之。」以此言之,則嫁娶嘉禮始於伏犧也。但《古史考》遂皇至於伏犧,唯經三姓;《六藝論》云「歷六記九十一代」,其又不同,未知孰是。或於三姓而為九十一代也。案《廣雅》云:「一紀二十七萬六千年。」方叔機注《六藝論》云:「六紀者,九頭紀、五龍紀、攝提紀、合洛紀、連通紀、序命紀,凡六紀也。九十一代者,九頭一,五龍五,攝提七十二,合洛三,連通六,序命四,凡九十一代也。」但伏犧之前及伏犧之後,年代參差,所說不一,緯候紛紜,各相乖背,且復煩而無用,今並略之,唯據《六藝論》之文及《帝王世紀》以為說也。案《易•系辭》云:「包犧氏沒,神農氏作。」案《帝王世紀》雲,伏犧之後女媧氏,亦風姓也。女媧氏沒,「次有大庭氏、柏皇氏、中央氏、栗陸氏、驪連氏、赫胥氏、尊盧氏、渾伅氏、昊英氏、有巢氏、朱襄氏、葛天氏、陰康氏、無懷氏,凡十五代,皆襲伏犧之號」。然鄭玄以大庭氏是神農之別號。案《封禪書》無懷氏在伏犧之前,今在伏犧之後,則《世紀》之文未可信用。《世紀》又云:「神農始教天下種穀,故人號曰神農。」案《禮運》云:「夫禮之初,始諸飲食,燔黍椑豚,蕢桴而土鼓。」又《明堂位》云:「土鼓葦籥,伊耆氏之樂。」又《郊特牲》云:「伊耆氏始為蠟。」蠟即田祭,與種穀相協,土鼓葦籥又與蕢桴土鼓相當,故熊氏云:伊耆氏即神農也。既雲始諸飲食,致敬鬼神,則祭祀吉禮起於神農也。又《史記》云「黃帝與蚩尤戰於涿鹿」,則有軍禮也。《易•系辭》「黃帝九事」章云「古者葬諸中野」,則有凶禮也。又《論語撰考》云:「軒知地利,九牧倡教。」既有九州之牧,當有朝聘,是賓禮也。若然,自伏犧以後至黃帝,吉、凶、賓、軍、嘉五禮始具。皇氏云:「禮有三起,禮理起於大一,禮事起於遂皇,禮名起於黃帝。」其「禮理起於大一」,其義通也;其「禮事起於遂皇,禮名起於黃帝」,其義乖也。且遂皇在伏犧之前,《禮運》「燔黍捭豚」在伏犧之後,何得以祭祀在遂皇之時?其唐堯,則《舜典》云「修五禮」,鄭康成以為公、侯、伯、子、男之禮。又雲命伯夷「典朕三禮」。「五禮」其文,亦見經也。案《舜典》云「類於上帝」,則吉禮也;「百姓如喪考妣」,則凶禮也;「群後四朝」,則賓禮也;「舜征有苗」,則軍禮也;「嬪於虞」,則嘉禮也。是舜時五禮具備。直云「典朕三禮」者,據事天、地與人為三禮。其實事天、地唯吉禮也,其餘四禮並人事兼之也。案《論語》云「殷因於夏禮」,「周因於殷禮」,則《禮記》總陳虞、夏、商、周。則是虞、夏、商、周各有當代之禮,則夏、商亦有五禮。鄭康成注《大宗伯》,唯雲唐、虞有三禮,至周分為五禮,不言夏、商者,但書篇散亡,夏、商之禮絕滅,無文以言,故據周禮有文者而言耳。武王沒後,成王幼弱,周公代之攝政,六年致大平,述文、武之德而制禮也。故《洛誥》云:「考朕昭子刑,乃單文祖德。」又《禮記•明堂位》雲,周公攝政六年,制禮作樂,頒度量於天下。但所制之禮,則《周官》、《儀禮》也。鄭作序云:「禮者,體也,履也。統之於心曰體,踐而行之曰履。」鄭知然者,《禮器》云:「禮者,體也。」《祭義》云:「禮者,履此者也。」《禮記》既有此釋,故鄭依而用之。禮雖合訓體、履,則《周官》為體,《儀禮》為履,故鄭序又云:「然則三百三千雖混同為禮,至於並立俱陳,則曰此經禮也,此曲禮也。或雲此經文也,此威儀也。」是《周禮》、《儀禮》有體、履之別也。所以《周禮》為體者,《周禮》是立治之本,統之心體,以齊正於物,故為禮。賀瑒云:「其體有二,一是物體,言萬物貴賤高下小大文質各有其體;二曰禮體,言聖人製法,體此萬物,使高下貴賤各得其宜也。」其《儀禮》但明體之所行踐履之事,物雖萬體,皆同一履,履無兩義也。於周之禮,其文大備,故《論語》云:「周監於二代,鬱鬱乎文哉!吾從周也。」然周既禮道大用,何以《老子》云「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禮者,忠信之薄,道德之華,爭愚之始」。故先師准緯候之文,以為三皇行道、五帝行德,茸荃行仁,五霸行義。若失義而後禮,豈周之成、康在五霸之後?所以不同者,《老子》盛言道德質素之事,無為靜默之教,故雲此也。禮為浮薄而施,所以抑浮薄,故云「忠信之薄」。且聖人之王天下,道、德、仁、義及禮並蘊於心,但量時設教,道、德、仁、義及禮,須用則行,豈可三皇五帝之時全無仁、義、禮也?殷、周之時全無道、德也?《老子》意有所主,不可據之以難經也。既《周禮》為體,其《周禮》見於經籍,其名異者,見有七處。案《孝經說》云「禮經三百」,一也;《禮器》云「經禮三百」,二也;《中庸》云「禮儀三百」,三也;《春秋》說云「禮經三百」,四也;《禮說》云「有正經三百」,五也;《周官外題》謂「為《周禮》」,六也;《漢書•藝文志》云「《周官》經六篇」,七也。七者皆雲三百,故知俱是《周官》。《周官》三百六十,舉其大數而雲三百也。其《儀禮》之別,亦有七處,而有五名。一則《孝經說》、《春秋》及《中庸》並云「威儀三千」,二則《禮器》云「曲禮三千」,三則《禮說》云「動儀三千」,四則謂「為《儀禮》」,五則《漢書•藝文志》謂《儀禮》為《古禮經》。凡此七處、五名,稱謂並承三百之下,故知即《儀禮》也。所以三千者,其履行《周官》五禮之別,其事委曲,條數繁廣,故有三千也。非謂篇有三千,但事之殊別有三千條耳。或一篇一卷,則有數條之事。今行於世者,唯十七篇而已。故《漢書•藝文志》云「漢初,高堂生傳《禮》十七篇」是也。至武帝時,河間獻王得古《禮》五十六篇,獻王獻之。又《六藝論》云:「後得孔子壁中古文《禮》,凡五十六篇。其十七篇與高堂生所傳同而字多異,其十七篇外則逸禮是也。」《周禮》為本,則聖人體之;《儀禮》為末,賢人履之。故鄭序云「體之謂聖,履之為賢」是也。既《周禮》為本,則重者在前,故宗伯序五禮,以吉禮為上;《儀禮》為末,故輕者在前,故《儀禮》先冠、昏,後喪、祭。故鄭序云:「二者或施而上,或循而下。」其《周禮》,《六藝論》云:「《周官》壁中所得六篇。」《漢書》說河間獻王開獻書之路,得《周官》有五篇,失其《冬官》一篇,乃購千金不得,取《考工記》以補其闕。《漢書》雲得五篇,《六藝論》雲得其六篇,其文不同,未知孰是。其《禮記》之作,出自孔氏。但正《禮》殘缺,無復能明,故范武子不識殽烝,趙鞅及魯君謂《儀》為《禮》。至孔子沒後,七十二之徒共撰所聞,以為此《記》。或錄舊禮之義,或錄變禮所由,或兼記體履,或雜序得失,故編而錄之,以為《記》也。《中庸》是子思伋所作,《緇衣》公孫尼子所撰。鄭康成云:《月令》,呂不韋所修。盧植云:《王制》,謂漢文時博士所錄。其餘眾篇,皆如此例,但未能盡知所記之人也。其《周禮》、《儀禮》,是《禮記》之書,自漢以後各有傳授。鄭君《六藝論》云:「案《漢書•藝文志》、《儒林傳》雲,傳《禮》者十三家,唯高堂生及五傳弟子戴德、戴聖名在也。」又案《儒林傳》云:「漢興,高堂生傳《禮》十七篇,而魯徐生善為容。孝文時,徐生以容為禮官大夫。瑕丘蕭奮以禮至淮陽太守。孟卿,東海人,事蕭奮,以授戴德、戴聖。」《六藝論》云「五傳弟子」者,熊氏云:「則高堂生、蕭奮、孟卿、後倉及戴德、戴聖為五也。」此所傳皆《儀禮》也。《六藝論》云:「今禮行於世者,戴德、戴聖之學也。」又云「戴德傳《記》八十五篇」,則《大戴禮》是也;「戴聖傳《禮》四十九篇」,則此《禮記》是也。《儒林傳》云:「大戴授琅邪徐氏,小戴授梁人橋仁字季卿、楊榮字子孫。仁為大鴻臚,家世傳業。」其《周官》者,始皇深惡之。至孝武帝時,始開獻書之路,既出於山巖屋壁,復入秘府。五家之儒,莫得見焉。至孝成時,通人劉歆校理秘書,始得列序,著於錄略。為眾儒排棄,歆獨識之,知是周公致太平之道。河南緱氏杜子春,永平時初能通其讀,鄭眾、賈逵往授業焉。其後馬融、鄭玄之等,各有傳授,不復繁言也。

□《禮記正義》□注  漢•鄭 玄□疏  唐•孔穎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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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記正義》

卷一 曲禮上第一

 卷一 曲禮上第一

  禮記○陸德明《音義》曰:「此記二禮之遺闕,故名《禮記》。」

  [疏]正義曰:夫禮者,經天地;理人倫,本其所起,在天地未分之前。故《禮運》云:「夫禮必本於大一。」是天地未分之前已有禮也。禮者,理也。其用以治,則與天地俱興,故昭二十六年《左傳》稱晏子云:「禮之可以為國也久矣,與天地並。」但於時質略,物生則自然而有尊卑,若羊羔跪乳,鴻雁飛有行列,豈由教之者哉!是三才既判,尊卑自然而有。但天地初分之後,即應有君臣治國。但年代綿遠,無文以言。案《易緯•通卦驗》云:「天皇之先,與乾曜合元,君有五期,輔有三名。」注云:「君之用事五行,王亦有五期。輔有三名,公、卿、大夫也。」又云「遂皇始出握機矩」,注云:「遂皇謂遂人,在伏犧前,始王天下也。矩,法也。言遂皇持斗機運轉之法,指天以施政教。」既云「始王天下」,是尊卑之禮起於遂皇也。持斗星以施政教者,即《禮緯•斗威儀》云「宮主君,商主臣,角主父,徵主子,羽主夫,少宮主婦,少商主政」,是法北斗而為七政。七政之立,是禮跡所興也。鄭康成《六藝論》云:「《易》者,陰陽之象,天地之所變化,政教之所生,自人皇初起。」人皇即遂皇也。既政教所生初起於遂皇,則七政是也。《六藝論》又云:「遂皇之後,歷六紀九十一代,至伏犧始作十言之教。」然則伏犧之時,《易》道既彰,則禮事彌著。案譙周《古史考》云:「有聖人以火德王,造作鑽燧出火,教民熟食,人民大悅,號曰遂人。次有三姓,乃至伏犧,制嫁娶,以儷皮為禮,作琴瑟以為樂。」又《帝王世紀》云:「燧人氏沒,包犧氏代之。」以此言之,則嫁娶嘉禮始於伏犧也。但《古史考》遂皇至於伏犧,唯經三姓;《六藝論》云「歷六紀九十一代」,其文不同,未知孰是。或於三姓而為九十一代也。案《廣雅》云:「一紀二十七萬六千年。」方叔機注《六藝論》云:「六紀者,九頭紀、五龍紀、攝提紀、合洛紀、連通紀、序命紀、凡六紀也。九十一代者,九頭一,五龍五,攝提七十二,含洛三,連通六,序命四,凡九十一代也。」但伏犧之前及伏犧之後,年代參差,所說不一,緯候紛紜,各相乖背,且復煩而無用,今並略之,唯據《六藝論》之文及《帝王世紀》以為說也。案《易•系辭》云:「包犧氏沒,神農氏作。」案《帝王世紀》雲,伏犧之後女媧氏,亦風姓也。女媧氏沒,「次有大庭氏、柏皇氏、中央氏、栗陸氏、驪連氏、赫胥氏、尊盧氏、渾沌氏、昊英氏、有巢氏、朱襄氏、葛天氏、陰康氏、無懷氏,凡十五代,皆襲伏犧之號」。然鄭玄以大庭氏是神農之別號。案《封禪書》無懷氏在伏犧之前,今在伏犧之後,則《世紀》之文未可信用。《世紀》又云:「神農始教天下種穀,故人號曰神農。」案《禮運》云:「夫禮之初,始諸飲食,燔黍捭豚,蕢桴而土鼓。」又《明堂位》云:「土鼓葦籥,伊耆氏之樂。」又《郊特牲》云:「伊耆氏始為蠟。」蠟即田祭,與種穀相協,土鼓葦籥又與蕢桴土鼓相當,故熊氏云:伊耆氏即神農也。既雲始諸飲食,致敬鬼神,則祭祀吉禮起於神農也。又《史記》云「黃帝與蚩尢戰於涿鹿」,則有軍禮也。《易•系辭》「黃帝九事」章云「古者葬諸中野」,則有凶禮也。又《論語撰考》云:「軒知地利,九牧倡教。」既有九州之牧,當有朝聘,是賓禮也。若然,自伏犧以後至黃帝,吉、凶、賓、軍、嘉五禮始具。皇氏云:「禮有三起,禮理起於太一,禮事起於遂皇,禮名起於黃帝。」其「禮理起於大一」,其義通也;其「禮事起於遂皇,禮名起於黃帝」,其義乖也。且遂皇在伏犧之前,《禮運》「燔黍捭豚」在伏犧之後,何得以祭祀在遂皇之時?其唐堯,則《舜典》云「修五禮」,鄭康成以為公、侯、伯、子、男之禮。又雲命伯夷「典朕三禮」。五禮其文,亦見經也。案《舜典》云「類於上帝」,則吉禮也;「百姓如喪考妣」,則凶禮也;「群後四朝」,則賓禮也;「舜征有苗」,則軍禮也;「嬪於虞」,則嘉禮也。是舜時五禮具備。直云「典朕三禮」者,據事天、地與人為三禮。其實事天地唯吉禮也,其餘四禮並人事兼之也。案《論語》云「殷因於夏禮」,「周因於殷禮」,則《禮記》總陳虞、夏、商、周,則是虞、夏、商、周各有當代之禮,則夏、商亦有五禮。鄭康成注《大宗伯》,唯雲唐虞有三禮,至周分為五禮。不言夏、商者,但書篇散亡,夏、商之禮絕滅,無文以言,故據《周禮》有文者而言耳。武王沒後,成王幼弱,周公代之攝政,六年致太平,述文武之德而制禮也。故《洛誥》云:「考朕招子刑,及單文祖德。」又《禮記•明堂位》雲,周公攝政六年,制禮作樂,頒度量於天下。但所制之禮,則《周官》、《儀禮》也。鄭作序云:「禮者,體也,履也。統之於心曰體,踐而行之曰履。」鄭知然者,《禮器》云:「禮者,體也。」《祭義》云:「禮者,履此者也。」《禮記》既有此釋,故鄭依而用之。禮雖合訓體、履,則《周官》為體,《儀禮》為履,故鄭序又云:「然則三百三千雖混同為禮,至於並立俱陳,則曰此經禮也,此曲禮也。或雲此經文也,此威儀也。」是《周禮》、《儀禮》有體、履之別也。所以《周禮》為體者,《周禮》是立治之本,統之心體,以齊正於物,故為體。賀瑒云:「其體有二。一是物體,言萬物貴賤高下小大文質各有其體。二曰禮體,言聖人製法,體此萬物,使高下貴賤各得其宜也。」其《儀禮》但明體之所行踐履之事,物唯萬體,皆同一履,履無兩義也。於周之禮,其文大備,故《論語》云「周監於二代,鬱鬱乎文哉!吾從周」也。然周既禮道大用,何以《老子》云「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禮者,忠信之薄,道德之華,爭愚之始」。故先師准緯候之文,以為三皇行道,五帝行德,茸荃行仁,五霸行義。若失義而後禮,豈周之成康在五霸之後?所以不同者,《老子》盛言道德質素之事、無為靜默之教,故雲此也。禮為浮薄而施,所以抑浮薄,故云「忠信之薄」。且聖人之王天下,道、德、仁、義及禮,並蘊於心,但量時設教,道、德、仁、義及禮,須用則行,豈可三皇五帝之時,全無仁、義、禮也?殷周之時,全無道、德也?《老子》意有所主,不可據之以難經也。既《周禮》為體,其《周禮》見於經籍,其名異者,見有七處。案《孝經說》云「經禮三百」,一也;《禮器》云「經禮三百」,二也;《中庸》云「禮儀三百」,三也;《春秋說》云「禮經三百」,四也;禮說云「有正經三百」,五也;《周官外題》謂『為《周禮》』,六也;《漢書•藝文志》云「《周官》經六篇」,七也。七者皆雲三百,故知俱是《周官》。《周官》三百六十,舉其大數而雲三百也。其《儀禮》之別,亦有七處,而有五名。一則《孝經說》、《春秋》及《中庸》並云「威儀三千」,二則《禮器》云「《曲禮》三千」,三則《禮說》云「動儀三千」,四則謂「為《儀禮》」,五則《漢書•藝文志》謂《儀禮》為「古禮經」。凡此七處五名,稱謂並承三百之下,故知即《儀禮》也。所以三千者,其履行《周官》五禮之別,其事委曲,條數繁廣,故有三千也。非謂篇有三千,但事之殊別有三千條耳。或一篇一卷,則有數條之事。今行於世者,唯十七篇而已。故《漢書•藝文志》云「漢初,高堂生傳《禮》十七篇」是也。至武帝時,河間獻王得古《禮》五十六篇,獻王獻之。又《六藝論》云:「後得孔子壁中古文《禮》,凡五十六篇。其十七篇與高堂生所傳同而字多異,其十七篇外則逸禮是也。」《周禮》為本,則聖人體之;《儀禮》為末,賢人履之。故鄭序云「體之謂聖,履之為賢」是也。既《周禮》為本,則重者在前,故宗伯序五禮,以吉禮為上;《儀禮》為末,故輕者在前,故《儀禮》先冠、昏,後喪、祭。故鄭序云:「二者或施而上,或循而下。」其《周禮》,《六藝論》云:「《周官》壁中所得六篇。」《漢書》說河間獻王開獻書之路,得《周官》有五篇,失其《冬官》一篇,乃購千金不得,取《考工記》以補其闕。《漢書》雲得五篇,《六藝論》雲得其六篇,其文不同,未知孰是。其《禮記》之作,出自孔氏。但正《禮》殘缺,無復能明,故范武子不識殽烝,趙鞅及魯君謂《儀》為《禮》。至孔子沒後,七十二之徒共撰所聞,以為此《記》。或錄舊禮之義,或錄變禮所由,或兼記體履,或雜序得失,故編而錄之,以為《記》也。《中庸》是子思伋所作,《緇衣》公孫尼子所撰。鄭康成云:《月令》,呂不韋所修。盧植云:《王制》,謂漢文時博士所錄。其餘眾篇,皆如此例,但未能盡知所記之人也。其《周禮》、《儀禮》,是《禮記》之書,自漢以後各有傳授。鄭君《六藝論》云:「案《漢書•藝文志》、《儒林傳》雲,傳禮者十三家,唯高堂生及五傳弟子戴德、戴聖名在也。」又案《儒林傳》云:「漢興,高堂生傳《禮》十七篇,而魯徐生善為容。孝文時,徐生以容為禮官大夫。瑕丘蕭奮以禮至淮陽太守。孟卿,東海人,事蕭奮,以授戴德、戴聖。」《六藝論》云「五傳弟子」者,熊氏云:「則高堂生、蕭奮、孟卿、後倉及戴德、戴聖為五也。」此所傳皆《儀禮》也。《六藝論》云:「今禮行於世者,戴德、戴聖之學也。」又云「戴德傳《記》八十五篇」,則《大戴禮》是也;「戴聖傳《禮》四十九篇」,則此《禮記》是也。《儒林傳》云:「大戴授琅邪徐氏,小戴授梁人橋仁字季卿、楊榮字子孫。仁為大鴻臚,家世傳業。」其《周官》者,始皇深惡之。至孝武帝時,始開獻書之路,既出於山巖屋壁,復入秘府,五家之儒莫得見焉。至孝成時,通人劉歆校理秘書,始得列序,著於錄略。為眾儒排棄,歆獨識之,知是周公致太平之道。河南緱氏杜子春,永平時初能通其讀,鄭眾、賈逵往授業焉。其後馬融、鄭玄之等,各有傳授,不復繁言也。

  陸曰:「本或作《曲禮》,上者,後人加也,《檀弓》、《雜記》放此。《曲禮》者,是《儀禮》之舊名,委曲說禮之事。」

  [疏]正義曰:案鄭《目錄》云:「名曰《曲禮》者,以其篇記五禮之事。祭祀之說,吉禮也。喪荒去國之說,凶禮也。致貢朝會之說,賓禮也。兵車旌鴻之說,軍禮也。事長敬老、執贄納女之說,嘉禮也。此於《別錄》屬《制度》。」案鄭此說,則此《曲禮》篇中有含五禮之義。是以經云「禱祠祭祀」之說,當吉禮也。「送喪不由徑」,「歲凶,年穀不登」,又云「大夫士去國」,如此之類,是喪荒去國之說,當凶禮也。「五官致貢曰享」,「天子當寧而立曰朝」,「相見於郤地曰會」,如此之類,是致貢朝會之說,當賓禮也。「兵車不式」,「前有水,則載青旌」,如此之類,是兵車旌鴻之說,當軍禮也。「侍坐於長者」,「故君子式黃發」,「婦人之贄,椇榛棗栗」,「納女於天子」,如此之類,是事長敬老、執贄納女之說,當嘉禮也。必知執贄當婦人之贄者,以其《士相見》,鄭《目錄》以士執贄為賓禮故也。此篇既含五禮,故其篇名為《曲禮》。《曲禮》之與《儀禮》,其事是一。以其屈曲行事,則曰《曲禮》;見於威儀,則曰《儀禮》。但曲之與儀相對。《周禮》統心為號若,若總而言之,則《周禮》亦有曲名,故《藝文志》云:「帝王為政,世有損益,至周曲為之防,事為之制,故曰,經禮三百,威儀三千。」是二禮互而相通,皆有曲稱也。云「上」者,對下生名。本以語多,簡策重大,分為上下,更無義也。「第一」者,《小爾雅》云:「第,次也。」呂靖云:「一者,數之始。」《禮記》者,一部之大名。《曲禮》者,當篇之小目。既題《曲禮》於上,故著《禮記》於下,以配注耳。鄭氏者,姓鄭名玄,字康成,北海高密縣人,前漢僕射鄭崇八世之孫也。後漢徵為大司農,年七十四乃卒。然鄭亦附盧、馬之本而為之注。注者,即解書之名。但釋義之人,多稱為傳。傳謂傳述為義,或親承聖旨,或師儒相傳,故雲傳。今謂之注者,謙也,不敢傳授,直注己意而己。若然,則傳之與注,各出己情。皇氏以為自漢以前為傳,自漢以後為注。然王肅在鄭之後,何以亦謂之傳?其義非也。

  《曲禮》曰:「毋不敬,禮主於敬。○陸曰:「毋音無。《說文》云:『止之詞,其字從女,內有一畫,像有奸之形,禁止之勿令奸。古人云毋,猶今人言莫也。』案『毋』字與父母字不同,俗本多亂,讀者皆朱點『母』字以作『無』音,非也。後放此。疑者,特復音之。」儼若思,儼,矜莊貌,人之坐思,貌必儼然。○嚴,魚檢反,本亦作儼,同,矜莊貌。思如字,徐息嗣反。矜,君冰反。安定辭。審言語也。《易》曰:「言語者,君子之樞機。」○樞,昌朱反。安民哉!此上三句可以安民,說《曲禮》者,美之雲耳。

  [疏]正義曰:此一節明人君立治之本,先當肅心謹身,慎口之事。○「《曲禮》曰」者,案下文「安民哉」,是為君上所行,故記人引《儀禮》正經「毋不敬」以下三句而為實驗也。○「毋不敬」者,人君行禮無有不敬,行五禮皆須敬也。「儼若思」者,儼,矜莊貌也。若,如也。嗯,計慮也。夫人計慮,狀必端愨。今明人君矜莊之貌,如人之思也。○「安定辭」者,安定,審也。辭,言語也。人君出言,必當慮之於心,然後宣之於口,是詳審於言語也。○「安民哉」者,但人君發舉,不離口與身心,既心能肅敬,身乃矜莊,口複審慎,三者依於德義,則政教可以安民也。云「哉」者,記人美此三句者也。○注「禮主於敬」。○正義曰:《孝經》云:「禮者敬而已矣。」是也。又案鄭《目錄》云「《曲禮》之中,體含五禮」,今云「《曲禮》曰:毋不敬」,則五禮皆須敬,故鄭云:「禮主於敬。」然五禮皆以拜為敬禮,則祭極敬、主人拜屍之類,是吉禮須敬也。拜而後稽顙之類,是凶禮須敬也。主人拜迎賓之類,是賓禮須敬也。軍中之拜肅拜之類,是軍禮須敬也。冠昏飲酒,皆有賓主拜答之類,是嘉禮須敬也。兵車不式,乘玉路不式,鄭云「大事不崇曲敬者」,謂敬天神及軍之大事,故不崇曲小之敬。熊氏以為唯此不敬者,恐義不然也。既云「《曲禮》曰」,「是引《儀禮》正經,若引「《春秋》曰」、「《詩》曰」之類。所引者若《冠禮》戒辭云「壽考惟祺,介爾景福」之等,今不見者,或在三千散亡之中也。○注「儼矜」至「儼然」。○正義曰:經唯云「儼若思」,不云「坐」,鄭必知「坐思」者,案《大學》云:「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即思,故知思必當坐也。○注「審言」至「樞機」。○正義曰:《論語》云:「駟不及舌。」故審言語也。「《易》曰」者,《易•系辭》之文也,故彼云:「君子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況其邇者乎!出其言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言行者,君子之樞機。」鄭註:「樞謂戶樞,機謂弩牙,戶樞之發,或明或闇;弩牙之發,或中或否,以喻君子之言,或榮或辱。」引之者,證審言語之事。彼為「言行」,鄭云「言語」者,既證經辭,無取於行,故變文為語也。

  敖不可長,欲不可從,志不可滿,樂不可極。四者慢游之道,桀、紂所以自禍。○敖,五報反,慢也;王肅五高反,遨遊也。長,丁丈反,盧植、馬融、王肅並直良反。欲如字,一音喻。從,足用反,放縱也。樂音洛,皇侃音岳,極如字,皇紀力反。桀,其列反,夏之末主,名癸。紂,直丑反,殷之末主,名辛。

  [疏]「敖不」至「可極」。○正義曰:此一節承上人君敬慎之道,此亦據人君恭謹節儉之事,故鄭引桀、紂以證之。○「敖不可長」者,敖者矜慢在心之名,長者行敖著跡之稱。夫矜我慢物,中人不免,若有心而無跡,則於物無傷;若跡著而行用,則侵虐為甚。傾國亡家,必由乎此,故戒不可長。○「欲不可從」者,心所貪愛為欲,則「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是也。人皆有欲,但不得從之也。○「志不可滿」者,六情遍睹在心未見為志。凡人各有志意,但不得自滿,故《六韜》云:「器滿則傾,志滿則覆。」○「樂不可極」者,樂者天子宮縣以下,皆得有樂,但主歡心,人情所不能已,當自抑止,不可極為,故《樂記》云:「樂盈而反,以反為文。」○注「四者」至「自禍」。○正義曰:案《尚書》、《史記》說紂惡甚多,不可具載。皇氏云:「斮朝涉之脛,剖賢人之心,是長敖也。糟丘酒池之等,是從欲也。玉杯象箸之等,是志滿也。靡靡之樂,是樂極也。桀之為惡,唯有民隊塗炭,淫於妹嬉之事,雖史傳不言四事,亦應俱有四者之惡,故紂焚宣室,桀放南巢,但『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逭』,桀、紂皆自身為惡,以致滅亡,故云『自禍』也。」

  賢者狎而敬之,狎,習也,近也,謂附而近之,習其所行也。《月令》曰:「雖有貴戚近習。」○狎,戶甲反。近,附近之近,下注內不出者皆同。傶音戚,本亦作戚。畏而愛之。心服曰畏。曾子曰:「吾先子之所畏。」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其善。謂凡與人交,不可以己心之愛憎,誣人之善惡。○誣音無,後並同。積而能散,謂已有蓄積,見貧窮者,則當能散以周救之,若宋樂氏。○蓄,敕六反。周音周。樂音岳,謂宋司城樂喜。安安而能遷。謂已今安此之安,圖後有害,則當能遷。晉咎犯與姜氏醉重耳而行,近之。○害如字,本亦作難,乃旦反。咎,其九反。重,直尨反。臨財毋苟得,為傷廉也。○為,於偽反,下「為傷」、「為近」皆同。臨難毋苟免。為傷義也。○難,乃旦反。很毋求勝,分毋求多。為傷平也。很,鬩也,謂爭訟也。《詩》云:「兄弟鬩於牆。」○很,胡懇反。勝,舒證反。分,扶問反。鬩,呼歷反,猶斗也。爭,爭鬥之爭,下文皆同。疑事毋質,質,成也。彼已俱疑,而已成言之,終不然,則傷知。○知音智。直而勿有。直,正也。已若不疑,則當稱師友而正之,謙也。

  [疏]「賢者」至「勿有」。○正義曰:此一節總明愛敬安危忠信之事,各隨文解之。○「賢者狎而敬之」者,賢是有德成之稱,狎謂近也,習也。賢者身有道藝,朋類見賢思齊焉,必須附而近之,習其德藝,儕倫易相褻慢,故戒令相敬也。○注「狎習」至「近習」。○正義曰:引《月令》者,案《月令》仲冬之月,禁戒婦功,不得奢慢。貴戚謂王之姑姊妹。近習謂王之所親幸嬪御之屬。言近習者,王附而近之,習其色。引之者,證賢者附而近之,習其道藝。連引貴戚,於義無所當也。○「畏而愛之」。○正義曰:賢者有其德行,人皆心服畏之。既有所畏,必當愛其德義,不可疏之。○注「心服」至「所畏」。○正義曰:引「曾子曰:吾先子之所畏」者,《孟子》云:「或問曾西曰:『吾子與子路孰賢?』曾西蹴然曰:『吾先子之所畏也。』」先子謂祖曾參,不在四科,○而子路入四科,故曾參心服子路。引之者,證經「畏」是心服之義。○「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其善」。正義曰:愛謂己所親幸,憎謂己所嫌慢。人多愛而不知其惡,憎而不知其善,故記人戒之雲,凡人雖愛,必當知其心懷惡行。崔氏云:「若石碏知子厚是也。心雖憎疾,亦當知其善能。若祁奚知其解狐是也。若然,乃可審知人之賢愚。」○「積而能散」。正義曰:凡人貪嗇,皆好積而不好散。今謂已有蓄積,能賑乏周無,則是仁惠也。○注「謂已」至「樂氏」。○正義曰:引宋樂氏者,案襄二十九年《左傳》雲,鄭國饑,子皮貸民粟,戶一鐘。樂氏者,宋司城官,姓樂,名喜,字子罕。宋亦饑,樂喜請於平公云:「鄰於善,民之望。」請貸民粟,並使諸大夫亦貸之。今不引鄭罕氏而引宋樂氏者,鄭罕氏施而斂之,宋樂氏施而不斂,故晉叔向聞之曰:「鄭之罕,宋之樂,施而不德,樂氏加焉。」熊氏云:「禮,家施不及國,大夫不收公利,二家皆非也。」今鄭為能散者,直取一邊能散之義是同,不據家施非禮之事。鄭不言「是」而言「若」者,但禮與諸經事實是一,惟文字不同,鄭則言「是」。若《檀弓》云:「諸侯伐秦,曹桓公卒於會。」鄭注引《春秋傳》云:「曹伯廬卒於師是也。」以其一事,故云「是」也。此禮本不為樂氏而作,但事類相似,引以為證,故云「若」也。○「安安而能遷」。○正義曰:上安據心,下安據處。凡人多居危如安,故記人戒之雲,謂已心安於此所處之安,當圖謀於後有害以否。若後當有害,必須早遷,則離害也。○注「謂已」至「近之」。○正義曰:晉舅犯者,案《左傳》僖二十三年,晉重耳自翟之齊,齊桓公妻之,有馬二十乘,重耳心安於齊,不欲歸晉。從者重耳之舅,字子犯,「謀於桑下。蠶妾在其上,以告姜氏。姜氏殺之,而謂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其聞之者,吾殺之矣。』公子曰:『無之。』姜氏曰:『行也,懷與安,實敗名。』公子不可,姜氏與子犯謀,醉而遣之。醒,以戈逐子犯。」至秦,秦伯納之,卒為霸主。是「安安而能遷」之事。鄭不云「是」,又不云「若」,而言「近之」者,安安能遷,亦不為重耳而作,不得云「是」,遷又非重耳之意,不得云「若」,故云「近之」也。○「臨財毋苟得」。○正義曰:財利,人之所貪,非義而取謂之苟得。故記人戒之,今有財利,元非兩人之物,兩人俱臨而求之,若苟得入已,則傷廉隅,故鄭云:「為傷廉也。」○「臨難毋苟免」。○正義曰:難謂有寇仇謀害君父,為人臣子,當致身授命以救之。故記人戒之雲,若君父有難,臣子若苟且免身而不鬥,則陷君父於危亡,故云「毋苟免」。見義不為,無勇也,故鄭云:「為傷義也。」○「很毋求勝,分毋求多」。○正義曰:很謂小小鬩很。凡人所爭,皆欲求勝。故記人戒之雲,而有小小鬩很,當引過歸已,不可求勝。○「分毋求多」者,此元是眾人之物,當共分之,人皆貪慾,望多入已。故記人戒之雲,所分之物毋得求多也。○注「為傷」至「於牆」。○正義曰:所引《詩》者,是《小雅•常棣》,閔管蔡失道之詩也。彼云:「兄弟鬩於牆,外御其侮。」引之者,證經很亦是小小鬩很之事,若大很則當報之,故《論語》孔子云「以直報怨」是也。○「疑事毋質」。○正義曰:人多專固,未知而為已知。故戒之雲,彼已俱疑,而來問已。質,成也。若已亦疑,則無得成言之;若成言疑事,後為賢人所譏,則傷已智也。故孔子戒子路云「不知為不知」也。○「直而勿有」。○正義曰:此謂彼疑已不疑者,仍須謙退。直,正也。彼有疑事而來問已,已若不疑而答之,則當稱師友所說以正之,勿為巳有此義也。

  若夫,言若欲為丈夫也。《春秋傳》曰:「是謂我非夫。○夫,方於反,丈夫也。坐如屍,視貌正。立如齊。磬且聽也。齊謂祭祀時。○齊,側皆反,本亦作齋,音同,注同。禮從宜,事不可常也。晉士丐帥師侵齊,聞齊侯卒,乃還,《春秋》善之。○丐本亦作丐,音蓋。還音旋,後放此。使從俗。亦事不可常也。牲幣之屬,則當從俗所出。《禮器》曰:「天不生,地不養,君子不以為禮,鬼神不饗。」○使,色吏反。幣,徐扶世反。饗,許兩反。

  [疏]「若夫」至「從俗」。○正義曰:此一節論為丈夫之法,當「坐如屍」以下四行並備,乃可立身,各依文解之。○「若夫」者,凡人若為丈夫之法,必當如下所陳,故目丈夫於上,下乃論其行以結之。○注「言若」至「非夫」。○正義曰:案《左傳》宣十二年邲之戰,楚侵鄭、晉救之。及河,聞鄭既及楚平,中軍將荀林父欲還,不濟。上軍將士會曰:「善。」中軍佐先穀曰:「不可,成師以出,聞敵強而退,非夫也。」又哀十一年,齊伐魯,魯武叔初不欲戰,為冉求所非。武叔曰:「是謂我不成丈夫也。」退而蒐乘。二傳之言,當是先縠之辭也。彼無「是謂我」,鄭君足之也。○「坐如屍」者,屍居神位,坐必矜莊。言人雖不為屍,若所在坐法,必當如屍之坐,故鄭云「視貌正」也。○「立如齊」者,人之倚立,多慢不恭,故戒之雲,倚立之時雖不齊,亦當如祭前之齊,必須磬折屈身。○注「磬且」至「祀時」。○正義曰:「磬且聽」,案《士虞禮》云:「無屍者,主人哭,出復位,祝闔牖戶,如食間。」是祭時主人有聽法。云「磬」者,謂屈身如磬之折殺。案《考工記》云:「磬氏為磬,倨句一矩有半。」鄭云:「必先度一矩為句,一矩為股,而求其弦。既而以一矩有半觸其弦,則磬之倨句也。」是磬之折殺,其形必曲。人之倚立,亦當然也。又云「齊謂祭祀時」者,凡齊皆在祭前,自整齊之名,並於適寢之中,坐而無立。今云「立如齊」者,齊有立者,但祭前有齊,所以自整齊也,則祭日神前亦當齊,則齋者是先後通稱。此言「立如齋」,非祭前坐齋,故鄭云:「齋謂祭祀時也。」若然,此立謂侍尊者之時,故《玉藻》云「凡侍於君,紳垂,足如履齋,視下聽上」是也。○「禮從宜」者,皇氏云:「上二事,丈夫為儼恪之儀。此下二事,丈夫為君出使之法。」義或然也。「禮從宜」者,謂人臣奉命出使征伐之禮,雖奉命出征,梱外之事,將軍裁之,知可而進,知難而退,前事不可準定,貴從當時之宜也。○注「事不」至「善之」。○正義曰:案《春秋》襄十九年,「齊侯還卒,晉士丐帥師侵齊,至穀,聞齊侯卒,乃還。」《公羊》云:「還者何?善辭也。何善爾?大其不伐喪也。此受命於君而伐齊,則何大其不伐喪也?大夫以君命出使,進退在大夫也。」○「使從俗」者,使謂臣為君出聘之法,皆出土俗牲幣以為享禮,土俗若無,不可境外求物,故云「使從俗」也。皇氏云:「上『禮從宜』,與此『使從俗』,互而相通,皆是以禮而使。」義或然也。○注「亦事」至「不饗」。○正義曰:「牲幣之屬,當從俗所出」者,謂若《郊特牲》及《聘禮》,朝聘皆有皮馬龜金竹箭璧帛之等,有則致之,無則已,故云「不可常也」。「《禮器》曰:天不生」者,謂天不以四時而生,若李梅冬實。「地不養」者,謂居山以魚鱉,居澤以鹿豕。「君子不以為禮」者,謂天不生地不養之等,君子不將為饗禮。「鬼神不饗」者,言君子不以為禮者,祇由鬼神不歆饗此非常之物,明鬼神依人也。

  夫禮者,所以定親疏,決嫌疑,別同異,明是非也。禮不妄說人,為近佞媚也。君子說之不以其道,則不說也。○夫音扶,凡發語之端皆然,後放此。疏,所居反,或作疏。決,徐古穴反。嫌,戶恬反。別,彼列反,下注、下文同。說音悅,又始悅反,注同。伎,乃定反,口才曰佞。媚,眉忌反,意向曰媚。不辭費。為傷信,君子先行其言而後從之。○辭,本又作詞,同;《說文》以詞為言詞之字;辭,不受也,後皆放此。費,芳味反,言而不行為辭費。禮不逾節,不侵侮,不好狎。為傷敬也。人則習近為好狎。○侮,徐雲撫反,輕慢也。好,呼報反,注同。脩身踐言,謂之善行。踐,履也,言履而行之。○行,下孟反,下「行脩」同。行脩言道,禮之質也。言道,言合於道。質猶本也,禮為之文飾耳。禮聞取於人,不聞取人。謂君人者。取於人,謂高尚其道。取人,謂制服其身。○取於,舊七樹反,謂趣就師求道也;皇如字,謂取師之道。取人如字,謂制師使從已。禮聞來學,不聞往教。尊道藝。

  [疏]「夫禮」至「往教」。○正義曰:此一節總明治身立行,交接得否,皆由於禮,故以禮為目,各隨文解之。○「夫禮者,所以定親疏」者,五服之內,大功已上服粗者為親,小功已下服精者為疏,故《周禮》小史掌定系世,辨昭穆也。○「決嫌疑」者,若妾為女君期,女君為妾若報之則太重,降之則有舅姑為婦之嫌,故全不服,是決嫌疑者,孔子之喪,門人疑所服。子貢曰:「昔者夫子喪顏回,若喪子而無服。喪子路亦然,請喪夫子,若喪父而無服。」是決疑也。○「別同異」者,賀瑒云:「本同今異,姑姊妹是也。本異今同,世母叔母及子婦是也。」○「明是非也」者,得禮為是,失禮為非,若主人未斂,子游裼裘而吊,得禮,是也。曾子襲裘而吊,失禮,非也。但嫌疑同異是非之屬,在禮甚眾,各舉一事為證。而皇氏具引,今亦略之。○「禮不妄說人」者,禮動不虛,若說人之德,則爵之。問人之寒,則衣之。若無爵無衣,則為妄說,近於佞媚也。○注「君子」至「說也」。○正義曰:此《論語》文。孔子曰:「君子說之不以其道,則不說也。」不以其道說之,是妄說,故君子不說也,引證經禮不妄說人之事。○「不辭費者」。正義曰:凡為人之道,當言行相副,今直有言而無行,為辭費。○「禮不」至「好狎」。○禮者所以辨尊卑,別等級,使上不逼下,下不僣上,故雲禮不逾越節度也。「不侵侮」者,禮主於敬,自卑而尊人,故戒之不得侵犯侮慢於人也。○「不好狎」者,賢者當狎而敬之,若直近而習之,不加於敬,則是好狎,故鄭云「習近為好狎」也。○「行脩」至「質也」。○凡為禮之法,皆以忠信仁義為本,禮以文飾。「行脩」者,忠信之行脩。「言道」者,言合於仁義之道。「質」,本也,則可與禮為本也。○「禮聞取於人,不聞取人」者,熊氏以為此謂人君在上招賢之禮,當用賢人德行,不得虛致其身。「禮聞取於人」者,謂禮之所聞,既招致有賢之人,當於身上取於德行,用為政教,不聞直取賢人,授之以位,制服而已,故鄭云「謂君人者」。皇氏以為人君取師受學之法,「取於人」,謂自到師門,取其道藝。○「禮聞來學,不聞往教」。○「禮聞來學」者,凡學之法,當就其師,處北面伏膺。「不聞往教」者,不可以屈師親來就己,故鄭云「尊道藝」也。

  道德仁義,非禮不成。教訓正俗,非禮不備。分爭辨訟,非禮不決。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禮不定。宦學事師,非禮不親。班朝治軍,蒞官行法,非禮威嚴不行。禱祠祭祀,供給鬼神,非禮不誠不莊。分、辨,皆別也。官,仕也。班,次也。蒞,臨也。莊,敬也。學或為御。○辨,皮勉反,徐方勉反。上下,上謂公卿,下謂大夫、士。宧音患。朝,直遙反。蒞,本亦作蒞,徐音利,沈力二反,又力位反。禱,丁老反,鄭云:「求福曰禱。」祠音詞,求得曰祠。共音恭,本或作供。莊,側良反,徐側亮反。學或為御,鄭此注為見他本也,後放此。是以君子恭敬撙節退讓以明禮。撙猶趨也。○撙,祖本反。趨,士俱反,就也,向也。鸚鵡能言,不離飛鳥。猩猩能言,不離禽獸。今人而無禮,雖能言,不亦禽獸之心乎?夫唯禽獸無禮,故父子聚麀。聚猶共也。鹿牝曰麀。○嬰,本或作鸚,厄耕反。母,本或作鵡,同,音武,諸葛恪茂後反。離,力智反,下同。狌,本又作猩,音生。禽獸,盧本作走獸。麀音憂,牝鹿也。牝,頻忍反,徐扶盡反,舊扶允反。是故聖人作為禮以教人,使人以有禮,知自別於禽獸。

  [疏]「道德」至「禽獸」。○正義曰:此一節明禮為諸事之本。言人能有禮,然可異於禽獸也。○「道德仁義,非禮不成」者,道者通物之名,德者得理之稱,仁是施恩及物,義是裁斷合宜,言人欲行四,事不用禮無由得成,故云「非禮不成」也。道德為萬事之本,仁義為群行之大,故舉此四者為用禮之主,則餘行須禮可知也。道是通物,德是理物,理物由於開通,是德從道生,故道在德上。此經道謂才藝,德謂善行,故鄭注《周禮》云:「道多才藝,德能躬行,非是《老子》之道德也。」熊氏云:「此是《老子》『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今謂道德,大而言之則包羅萬事,小而言之則人之才藝善行。無問大小,皆須禮以行之,是禮為道德之具,故云『非禮不成』。然人之才藝善行得為道德者,以身有才藝,事得開通,身有美善,於理為得,故稱道德也。」○「教訓正俗,非禮不備」者,熊氏云:「教謂教人師法,訓謂訓說義理,以此教訓,正其風俗,非得其禮,不能備具,故云『非禮不備』。但教之與訓,小異大同。」「分爭辨訟,非禮不決」者,《周禮•司寇》「以兩造禁民訟」,又云「以兩劑禁民獄」,故鄭云:「爭罪曰獄,爭財曰訟。」則萬事通名。故《左傳》云「凡有血氣,皆有爭心」,又云「錐刀之末,將盡爭之」是也。此「爭財曰訟」,對文異耳,散則通名。故《左傳》云「衛侯與元咺訟」,是爭罪亦曰訟也。○「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禮不定」者,上謂公卿大夫,下謂士也。君父南面,臣子北面,公卿大夫則列位於上,士則列位於下,兄前弟後,唯禮能定也。《白虎通》云:「君,群也,群下之所歸心也。臣,堅也,厲志自堅也。父,矩也,以法度教子也。子,孳也,孳孳無已也。兄,況也,況父法也。弟,悌也,心順行篤也。」「官學事師,非禮不親」者,熊氏云:「官謂學仕官之事,學謂習學六藝,此二者俱是事師,非禮不親。」《左傳》宣二年,趙盾見靈輒餓,問之,云:「官三年矣。」服虔云:「官,學也。」是學職事為官也。○「班朝治軍,蒞官行法,非禮威嚴不行」者,班,次也;朝,朝廷也;次,謂司士正朝儀之位次也;治軍,謂師旅卒伍各正其部分也;蒞,臨也;官,謂卿、大夫、士各有職掌;行法,謂司寇士師明刑法也。皆用禮,威嚴乃行也。「禱祠祭祀,供給鬼神,非禮不誠不莊」者,《周禮•都宗人》云:「國有大故,則令禱祠。」鄭注云:「祠謂報塞。」又《小宗伯》注云:「求福曰禱,得求曰祠。」熊氏云:「祭祀者,國家常禮。牲幣之屬,以供給鬼神,唯有禮乃能誠敬。」○「是以君子恭敬撙節退讓以明禮」者,君子是有德有爵之通稱,王肅云:「君上位,子下民。」又康成注《少儀》云:「君子,卿大夫若有異德者。」凡禮有深疑,則舉君子以正之。恭敬者,何胤云:「在貌為恭,在心為敬。」何之所說,從多舉也。夫貌多心少為恭,心多貌少為敬,所以知者,《書》云「奉先思孝,接下思恭」,又云「貌曰恭」,又《少儀》云「賓客主恭,祭祀主敬」,《論語》云「巧言令色足恭」,又云「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又《孝經說》「君父同敬,為母不同敬」。以此諸文言之,凡稱敬多為尊,故知貌多為恭,心多為敬也。又通而言之,則恭敬是一。《左傳》云:「敬恭父命。」《士昏禮》云:「敬恭聽宗父母之言。」《孝經》云:「恭敬安親。」此並恭敬連言,明是一也。撙者,趨也。節,法度也。言恆趨於法度。「退讓以明禮」者,應進而遷曰退,應受而推曰讓。「以明禮」者,既道德仁義已下,並須禮以成,故君子之身行恭敬,趨法度,及退讓之事,以明禮也。○「猩猩」至「禽獸」。○正義曰:《爾雅》云:「猩猩小而好啼。」郭注《山海經》云:「人面豕身,能言語,今交阯封谿縣出猩猩,狀如獾屯,聲似小兒啼。」今案,禽獸之名,經記不同。《爾雅》云:「二足而羽謂之禽,四足而毛謂之獸。」今鸚鵡是羽曰禽,猩猩四足而毛,正可是獸。今並雲禽獸者,凡語有通別,別而言之,羽則曰禽,毛則曰獸。所以然者,禽者,擒也,言鳥力小可擒捉而取之;獸者,守也,言其力多,不易可擒,先須圍守,然後乃獲,故曰獸也。通而為說,鳥不可曰獸,獸亦可曰禽,故鸚鵡不曰獸,而猩猩通曰禽也。故《易》云:「王用三驅,失前禽。」則驅走者亦曰禽也。又《周禮•司馬職》云:「大獸公之,小禽私之。」以此而言,則禽未必皆鳥也。又康成注《周禮》云:「凡鳥獸未孕曰禽。」《周禮》又云:「以禽作六摯,卿羔,大夫雁。」《白虎通》云:「禽者,鳥獸之總名。」以此諸經證禽名通獸者,以其小獸可擒,故得通名禽也。

  太上貴德,太上,帝皇之世,其民施而不惟報。○大音泰,注同;大上謂三皇五帝之世。施,始豉反,下同。其次務施報。茸荃之世,禮始興焉。禮尚往來,往而不來,非禮也;來而不往,亦非禮也。人有禮則安,無禮則危,故曰,禮者不可不學也。夫禮者,自卑而尊人,雖負販者,必有尊也,而況富貴乎?負販者尤輕恌志利,宜若無禮然。○販,方萬反。佻,吐彫反。富貴而知好禮,則不驕不淫;貧賤而知好禮,則志不懾。懾猶怯惑。○好,呼報反,下同。懾,之涉反。怯,丘劫反,何胤云:「憚所行為怯。」

  [疏]「太上」至「不懾」。○正義曰:此一節明世變道殊,所貴有異,雖負販者,必須有禮,各隨文解之。○「太上貴德」者,大上謂三皇五帝之世也。其時猶淳厚其德,不尚往來之禮,所貴者在於有德,故曰「貴德」也。德主務施其事,但施而不希其反也。皇是三皇,帝是五帝,不雲皇帝者,恐是一事不分,故鄭升「帝」於「皇」上,以殊異代矣。然五帝雖有三禮五玉陟方朝會,而猶是揖讓,故上同三皇,是以《禮運》注謂五帝為大道之時也。熊氏云:「三皇稱皇者,皆行合天皇之星。」故《詩緯•含神霧》宋均注云:「北極天皇大帝,其精生人。」然則稱皇者,皆得天皇之氣也。鄭玄意則以伏犧、女媧、神農為三皇,故注《中候•數省圖》引《運斗樞》:「伏犧、女媧、神農為三皇也。」然宋均注《援神契》引《甄耀度》數燧人、伏犧、神農為三皇,譙周《古史考》亦然。《白虎通》取伏犧、神農、祝融為三皇,孔安國則以伏犧、神農、黃帝為三皇,並與鄭不同。此皆無所據,其言非也。鄭數伏犧、女媧、神農,非謂其人身自相接,其間代之王多矣。《六藝論》云:「燧人至伏犧一百八十七代。」宋均注《文耀鉤》云:「女媧以下至神農七十二姓。」譙周以為伏犧以次有三姓始至女媧,女媧之後五十姓至神農,神農至炎帝一百三十三姓。是不當身相接。譙周以神農炎帝為別人,又以神農為木德,女媧為水德,皆非鄭義也。其五帝者,鄭注《中候•敕省圖》云:「德合五帝坐星者稱帝,則黃帝、金天氏、高陽氏、高辛氏、陶唐氏、有虞氏」是也。實六人而稱五者,以其俱合五帝坐星也。五帝所以稱帝者,《坤靈圖》云:「德配天地,在正不在私,稱之曰帝。」茸荃稱王者,莊三年《穀梁傳》曰:「其曰王者,人所歸往也。」散而言之,則三皇亦稱帝,則《月令》云「其帝太昊」是也。五帝亦稱皇,則《呂刑》云「皇帝清問下民」是也。至茸荃德劣,不得上同於天,唯稱王而已。此云「太上貴德」,鄭云「帝皇之世」,則帝皇以上皆行德也。所以《中候•握河紀》云:「皇道帝德,非朕所事。」是三皇行道,五帝行德,不同者但德由道生,道為其本,故道優於德。散而言之,德亦是道,故總云「貴德」。既三皇行道,五帝行德,以次推之,則茸荃行仁,五霸行義。五帝雖行德,亦能有仁,故《大學》云「堯舜率天下以仁」是也。案《老子》云:「道常無名。」河上公云:「能生天地人,則當大《易》之氣也。」《道德經》云:「上德不德。」其德稍劣於常道,則三皇之世,法大《易》之道行之也。然則可行之道,則伏犧畫八卦之屬是也,三皇所行者也。「下德不失德」,河上公云:「下德謂號謚之君。」則五帝所行者也。但三皇則道多德少,五帝則道少德多,此皆熊氏之說也。今謂道者開通濟物之名,萬物由之而有,生之不為功,有之不自伐,虛無寂莫,隨物推移,則天地所生,微妙不測。聖人能同天地之性,其愛養如此,謂之為道。此則常道,人行大道也。其如此善行為心,於已為得,雖不矜伐,意恆為善,謂之為德,此則劣於道也。既能推恩濟養,惻隱矜恤於物,謂之為仁,又劣於德。若其以仁招物,物不從已,征伐刑戮,使人服從,謂之為義,又劣於仁。以義服從,恐其叛散,以禮制約,苟相羈縻,是之謂禮,又劣於義。此是人情小禮,非大禮也。聖人之身,俱包五事,遇可道行道,可德行德,可仁行仁,可義行義,皆隨時應物,其實諸事並有,非是有道德之時無仁義,有仁義之時無道德也。此道德以大言之,則天地聖人之功也。以小言之,則凡人之行也。故鄭注《同禮》云:「道多才藝,德能躬行。」謂於一人之上,亦能開通,亦於已為德。以此言之,則《周禮》三德六德及《皋陶》九德,及《洪範》三德,諸經傳道德皆有分域,小大殊名,不足怪也。○注「其民施而不惟報」。○正義曰:惟,思也。世既貴德,但有施惠而不思求報也。○「其次務施報」。○正義曰:「其次」謂茸荃之世也。「務」猶事也。茸荃之世,獨親其親,獨子其子,貨力為己,施則望報,以為恆事,故云「務施報」。○「禮尚往來」者,言茸荃之世,其禮主尚往來。○「貧賤而知好禮,則志不懾」者,懾,怯也,惑也。貧者之容,好怯惑畏人,使心志不遂,若知禮者,則持禮而行之,故志不懾怯,是以於負販之中,必有所尊也。○注「懾猶怯惑」。○正義曰:何胤云:「憚所行為怯,迷於事為惑。」義或當然。

  人生十年曰「幼」,學。名曰幼,時始可學也。《內則》曰:「十年出就外傅,居宿於外,學書計。」二十曰「弱「,冠。三十曰「壯」,有室。有室,有妻也。妻稱室。○冠,古亂反。四十曰「強」,而仕。五十曰「艾」,服官政。艾,老也。○艾,五蓋反,謂蒼艾色也;一音刈,治也。六十曰「耆」,指使。指事使人也。六十不與服戎,不親學。○耆,渠夷反,賀瑒云:「至也,至老境也。」與音預。七十曰「老」,而傳。傳家事,任子孫,是謂宗子之父。○傳,直專反,沈直戀反。八十、九十曰「耄」。耄,惛忘也。《春秋傳》曰:「謂老將知,耄又及之。」○旄,本又作耄,同,亡報反,注同:本或作「八十曰耋,九十曰旄」,後人妄加之。惛音昏,一音呼困反。忘,亡亮反,又如字。知音智。七年曰「悼」。悼,憐愛也。○悼,徒報反。悼與耄,雖有罪,不加刑焉。愛幼而尊老。百年曰「期頤」。期猶要也。頤,養也。不知衣服食味,孝子要盡養道而已。○頤,羊時反。要,於遙反,又如字,下同。養道,羊尚反,又如字。大夫七十而致事。致其所掌之事於君而告老。若不得謝,謝猶聽也。君必有命,勞苦辭謝之,其有德尚壯,則不聽耳。○聽,吐丁反,後可以意求,皆不音。勞如字,又力報反。則必賜之幾杖,行役以婦人,適四方,乘安車,自稱曰「老夫」,幾杖、婦人、安車,所以養其身體也。安車,坐乘,若今小車也。老夫,老人稱也。亦明君貪賢。《春秋傳》曰:「老夫耄矣。」於其國則稱名。君雖尊異之,自稱猶若臣。越國而問焉,必告之以其制。鄰國來問,必問於老者以答之。制,法度。

  [疏]「人生」至「其制」。○正義曰:此一節明人幼而從學,至於成德,終始之行,皆遵禮制,各隨文解之。○「人生十年曰幼,學」者,謂初生之時至十歲。依《內則》,子生八年「始教之讓,九年教之數日,十年出就外傅,居宿於外,學書計」,故以十年為節也。幼者,自始生至十九時,故《檀弓》云:「幼名者,三月為名稱幼。」冠禮云:「棄爾幼志。」是十九以前為幼。《喪服傳》云:「子幼。」鄭康成云:「十五已下,皆別有義。」今云「十年曰幼,學」,是十歲而就業也。○「二十曰弱,冠」者,二十成人,初加冠,體猶未壯,故曰弱也。至二十九,通得名弱冠,以其血氣未定故也。不曰「人生」,並承上可知也。今謂庶人及士之子,若卿大夫十五以上則冠,故《喪服》云「大夫為昆弟之長殤」是也。其冠儀與士同,故《郊特牲》云「無大夫冠禮」是也。其大夫之子亦二十而冠,其諸侯之子亦二十而冠,天子之子則十二而冠。若天子諸侯之身,則皆十二而冠。具釋在《冠義》。○「三十曰壯,有室」者,三十而立,血氣已定,故曰壯也。壯有妻,妻居室中,故呼妻為室。若通而言之,則宮室通名,故《爾雅》云:「宮謂之室,室謂之宮。」別而言之,論其四面穹隆則宮,因其貯物充實則曰室,室之言實也。今不云「有妻」而云「有室」者,妻者,齊也,齊為狹局,雲室者,含妾媵,事類為廣。案《媒氏》云:「男三十,女二十。」鄭康成云:「二三者,天地相承覆之數也。」《易》曰:「參天兩地而地而奇數焉。」《白虎通》云:「男三十筋骨堅強,任為人父。女二十肌膚充盛,任為人母,合為五十,應大衍之數,生萬物也。」○「四十曰強,而仕」者,三十九以前通曰壯,壯久則強,故「四十曰強」。強有二義,一則四十不惑,是智慮強;二則氣力強也。○「五十曰艾,服官政」者,四十九以前通曰強,年至五十,氣力已衰,發蒼白,色如艾也。五十是知天命之年,堪為大夫服事也。大夫得專事其官政,故曰「服官政」也。鄭康成注《孝經》云:「張官設府謂之卿大夫。」即此之謂也。熊氏云:「案《中候•運衡》云『年耆既艾』,注云:『七十曰艾。』言七十者,以時堯年七十,故以七十言之。又《中候•准讖哲》云:『仲父年艾,誰將逮政。』注云『七十曰艾』者,雲誰將逮政,是告老致政,致政當七十之時,故以七十曰艾。」○「六十曰耆,指使「者,賀瑒云:「耆,至也,至老之境也。六十耳順,不得執事,但指事使人也。」鄭注《射義》云:「耆耋皆老也。」○注「六十」至「不親學」。○正義曰:此《王制》文。引之者,證不自使也。○「七十曰老,而傳」者,六十至老境而未全老,七十其老已至,故言老也。既年已老,則傳徙家事,付委子孫,不復指使也。○注「傳家」至「之父」。○正義曰:然庶子年老,亦得傳付子孫,而鄭唯云「謂宗子」者,為《喪服》有「宗子孤為殤」,鄭云:「言孤,有不孤者,謂父有廢疾,若七十而老,子代主宗事者也。」鄭今欲會成《喪服》義,故引「宗子之父」也。又一云「宗子」並謂五宗也。五宗之子並是傳祭之身,故指之也。庶子乃授家事於子,非相傳之事,此既云「傳」,故鄭知非庶子也。必為宗子父者,以經言「傳」,傳者,上受父祖之事,下傳子孫,子孫之所傳家事,祭事為重,若非宗子,無由傳之。但七十之時,祭祀之事猶親為之,其視濯溉則子孫,故《序卦》注云「謂父退居田里,不能備祭宗廟,長子當親視滌濯鼎俎」是也。若至八十,祭亦不為,故《王制》云:「八十齊喪之事不及也。」注云:「不齊,則不祭也。」○「八十、九十曰耄」,耄者,僻謬也。人或八十而耄,或九十而耄,故並言二時也。○注「耄惛」至「及之」。○正義曰:「耄,惛忘也」者,「惛忘」即「僻謬」也。○所引《春秋》,案《左傳》昭元年,周景王使劉定公勞晉趙孟,定公勸趙孟纂禹之績,廣樹之功。趙孟對云:「老夫罪戾,朝不謀夕。」劉子歸語王曰:「諺所謂老將知而耄及之者,其趙孟之謂乎?」引之者,證老為耄。○「七年曰悼」者,悼,憐愛也。未有識慮,甚可憐愛也。年七歲而在九十後者,以其同不加刑,故退而次之也。○「悼與耄,雖有罪,不加刑焉」者,幼無識慮,則可憐愛,老已耄而可尊敬,雖有罪,而同不加其刑辟也。《周禮•司剌》有三赦,一曰幼弱,二曰老耄,三曰憃愚。鄭注云:「若今時律令,未滿八歲,八十以上,非手殺人,他皆不坐。」故司剌有三赦,皆放免不坐也。○「百年曰期頤」者,期,要也;頤,養也。人年百歲,不復知衣服飲食寒暖氣味,故人子用心,要求親之意而盡養道也。「頤,養也」,《易•序卦》文。「大夫七十而致事」者,七十曰老,在家則傳家事於子孫,在官致所掌職事還君,退還田里也。不雲置而雲致者,置是廢絕,致是與人,明朝廷必有賢代已也。《白虎通》云:「臣年七十懸車致仕者,臣以執事趨走為職,七十耳目不聰明,是以退老去避賢也,所以長廉遠恥。懸車,示不用也。致事,致職於君。君不使退而自去者,尊賢也。」○「若不得謝」者,謝猶聽許也。君若許其罷職,必辭謝云:「在朝日久,劬勞歲積。」是許其致事也。今不得聽,是其有德尚壯,猶堪掌事,不聽去也。「則必賜之幾杖」者,熊氏云:「既不聽致事,則《祭義》云『七十杖於朝』是也。聽致事,則《王制》云『七十杖於國,八十杖於朝』是也。」案《書傳》云:「七十杖於朝。」鄭注云:「朝當為國者,以其下有『八十杖於朝』,故以朝當為國也。與《王制》同,並謂聽致事也。」○「行役以婦人」者,行役,謂本國巡行役事。婦人能養人,故許自隨也。○「適四方,乘安車」者,「適四方」,謂遠聘異國時。乘安車,安車,小車也,亦老人所宜。然此養老之具,在國及出,皆得用之。今言行役婦人,四方安車,則相互也,從語便,故離言之耳。○「自稱曰老夫」者,若此老臣行役及適四方,應與人語,其自稱為老夫,言已是老大夫也。必稱老者,明君貪賢之故,而臣老猶在其朝也。○注「幾杖」至「耄矣」。○正義曰:「安車,坐乘,若今小車」者,古者乘四馬之車立乘。此臣既老,故乘一馬小車坐乘也。庾蔚云:「漢世駕一馬而坐乘也。」熊氏云:「案《書傳略說》云:『致仕者以朝,乘車輲輪。』鄭云:『乘車,安車。言輲輪,明其小也。』」「《春秋傳》曰:老夫耄矣」者,引《左傳》,證老臣對他國人自稱老夫也。此是《春秋》隱四年衛石碏辭也。石碏子厚與衛州吁游,吁弒其異毋兄完而自立,未能和民,欲結強援,時陳侯有寵於周桓王,州吁與石厚往陳,欲因陳自達於周,而石碏遣人告陳曰:「衛國褊小,老夫耄矣,無能為也,此二人者,實弒寡君,敢即圖之。」○「於其國則稱名」者,「於其國」,謂自與其君言也,雖老,猶自稱名也。○注「君雖尊異之,自稱猶若臣」者,案《玉藻》云「上大夫曰下臣」,《士相見禮》云「士大夫於他邦之君曰外臣」,是上大夫於已君自稱為下臣,於他國君自稱為外臣。又《玉藻》云「下大夫自名」,又鄭注《玉藻》云「下大夫自名,於他國則曰外臣某」,其是下大夫於已君稱名,於他國曰外臣某。此既自稱老夫,宜是上大夫,而稱名從下大夫者,既被君尊異,故臣亦謙退,從下大夫之例而稱名也。且《玉藻》所云,是其從下大夫例,然臣於君,單稱名無嫌也。○「越國而問焉,必告之以其制」者,越國猶他國也,若他國來問已國君之政,君雖已達其事,猶宜問於老賢,老賢則稱國之舊制以對他國之問也。

  謀於長者,必操幾杖以從之。從,猶就也。○長,丁丈反,下皆同。操,七刀反。長者問,不辭讓而對,非禮也。當謝不敏,若曾子之為。

  [疏]「謀於」至「從之」。○正義曰:此一節明有事取謀議於長者,各依文解之。○「操幾杖以從之」者,操,執持也。杖可以策身,幾可以杖己,俱是養尊者之物,故於謀議之時將就也。

  凡為人子之禮,冬溫而夏凊,昏定而晨省。安定其床衽也,省問其安否何如。○夏,遐嫁反。凊,七性反;字從,冰,冷也;本或作水旁,非也。衽,而審反,徐而鴆反,席也。在醜夷不爭。丑,眾也。夷猶儕也。四皓曰:「陛下之等夷。」○儕,仕皆反,等也,沈才詣反。皓,元老反;四皓,園公、綺季、夏黃公、角里先生。

  [疏]「凡為」至「不爭」。○正義曰:此一節明人子事親奉養之禮,又去爭訟,今各隨文解之。○「昏定而晨省」者,上雲冬溫夏凊,是四時之法,今說一日之法。定,安也。晨,旦也。應臥,當齊整床衽,使親體安定之後,退。至明旦,既隔夜,早來視親之安否何如。先昏後晨,兼示經宿之禮。熊氏云:「晨省者,案《內則》雲,同宮則雞初鳴,異宮則昧爽而朝。」○「在醜夷不爭」者,此一句明朋儕禮也。丑,眾也;夷猶儕也,皆等類之名。風俗語不同,故兼言之。夫貴賤相臨,則存畏憚,朋儕等輩,喜爭勝負,亡身及親,故宜誡之以不爭。○注「丑眾」至「等夷」。○正義曰:「丑,眾也」,《釋詁》文,謂在眾不忿爭也。云「四皓曰:陛下之等夷」者,證夷是等類也。四皓,漢時隱人高士也。其四人,一東園公,二綺裡季,三夏黃公,四角里先生,皆老,發白皓素,因呼為四皓。隱商山不仕,高祖數召不出。後為高祖欲廢呂後之子盈,而立戚夫人之子趙王如意為大子,張良使太子卑辭安車遣辨士以請四皓,四皓果來,捨建城侯所。至漢十一年,黥布反,高祖令太子將兵擊之。四皓自相謂曰:「幾來欲以安太子,太子將兵,事危矣。」乃說建城侯曰:「太子將兵有功則位不益,無功則從此受禍。且太子所與諸將,皆嘗與上定天下驍將也。今使太子將之,此無異使羊將狼,皆不肯為用,其無功必矣。臣聞母愛者子抱之,今戚夫人日夜侍御,趙王常居前,上終不使不肖子居愛子之上,明乎其代大子之位必矣。君何不急請呂後承間為上泣言:「黥布天下猛將,善用兵,諸將皆陛下之等夷,今令大子將此屬,莫肯為用。』」於是呂後如四皓言以請高祖。高祖時疾,自行,十二年破黥布還而疾益甚,愈欲易太子。及燕置酒,太子侍,四皓從太子,高祖驚曰:「吾召公數歲,公逃我,今反從我兒乎!」四皓曰:「陛下輕士善罵,臣等義不受辱,故恐而亡匿。」

  夫為人子者,三賜不及車馬,三賜,三命也。凡仕者,一命而受爵,再命而受衣服,三命而受車馬。車馬,而身所以尊者備矣。卿、大夫、士之子不受,不敢以成尊比逾於父。天子諸侯之子不受,自卑遠於君。○遠,於萬反。故州閭鄉黨稱其孝也,兄弟親戚稱其慈也,僚友稱其弟也,執友稱其仁也,交遊稱其信也。不敢重受賜者,心也,如此而五者備有焉。《周禮》二十五家為閭,四閭為族,五族為黨,五黨為州,五州為鄉。僚友,官同者。執友,志同者。○僚,本又作寮,了彫反,同官者。弟,大計反,下注同。見父之執,不謂之進不敢進,不謂之退不敢退,不問不敢對,敬父同志,如事父。此孝子之行也。

  [疏]「夫為」至「行也」。○正義曰:此一節明人子謙卑,行著於外,所敬又廣。今各隨文解之。言「夫」者,貴賤悉然也。「三賜」,三命也。言為人子,雖受三命之尊,終不敢受車馬,車馬則身有成尊,便比逾於父,故不受。所以許受三命,而不許受車馬者,命是榮美,光顯祖父,故受也;車馬是安身,身安不關先祖,故不受也。不云「不受」,而云「不及」者,受是已到之日,明人子非唯外跡不受,抑亦心所不及於此賜也。○注「三賜」至「於君」。○正義曰:云「三賜不及」者,受命即受賜,故三賜三命,故《公羊》云:「命者何?加我服」,「錫者何?賜也。」是其命賜將相也。云「凡仕者,一命受爵,再命受衣服,三命受車馬」者,皆約《周禮•大宗伯》之文。案《大宗伯》「一命受職」,職則爵也。又《宗伯》「三命受位」,鄭康成云:「始有列位於王朝。」今言「受車馬」者,但三命受位,即受車馬。以經云「車馬」,故以「車馬」言之。云「卿、大夫、士之子不受,不敢以成尊比逾於父」者,以公侯伯卿三命,其子不受,不敢比於父;公侯伯大夫、子男卿再命,公侯伯士一命,子男之士不命,其子三命不受車馬者,皆是不敢逾於父。不言天子諸侯之子不敢受者,以其父位既尊,不得言不敢比逾,故云「自卑遠於君」。案《周禮》九儀,「一命受職,再命受服,三命受位,四命受器,五命賜則,六命賜官,七命賜國,八命作牧,九命作伯」。案《含文嘉》:「九賜:一曰車馬,二曰衣服,三曰樂則,四曰朱戶,五曰納陛,六曰虎賁,七曰斧鉞,八曰弓矢,九曰秬鬯。」宋均注云:「進退有節,行步有度,賜以車馬,以代其步。言成文章,行成法則,賜以衣服,以表其德。動作有禮,賜以納陛,以安其體。長於教誨,內懷至仁,賜以樂則,以化其民。居處修理,房內不洩,賜以朱戶,以明其別。勇猛勁疾,執義堅強,賜之虎賁,以備非常。抗揚威武,志在宿衛,賜以斧鉞,使得專殺。內懷仁德,執義不傾,賜以弓矢,使其專征。慈孝公母,賜以秬鬯,以歸祭祀。」鄭司農以《周禮》九命與九賜是一也。然則此「三賜」,鄭康成知非「九賜」之第三,而云「三命之賜」者,康成以九命與九賜不同,九賜謂「八命作牧,九命作伯」之後,始加九賜。知者,《王制》云「三公一命卷,若有加,則賜。二曰衣服之屬」是也。又《宗伯》「八命作牧」注云:「侯伯有功德,加命得專征伐。」《王制》云:「賜弓矢,然後征。」《詩》云:「瑟彼玉瓚,黃流在中。」傳曰:「九命然後賜以圭瓚。」又《尚書•文侯》:「仇受弓矢秬鬯。」《左傳》:「晉文公受大路、戎路、弓矢、秬鬯、虎賁。」此皆九命之外,始有衣服、弓矢、秬鬯等之賜,故知九賜不與九命同也。且此云「三賜不及車馬」,其九賜「一曰車馬」,何由三賜不及車馬乎?故知此三賜非九賜之三賜也。若是九賜之三賜,即是身八命九命之尊,禮絕凡庶,何得下文雲州閭、鄉黨、僚友、交遊也?故康成以為諸侯及卿大夫之子三命者。其《公羊》說九賜之次,與《含文嘉》不同,一曰加服,二曰朱戶,三曰納陛,四曰輿馬,五曰樂則,六曰虎賁,七曰斧鉞,八曰弓矢,九曰秬鬯。異人之說,故文有參差,大略同也。《異義》許慎說九賜九命,鄭康成以為不同,具如前說,其大夫賜樂,《鄉飲酒》注云「大夫若君賜樂」,及《左傳》「魏絳有金石之樂」,非九賜之正法也。車馬之賜,進退由於君命,今言不受者,君子仕,辭位不辭祿,其物終必受之,故鄭注下文「不敢受重賜者,心也。」○「故州閭」至「稱其信也」。《周禮•司徒》去王城百,置遠郊,遠郊之內為六鄉,六鄉之民,「五家為比,使之相保。五比為閭,使之相受。四閭為族,使之相葬。五族為黨,使之相救。五黨為州,使之相賙。五州為鄉,使之相賓」。又《遂人職》主六遂,六遂之民在遠郊之外,「五家為鄰,五鄰為裡,四里為酇,五酇為鄙,五鄙為縣,五縣為遂」。今不言六遂者,舉近耳。若六遂之中有此孝者,則亦稱之也。○「兄弟親戚稱其慈也」,親指族內,戚言族外。慈者,篤愛之名。兄弟,外內通稱。親疏交接,並見其慈而稱之。○「僚友稱其弟也」,僚友,同官者也。弟者,事長次弟之名。孝子能接同官,有所次序,不敢逾越等級,故同官之友稱之。○「執友稱其仁也」,執友,執志同者也。同師之友,意趣相得,綢繆切瑳,故其見仁恩之心而稱之。○「交遊稱其信也」,交遊,泛交也。結交遊往,本資信合,故稱信也。熊氏云:「然此五句,上始州閭,下及交遊,亦其次也。前孝後信,又為差序,略舉五者,餘行可知。不敢受賜者,心也。不受由心,故有五稱也。」○「見父之執」者,此亦承為人子之事也。明非惟見交遊為善,乃遍至父友也。自上詣下曰見,自下朝上曰見。父之執謂執友,與父同志者也。或故往見,或路中相見也。

  夫為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面。告、面同耳,反言面者,從外來,宜知親之顏色安否。○告,古毒反。所游必有常,所習必有業。緣親之意,欲知之。恆言不稱老。廣敬。年長以倍,則父事之。謂年二十於四十者,人年二十,弱冠成人,有為人父之端。今四十於二十者有子道。《內則》曰:「年二十,惇行孝弟。」○冠,工喚反。惇,都溫反。十年以長,則兄事之。五年以長,則肩隨之。肩隨者,與之並行差退。○差,初佳反,徐初宜反。群居五人,則長者必異席。席以四人為節,因宜有所尊。

  [疏]「夫為」至「異席」。○正義曰:此一節亦明人子事親之法,遊方習業,及汎交之禮,亦各隨文解之。○「恆言不稱老」者,老是尊稱,若其稱老,乃是己自尊大,非是孝子卑退之情,故注云:「廣敬。」言廣者,非但敬親,因敬親廣敬他人。或雲子若自稱老,父母則甚老,則感動其親,故舜年五十而慕是也。○「年長以倍,則父事之」者,此謂鄉里之中,非親非友,但二十以後,年長倍己,則以父道事之,即父黨隨行也。○注「謂年」至「孝弟」。○正義曰:人年三十而娶,於後乃有子,則三十於六十,乃是倍年。今鄭言二十於四十者,但二十加冠成人,責以為人父為人子之禮,雖未有妻子,有為人父之端,又《內則》云「二十乃能敦行孝弟,可責以孝子之行」,故二十於四十,約之為倍年也。以二十未合有子,故鄭雲為人父之端,有子道也。○「十年以長,則兄事之」者,謂年二十於三十者,全倍者父事之,半倍,故兄事之也。凡事之,則正差退而雁行也。○「五年以長,則肩隨之」者,謂並行而差退。若未二十童子則無此禮,以其不能惇行孝弟。《論語》云「與先生並行」,《王制》云「父之齒隨行,兄之齒雁行」者,舉成人有此禮也,童子禮則無也。此謂二十於二十五者肩隨,則齊於雁行也。然則以此肩隨而推之,上雲父兄事之,豈是溫凊如親,正言其或行來坐席,推前相類耳。○群居五人,則長者必異席」者,謂朋友居處法也。群,朋友也。子夏曰「吾離群」是也。古者地敷橫席而容四人,四人則推長者居席端。若有五人會,應一人別席,因推長者一人於異席也。○注「席以」至「所尊」。○正義曰:熊氏云:「知四人為節者,以此云『群居五人,則長者必異席』,既長者一人異席,餘則四人矣。」案《公食大夫禮》云:「蒲筵常,加萑席尋。」此以蒲席者,故得容四人,此群居之法。若賓主禮席,皆無同坐之法,故《鄉飲酒》賓介異席,又云:「眾賓之席,皆不屬焉。」不相連屬也。」《鄉射》「眾賓之席繼而西」,謂相連屬也。《燕禮》及《大射》公三重,大夫再重,是皆異席也。

  為人子者,居不主奧,坐不中席,行不中道,立不中門。謂與父同宮者也,不敢當其尊處。室中西南隅謂之奧。道有左右。中門,謂棖闑之中央。《內則》曰:「由命士以上,父子皆異宮。」○奧,烏報反,沈於六反。處,昌慮反,下同。棖,宜衡反,闑也。闑,魚列、五結二反。上,時掌反,凡言「以上」皆放此。食饗不為,,量也。不制待賓客饌具之所有。○食音嗣。饗本又作享,香兩反。,古愛反。饌,士戀反。祭祀不為屍。尊者之處,為其失子之道。然則屍卜筮無父者。○為其,音於偽反,下注除「不為孤」皆同。聽於無聲,視於無形。恆若親之將有教使然。不登高,不臨深,不苟訾,不苟笑。為其近危辱也。人之性,不欲見毀訾,不欲見笑。君子樂然後笑。○訾音紫,毀也,沈又將知反。樂音洛。

  [疏]「為人」至「苟笑」。○正義曰:此一節明孝子居處及行立待賓祭祀敬慎之事,各隨文解之。○此明孝子居處閨門之內。不言凡者,或異居禮則不然。○「居不主奧」者,主猶坐也。奧者,室內西南隅也。室鄉南戶,近東南角,則西南隅隱奧無事,故呼其名為奧。常推尊者於閒樂無事之處,故尊者居必主奧也。既是尊者所居,則人子不宜處之也。○「坐不中席」者,一席四人,則席端為上。今不雲上席而言中者,舊通有二,一雲敬無餘席,非唯不可上,亦不可中也;一雲共坐則席端為上,獨坐則席中為尊。尊者宜獨,不與人共,則坐常居中,故卑者坐不得居中也。○「行不中道」者,尊者常正路而行,卑者故不得也。男女各路,路各有中也。○「立不中門」者,中央有闑,闑傍有棖,棖謂之門梐。今云「不中門」者,謂棖闑之中,是尊者所行,故人子不得當之而行也。○注「謂與」至「異宮」。○正義曰:凡上四事,皆謂與父同宮者爾。若命士以上,則父子異宮則不禁。所以爾者,有命既尊,各有臣僕,子孫應敬已故也。云「不敢當其尊處」者,四事皆尊者之處。「室中西南隅謂之奧」者,《爾雅•釋宮》文。郭璞注云:「隱奧之處。」「西北隅謂之屋漏」,孫氏云:「日光所漏入。」「東北隅謂之宧」,孫氏云:「日側之明。」是宧,明也。「東隅謂之窔」,郭氏云:「隱暗也。」云「《內則》曰:由命士以上,父子皆異宮」者,證有異居之道也。○「食饗不為」者,熊氏云:「謂傳家事任子孫,若不傳家事,則子孫無待賓之事。大夫士或相往來,設於饗食量也。不制設待賓饌,其事由尊者所裁,而子不得輒豫限量多少也。」○「祭祀不為屍」者,屍代尊者之處,故人子不為也。○「聽於無聲」者,謂聽而不聞父母之聲,此明人子常禮也。○「視於無形」者,謂視而不見父母之形,雖無聲無形,恆常於心想像,似見形聞聲,謂父母將有教,使己然也。○「不苟訾,不苟笑」者,苟,且也。相毀曰訾。不樂而笑為苟笑。彼雖有是非,而己苟譏毀訾笑之,皆非彼所欲,必反見毀辱,故孝子不為也。○注「為其」至「後笑」。○正義曰:「危」,解「不登高,不臨深」,「辱」釋不訾不笑也。云「君子樂然後笑」者,引《論語》證不苟笑之事也。此是公明賈答孔子云:「夫子樂然後笑,人不厭其笑也。」

  孝子不服暗,不登危,懼辱親也。服,事也。暗,冥也。。不於暗冥之中從事,為卒有非常,且嫌失禮也。男女夜行以燭。○瞑,本亦作冥,莫定反。下同。卒,才忽反。父母存,不許友以死。為忘親也,死為報仇讎。不有私財,

  [疏]「孝子」至「私財」。○正義曰:此一節明孝子自謹慎其身,不許友以死,及不得有私財之事,各隨文解之。○「不服暗」者,服,事也,謂不行事於闇中也。一則為卒有非常,一則闇中行事,好生物嫌,故孝子深戒之。○「父母存,不許友以死」者,謂不許為其友報仇讎也,親存存須供養,則孝子不可死也。若父母存,許友報仇怨而死,是忘親也。親亡則得許友報仇,故《周禮》有「主友之讎,視從父兄弟」。《白虎通》云:「朋友之道親存不得行者,不得許友以其身,亦不許友以死耳。」○「不有私財」者,家事統於尊,財關尊者,故無私財。

  為人子者,父母存,冠衣不純素。為其有喪象也。純,緣也。《玉藻》曰:「縞冠玄武,子姓之冠也。高冠素紕,既祥之冠也。」《深衣》曰:「具父母,衣純以青。」○純,諸允反,又之閏反,下及注皆同。緣,悅絹反。縞,古老反,沈又古到反。紕,婢支反,徐補移反。

  [疏]「為人」至「純素」。○正義曰:此一節明為人子父母存及孤子衣冠純飾不同之事,各隨文解之。不言凡者,若仕者或遇凶荒,雖親存亦須素服,非要在親沒,故不言凡。○「父母存,冠衣不純素」者,冠純謂冠飾也,衣純謂深衣領緣也。《禮》,具父母,太父母,存冠衣純以繢;若有父母,無太父母,則純以青;若少而並無,則乃純素也。故親存者不得純素也。○注「為其」至「以青」。○正義曰:引《玉藻》「縞冠玄武,子姓之冠」,證冠純有吉凶之別也。縞冠者,薄絹為之。玄武者,以黑繒為冠卷也。子姓者,姓,生也,孫是子所生,故謂孫為子姓。父有服未畢,子雖已除,猶未全吉也,故縞冠玄武。玄武是吉,縞冠為凶,明吉凶兼服也。何胤云:「繒裡卷武也。」云「縞冠素紕,既祥之冠也」,又證有素為凶也。當祥之日,朝服縞冠;祥祭之後,則縞冠素紕。何胤云:「素紕謂緣冠兩邊。」云「《深衣》曰:具父母衣純以青」者,引證不純以素之事。

  孤子當室,冠衣不純采。早喪親,雖除喪,不忘哀也。謂年未三十者。三十壯,有室,有代親之端,不為孤也。當室,適子也。《深衣》曰:「孤子衣純以素。」○早喪,息浪反。適,下歷反。

  [疏]「孤子」至「純采」。○正義曰:上言有親而不素,此言無親而素者也。孤子謂二十九以下而無父者,當室謂適子也。既少孤,故雖除服,猶自素也。然《深衣》云:「孤子衣純以素。」則嫡庶悉然。今云「當室」,則似庶子不同,所以爾者,通者有二,雲凡子皆然,豈唯當室,但嫡子內理蒸嘗,外交宗族,代親既備,嫌或不同,故特明之,所以鄭引《深衣》為注,會證凡孤子悉同也。崔靈恩云:「指謂當室,不當室則純采,所以然者,當室之孤,內理蒸嘗,外交宗族,所履之事,莫不傷心,故特純素示哀也。《深衣》不雲當室者,文略耳。」○注「早喪」至「以素」。○正義曰:三十以外遭喪者,除服後即得純采。今所言雖是除喪,未三十不得純采。若至三十,則亦采也,故云「當室,適子也。《深衣》曰:『孤子衣純以素也。』」然注前解適子,後引《深衣》,似崔解也。《深衣》不言冠者,從可知也。

  幼子常視母誑。視,今之示字。小未有所知,常示以正物,以正教之無誑欺。○視音示。誑,本或作廷,注同,九況反,欺也。童子不衣裘裳。裘大溫,消陰氣,使不堪苦。不衣裘裳,便易。○衣,於既反,下同。大音泰,徐他佐反。便,婢面反。易,以豉反。立必正方,不傾聽。習其自端正。長者與之提攜,則兩手奉長者之手。習其扶持,尊者提攜,謂牽將行。○提,大兮反。攜,戶圭反。奉,芳勇反,又扶恭反,下及注「奉扃」、「奉席」、「奉箕」皆同。負劍辟咡詔之,負謂置之於背,劍謂挾之於旁。辟咡詔之,謂傾頭與語,口旁曰咡。○辟,匹亦反,側也,徐芳益反,沈扶赤反,注同。咡,徐如志反,何云:「口耳之間曰咡。」挾音協。則掩口而對。習其鄉尊者屏氣也。○掩,於檢反。鄉,許亮反,本又作向,後文注皆同。屏,必領反。

  [疏]「幼子」至「裘裳」。○正義曰:此一節明父母教子及衣裘裳之法也,各隨文解之。○小兒恆習效長者,長者常示以正事,不宜示以欺誑,恐即學之,故曾子兒啼,妻云:「兒莫啼,吾當與汝殺豕。」兒聞輒止,妻後向曾子說之,曾子曰:「勿教兒欺。」即殺豕食兒。是不誑也。○注「視,今之示字」。○正義曰:古者觀視於物,及以物視人,則皆作示傍著見,後世已來,觀視於物,作示傍著見,以物示人單作示字,故鄭注經中視字者,是今之以物示人之示也。是舉今以辨古。《昏禮》「視諸衿鞶」,注云:「視乃正字,今文視作示,俗誤行之。」言視正字也,言古之以物示人作視字為正,故云「視乃正字」。今文《儀禮》應為古視字,乃作今示字,故言俗誤也。○「童子不衣裘裳」者,童子,未成人之名也,衣猶著也。童子體熱,不宜著裘,裘大溫,傷陰氣也。又應給役,若著裳則不便,故並不著也。故童子並緇布襦褲也。○注「裘大」至「便易」。○正義曰:「使不堪苦」者,熱消陰氣,則不堪苦使也。此「童子不衣裘裳」,二十則可,故《內則》雲,二十「可以衣裘帛」。國君十二冠,則裘裳早矣。女子十五許嫁者則亦衣帛。《詩》云:「乃生男子,載衣之裳。」是初生暫行此禮。○「立必」至「而對」。○「立必正方」,立宜正鄉一方,不得傾頭屬聽左右也。張逸云:「此說其威儀常然。」○「長者與之提攜,則兩手奉長者之手」者,非唯教之聽立,至於行步,亦宜教之。提攜謂牽將行時,因牽行之,又教之為節也。奉長者之手,為兒長大,方當供養扶持長者,故先使學之,令習便也。張逸云:「說其見與行之法也。」○「負劍辟咡詔之」者,豈但在行須教,正在抱時亦令習也。負謂致兒背上也,劍謂挾於脅下,如帶劍也。辟,傾也。咡,口旁也,詔,告也。長者,或若負兒之時而與之語,當傾頭以告之也。不正向之,令氣不觸兒也,亦令見長者所為而複習之也。張逸云:「辟咡詔之,傾頭以告教之也。」此長者之為也。此負謂兒在人背上曰負,兒在懷中亦稱負,謂兒負之,故《內則》云:「三日始負子。」注云:「負之謂抱之。」○注「口旁曰咡」。○正義曰:案《管子書•弟子職》云:「食已循咡覆手。」謂弟子食訖,以手循覆於咡,故知是口旁也。○「則掩口而對」者,向長者告語之,此是童子答長者。童子雖未能掩口而對,長者亦教其為之其禮,以為後法。掩口,恐氣觸人。張逸云:「謂令小者如是,所習鄉尊者屏氣也。」

□《禮記正義》□注  漢•鄭 玄□疏  唐•孔穎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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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記正義》

卷二 曲禮上第一

 卷二 曲禮上第一

  從于先生,不越路而與人言。尊不二也。先生,老人教學者。○從,才用反,下皆同。遭先生於道,趨而進,正立拱手。為有教使。○拱,俱勇反。先生與之言則對,不與之言則趨而退。為其不欲與已並行。從長者而上丘陵,則必鄉長者所視。為遠視不察有所問。○上,時掌反,下同。

  [疏]「從於」至「所視」。○正義曰:此一節明事師長之禮,並自恭謹之法,今各隨文解之。○「從于先生」者,謂從行時。先生,師也。謂師為先生者,言彼先已而生,其德多厚也。自稱為弟子者,言已自處如弟子,則尊師如父兄也。故公西華、子夏之徒答孔子,皆自稱弟子也。雷次宗以為師如父兄,故自稱弟子也。今明若從師行,不得輒往路傍與他人言也。而《論語》云:「有酒食,先生饌。」則先生之號亦通父兄。崔靈恩云:「凡言先生,謂年德俱高,又教道於物者。凡雲長者,直以年為稱也。凡言君子者,皆為有德尊之,不據年之長幼。故所稱不同也。」○「遭先生」至「拱手」,此明道路與師長相逢之法。遭,逢也。趨,疾也。拱手,見師而起敬,故疾趨而進就之也。又不敢斥問先生所為,故正立拱手而聽先生之教。○注「先生,老人教學者」。○正義曰:案《書傳略說》云:「大夫士七十而致仕,大夫為父師,士為少師,教於州里。」《儀禮•鄉飲酒》注云:「先生,鄉大夫致仕者。」此云「老人教學者」,則通凡老而教學者是,未必皆致仕者。○「與之言則對」者,此謂問時事之言則對,若問己大事,則辭讓然後對,故前文云「長者問,不辭讓而對,非禮也」。○「則必鄉長者所視」者,長者東視則東視,長者西視則西視,從先生君子亦然。

  登城不指,城上不呼。為惑人。○呼,火故反,號叫也。將適捨,求毋固。謂行而就人館。固猶常也。求主人物,不可以舊常致時乏無,《周禮•土訓》「辨地物,原其生,以詔地求」,其類。將上堂,聲必揚。警內人也。○警,京領反。

  [疏]「將適捨,求毋固」。○正義曰:自此以下,雖從師長,兼明為賓客禮也。適猶往也。捨,主人家也。固猶常也。凡往人家,不可責求於主人,賝常舊有之物,故曰「求毋固」也。○注「《周禮》」至「其類」。○正義曰:案《地官•士訓職》云:「辨地物。」鄭注云:「別其所有所無,原其生者,生有時以告王之求也。若地所無及物未生,則不求。」與此相類也。故引之證「求毋固」也。

  戶外有二屨,言聞則入,言不聞則不入。將入戶,視必下。入戶奉扃,視瞻毋回。不於掩人之私也。奉扃,敬也。○屨,紀具反,單下曰屨。聞音問,又如字,下同。視,常止反,下同,徐音示,沈又市志反。扃,古螢反,何云:「關也。」一雲門扇上鐶鈕。瞻毋,徐音如字。戶開亦開,戶闔亦闔。下以後來變先。○闔,胡臘反。有後入者,闔而勿遂。示不拒人。○拒,其許反。毋踐屨,毋席,摳衣趨隅,必慎唯諾。趨隅,升席必由下也。慎唯諾者,不先舉,見問乃應。○,在亦反,一音席,躐也。摳,苦侯反,提也,下及注同。趨,七俱反,向也,注同,本又作走,徐音奏,又如字。唯,於癸反,應辭也,注同,徐於比反,沈以水反。諾,乃各反。應,應對之應。

  [疏]「戶外」至「唯諾」。○正義曰:此一節明謂室有兩人,故戶外有二屨,此謂兩人體敵,故二屨在外,知者以《鄉飲酒》無筭爵,賓主皆降,脫履於堂下,以體敵故也。若尊卑不同,則長者一人脫屨於戶內,故《少儀》云「排闔脫屨於戶內者,一人而已矣」是也。案《屨人注》云:「復下曰舄,襌下曰屨。古人言屨以通於復,今世言屨以通於襌。」如鄭此言,古人之言無問襌之與復,皆名為屨。今人言屨,正謂襌者也。○「言聞則入,言不聞則不入」者,若一屨有一人,一人無非法之私事,則外人可即入。若有二屨,二屨是有二人,或清問密事,若內人語聞於戶外,則外人乃可入也。熊氏以為一人之屨在戶內,其戶外有二屨,則三人也,下文云:「離坐離立,無往參焉。」則知戶內二人不得參之,故知戶外有二屨者,當有三人,義亦通也。○「將入戶,視必下」者,雖聞言而入,亦不得舉目而視,恐睹人私,故必下。○「入戶奉扃」者,奉扃之說,事有多家,今謂禮有鼎扃,所以關鼎。今關戶之木,與關鼎相似,亦得稱扃。凡常奉扃之時,必兩手向心而奉之。今入戶雖不奉扃木,其手若奉扃然,以其手對戶若奉扃,言恭敬,故言奉扃也。是以注云:「奉扃,敬也。」○「視瞻毋回」者,初將入時視必下,而竟不得回轉,廣有瞻視也。○「戶開亦開」者,既入戶,不以後來變先,若戶本開,則今入者不須闔也。○「戶闔亦闔」者,戶若本闔,則今入者不須開也。○「有後入者,闔而勿遂」者,有後入者,謂己於先入,後猶有人又應入者也,雖已應還闔,當徐徐欲作闔勢,以待後入,不得遂闔以成拒後人,故注云:「示不拒人。」○「毋踐屨」者,踐,蹋也。既並脫屨戶外,其人或多,若後進者,不得蹋先入者屨。○「毋席」者,猶躐也。席既地鋪,當有上下,將就坐,當從下而升,當己位上不發初從上,從上為躐席也。《玉藻》雲升席,「升席不由前為躐席」也。熊氏以為席猶逆席。逆席謂從上升,故鄭云:「必由下。」《玉藻》所云者,自是不由席前升,與此別。○「摳衣趨隅」者,摳,提也。衣,裳也。趨猶向也。隅猶角也。既不席,當兩手提裳之前,徐徐向席之下角,從下而升,當己位而就坐也。○「必慎唯諾」者,唯,也。諾,應對也。既坐定,又慎於應對。○注「趨隅」至「乃應」。○正義曰:案《鄉飲酒》云:「賓升席自西方。」注云:「升由下也。升必中席,彼謂近主人為上,故以主西為之下。凡席皆升由下,降由前。」云「慎唯諾者,不先舉,見問乃應」者,舉猶問也,謂不先問也。

  大夫士出入君門,由闑右。臣統於君。闑,門橛。○闑,魚列反,橛也。橛,求月反,門中木。不踐閾。閾,門限也。○閾,於逼反,一音況域反。

  [疏]「大夫」至「踐閾」。○正義曰:此一節明大夫士出入君門之法。門以向堂為正,右在東,故盧注《檀弓下》云:「門以向堂為正,主人位在門東,客位在門西。今此大夫士是臣,臣皆統於君,不敢自由賓,故出入君門恆從闑東也。其士之朝位,雖在西方東面,入時仍依闑東。」其《大射》注云:「左則由闑西者,泛解賓客入門之法也。」○「不踐閾」者,踐,履也。閾,門限也。出入不得踐履門限,所以爾者,一則自高,二則不淨,並為不敬。

  凡與客入者,每門讓於客。下賓也。敵者迎於大門外。《聘禮》曰:「君迎賓於大門內。」○下,遐嫁反。客至於寢門,則主人請入為席。為猶敷也,雖君亦然。○敷,芳夫反。然後出迎客,客固辭,又讓先入。主人肅客而入。肅,進也。進客謂道之。○道音導。主人入門而右,客入門而左。右就其右,左就其左。主人就東階,客就西階。客若降等,則就主人之階。降,下也。謂大夫於君,士於大夫也,不敢輒由其階,卑統於尊,不敢自專。主人固辭,然後客復就西階。復其正。○復音服,後此音更不重出。主人與客讓登,主人先登,客從之,拾級聚足。拾當為涉,聲之誤也。級,等也。涉等聚足,謂前足躡一等,後足從之並。○拾,依注音涉。級音急,階等。躡,女攝反。並,步頂反。連步以上。重蹉跌也。連步謂足相隨不相過也。○上,時掌反,下皆同。重,直勇反,徐治恭反。蹉本亦作差,同,七何反。跌,大結反。過,古臥反,後不音者放此。上於東階,則先右足。上於西階,則先左足。近於相鄉敬。

  [疏]「凡與」至「左足」。○正義曰:此一節明賓與主人送迎相讓,及升堂行步之法,各隨文解之。○言「凡」者,通貴賤也。「每門」者,天子五門,諸侯三門,大夫二門。客敵者,主人出門外迎客,主人輒先讓不先入,故曰「每門讓於客」也。貴賤禮不並存,且諸侯自相為賓之禮。凡賓主各有副,賓副曰介,主副曰擯及行人。若諸侯自行,則介各從其命數,至主國大門外,主人及擯出門相接。若主君是公,則擯者五人,侯伯則擯者四人,子男則擯者三人。所以不隨命者,謙也,故並用強半之數也。賓若是公,來至門外,直當闑西,去門九十步而下車,當軹北鄉而立。鄭注《考工記》云:「軹,轂末也。」其侯伯立當前疾,胡下此。子男立當衡。註:衡謂車軛。其君當軫,而九介立在公之北,邐迤西北,並東鄉而列。主公出,直闑東南西向立,擯在主人之南,邐迤東南立,並西向也。使末擯與末介相對,中間傍相去三丈六尺。列擯介既竟,則主君就賓求辭。所以需求辭者,不敢自許人來詣己,恐為他事而至,故就求辭,自謙之道也。求辭之法,主人先傳求辭之言與上擯,上擯傳以至次擯,次擯繼傳以至末擯,末擯傳與賓末介,末介以次繼傳上至於賓。賓答辭隨其來意,又從上介而傳下至末介,末介又傳與末擯,末擯傳相次而上至於主人。傳辭既竟,而後進迎賓至門知。擯介朝位如此者,《大行人職》文。又知傳辭拜迎賓前至門者,《司儀職》文。其傳辭司儀之交擯也,其列擯介傳辭委曲,約《聘禮》文,若諸侯使卿大夫相聘,其介與主位,則《大行人》云:「卿大夫之禮,各下其君二等。」鄭注云「介與朝位」是也。主君待之擯數,如待其君。其有異者,主君至大門而不出限,南面而立也。若公之使亦直闑西北向,七介,而去門七十步。侯伯使列五介,而去門五十步。子男使三介,而去門三十步。上擯出閾外,闑東南西向,陳介西北東面邐迤,如君自相見也,而末介末擯相對,亦相去三丈六尺。陳擯介竟,則不傳命,而上擯進至末擯間,南揖賓,賓亦進至末介間,上擯與賓相去亦三丈六尺。而上擯揖而請事,入告君,君在限內,後乃相與入也。知者,約《聘禮》文,不傳辭,《司儀》及《聘禮》謂之旅擯。君自來所以必傳命者,《聘義》云:「君子於其所尊,弗敢質,敬之至也。」又若天子春夏受朝宗則無迎法,受享則有之,故《大行人》云:「廟中將幣三享。」鄭云:「朝先享,不言朝者,朝正禮,不嫌有等也。」若秋冬覲遇,一受之於廟,則亦無迎法,故《郊特牲》云「覲禮,天子不下堂而見諸侯」,明冬遇依秋也。此云「凡與客入者」,謂燕也。故下文云「至寢門」,謂燕在寢也。若相朝,饗食皆在廟。○「每門讓於客者」,每門讓於客,自謙下,敬於賓也。○注「迎於」至「門內」。○正義曰:「迎於大門外」,證敵者則主人自出。「《聘禮》云:君迎賓於大門內」者,證不敵者主人不出門也。使者是彼臣,故主君迎至門內而不出也。「客至於寢門,則主人請入為席」,寢門,最內門也,謂客與主人入至主人內門也。「主人請入為席」者,為猶敷也。客至於內門,而主人請先獨入敷席也。然主人鄉已應正席,今客至門,方請先入敷席者,其意有二:一則自謙,示不敢逆設席以招賢也;二則重慎,更宜視之。○注「雖君亦然」。○正義曰:知君迎臣,君亦先入者,案《聘禮》云「及廟門,公揖入,立於中庭」是也。若敵者則更出迎,其不敵則不出迎,故《聘禮》云「立於中庭」,注「不復出,如此得君行一,臣行二」是也。《聘禮》君使卿歸饔餼於賓,賓迎於門外,及廟門,賓揖俱入。是敵禮不重出迎者,尊主君之命,不敢當也。《聘禮》賓見主國大夫,及廟門,大夫揖入,不出迎者,尊聘君之命,不敢當也。○「然後出迎客」者,入鋪席竟,後更出迎客也。○「客固辭」者,固,如故也。禮有二辭,初曰禮辭,再曰固辭,三曰終辭。主人入鋪席竟。出而迎客,再辭不先入也。○「主人肅客而入」者,肅,進也,謂先導之也。客以再辭,故主人進道客也。故《公食大夫禮》云「公揖入,賓從」是也。○「客若降等,則就主人之階」者,降等,卑下之客也。不敢亢禮,故就主人階,是繼屬於主人。○注「降下」至「自專」。○正義曰:「謂大夫於君,士於大夫」者,此「大夫於君」,大夫謂他國大夫也。案《聘禮》云:「公迎賓,賓不就主人階。」《公食大夫禮》:「公迎賓,賓入門左。」注云:「左,西方。」此皆是降等不就主人階者,以《聘禮》及《公食大夫禮》並奉已君之命,不可苟下主人,故從客禮也。若君燕於臣,命宰夫為主人,則主人與賓皆從西階升,與此異也。案《聘禮》賓面主國大夫,他國大夫是敵禮,賓亦入門右。鄭註:「見私事,雖敵賓,猶謙,入門右,為若降等然。」○「主人與客讓登」者,客主至其階,又各讓,不先升也。○「主人先登」者,讓必以三,三竟而客不從,故主人先登,亦肅客之義。不言三者,略可知也。○「客從之」者,言主人前升至第二級,客乃升,中較一級,故雲從之也。《公食禮》云「公升二等,賓升」是也。案《燕禮》、《大射》賓先升者,公以宰夫為主人,賓尊也。故下注云:「賓每先升,尊也。」案《聘禮》君使卿歸饔餼於賓館,卿升一等,賓從。於時賓為主人不先升者,卿銜主君之命尊,故先升也。至於賓設禮擯卿,賓升一等,大夫從升者,以賓作主人故也。「拾級聚足」者,此上階法也。拾,涉也。級,等也。聚足,謂每階先舉一足,而後足並之,不得後過前也。涉等聚足,謂前足躡一等,後足從而並之也。○「連步以上」者,上,上堂也。在級未在堂,後足不相過,故云「連步」也。涉而升堂,故云「以也」。

  帷薄之外不趨,不見尊者行自由,不為容也。入則容,行而張足曰趨。○帷,位悲反。帷,幔也。薄,平博反,簾也。堂上不趨,為其迫也。堂下則趨。○為,於偽反,下並同。迫音伯。執玉不趨。志重玉也。《聘禮》曰:「上介授賓玉於廟門外。」○介音界。堂上接武,武,跡也。跡相接,謂每移足半躡之,中人之跡尺二寸。堂下布武。武謂每移足,各自成跡,不相躡。室中不翔。又為其迫也。行而張拱曰翔。並坐不橫肱,為害旁人。○並如字,又步頂反,後放此。肱,古弘反。授立不跪,授坐不立。為煩尊者,俯仰受之。○跪,求委反,本又作危。授坐,本又作「俯仰」。

  [疏]「帷薄」至「不立」。○正義曰:此一節言趨步授受之儀。帷,幔也。薄,簾也。趨謂行而張足,疾趨而行,敬也。貴賤各有臣吏,故其敬處亦各有遠近也。《禮》:天子外屏,諸侯內屏,卿大夫以簾,士以帷。外屏,門外為之。內屏,門內為之。「邦君樹塞門」是也。臣來朝君,至屏而加肅敬,屏外不敬,故不趨也。今言「帷薄」,謂大夫士也。其外不趨,則內可趨,為敬也。此帷薄外不趨,謂平常法也。若祭祀之禮,《爾雅》云:「室中謂之時,堂上謂之行,堂下謂之步,門外謂之趨,中庭謂之走,大路謂之奔。」知《爾雅》是祭祀者,以《召誥》云:「王朝步自周,則至於豐。」注云:「告文主廟。告文王則告武王可知。」出廟入廟,不以遠為文是也。若迎賓,則《樂師》云:「行以《肆夏》,趨以《採齊》。」行謂大寢之庭至路門,趨謂路門至應門。○「堂上不趨」者,亦謂不疾趨,堂上迫狹故也。下階則趨,故《論語》云:「沒階,趨進,翼如也。」然《論語》雲是孔子見於君也。「執玉不趨」者,執玉須慎,不論堂之上下,皆不疾趨也。若張足疾趨,則或蹉跌失玉,故不趨。注云「《聘禮》曰:『上介授賓玉於廟門外』」者,引證賓有執玉於堂下時也。賓當進聘,故上介授賓玉於主人廟門外,賓執玉進入門內,不疾趨而為徐趨。徐趨者,則《玉藻》云:「圈豚行,不舉足,齊如流。」注云:「孔子執圭則然也。」又云:「執龜玉,舉前曳踵,蹜蹜如也。」注云:「著徐趨之事。」疾趨者,則《玉藻》云:「疾趨則欲發,而手足母移。」注云:「疾趨謂直行也。疏數自若,母移欲其直且正也。」「堂上接武」者,武,跡也。既不欲疾趨,故跡相接也。鄭云:「每移足半躡之。」王云:「足相接也。」庾云:「謂接則足連,非半也。」武跡相接,謂每移足半躡之也。中人跡一尺二寸,半躡之,是每進六寸也。○「堂下布武」者,鄭謂每移足各自成跡,不半相躡,王云:「謂跡間容足。」若間容足,則中武,王說非也。○「授立不跪」者,謂尊者立之時,卑者以物授尊者,不得跪,煩尊者俯俛。若尊者形短,雖卑者得跪以授之,故《少儀》云:「受立,授立不坐,性之直者則有之也。」注云「尊者短則跪,不敢以長臨之」是也。

  凡為長者糞之禮,必加帚於箕上,如是得兩手奉箕,恭也。謂初執而往時也。《弟子職》曰:「執箕膺擖,厥中有帚。」○為,於偽反,糞,本又作糞,徐音奮,掃席前曰糞。帚,之手反。箕音基。膺,於陵反。葉如字,箕舌。以袂拘而退,其塵不及長者,謂埽時也。以袂擁帚之前,埽而卻行之。○袂,武世反,衣袖末。拘,古侯反,徐音俱。謂掃,先報反,又先早反。擁,於勇反,以箕自鄉而扱之。扱讀曰吸,謂收糞時也。箕去棄物,以鄉尊者則不恭。○扱依注音吸,許急反,斂也。去,丘呂反,下注同。奉席如橋衡。橫奉之,令左昂右低,如有首尾然。橋,井上<木挈>槔,衡上低昂。○橋,居廟反。令,力呈反。卬,本又作昂,又作仰,同,五剛反,又魚丈反,下同。<木挈>,本又作契,又作絜,同音結。槔,古毫反。絜皋,依字作桔槔,見《莊子》。請席何鄉,請衽何趾。順尊者所安也。衽,臥席也。坐問鄉,臥問趾,因於陰陽。○衽,而審反。趾音止。席南鄉北鄉,以西方為上;東鄉西鄉,以南方為上。布席無常,此其順之也。上,謂席端也。坐在陽則上左,坐在陰則上右。○坐,才臥反,又如字。

  [疏]「凡為」至「為上」。○正義曰:此一節明為尊者埽除布席之儀,各隨文解之。「必加帚於箕上」者,謂初持箕往時也,以帚加置箕上,兩手舉箕也。。○注「《弟子職》曰:執箕膺擖,厥中有帚」。○正義曰:證加帚箕上。《弟子職》者,《管子》之書篇名也,其書述為弟子職也。膺,胸前也。擖,箕舌也。厥,其也。言執箕之禮,以箕舌向胸而帚置於箕中,箕是棄物之器,故不持鄉尊也。○「以袂拘而退」者,謂埽時也。袂,衣袂也。退,遷也。當掃時,卻遷以一手捉帚,又舉一手衣袂以拘障於帚前,且掃且遷,故云「拘而退」。○「以箕自鄉而扱之」者,扱,斂取也。謂以箕自鄉斂取糞穢,亦不以箕鄉尊也。○注「扱讀曰吸」。○正義曰:必讀扱為吸者,以其穢物少,吸然則盡,不得為一扱再扱,故讀從吸也。○「奉席如橋衡」者,所奉席席頭令左昂右低,如橋之衡。衡,橫也。左尊故昂,右卑故垂也。但席舒則有首尾,卷則無首尾,此謂卷席奉之法,故注云「如有首尾然」。言如有,則實無首尾,至於舒席之時,則有首尾,故《公食禮》云:「莞席尋,卷自末。」注云:「末,終也。」終則尾也。○請席何鄉,請衽何趾」者,既奉席來,當隨尊者所欲眠坐也。席,坐席也。鄉,面也。衽,臥席也。趾,足也。坐為陽,面亦陽也,坐故問面欲何所鄉也。臥是陰,足亦陰也,臥故問足欲何所趾也。皆從尊者所安也。○注「衽,臥席也」。○正義曰:案《昏禮》同牢禮畢,將臥,云「御衽於奧,媵衽良席,有枕北趾」,此是衽為臥席也。○「席南鄉北鄉,以西方為上」者,謂東西設席,南鄉北鄉,則以西方為上頭也。所以然者,凡坐隨於陰陽,若坐在陽則貴左,坐在陰則貴右,南坐是陽,其左在西,北坐是陰,其右亦在西也,俱以西方為上。○「東鄉西鄉,以南方為上」者,謂南北設席,皆以南方為上者。坐在東方西鄉,是在陽,以南方為上。坐若在西方東鄉,是在陰,亦以南方為上,亦是坐在陽則上左,坐在陰則上右。此據平常布席如此,若禮席則不然。案《鄉飲酒禮注》云:「賓席牖前南面,主人席阼階上西面,介席西階上東面。」與此不同是也。

  若非飲食之客,則布席,席間函丈。謂講問之客也。函猶容也。講問宜相對。容丈,足以指畫也。飲食之客,布席於牖前。丈或為杖。○函,胡南反。丈如字,丈尺之丈,王肅作杖。畫,胡麥反。牖,羊九反。○主人跪正席,雖來講問,猶以客禮待之,異於弟子。客跪撫席而辭。撫之者,答主人之親正。客徹重席,主人固辭。徹,去也。去重席,謙也。再辭曰固。○重,直龍反,注同。再辭曰固,一本作「曰固辭」。客踐席,乃坐。客安,主人乃敢安也,講問宜坐。主人不問,客不先舉。客自外來,宜問其安否無恙,及所為來故。○恙,羊尚反,《爾雅》云:「憂也。」為,於偽反,不同。將即席,容毋怍。怍,顏色變也。○怍,才洛反,慚也。兩手摳衣,去齊尺。齊謂裳下緝也。○齊音咨,注同,本又作齋。緝,七立反。衣毋撥,撥,發揚貌。○撥,半末反,發揚。足毋蹶。蹶,行遽貌。○蹶本又作蹶,居衛反,又求月反,行急遽貌。遽,其據反。

  [疏]「若非」至「毋蹶」。○正義曰:此一節明客主之禮儀。云「若非飲食之客」者,飲食之客,謂來共飲食者。非飲食客,謂來講問者。布席,謂舒之令相對。若飲食之客,不須相對。若講問之客,布席相對,須講說指畫,使相見也。○「席間函丈」者,函,容也。既來講說,則所布兩席,中間相去使容一丈之地,足以指畫也。《文王世子》云:「侍坐於大司成,遠近間三席。」席之制,三尺三寸三分寸之一,則三席是一丈,故鄭雲容丈也。○注「講問」至「為杖」。○正義曰:凡飲食燕饗,則賓位在室外牖前,列筵南鄉,不得布席相對。相對者,唯講說之客耳。不在牖前,或在於室。云「丈或為杖」者,王肅以為杖,言古人講說,用杖指畫,故使容杖也。然二家可會。○「主人跪正席」者,客雖來講問,而主人宜敬,故跪而正席,示親客之來也。雖來講問,猶以客禮待之,異於弟子也。○「客跪撫席而辭」者,撫謂以手按止之也。客跪以手按止於席而辭,不聽主人之正席也。撫之者,答主人之親正席也。○「客徹重席」者,《禮器》云:「諸侯三重,大夫再重。」又《鄉飲酒之禮》:「公三重,大夫再重。」是尊者多,卑者少,故主人為客設多重席,客謙而自徹也。○「主人固辭」者,固辭,再辭,止客之徹也。然尊卑有數,而客必徹之者,既言講說,本以德義相接,不以尊卑為用,故雖尊猶自徹也。「客踐席」者,踐猶履也。客起徹重席,主人止之,故客還履席將坐。○「乃坐」者,主人待客坐乃坐也。○「主人不問,客不先舉」者,舉亦問也。客從外來,宜問路中寒熱無恙。若主人未問,則客不可先問也。《爾雅•釋詁》云:「恙,憂也」。○「將即席,容無怍」者,此明弟子講問初來之法。即,就也。怍,顏色變也。初將來就席,顏色宜莊,不得變動顏色。○「兩手摳衣,去齊尺」者,摳,提挈也。衣謂裳也。齊是裳下緝也。亦謂將就席之時,以兩手當裳前提挈裳使起,令裳下緝去地一尺,恐衣長轉足躡履之。「足毋蹶」者,蹶,行急遽貌也,亦謂客初至之時,勿得以為行遽,恐有蹶躓之貌也。

  先生書策琴瑟在前,坐而遷之,戒勿越。廣敬也。在前,謂當行之前。○筴,本又作策,初革反,編簡也。虛坐盡後,謙也。○盡,津忍反,後放此。食坐盡前。為汙席。○污,污辱之污,又一故反,後放此。坐必安,執爾顏。執猶守也。長者不及,毋儳言。儳猶暫也,非類雜。○儳,徐仕鑒反,又蒼鑒反,又蒼陷反。正爾容,聽必恭,聽先生之言,既說又敬。○說音悅。毋剿說,剿猶攬也,謂取人之說以為已說。○剿,初交反,一音初教反,攬取。說如字,注同,徐舒銳反。攬,徐力敢反。毋雷同,雷之發聲,物無不同時應者,人之言,當各由己,不當然也。《孟子》曰:「人無是非之心,非人也。」○應,應對之應,下同。必則古昔,稱先王。言必有依據。侍坐于先生,先生問焉,終則對。不敢錯亂尊者之言。○坐,才臥反,後放此。請業則起,請益則起。尊師重道也。起,若今摳衣前請也。業謂篇卷也。益謂受說不了,欲師更明說之。子路問政,子曰:「先之,勞之。」請益,曰:「無倦。」○卷音眷,徐久戀反。父召無「諾」,先生召無「諾」,「唯」而起。應辭,唯恭於諾。○唯,於癸反,徐於比反,注同。侍坐於所尊敬,毋餘席,必盡其所近尊者之端,為有後來者。○為,於偽反,下「為饌」同。見同等不起。不為私敬。燭至起,異晝夜。食至起,為饌變。上客起。敬尊者。燭不見跋。跋,本也。燭盡則去之,嫌若燼多有厭倦。○見,賢遍反。跋,半末反。去,起呂反。下「風去」、「免去」同。燼,才信反。厭,於艷反,下同。尊客之前不叱狗。主人於尊客之前不敢倦,嫌若風去之。○叱,尺質反。狗,古口反。風音芳鳳反,讓食不唾。嫌有穢惡。○唾,吐臥反。穢,紆廢反,徐烏外反。惡,烏路反。

  [疏]「先生」至「不唾」。○正義曰:此一節明弟子事師、子事父之禮,各隨文解之。○「先生書策」者,策,篇簡也。坐亦跪也,坐通名跪,跪名不通坐也。越,逾也。弟子將行,若遇師諸物或當已前,則跪而遷移之,戒慎勿得逾越。廣敬也。○「虛坐盡後」者,凡坐各有其法。虛,空也。空謂非飲食坐也。盡後,不敢近前,以為謙也。《玉藻》云「徒坐不盡席尺」是也。「食坐盡前」者,謂飲食坐也。古者地鋪席,而俎豆皆陳於席前之地,若坐近後則濺汙席,故盡前也。《玉藻》云「讀書、食則齊豆去席尺」是也。○「坐必安」者,凡坐好自搖動,故戒之令必安坐。「執爾顏」者,執,守也。久坐好異,故必戒之宜如鄉者無作顏容也。故注云「執猶守也」。○「長者不及,毋儳言」者,長者猶先生也,互言耳。及謂所及之事也。儳,暫也。長者正論甲事,未及乙事,少者不得輒以乙事雜甲事,暫然雜錯師長之說。○「正爾容」者,正謂矜莊也。方受先生之道,當正己矜莊也。顏、容通語耳。○「聽必恭」者,聽師長之說,宜恭敬也。○「毋剿說」者,語當稱師友而言,無得攬取人之說以為已語。○「毋雷同」者,凡為人之法,當自立已心,斷其是非,不得聞他人之語,輒附而同之。若聞而輒同,則似萬物之生,聞雷聲而應,故云「毋雷同」。但雷之發聲,物無不同時而應者,人之言當各由已,不當然也。○「必則古昔」者,則,法也。雖不雷同,又不得專輒,故當必法於古昔之正。○「稱先王」者,既法古昔,而所言之事,必稱先王。先王,聖人為天子者也。如孔子說《孝經》,稱「先王有至德」也,言必有所依據。○注「人之」至「人也」。○正義曰:人之言評議是非,須自出已情,「不當然」者,「然」謂如此也,謂不當如此,隨附他意。《孟子》云:「人無惻隱之心,非人也。人無是非之心,非人也。」引之者,明是非由己,不可一同餘人。「請益則起」者,益謂已受說而不解了,更諮問審之也,尊師重道也。「起,若今摳衣前請也」,漢時受學,有摳衣前請之法,故鄭引證之也。○注「子路」至「無倦」。○正義曰:子路受師說不了,故就孔子請益也。案《論語》雲,子路問為政之道,孔子答云:「為政先行恩惠,後乃可使人為勞役。」子路嫌少,就孔子更請益。孔子答云:「但勤行前恩惠之事,無倦怠則自足為政。」引之者,證請益也。○注「唯恭於諾」。○正義曰:父與先生呼召稱唯,唯,也,不得稱諾。其稱諾,則似寬緩驕慢。但今人稱諾,猶古之稱唯,則其意急也。今之稱,猶古之稱諾,其意緩也,是今古異也。○「侍坐於所尊敬,毋餘席」者,謂先生坐一席,己坐一席,己必坐於近尊者之端,勿得使近尊者之端更有空餘之席。所以然者,欲得親近先生,似若扶持然,備擬先生顧問,不可過遠,且擬後人之來故闕其在下空處以待之。○「見同等不起」者,雖見己之同等後來,不為之起,任其坐在下空處。所以然者,尊敬先生,不敢曲為私敬也。○「上客起」者,上客謂尊者之上客也。尊者見之則起,故侍者宜從之而起。然食與燭至起,則尊者不起。○「燭不見跋」者,《小爾雅》云:「跋,本也。」本,把處也。古者未有蠟燭,唯呼火炬為燭也。火炬照夜易盡,盡則藏所然殘本。所以爾者,若積聚殘本,客見之,則知夜深,慮主人厭倦,或欲辭退也。故不見殘本,恆如然未盡也。○「尊客之前不叱狗」者,若有尊客至,而主人叱罵於狗,則似厭倦其客欲去之也。卑客亦當然,舉尊為甚。

  侍坐於君子,君子欠伸,撰杖屨,視日蚤莫,侍坐者請出矣。以君子有倦意也。撰猶持也。○欠,丘劍反。伸音身。撰,仕轉反。屨,紀具反,下同。蚤音早,莫音暮。侍坐於君子,君子問更端,則起而對。離席對,敬異事也,君子必令復坐。○離,力智反。令,力呈反。侍坐於君子,若有告者曰:「少間,原有復也。」則左右屏而待。復,白也。言欲須少空間,有所白也。屏猶退也,隱也。○間音閒,注同。。○毋側聽,嫌探人之私也。側聽,耳屬於垣。○探音貪。屬,之玉反。垣音袁。毋噭應,毋淫視,毋怠荒。游毋倨,立毋跛,坐毋箕,寢毋伏。斂發毋鬄,冠毋免,勞毋袒,暑毋褰裳。皆為其不敬。噭,號呼之聲也。淫視,睇眄也。怠荒,放散身體也。跛,偏任也。伏,覆也。鬄,髲也,毋垂餘如髲也。免,去也。褰,袪也。鬄或為肄。○噭,古吊反。視如字,徐巿志反。倨音據。跛,彼義反,又波我反,徐方寄反。鬄,徒細反,發垂如髲。袒,徒旱反,露也。褰,起連反。為,於偽反,下「為妨」、「為於」、「皆為」、「為其」、「為後」同。號,戶高反,本又作啼字。呼,火故反,又如字,睇,大計反。眄,莫遍反。覆,芳伏反。髲,皮義反。袪,丘魚反。肄,以二反,餘也。

  [疏]「侍坐」至「褰裳」。○正義曰:此一節明卑者事君子之禮。○「君子欠伸」者,君子志疲則欠,體疲則伸。「撰杖屨」者,則君子自執杖在坐,著屨升堂,脫之在側,若倦則自撰持之也。○「視日蚤莫」者,君子或瞻視其庭影,望日蚤晚也。○「侍坐者請出矣」者,禮,卑者賤者請進不請退,退由尊者,是以《論語》云:「杖者出,斯出矣。」不敢自專。今若見尊者為上諸事,皆是欲起之漸,故侍坐者得請出矣。○「侍坐於君子」者,此又明卑侍尊,事異於上,故又言侍坐也。○「君子問更端」者,更端,別事也,謂向語已畢,更問他事。「則起而對」者,事異宜新更敬,又起對也。○「侍坐於君子」者,此亦卑事於尊,所明既異,故更言侍坐。○「若有告者曰:少間,原有復也」者,間謂清閒也。復,白也。卑者正侍坐於君子,而忽有一人來告君子云:「欲得君子少時無事清閒,己原有所白也。」○「則左右屏而待」者,屏,退也。侍者聞告欲有所白,則當各自屏退,左右避之,不得遠也。○「毋側聽」者,此已下亦是侍君子之法。凡人宜當正立,不得傾欹側聽人之語,嫌探人之私,故注云:「側聽,耳屬於垣。」若側聽,則耳屬於垣壁,聽旁人私言也。○「毋噭應」者,噭謂聲響高急,如叫之號呼也。應答宜徐徐而和,不得高急也。○「毋淫視」者,淫謂流移也。目當直瞻視,不得流動邪盻也。○「毋怠荒」者,謂身體放縱,不自拘斂也。○「游毋倨」者,游,行也。倨,慢也。身當恭謹,不得倨慢也。○「立毋跛」者,跛,偏也,謂挈舉一足,一足蹋地立。宜如齊,雙足並立,不得偏也。○「坐毋箕」者,箕謂舒展兩足,狀如箕舌也。○「寢毋伏」者,寢,臥也。伏,覆也。臥當或側或仰而不覆也。○「斂發毋鬄」者,鬄,髲也,垂如髲也。古人重發,以纚韜之,不使垂也。○「冠毋免」者,免,脫也。常著在首,不可脫也。○「勞毋袒」者,袒,露也。雖有疲勞之事,厭患其衣,而不得袒露身體。○「暑毋褰裳」者,暑雖炎熱,而不得褰袪取涼也。然上諸事條目,誡侍者左右屏隱之人也。既屏隱,好生上事,或私覘清閒,或隔尊自恣,故宜兼戒,亦可通戒為人之法也。

  侍坐於長者,屨不上於堂,屨賤,空則不陳於尊者之側。○上,時掌反。解屨不敢當階。為妨後升者。○妨音芳。就屨,跪而舉之,屏於側。謂獨退也。就猶著也。屏亦不當階。○著,丁略反。鄉長者而屨,跪而遷屨,俯而納屨。謂長者送之也。不得屏遷之而已。俯,俛也。納,內也。遷或為還。

  [疏]「侍坐」至「納屨」。○正義曰:此一節明解屨著屨之法,事異於上,故別言侍坐也。「屨不上於堂」者,長者在堂,而侍者屨賤,故脫於階下,不著上堂。若長者在室,則侍者得著屨上堂,而不得入室,戶外有二屨是也。或雲悉不得上也。戶外有二屨,是狎客,非須擯通也。○「解屨不敢當階」者,解,脫也。屨既不上於堂,故解之於階下也。謂脫為解者,案《內則》云:「屨著綦。」鄭云:「綦,履系也。」又《冠禮》云:「黑屨青絇。」鄭云:「絇之言拘也。以為行戒,狀如刀衣,鼻在屨頭。」案《內則注》有屨系之文,《冠禮》有「絇如刀衣,鼻在屨頭及行戒之間」,故師說云:「用物穿屨頭為絇,相連為行戒也。」今云「解屨」是解系也。故《隱義》云:「古者屨頭鼻綦繩相連結之,將升堂解之也。」「不敢當階」者,謂人與屨並不當階,側就階邊而解。若留屨置階道,為妨後升也。「就屨,跪而舉之」者,此侍者或獨暫退時取屨法也。就猶著也。初升時解置階側,今下著之,先往階側,跪舉取之,故云「就屨,跪而舉之」。○「屏於側」者,屏,退也,退不當階也。○「鄉長者而屨」者,此明少者禮畢退去,為長者所送之法也。既為長者所送,則於階側跪取屨,稍移之,面鄉長者而著之,故云「鄉長者而屨」。○「跪而遷屨」者,遷,徙也。就階側跪取,稍移近前。○「俯而納屨」者,納,內也。既取,因俯身向長者而內足著之。不跪者,若跪則足向後不便,故俯也。雖不並跪,亦坐左納右,坐右納左耳。

  離坐離立,毋往參焉。離立者不出中間。為干人私也。離,兩也。○男女不雜坐,不同椸枷,不同巾櫛,不親授。嫂叔不通問,諸母不漱裳。外言不入於梱,內言不出於梱。女子許嫁,纓,非有大故,不入其門。姑、姊、妹女子子已嫁而反,兄弟弗與同席而坐,弗與同器而食。皆為重別,防淫亂,不雜坐,謂男子在堂,女子在房也。椸,可以枷衣者,通問謂相稱謝也。諸母,庶母也。漱,浣也。庶母賤,可使漱衣,不可使漱裳。裳賤,尊之者亦所以遠別。外言、內言,男女之職也。不出入者,不以相問也。梱,門限也。女子許嫁系纓,有從人之端也。大故,宮中有災變,若疾病,乃後入也。女子有宮者,亦謂由命士以上也。《春秋傳》曰:「群公子之捨,則已卑矣。」女子十年而不出嫁,及成人可以出矣。猶不與男子共席而坐,亦遠別也。○椸,羊支反,衣架也。枷本又作架,徐音稼,古本無此字。櫛,側乙反。嫂,字又作,素早反。漱,悉侯反。梱,本又作閫,苦本反。別,彼列反,下及注同。浣,戶管反。父子不同席。異尊卑也。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見媒往來傳昏姻之言,乃相知姓名。○媒音梅。不相知,本或作「不相知名」,名,衍字耳。傳,直專反。非受幣,不交不親。重別有禮,乃相纏固。故日月以告君,《周禮》凡取判妻入子者,媒氏書之以告君,謂此也。○判,普叛反。齊戒以告鬼神,《昏禮》凡受女之禮,皆於廟為神席以告鬼神,謂此也。○齊,側皆反。為酒食以召鄉黨僚友,會賓客也。以厚其別也。厚,重慎也。取妻不取同姓,故買妾不知其姓,則卜之。為其近禽獸也。妾賤,或時非媵,取之於賤者,世無本系。○取,七住反,本亦作娶,下「賀取妻」同。媵,羊證反,又繩證反。系音計,又音戶計反。寡婦之子,非有見焉,弗與為友。辟嫌也。有見,謂有奇才卓然,眾人所知。○見,賢遍反。辟音避,本亦作避,下同,餘皆放此。

  [疏]「離坐」至「為友」。○正義曰:此一節總明不干人私並遠嫌之法,今各隨文解之。○「離坐離立」,離,兩也。若見彼或二人並坐,或兩人並立,既唯二人,恐密有所論,則已不得輒往參預也。○「離立者不出中間」者,又若見有二人並立當己行路,則避之,不得輒當其中間出也。不雲離坐者,道路中非安坐之地,故不雲坐也。識與不識,通如此也。○注「離,兩也」。○正義曰:案《易•象》云:「明兩作離。」是離為兩也。○「男女」至「而食」。○「不親授」者,男女有物,不親相授也。《內則》云:「非祭非喪,不相授器。其相授,則女授以篚。無篚,則皆坐奠之而後取之。」○「諸母不漱裳」者,諸母謂父之諸妾有子者。漱,浣也。諸母賤,乃可使漱浣盛服,而不可使漱裳。裳,卑褻也,欲尊崇於兄弟之母,故不可使漱裳耳,又欲遠別也。○「外言不入於梱」者,外言,男職也。梱,門限也。男職在於官政,各有其限域,不得令婦人預之,故云「外言不入於梱」也。○「內言不出於梱」者,內言,女職也。女職謂織紝,男子不得濫預,故云「不出梱」也。○「女子許嫁,纓」者,女子,婦人通稱也。不要對文,故不重雲子也。婦人質弱,不能自固,必有系屬,故恆系纓。纓有二時,一是少時常佩香纓,二是許嫁時系纓,此則為許嫁時系纓。何以知然者?《內則》云:「男女未冠笄,紟纓。」鄭以為佩香纓,不雲纓之形制,此雲許嫁「有從人之端也」。又《婚禮》:「主人入,親說婦纓。」鄭注云:「婦人十五許嫁,笄而禮之,因著纓,明有系也。蓋以五采為之,其制未聞。」又《內則》云:「婦事舅姑,紟纓。」鄭云:「婦人有纓,示系屬也。」以此而言,故知有二纓也。但婦人之紟纓即是五采者,故鄭云:「示系屬也。」今此「許嫁」謂十五時。○「非有大故,不入其門」者,大故謂喪病之屬也。女子巳許嫁,則有宮門,列為成人。唯有喪病等,乃可入其門,非大故,則不入門也。○「女子子」者,謂已嫁女子子,是己之女,不直云「女子」,而云「女子子」者,凡男子女子皆是父生,同為父之子,男子則單稱子,女子則重言子者,案鄭注《喪服》云:「重言女子子,是別於男子,故雲女子子。」○「兄弟弗與同席而坐」者,雖已嫁,及成人,猶宜別席,不雲侄及父,唯雲兄弟者,侄父尊卑,禮殊不嫌也。○「弗與同器而食」者,熊氏以為不得傳同器,未嫁亦然。今嫌嫁或有異於未出,故明之,皆為重別,防淫亂也。○注「不雜」至「別也」。○正義曰:謂男子在堂,女子在房也。○熊氏云:「謂若大宗收族,宗子燕食族人於堂,宗子之婦燕食族婦於房也。」○注「《春秋傳》曰:群公子之捨,則已卑矣。」引《公羊傳》證女子有別宮也。莊元年「秋,築王姬之館於外」,《公羊傳》曰:「路寢則不可,小寢則嫌。群公子之捨,則以卑矣。」何休云:「路寢是君聽事之處,不可嫁他女。小寢是夫人所居,天王女宜遠別,不可住也。」「群公子之捨,則以卑矣」者,群公子是魯侯之諸女也。魯侯女宮為卑,不可處王女也。何休又云:「當築夫人宮下,群公子宮上。」《公羊》以為築宮於外,非禮也。《左氏》以為築宮於外,禮也。鄭康成亦以為築宮當於宮外是也。○「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者,相知男女名者,先須媒氏行傳昏姻之意,後乃知名,見媒往來,傳婚姻之言,乃相知姓名也。故《婚禮》有六禮,二曰問名。○「非受幣,不交不親」者,幣謂聘之玄纁束帛也。先須禮幣,然後可交親也。○「故日月以告君」者,既男女須辨,故婦來,則書取婦之年月日時,以告國君也。注「《周禮》凡取判妻入子者,媒氏書之以告君,謂此也」。引《媒氏職》,證必書告君也。妻是判合,故雲判也。「入子」者,鄭康成注云:「入子者,謂容媵及絰娣不聘者也。」妾既非判合,但廣其子胤而已,故云「入子」。○「齊戒以告鬼神」者,並厚重遠別也。」齊戒謂嫁女之家受於六禮,並在於廟布席告先祖也。明女是先祖之遺體,不可專輒許人。而取婦之家,父命子親迎,乃並自齊絜,但在已寢,不在廟也。所以爾者,《白虎通》云:「娶妻不告廟者,示不必人女也。」然夫家若無父母,則三月廟見,亦是告鬼神,故云「齊戒以告鬼神」。○注「昏禮」至「此也」。○正義曰:《婚禮》:「納采,主人筵於戶西,西上右幾。」註:「為神布席,將以先祖之遺體許人,不敢不告。」《婚禮》又云:「受諸禮於廟而設幾筵也。」○「故買妾不知,其姓則卜之」。○熊氏云:「卜者卜吉凶。既不知其姓,但卜吉,則取之。」義或然也。○注「為其」至「本系」。○正義曰:《郊特牲》云:「無別無義,禽獸之道。」此不取同姓,為其近禽獸故也。云「妾賤,或時非媵,取之於賤者」,如諸侯取一國之女,則二國同姓以侄娣媵。媵,送也。妾送嫡行,則明知姓氏,大夫士取亦各有妾媵。或時非此媵類,取於賤者,不知何姓之後,則世無本系,但卜得吉者取之。○「寡婦之子,非有見焉,弗與為友」者,明避嫌也。見謂奇才卓異可見也。寡婦無夫,若其子有奇才異行者,則己可與之為友。若此子凡庸,而己與其往來,則於寡婦有嫌也。是以鄭註:「有見,謂奇才卓然,眾人所知也。」

  賀取妻者,曰:「某子使某,聞子有客,使某羞。」謂不在賓客之中,使人往者。羞,進也,言進於客。古者謂候為進,其禮蓋壺酒、束脩若犬也。不斥主人,昏禮不賀。

  [疏]「賀取」至「羞」。○正義曰:謂親朋友有昏,己有事礙不得自往,而遣人往也。案《郊特牲》云:「昏禮不賀,人之序也。」此雲賀者,聞彼昏而送筐篚,將奉淳意,身實不在為賀,故雲賀,而其辭則不稱賀。「曰某子使某」者,此使者辭也。「某子」者,賀者名。「使某」者,使自稱名也。言彼使我來也。○「聞子有客」者,「聞子」,呼娶妻者為子也。昏禮既不稱賀,故云「聞子有客」也。客者,鄉黨僚友之屬也。○「使某羞」者,「某」是使者名也。羞,進也。子既召賓客,或須飲食,故使我將此酒食以與子進賓客。○注「謂不」至「不賀」。○正義曰:羞,進也,言進於客也。「古者謂候為進」者,證呼送禮為進,候猶進也。古時謂迎客為進,漢時謂迎客為候,此記是古法,故飲食與彼迎接呼為進也。鄭注《周禮•候人》云「候,候迎賓客之來」是也。云「其禮蓋壺酒、束脩若犬也」者,言於禮物用壺酒及束脩。束脩,十脡脯也。若無脯,則壺酒及一犬,故云「若犬」也。《少儀》云:「其以乘壺酒、束脩、一犬賜人。若獻人,則陳酒執脩以將命。」是酒脩獻人之法也。此賀用酒,或亦四壺也。云「不斥主人,昏禮不賀」者,解所以不雲賀主人昏,而雲有客之義,主人有嗣代之序,故不斥雲賀也。

  貧者不以貨財為禮,老者不以筋力為禮。禮許儉,不非無也。年五十始杖,八十拜君命,一坐再至。○筋音斤。

  名子者不以國,不以日月,不以隱疾,不以山川。此在常語之中,為後難諱也。《春秋傳》曰:「名,終將諱之。」隱疾,衣中之疾也,謂若「黑臀」、「黑肱」矣。疾在外者,雖不得言,尚可指摘。此則無時可辟,俗語云:「隱疾難為醫。」○臀,徒孫反。摘,徐吐歷反,或音的。醫,於其反。

  [疏]「名子」至「山川」。○正義曰:此一節明與子造名字之法,各依文解之。○「名子者不以國」者,不以本國為名,故杜氏注《春秋》桓六年傳云:「不以本國為名。」如是他國,即得為名,故桓十二年衛侯晉卒,襄十五年晉侯周卒是也。○「不以日月」者,不以甲乙丙丁為名。殷家得以為名者,殷質,不諱名故也。然案《春秋》魯僖公名申,蔡莊公名甲午者,週末亂世,不能如禮,或以為不以日月二字為名也。○「不以隱疾」者,謂不以體上幽隱之處疾病為名。○注「謂若黑臀、黑肱矣」。○正義曰:案宣二年,晉「使趙穿迎公子黑臀於周而立之」。《周語》單子云:「吾聞晉成公之生,夢神規其臀以黑,使有晉國,此天所命也。」有由而得為名。昭元年楚公子黑肱,昭三十一年邾黑肱得為名,或亦有由,或亂世而不能如禮。云「名,終將諱之」者,案桓六年「九月丁卯,子同生,公問名於申繻,申繻對曰:『名有五,有信,有義,有象,有假,有類。以名生為信。』」杜注云:「若唐叔虞、魯公子友」;「以德命為義」,「若文王名昌,武王名發」;「以類命為象」,「若仲尼首象尼丘」;「取於物為假」,「若伯魚生,人有饋之魚,因名之曰鯉」;「取於父為類」,若魯莊公與桓公同日生,名之曰同也。按傳文云:「不以官,不以畜牲,不以器幣。」此《記》文略耳。傳云:「以官則廢職,以山川則廢主,以畜牲則廢祀,以器幣則廢禮。晉以僖侯廢司徒,宋以武公廢司空,先君獻武廢二山。」杜注雲,司徒改為中軍,司空改為司城。魯獻公名具,武公名敖,按《國語》:「范獻子聘魯,問具敖之山,魯人以鄉名對。獻子云:『何不雲具敖乎?』對曰:『先君獻武之所諱也。』」此等所以皆為名者,以其不能如禮,故申繻言之。周人以諱事神者,謂周人諱神之名而事神,其名終沒,為神之後,將須諱之,故不可以為名也。

  男女異長。各自為伯、季也。男子二十,冠而字,成人矣,敬其名。○冠,古亂反。父前子名,君前臣名。對至尊,無大小皆相名。女子許嫁,笄而字。以許嫁為成人。○笄,古兮反。

  [疏]「男女」至「而字」。○正義曰:此一節明男女冠笄名字之法,各依文解之。○「男女異長」者,按《冠禮》加字之時,「伯某甫,仲叔季,唯其所當」。又《檀弓》云:「幼名冠字,五十以伯仲。」知女子亦各自為叔季者,《春秋》隱公二年「伯姬歸於紀」,隱七年「叔姬歸於紀」是也。《禮緯•含文嘉》云:「文家稱叔,質家稱仲。」以此言之,則周有管叔、蔡叔之屬是文家,故稱叔也。《禮緯》又云:「嫡長稱伯,庶長稱孟。」○「君前臣名」者,成十六年鄢陵之戰,公陷於淖,欒書欲載晉侯,針曰:「書退。」針是書之子,對晉侯而稱書,是於君前臣名其父也。

  凡進食之禮,左殽右胾。食居人之左,羹居人之右。皆便食也。殽,骨體也。胾,切肉也。食,飯屬也。居人左右,明其近也。殽在俎,胾在豆。○殽,戶交反,熟肉有骨曰殽。胾,側吏反,大臠。食音嗣,飯也,注「食,飯屬」同,徐音自。羹,古衡反,舊音衡。便音婢面反,下同。近如字。膾炙處外,醯醬處內。殽胾之外內也。近醯醬者,食之主。膾炙皆在豆。○膾,古外反。炙,章夜反,注同。醢,徐音海,本又作醯,呼兮反。醬,子匠反。蔥處末,,烝蔥也,處醯醬之左。言末者,殊加也。在豆。○,以制反。烝,之承反。酒漿處右。處羹之右,此言若酒若漿耳。兩有之,則左酒右漿。此大夫、士與賓客燕食之禮,其禮食,則宜放《公食大夫禮》雲。○漿,子羊反,字亦作將。燕,本亦作宴,於遍反。放,方兩反。公食音嗣,此《儀禮》篇名也,後放此,下文及注「執食」同。以脯脩置者,左朐右末。亦便食也。屈中曰朐。○朐,其俱反。客若降等,執食興辭。辭者,辭主人之臨己食,若欲食於堂下然。主人興,辭於客,然後客坐。復坐。主人延客祭。延,道也。祭,祭先也,君子有事,不忘本也。客不降等則先祭。○客祭,禮:飲食必祭,示有所先也。干寶注《周禮》云:「祭五行六陰之神,與人起居。」道音導。祭食,祭所先進。主人所先進先祭之,所後進後祭之,如其次。殽之序,遍祭之。謂胾、炙、膾也,以其本出於牲體也。《公食大夫禮》:「魚、臘、湆、醬不祭也。」○遍音遍,下注同。臘音昔。湆音泣。三飯,主人延客食胾,然後辯殽。先食胾,後食殽。殽,尊也。凡食殽,辨於肩,食肩則飽也。○飯,扶晚反,下注「禮飯以手」同。依字書,食旁作卞,扶萬反;食旁作反,符晚反,二字不同,今則混之,故隨俗而音此字。辨音遍,下同,主人未辯,客不虛口。俟主人也。虛口,謂酳也。客自敵以上,其酳不待主人飽,主人不先飽也。○酳音胤,又士覲反,嗽口也;以酒曰酳,以水曰漱。

  [疏]「凡進」至「虛口」。○正義曰:此一節推明飲食之法也。各隨文解之。今此明卿大夫與客燕食之禮。○「左殽右胾」者,熟肉帶骨而臠曰殽,純肉切之曰胾,骨是陽,故在左。肉是陰,故在右。○「食居人之左,羹居人之右」者,食飯燥為陽,故居左;羹濕是陰,故右設之,並在殽胾之內。○注「皆便」至「在豆」。○正義曰:「皆便食也」者,此中有三便,一則純肉在右,先取為便也;二則羹飯並近人之食,先取羹飯亦便;三則飯在左,羹在右,右手取羹,羹重於右,亦便,故云:「皆便食。」云「食,飯屬」者,知食是飯者,《春秋左氏傳》云:「粢食不鑿。」《論語》云:「一簞食。」《玉藻》云:「子卯稷食。」皆飯也。言屬者,諸飯悉然,故雲屬也。云「居人左右,明其近也」者,以其系人言之,故雲近也。云「殽在俎」者,《春秋》宣十六年王享士會殽烝,下云:「宴有折俎。」又《昏禮》及《特牲》、《少牢》皆骨體在俎,是「殽在俎」。知「胾在豆」者,《公食大夫禮》庶羞十六豆,有牛胾、羊胾,是胾在豆。○注「殽胾」至「在豆」。○正義曰:知在「殽胾之外內」者,以此饌之設,羹食最近人,羹食之外,乃有殽胾,今云「膾炙處外,醯醬處內」,明其不得在羹食之內,故知在「殽胾之外內。」此醯醬,徐音作海,則醢之與醬,兩物各別。依《昏禮》及《公食大夫禮》醬在右,醢在左,此醯醬處內,亦當醬在右,醯在左也。按《公食大夫禮》:「宰夫自東房授醯醬,公設之。」鄭注云:「以醯和醬也」。又《周禮•醯人》「祭祀共齏菹醯物」,則醯醬共為一物也。今此經文若作醯字,則是一物也。醢之與醯,其義皆通,未知孰是。但鄭注「蔥」云「處醯醬之左」,則醯醬一物為勝。云「膾炙皆在豆」者,以公食下大夫十六豆,有牛炙、羊炙及芥醬魚膾,故知在豆。○注「處醯」至「在豆」。○正義曰:知「處醯醬之左」者,地道尊右,既云「處末」,則末在左,上繼「醯醬」,文承其下,故雲在醯醬之左。知蔥殊加者,以《儀禮》正饌唯有菹醢,無蔥,故知蔥為殊加也。以其菹類,故知在豆也。○注「若酒」至「禮雲」。正義曰:卑客則或酒或漿,若尊客則有酒有漿。案《公食大夫禮》云:「設酒於豆東,是酒在左也。《公食大夫禮》又雲,賓三飯,設漿飲於稻西。鄭注云:「酒在東,漿在西,所謂左酒右漿是也。」云「此大夫與賓客燕食之禮,其禮食則宜放《公食大夫禮》雲」者,從上進食之禮,至此所陳饌具,皆是卿大夫燕食也。其禮食則似《公食大夫禮》所陳是也。案《公食大夫禮》,醯醬陳於席前,豆六,設於醬東,西上。韭菹以東,醯醢、昌本,南麋贊,以西菁菹、鹿贊。士設俎於豆南,牛俎在西,牛俎東羊俎,羊俎東豕俎,又牛俎南魚俎,魚俎東臘俎,臘俎東有腸胃俎,又有膚俎在兩行俎之東,縱設之。黍稷六簋,設於俎西,黍簋當牛俎西,其西稷,稷西黍,黍南稷,稷東黍,黍東稷,屈為兩行。大羹在醬西。鉶四,設於豆西,牛鉶在東,牛西羊,羊南豕,豕東牛。飯酒設於豆東,梁飯設於湆西,稻於粱西。庶羞十六豆,設於稻南,屈折而陳,凡為四行:膷東臐,臐東膮,膮東牛炙;炙南醢,醢西牛胾,胾西醢,醢西牛膾;膾南羊炙,炙東羊胾,胾東醢,醢東豕炙;炙南醢,醢西豕胾,胾西芥醬,醬西魚膾。此是公食。下大夫禮云:「若上大夫,八豆、八簋、六鉶、九俎、庶羞二十也。」○「以脯脩置者」,設食竟所須也。脯訓始,始作即成也。脩亦脯也。脩訓治,治之乃成。鄭注《臘人》云:「薄折曰脯,棰而施姜桂曰鍛脩。」今明置設脯脩與客之法,故云「以脯脩置者」。○「左朐右末」者,朐謂中屈也。屈脯朐朐然也。左朐,朐置左也。右末,末,邊際;置左,右手取際擘之便也。脯脩則處酒左,以燥為陽也。脯脩皆左邊也。注「亦便」至「便也」。○「客若降等」者,降,下等也,謂大夫為卿之客,其品等卑下也。○「執食興辭」者,執,捉也。食,飯也。興,起也。客既卑,故未食必先捉飯而起,以辭謝主人之臨已也。又若欲往堂下食然也,堂下是卑者食處。飯為食主,故特執之也。《公食大夫禮》云「賓北面自間坐,左擁簠梁,右執湆以降」是也。鄭云:「自間坐,由兩饌之間也。」辭主人臨己食,若欲食於堂下然。此降等謂大夫於卿,故欲降而不降,若臣於君,則降也,故《公食》云「賓擁簠梁以降」是也。若敵者,全無慾降之禮,故《公食禮》云:「大夫相食,賓執粱與湆,之西序端。」無降法也。○「主人興,辭於客,然後客坐」者,主人見客執飯起,故主人亦起,辭止之,則客從辭而止,乃坐食,復坐也。○「主人延客祭」者,延,道也。祭者,君子不忘本,有德必酬之,故得食而種種出少許,置在豆間之地,以報先代造食之人也。若敵客則得自祭,不須主人之延道。今此卑客聽主人先祭道之,己乃從之,故云「延客祭」也。○「祭食,祭所先進」,凡祭食之法,隨主人所設前後次第種種而次祭之,故主人所先進,先祭之,所後進,後祭之,所從如其次也。○「殽之序,遍祭之」者,序,次序也,謂膾炙胾之屬也。遍,匝也。炙胾之屬,雖同出於牲,今祭之,故種種次序,遍匝祭之。○注「謂胾」至「祭也」。○正義曰:案《公食大夫禮》云:「三牲之肺不離,贊者辯取之,壹以授賓。賓興受,坐祭,脫手。」又云:「魚、臘、醬、湆不祭也。」○「三飯,主人延客食胾」者,三飯謂三食也。禮食三飧而告飽,須勸,乃更食。三飯竟,而主人乃道客食胾也。《公食大夫禮》云:「賓三飯以湆醬。」鄭云:「每飯歠湆以殽擩醬,食正饌也。」案彼文是三飯,但食醬及他饌而未食胾,故三飧竟,而主人道客使之食胾也。所以至三飧後乃食胾者,《公食禮》亦以胾為加,故客三飧前未食之,故鄭注云:「以殽擩醬,食正饌。」正饌則非胾也。然《公食禮》三飧竟,脫手,起,受漿漱口,受束帛之物,升降拜,禮畢,方是升還坐食,取飽,飽又三漱。不雲三飯延客食胾者,與此異也。○「然後辯殽」者,「然後」謂食胾竟後也。辯,匝也。主人皆道客令食至飽,食殽得匝也。○注「先食」至「飽也」。○正義曰:純肉為陰,陰,卑也。帶骨為陽,陽,尊也。尊故後食之也。云「凡食殽,辯於肩,食肩則飽」者,案《特牲》、《少牢》雲,初食殽,次食脊,次食骼,後食肩。是辯於肩也,故云「食肩則飽」也。鄭云:「舉前正脊後肩,自上而卻下,爭而前,終始之次也。」案鄭雲,是先食脅脊,次食骼,食骼竟,又屈食脅脊,竟,乃食肩。○「主人未辯,客不虛口」者,虛口謂食竟飲酒盪口,使清絜及安食也。用漿曰漱,令口以絜清為義。用酒曰酳,酳訓演,言食畢以酒演養其氣。主人若食殽未辯,則客雖已辯,而不得輒酳漱也。主人恆讓客,不自先飽,故客待主人辯,乃得為酳也。此謂卑客耳,敵客以上則不待主人也。《音義隱》云:「飯畢盪口也。」○注「俟主」至「酳也」。○正義曰:案《公食禮》云:「賓卒食,會飯三飲。」鄭云:「三漱漿也。」明是食竟漱也。又初三飯竟,設漿稻西,「賓坐祭,遂飲」。鄭云:「三飲漱也。」案此漱是三飧竟,又有事,故用漿漱口,若如斯,則公食之禮,雖設酒為優,賓不得用酳,故鄭注彼云「設而不舉」,明但以漿漱口而已也。此是私客,故用酒以酳,所以異於《公食禮》也,故鄭此云「謂酳也」。云「客自敵已上,其酳不待主人飽」者,客不敵,故待主人。「主人不先飽」者,緣主人不先飽,故待之也。

  侍食於長者,主人親饋,則拜而食。勸長者食耳。雖賤,不得執食興辭,拜而已,示敬也。○饋,徐其類反。主人不親饋,則不拜而食。以其禮於已不隆。

  [疏]「侍食」至「而食」。○正義曰:鄉是自為客法,此明侍從尊長為客禮也。「主人親饋,則拜而食」者,饋謂進饌也。已雖侍尊長,而主人若自親饋與己,己則拜謝之而後食也。○注「勸長」至「敬也」。○正義曰:言己今侍食,雖賤,不得執食興辭,故但拜之,以示敬也。

  共食不飽,謙也,謂共羹飯之大器也。共飯不澤手。為汗手不絜也。澤謂捼莎也。禮,飯以手。澤或為擇。○為,於偽反。汗,下半反,本或作汙。捼,乃禾反,沈耳佳反。莎,息禾反,沈又息隨反。

  [疏]「共食」至「澤手」。○正義曰:共食,謂同事聚居,非禮食,則有同器食法,共食宜謙,不輒厭飫為飽也。共飯不澤手者,亦是共器盛飯也。澤謂光澤也。古之禮,飯不用箸,但用手,既與人共飯,手宜絜淨,不得臨食始捼莎手乃食,恐為人穢也。○注「為汗手不絜」。○正義曰:絜,淨也。若澤手,手必汗生,則不絜淨。一本汗生不圭。圭,絜也。言手澤汙飯也。

  毋摶飯,為欲致飽,不謙。○摶,徒端反。為,於偽反,下皆同。

  [疏]「毋摶飯」。○正義曰:共器若取飯作摶,則易得多,是欲爭飽,非謙也。故注云「為欲致飽,不謙」也。毋放飯,去手餘飯於器中,人所穢。○去,起呂反。毋流歠,大歠嫌欲疾。○歠,川悅反。毋吒食,嫌薄之。○吒,陟嫁反,叱吒也。毋齧骨,為有聲響,不敬。○齧,五結反。毋反魚肉,為已歷口,人所穢。毋投與狗骨,為其賤飲食之物。毋固獲,為其不廉也。欲專之曰固,爭取曰獲。○固獲,並如字,徐云:「鄭撗霸反。一音護。」毋揚飯,飯黍毋以箸,毋嚃羹,亦嫌欲疾也。嚃,為不嚼菜。○飯,扶晚反。箸,直慮反,《說文》云:「飯欹也。」嚃,他答反,一音吐計反,又音退。嚼,疾略反,又序略反。毋絮羹,為其詳於味也。絮猶調也。○絮,敕慮反,謂加以鹽梅也。毋剌齒,為其弄口也。口容止。○剌,七亦反。弄,魯凍反。毋歠醢。亦嫌詳於味也。歠者為其淡故。○淡,度敢反。客絮羹,主人辭不能亨。客歠醢,主人辭以窶。優賓。○亨,普彭反,煮也。窶,其禹反,貧也。濡肉齒決,決猶斷也。○音濡,字亦作濡。斷音短。乾肉不齒決,堅宜用手。毋嘬炙。為其貪食甚也。嘬謂一舉盡臠。《特牲》、《少牢》嚌之,加於俎。○嘬,初怪反。炙,章夜反。臠,力轉反。少,徐式照反,凡「少牢」皆同。嚌音才細反,

  [疏]「毋放」至「嘬炙」。○正義曰:「毋放飯」者,手就器中取飯,飯若黏著手,不得拂放本器中也。「去手餘飯於器中,人所穢者,當棄餘於篚,無篚,棄餘於會。會謂簋蓋也。○「毋流歠」者,謂開口大歠,汁入口如水流,則欲多而速,是傷廉也。故鄭云:「大歠嫌欲疾。」○「毋吒食」者,吒謂以舌口中作聲也。似若嫌主人之食也。○「毋齧骨」者,一則有聲;二則嫌主人食不足,以骨致飽,故庾云「為無肉之嫌」;三則齧之口唇可憎,故不嚙也。「為有聲響,不敬」,鄭舉一隅也。「毋反魚肉」者,謂與人同器也,已齧殘不可反還器中,為人穢之也。故鄭云:「謂已歷口,人所穢。」崔靈恩云:「不可反於故處。是以《少牢禮》屍所食之餘肉,皆別緻於肵俎,不反本處也。」○「毋投與狗骨」者,投,致也。狗,犬也。言為客之禮,無得食主肉後,棄其骨與犬,故鄭云:「為其賤飲食之物。」○「毋固獲」者,專取曰固,爭取曰獲,與人共食,不可專固獨得及爭取也。盧植云:「固獲取之,為其不廉也。」○「毋揚飯」者,飯熱當待冷,若揚去熱氣,則為貪快,傷廉也。○「飯黍毋以箸」者,飯黍無用箸,當用匕,故《少牢》云:「廩人溉匕與敦。」注云「匕,所以匕黍稷」是也。○「毋嚃羹」者,人若不嚼菜,含而歠吞之,其欲速而多,又有聲,不敬,傷廉也。故鄭云:「亦嫌欲疾也。」嚃為不嚼菜,羹有菜者用挾,故不得歠,當挾嚼也。○「毋絮羹」者,絮謂就食器中調和鹽梅也。若得主人羹,更於器中調和,是嫌主人食味惡也。○注「為其詳於味也。絮猶調也。」詳,審也,謂更詳審嫌淡也。○「毋剌齒」者,口容止,不得剌弄之,為不敬也,謂其弄口。《少儀》曰:「口容止。」容儀欲靜止也。「毋歠醢」者,醢,肉醬也。醬宜鹹,客若歠之,則是醬淡也。○「客絮羹,主人辭不能亨」者,亨,煮也。若客失禮而絮羹,則主人宜有優賓之辭謝之,雲己家不能亨煮,故羹味不調適也。○「客歠醢,主人辭以窶」者,窶,無禮也。若客失禮而歠醢,則主人亦致謝。雲主人作醢淡而無鹽,故可歠也。《詩》云:「終窶且貧。」毛云:「窶,無禮也。」《箋》云:「君於已祿薄,終不足以為禮也。」兩辭皆優饒於賓也。「濡肉齒決」者,濡,濕也。濕軟不可用手擘,故用齒斷決而食之。決,猶斷也。○「乾肉不齒決」者,乾肉,脯屬也,堅肕不可齒決斷之,故須用手擘而食之。鄭注《臘人》云:「大物解肆乾之,謂之乾肉也。」「毋嘬炙」者,火灼曰炙,炙肉濡,若食炙,先當以齒嚌而反置俎上,不一舉而並食,並食之曰嘬,是貪食也。○注「為其」至「於俎」。○正義曰:不細嚙之,是一舉盡臠也。」《特牲》、《少牢》嚌之,加於俎」者,嚌至齒也。《特牲》、《少牢饋食禮》,屍及祝佐食主人之徒,得肉皆嚌之,嚌之竟而加置於俎上也。但此所嚌,取彼嚌至齒,反置於俎則同。然前云「無反魚肉」,此得反於俎者,上文謂共人同器而食者,故鄭云:「為其已歷口,人所穢。」《特牲》、《少牢》獨食,故得反也。

  卒食,客自前跪,徹飯齊,以授相者。謙也。自,從也。齊,醬屬也。相者,主人讚饌者,《公食大夫禮》:「賓卒食,北面取粱與醬以降也。」○卒,子恤反,後更不音者同。齏本又作齊,將兮反。相,息亮反,注同。主人興,辭於客,然後客坐。不聽親徹。

  [疏]「卒食」至「相者」。○正義曰:卒食,食已也。自,從也。食坐在前面向,候客食竟,加於俎。起從坐前北面,當以坐而跪,自徹已所食飯與齊,飯齊食主,故答主人初所親饋者也。此是卑者,侍食之客耳,若敵者則否。「以授相者」,相者謂主人所使進食者,賓以所徹飯齊以授之。○注「謙也」至「降也」。正義曰:齊,醬屬也。齊、醬、菹,通名耳。「《公食大夫禮》:賓卒食,北面取粱與醬以降」者,引證自徹是卑客也。大夫卑於公,所為客,故食竟親取飯及醬以降下,當知敵者否。○「主人」至「客坐者」,主人起,辭不聽自徹,則客亦止而坐也。

  侍飲於長者,酒進則起,拜受於尊所。降席拜受,敬也。燕飲之禮鄉尊。○鄉音向。長者辭,少者反席而飲。長者舉未釂,少者不敢飲。不敢先尊者。盡爵曰釂。《燕禮》曰:「公卒爵而後飲也。」○少,式召反,下皆同。釂,子妙反,盡也。先,悉薦反,又如字。

  [疏]「侍飲於長者」。○正義曰:明侍尊長飲酒法也。食竟宜飲酒,故次之。○「酒進則起」者,謂長者賜侍者酒,進至侍者前則起。侍者見酒至,不敢即飲,故起也。○「拜受於尊所」者,「尊所」者以陳尊之處也。侍者起而往尊處拜受之也。陳尊之所,貴賤不同,若諸侯燕禮、大射,設尊在東楹之西,自北鄉南陳之。酌者在尊東西向,以酌者之左為上尊。尊面有鼻,鼻向君,示君專有此惠也。若鄉飲酒及卿大夫燕,則設尊陳於房戶之間,賓主共之,尊面向南,酌者向北,以西為上尊。時主人在阼,西向,賓在戶西牖前,南鄉,使賓主得夾尊,示不敢專惠也。今云「拜受於尊所」者,當是燕禮。而《燕禮》不雲拜受於尊所,《鄉飲酒》亦無此語,正是文不具耳。近尊鄉長者,故往於尊所鄉長者而拜。○注「降席」至「鄉尊」。○正義曰:何胤云:「尊者,主人也。拜者,在尊所對主人也。降席下奠爵,再拜稽首,尊謂主人尊也。」崔靈恩云:「卿大夫燕飲,主人面亦鄉尊。若鄉飲酒,皆主人與賓夾尊也。」今案,何、崔並是解此拜受尊若所鄉長者之證也。○「長者辭,少者反席而飲」者,長者辭止少者之起。長者既止,故少者復反還其席而飲賜也。○「長者舉未釂,少者不敢飲」者,舉猶飲也。釂,盡也。飲酒尊卑異爵,故《燕禮》公執膳爵,受賜爵者執散爵。今少者雖反席而飲,要須待長者盡爵後,少者乃得飲也。若長者飲未盡,則少者不敢飲也。○注「不敢」至「飲也」。○正義曰:證長者未盡,少者不敢飲也。《燕禮》曰:「受賜爵者以爵就席坐,公卒爵,然後飲。」鄭注云:「不敢先虛爵。明此勸惠從尊者來也。」然此與《燕禮》及注合,而與《士相見》及《玉藻》違。案《士相見禮》云:「若君賜之爵,則下席再拜稽首,受爵升席祭,卒爵而俟,君卒爵,然後授虛爵。」鄭云:「受爵者於尊所,至於授爵,坐授人耳。必俟君卒爵者,若欲其釂然也。」《玉藻》云:「君若賜之爵,則越席再拜稽首受,登席祭之,飲卒爵而俟,君卒爵,然後授虛爵。」注云:「不敢先君盡爵。」案二文皆先君卒爵,而此雲後飲者,此據燕飲正禮,故引《燕禮》以證之,《玉藻》及《士相見禮》謂私燕之禮,故不同也。

  長者賜,少者、賤者不敢辭。不敢亢禮也。賤者,僮僕之屬。○亢,苦浪反。潼音同。

  [疏]「長者」至「敢辭」。○正義曰:此明凡受賜禮也。少謂幼稚,賤謂僮僕之屬也。若少者及賤者被尊長之賜,則不敢辭謙,宜即受也,不敢亢禮也。敵者亢而有辭,少者賤者,故不敢也。

  賜果於君前,其有核者懷其核。嫌棄尊者物也。木實曰果。○核,戶革反。御食於君,君賜餘,器之溉者不寫,其餘皆寫。重污辱君之器也。溉謂陶梓之器,不溉謂萑竹之器也。寫者,傳己器中乃食之也。勸侑曰御。○溉,古愛反。重,直勇反,徐治龍反。陶音桃,瓦器也,沈音遙。萑音九,葦也。傳,直專反。侑音又。

  [疏]「御食於君」。○正義曰:御者非侍者,但是勸侑君食也。○「君賜餘」者,謂君食竟,以食殘餘賜御者也。○「器之溉者不寫」者,溉,滌也。寫謂倒傳之也。若所賜食之器可滌溉者,不畏污則不須倒寫,仍於器中食之。食訖,乃澡潔以還君也。○「其餘皆寫」者,「其餘」謂不可滌溉之器也。若不倒寫,久則浸汙其器,又不可澡絜,則壞尊者物也,故皆倒寫之。○注「重污」至「曰御」。○正義曰:「溉謂陶梓之器」者,陶是瓦甒之屬,梓是杯杅之屬,並可滌絜之者。何胤云:「梓,漆也。」「不溉謂萑竹之器」者,萑,葦也,是織萑為之器,竹是織竹為之器,並謂筐筥之屬,並不可澡絜者。鄭注《司幾筵職》云:「萑如葦而細。」云「勸侑曰御」者,何胤云:「勸侑謂卑者勸美尊者之食也。」

  餕餘不祭,父不祭子,夫不祭妻。食人之餘曰餕,餕而不祭,唯此類也。食尊者之餘則祭,盛之。○餕,子閏反。

  [疏]「餕餘」至「祭妻」。○正義曰:餕者,食餘之名。祭謂祭先也。因前有「賜餘」,故明食人之餘不祭者也。凡食人之餘,及日晚食饌之餘,皆雲餕,故《玉藻》云:「日中而餕。」鄭云:「餕,食朝之餘也。」今此明凡食餘悉祭,若不祭者,唯此下二條也。「父不祭子,夫不祭妻」者,若父得子餘,夫得妻餘,不須祭者,言其卑故也。非此二條悉祭也。父得有子餘者,熊氏云:「謂年老致仕,傳家事於子孫,子孫有賓客之事,故父得餕其子餘。」夫餕其妻餘者,謂宗婦與族人婦燕飲有餘,夫得食之。

  御同於長者,雖貳不辭。謂侍食於長者,饌具與之同也。貳謂重殽膳也。辭之,為長者嫌。○重,直龍反。

  [疏]「御同」至「不辭」。○正義曰:御謂侍也,同謂侍食而與長者同饌也。貳謂重也。侍者雖獲殽膳重,而己不須辭其多也。所以然者,此饌本為長者設耳,若辭之,則嫌當長者。何胤云:「禮:當盛饌,宜辭以賤不能當之。此侍食於長者,盛饌不在已。」故鄭云:「貳謂重殽膳也,辭之,為長者嫌也。」偶坐不辭盛饌不為已。○偶五口反配也。一曰:「副貳也。坐才臥反又如字

  [疏]「偶坐不辭」。○正義曰:偶,媲也。或彼為客設饌,而召己往媲偶於客共食,此饌本不為已設,故己不辭之也。又一雲,偶,二也。若唯獨有己,主人設饌,己當辭謝。若與他人俱坐,則己不假辭,以主人意不必在已也。故鄭云:「盛饌不為己。」並會兩通也。

  羹之有菜者用梜,其無菜者不用梜。梜猶箸也。今人或謂箸為梜提。○梜,古協反,沈又音甲,《字林》作筴,云:「箸也,公洽反。」箸,直慮反。

  [疏]「羹之」至「用梜」。○正義曰:「有菜者」為鉶羹是也,以其有菜交橫,非梜不可。「無菜者」謂大羹湆也,直歠之而已。其有肉調者,犬羹兔羹之屬,或當用匕也。

  為天子削瓜者副之,巾以絺。副,析也。既削,又四析之,乃橫斷之,而巾覆焉。○為,於偽反,下同。削,息略反。瓜,古華反。副,普逼反。絺,敕宜反,細葛。析,星歷反,下同。斷音短,下同。

  [疏]「為天」至「以絺」。○正義曰:此為人君削瓜禮也。削,刊也。副,析也。絺,細葛也。謂先刊其皮,而析為四解,又橫切之,既破,又橫解,而細葛為巾,覆上而進之也。

  為國君者華之,巾以綌。華,中裂之,不四析也。○華,胡瓜反。綌,去逆反,粗葛。為大夫累之,累,裸也,謂不巾覆也。○累,力果反,一音如字。裸,力果反,沈胡瓦反。士疐之,不中裂,橫斷去疐而已。○疐音帝。去,丘呂反,庶人齕之。不橫斷。○齕,恨沒反,徐胡切反。

  [疏]「為國」至「齕之」。○正義曰:「為國君者華之,巾以綌」者,華謂半破也;綌,粗葛也。諸侯禮降,故破而不四析也,亦橫斷之。雖與天子俱無文,推理亦橫斷,而巾用粗葛,覆而進之。《爾雅》云:「瓜曰華之。」郭璞云:「食啖治擇之名。」○「為大夫累之」者,累,裸也,不巾覆也。大夫降於諸侯,直削而中裂,橫斷而已,不巾覆而進之。知對破而橫斷之者,鄭雲士「不中裂,橫斷去疐而已」,則知大夫猶中裂而橫斷,裸而已。○「士疐之」者,疐謂脫華處,士不半破,但除疐而橫斷,亦不覆也。下注庶人云「不橫斷」,則知士橫斷也,故鄭云「士不中裂,橫斷去疐而已」。○「庶人齕之」者,庶人,府史之屬也,齕,嚙也。既注云「不橫斷」,故知去疐而嚙之也。然此削瓜等級不同,非謂平常之日,當是公庭大會之時也。

  父母有疾,冠者不櫛,行不翔,憂不為容也。○冠如字,徐古亂反。為如字,徐於偽反。言不惰,憂不在私好。惰,不正之言。○惰,徒禾反,一音徒臥反,好音呼報反。琴瑟不御,憂不在樂。食肉不至變味,飲酒不至變貌,憂不在味。笑不至矧,怒不至詈,憂在心,難變也。齒本曰矧,大笑則見。○矧,本又作哂,失忍反,又詩忍反。詈,力智反,罵詈。則見,賢遍反。疾止復故。自若常也。有憂者側席而坐,側猶特也。憂不在接人,不布他面席。已有喪者專席而坐。降居處也,專猶單也。

  [疏]「父母」至「而坐」。○正義曰:此已下明親疾人子之禮,及除喪後之儀,各隨文解之。○「言不惰」者,惰,訛不正之言。○注「憂不在私好」者。○正義曰:好謂華好,言語戲劇,華飾文辭,故云「不在私好」。○「食肉不至變味」。○正義曰:猶許食肉,但不許多耳。「變味」者,少食則味不變,多食則口味變也。○「有憂者側席而坐」者,憂亦謂親有病也。側猶獨也。獨席謂獨坐,不舒他面席也。明憂不在接人故也。平常則舒他面席也。○注「側猶特也」。○正義曰:案《聘禮》雲,公禮賓,「公側受醴」,是側猶特也。○「有喪者專席而坐」。○正義曰:專猶單也。吉時貴賤有重席之禮,若父母始喪,寢苫無席,卒哭後,乃有芐剪不納,自齊衰以下,始喪而有席,並不重,降居處也。

  水潦降,不獻魚鱉。不饒多也。○潦音老,雨水謂之潦。獻鳥者佛其首,為其喙害人也。佛,戾也。蓋為小竹籠以冒之。○拂,本又作佛,扶弗反,下同。為,於偽反,下「為其」同。喙,吁廢反,又陟遘反,又知胃反,又丁角反。戾,力計反。籠,力東反。冒,莫報反。畜鳥者則勿佛也。畜,養也。養則馴。○畜,許六反,徐況又反。馴,似遵反,狎也,徐食倫反,沈養純反。獻車馬者執策綏,獻甲者執胄,獻杖者執末,獻民虜者操右袂,獻粟者執右契,獻米者操量鼓,獻孰食者操醬齊,獻田宅者操書致。凡操、執者,謂手所舉以告者也。設其大者,舉其小者,便也。甲,鎧也。胄,兜鍪也。民虜,軍所獲也,操其右袂制之。契,券要也,右為尊。量鼓,量器名。○綏音雖,執以登車者。胄,直又反。操,七刀反,持也,下及注皆同。契,苦計反。量音亮,又音良,升斛。鼓,《隱義》云:「樂浪人呼容十二石者為鼓。」齊,本又作齏,同,子兮反。便,婢面反。鎧,苦愛反。兜,下侯反。鍪,莫侯反。券,字又作豢,音勸。凡遺人弓者,張弓尚筋,弛弓尚角,弓有往來體,皆欲令其下曲,隤然順也。遺人無時,已定體則張之,未定體則弛之。○遺,於季反,與也,注同。弛,本又作施,同,式是反,謂不張也,注同。隤,本又作頹,徒回反,順貌。右手執簫,左手承弣。簫,弭頭也,謂之簫。簫,邪也。弣,把中。○弣音撫,徐音甫,下同。弭,亡婢反,弓末也。邪,似嗟反。把音霸,手執處也。尊卑垂帨。帨,佩巾也。磬折則佩垂,授受之儀,尊卑一。○帨,徐始銳反。磬,徐苦定反。折,徐時列反,又之列反,沈云:「舊音逝。」若主人拜,拜受也。則客還辟,辟拜。辟拜,謙不敢當。○辟辟,上扶亦反,下辟音避,注同。主人自受,由客之左,接下承弣,由,從也。從客之左,右客,尊之。接下,接客手下也。承弣卻手,則簫覆手與?○覆,芳服反。與音餘。鄉與客並,然後受。於堂上則俱南面,禮:敵者並授。進劍者左首。左首,尊也。進戈者前其鐏,後其刃。進矛戟者前其敦。後刃,敬也。三兵鐏、敦雖在下,猶為首。銳底曰鐏,取其鐏地,平底曰敦,取其敦地。○鐏,在困反,舊子困反,注同,一讀注音作管反。矛,本又作予,音謀,兵器。敦,本又作錞,徒對反,注同,一讀注丁亂反。

  [疏]「水潦」至「其敦」。○正義曰:此一節明獻遺人物及授受之儀,今各隨文解之。○「水潦降,不獻魚鱉」者,案定四年《左傳》云:「水潦方降。」今謂「水潦降」者,天降下水潦,魚鱉難得,故注云「不饒多也」。盧植、庾蔚之等並以為然,或解鄭云「不饒多」者,以為水潦降下,魚鱉豐足,不饒益其多。○「獻鳥者佛其首」者,王云:「佛謂取首戾轉之,恐其喙害人也。」鄭云:「佛,戾也。蓋為小竹籠以冒之。」案王、鄭義同,而加籠籠之,為其喙害人也。○「畜鳥者則勿佛也」者,畜,養也。養則馴也。馴,善也。鳥經人養,則不喙害人,故獻之不用籠冒及戾之。○「獻車馬者執策綏」者,策是馬杖,綏是上車之繩。車馬不上於堂,不可投進尊者之前,但執策綏,策綏易呈,呈之則知有車馬。○「獻甲者執胄」者,甲,鎧也。謂鎧為甲者,言如龜鱉之有甲也。胄,兜鍪也。鎧大,兜鍪小,小者易舉,執以呈之耳。○「獻杖者執末」者,末,柱地頭也。柱地不淨,不可向人,故執以自向,持淨頭投與人。「獻民虜者,操右袂」者,「民虜」謂征伐所獲彼民以為外虜,故云「民虜」也。「右袂」者,右邊袖也。獻之,以左手操於囚之右邊袂,右邊袂,右邊有力,故此用右手以防其異心。凡言執、操,互言耳。○「獻粟者執右契」者,粟,粱稻之屬也。契謂兩書一札,同而別之。鄭注此云:「契,券要也,右為尊。」以先書為尊故也。○「獻米者操量鼓」者,米,六米之等。量是知斗斛之數,鼓是量器名也。《隱義》云:「東海樂浪人呼容十二斛者為鼓,以量米,故雲量鼓。獻米者執器以呈之。」米云「量」,則粟亦量。粟云「契」,則米亦書。但米可即食為急,故言量。粟可久儲為緩,故云「書」。書比量為緩也。○「獻孰食者操醬齊」者,孰食,蔥之屬。醬齊為食之主,執主來,則食可知。若見芥醬,必知獻魚膾之屬也。○「獻田宅者操書致」者,「書致」謂圖書於板,丈尺委曲書之,而致之於尊者也。以上諸物可動,故不云「致」,而田宅著土,故板圖書畫以致之,故言「書」,又言「致」也。然古者田宅悉為官所賦,本不屬民,今得此田宅獻者,是或有重勳,為咀荃所賜,可為己有,故得有獻。「凡遺人弓」者,此謂敵體,故稱遺者也。「張弓尚筋」者,弓之為體,以木為身,以角為面,筋在外面,張之時曲來鄉內,故遺人之時使筋在上,弓身曲鄉其下,其弛弓之時反張向外,筋在曲內,角在曲外。今遺人之時,角向其上,弓形亦曲向下,故鄭注「皆欲令其下曲,隤然順也」。○注「遺人」至「弛之」。○正義曰:案《槁人》云:「春獻素,秋獻成。」注云:「矢箙春作秋成。」矢箙既獻素,明知弓亦獻素。素,形樸也。故《士喪禮》注云:「形法定為素。」又《弓人》云:「秋合三材,冬定體。」則合三材之時,可以獻入,故此注云「未定體則弛之」是也。○「右手執簫」者,簫,弓頭,頭稍剡,差邪似簫,故今為簫也。謂弓頭為鞘,鞘、簫之言,亦相似也。然執簫謂捉下頭,客覆右手執弓下頭也。○「左手承弣」者,弣謂弓把也。授在地,地道貴右,主人推客居右,客覆右手執弓下頭,又卻下左手以承弓把,把當中央而高、兩頭頹下以授主人,主人在左。所以知是執於弓下頭者,下頭拄地不淨,不可與人,故自執之,而以上頭授人,所以為敬也。「尊卑垂帨」者,「尊卑」謂賓主俱是大夫則為尊,若俱是士則為卑。帨,佩巾也。「若主人拜」者,主人將受,應當賓前而拜受所遺也。○「則客還辟,辟拜」者,「還辟」猶逡巡也。客謙不欲當主人之拜己,故少逡巡遷延辟之也。不雲客答拜者,執弓不得拜也。何胤云:「執弓者回還,見主人拜而辟之也。」○「主人自受,由客之左」者,由,從也。主人既敵,故自受也。拜客既竟,從客左而受之。○「接下承弣」者,主人既還在客左,與客並,以卻左手接客左手之下而承弣,又覆右手捉弓下頭。○注「由從」至「手與」。○正義曰:客在右,故云「右客」也,是尊客,故使客在右也。云「接下,接客手下也」者,客卻左手承弣,今主人卻左手接客左手之下而取弓。必知其客主俱卻左手承弣,右手覆簫者,若主人用右手承弣,便是主人倒執弓,故知然也。云「承弣卻手,則簫覆手與」者,簫謂弓下頭也。客以弓上頭授與主人,主人以左手卻之接客手下,故又覆右手按捉弓下頭也。是客主授受皆卻左手承弣,覆右手執簫也。○「鄉與客並,然後受」者。前漫雲由左,恐人或相對而左右也。今明既拜客竟,則還前立處,與客俱鄉南而立,乃後受弓,故云「鄉與客並,然後受」也。○注「於堂」至「並授」。○正義曰:「俱南面」,解「鄉與客並」也。言於堂上俱南面,是向明故也。若不於堂上,則未必南面,當隨時便而俱向明。云「禮:敵者並授」者,若不敵則不並授,此又證遺人是敵者也。然敵者並授,案《聘禮》賓問主國之卿,卿北面受幣,聘賓南面授幣,卿與聘賓是敵,不並授者,以聘賓銜聘君之命問卿,故卿北面受之,敬聘君之命也。○「進劍者左首」。正義曰:進亦謂遺也,言進授與人時也。首,劍拊環也。《少儀》曰:「澤劍首。」鄭云:「澤,弄也。」推尋劍刃利不容可弄,正是劍環也。又云:「刀卻刃授穎。」鄭云:「穎,鐶也。」案《少儀》而言,首則鐶也。不以刃授人,敬也。《春秋》魯定公十年,叔孫之圉人欲殺公若,偽不解禮而授劍末。杜云:「以劍鋒末授之。」案解鋒為末,則鐶是首也。然劍有匣,又有衣也。故《少儀》云:「劍則啟櫝,蓋襲之,加夫襓」是也。鄭云「左首,尊」者,客在右,主人在左,劍首,首為尊,以尊處與主人也。假令對授,則亦左首,首尊,左亦尊,為宜也。○「進戈者前其鐏,後其刃」。○正義曰:戈,鉤孑戟也,如戟而橫安刃,但頭不鄉上為鉤也。直刃長八寸,橫刃長六寸,刃下接柄處長四寸,並廣二寸,用以鉤害人也。刃當頭而利者也,利故不持鄉人也。鐏在尾而鈍,鈍鄉人為敬,所以前鐏後刃也。○「進矛戟者前其敦」者,矛,如鋋而三廉也。戟,今之戟也。古作戟,兩邊皆安橫刃,長六寸,中刃長七寸半,橫刃下接柄處又長四寸半,並廣寸半。敦為矛戟柄尾,平底如敦柄下也。以平向人,敬也。亦應並授。不雲左右而雲前後者,互文也。若相對則前後也,若並授則左右也。

  進幾杖者拂之。尊者所馮依,拂去塵,敬。○拂如字。馮,皮冰反。去,起呂反。效馬效羊者右牽之,用右手便。效猶呈見。○效,胡教反,下同。便,婢面反。見,賢遍反。效犬者左牽之。犬齜嚙人,右手當禁備之。○齜,本亦作噬,常世反。執禽者左首。左首尊。飾羔雁者以繢。繢,畫也。諸侯大夫以布,天子大夫以畫。○繢,胡對反。受珠玉者以掬。慎也,掬手中。○掬,九六反,兩手曰掬。受弓劍者以袂。敬也。飲玉爵者弗揮。為其寶而脆。○揮音輝,何云:「振去餘酒曰揮。」脆,七歲反。凡以弓劍、苞苴、簞笥問人者,問猶遺也。苞苴,裹魚肉,或以葦,或以茅。簞笥,盛飯食者,圜曰簞,方曰笥。○苞苴,子餘反;苞,裹也;苴,藉也。簞音單;笥,思嗣反,《字林》先自反,沈息裡反;簞笥,竹器也。裹音果。葦,韋鬼反。盛音成。圜音圓。操以受命,如使之容。謂使者。○使,色吏反,注及下「使者」、「使也」並同。

  [疏]「進幾」至「之容」。○正義曰:此一節皆謂相獻遺及呈見之儀,各依文解之。○「進幾杖者拂之」,謂拂去塵埃,為當馮執故也。前雲獻杖執末,與此互文也。此兼言幾者,幾雖無首末,亦拂之。或雲進幾者,以彎外授人,亦得順也。○「效馬效羊者右牽之」者,效,呈見也。此亦是遺人,而言效,亦互文也。馬羊多力,人右手亦有力,故用右手牽掣之也。○「效犬者左牽之」者,犬好齛嚙人,故左牽之,而右手防禦也。案《少儀》云「獻犬則右牽之」者,彼是田犬、畜犬,不嚙人,不須防;今此是充食之犬,故防禦之也。然通而言之,狗、犬通名;若分而言之,則大者為犬,小者為狗。故《月令》皆為犬,而《周禮》有《犬人職》,無狗人職也,故《爾雅》云「未成毫狗」是也。但燕禮亨狗,或是小者,或通語耳。○「執禽者左首」者,禽,鳥也。左,陽也,首亦陽也。「左首」謂橫捧之也,凡鳥皆然。若並授,則主人在左,故客以鳥首授之也。不牽,故執之也。○「飾羔雁者以繢」者,飾,覆也。羔,羊也。繢,畫也。畫布為雲氣,以覆羔雁為飾以相見也。《士相見禮》雲,下大夫以雁,上大夫以羔,飾之以布。並不言繢,此言繢者,鄭雲,彼是諸侯之卿大夫,卑,但用布;此天子之卿大夫,尊,故畫之也。「受珠玉者以掬」者,掬謂手中也。珠玉寶重宜慎。若受之,開匣而出,置在手中,下用袂承之,恐墜落也。○「受弓劍者以袂」者,不露手取之,故用衣袂承接之,以為敬也。○「飲玉爵者弗揮」者,玉爵,玉杯也。揮,振去餘也。《春秋左氏傳》云:「奉匜沃盥,既而揮之揮之。」是振去餘也。○「凡以弓劍、苞苴、簞笥問人」者,凡謂凡此數事皆同然。苞者,以草苞裹魚肉之屬也。故《尚書》云:「厥苞橘柚。」是其類也。苴者亦以草藉器而貯物也。簞圓笥方,俱是竹器,亦以葦為之。問人者,問謂因問有物遺之也。問者或自有事問人,或謂聞彼有事而問之。問之悉有物表其意,故自「弓劍」以下皆是也。○注「苞苴」至「以茅」。○正義曰:知「裹魚肉」者,《詩》云:「野有死麇,白茅苞之。」《內則》云:「炮取豚,編萑以苴之。」《既夕禮》云:「葦苞長三尺。」是其裹魚肉用茅用葦也。○「操以受命,如使之容」者,言「使之容」者,言使者操持此上諸物以進,受尊者之命,如臣為君聘使,受君命,先習其威儀進退,令如其至所使之國時之儀容,故云「如使之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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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記正義》

卷三 曲禮上第一

 卷三 曲禮上第一

  凡為君使者,已受命,君言不宿於家。急君使也。言謂有故所問也。《聘禮》曰:「君有言,則以束帛如饗禮。」○為,於偽反,下注「為哀樂」、「為其廢喪事」並同。君言至,則主人出拜君言之辱。使者歸,則必拜送於門外。敬君命也。此謂國君問事於其臣。若使人於君所,則必朝服而命之。使者反,則必下堂而受命。此臣有所告請於其君。○朝,直遙反。

  [疏]「凡為」至「受命」。○正義曰:此一節論相聘問及君臣使人相告之事,今各依文解之。○「受命」謂受得君命為聘使也。「君言」謂受君言宜急去,不得停留宿於家也。故《聘禮》既受命,「遂行,捨於郊」是也。○注「言謂」至「享禮」。○正義曰:解「君言」也。君之所言謂有事,故所問也,或問其臣,或問他人。鄭注《聘禮記》:「有故,謂災患及時事相告也。」云「《聘禮》曰:若有言,則以束帛如享禮」者,又證有言必有物將之也。此謂行享禮畢,而又有此言,而又加束帛也。鄭注彼云:「有言,有所告請,若有所問也。《記》曰有故則束帛加書以將命。《春秋》臧孫辰告糴於齊,公子遂如楚乞師,晉侯使韓穿來言汶陽之田,是其類也。」○「君言至,則主人出拜君言之辱」。○正義曰:此謂君使人問其臣,臣對使禮也。出,出門也。君使初至,則主人出門拜迎君命也。辱者,言屈辱尊者之命來也。「使者歸,則必拜送於門外」者,君之使去,而又出拜送門外也。去既送出門,則知初至迎亦出門也。此謂國君問事於其臣也。若臣遣人往君所及問他人,則送迎亦然。○「若使人於君所,則必朝服而命之」者,此謂臣有故而遣使告君法也。亦有物以將之,敬君,故朝服命使也。然命使者言朝服,則君言至亦朝服受之,互言也。「使者反,則必下堂而受命」者,謂己使者從君處反還至也。去不下送,反而下迎者,尊君命也。不出門者,已使卑於君使也。亦當拜之,不言,從上可知也。

  博聞強識而讓,敦善行而不怠,謂之君子。敦,厚。○識如字,又式異反。行,下孟反,皇如字。怠音代。君子不盡人之歡,不竭人之忠,以全交也。歡謂飲食,忠謂衣服之物。

  [疏]「君子」至「交也」。○正義曰:此明君子所行之事也。○鄭云:「歡謂飲食,忠謂衣服。飲食是會樂之具。承歡為易。衣服比飲食為難,必關忠誠籌度,故名忠,各有所以也。明與人交者,不宜事事悉受。若使彼罄盡,則交結之道不全,若不竭盡,交乃全也。」

  《禮》曰:「君子抱孫不抱子。」此言孫可以為王父屍,子不可以為父屍。以孫與祖昭穆同。○昭,時招反。為君屍者,大夫士見之則下之。君知所以為屍者,則自下之。尊屍也。下,下車也。國君或時幼少,不能盡識群臣,有以告者,乃下之。○少,式召反。屍必式,禮之。乘必以幾。尊者慎也。○乘,繩證反,下注二處「乘車」同。齊者不樂不吊。為哀樂則失正,散其思也。○齊,側皆反。樂音洛,下「無容樂」、「非樂所」同。嗯,絲嗣反,又如字。

  [疏]「禮曰」至「不吊」。○正義曰:此一節論立屍用人相尊敬之法,各依文解之。○「抱孫不抱子」者,此以明昭穆之例。凡稱「禮曰」者,皆舊禮語也。為下事難明,故引舊禮為證。案此篇之首,作記之人引舊禮而言「《曲禮》曰」,此直言「禮曰」,不言「曲者」,從略可知也。「抱孫不抱子」者,謂祭祀之禮必須屍,屍必以孫。今子孫行並皆幼弱,則必抱孫為屍,不得抱子為屍。所以然者,作記者既引其禮,又自解雲,「此言孫可以為王父屍,子不可以為父屍」故也。《曾子問》云:「祭成喪者必有屍,屍必以孫,孫幼則使人抱之,無孫則取於同姓可也。」是有抱孫之法也。言「無孫取於同姓可」者,謂無服內之孫,取服外同姓也。天子至士皆有屍,《特牲》是士禮,《少牢》是大夫禮,並皆有屍。又《祭統》云:「君執圭瓚祼屍。」是諸侯有屍也。又《守祧職》云:「若將祭祀,則各以其服授屍。」是天子有屍也。天子以下,宗廟之祭,皆用同姓之嫡,故《祭統》云:「祭之道,孫為王父屍。所使為屍者,於祭者為子行,父北面而事之。」法云:「子行猶子列也。祭祖則用孫列,皆取於同姓之適孫也。天子諸侯之祭,朝事延屍於戶外,是以有北面事屍之禮也。」雖取孫列,用卿大夫為之,故《既醉》注云:「天子以卿。」鄭箋云:「諸侯入為天子卿大夫,故雲公屍。」天子既然,明諸侯亦爾,故大夫士亦用同姓嫡者。《曾子問》云:「無孫取於同姓可也。」又鄭注《特牲禮》「大夫士以孫之倫為屍」是也。言「倫」,明非己孫,皇侃用崔靈恩義,以大夫用已孫為屍,恐非也。天子祭天地、社稷、山川、四方百物及七祀之屬,皆有屍也。故《鳧鷖》並云「公屍」。推此而言,諸侯祭社稷竟內山川,及大夫有菜地祭五祀,皆有屍也。外神之屬,不問同姓異姓,但卜吉則可為屍。案《曾子問》祭成人必有屍,則祭殤無屍。若新喪虞祭之時,男女各立屍,故《士虞禮》云:「男,男屍。女,女屍。」至祔祭之後,正用男之一屍,以其祔祭漸吉故也。凡吉祭祗用一屍,故《祭統》云:「設同幾」是也。若祭勝國之社稷,則士師為屍。知者,《士師職》文,用士師者略之。故《異義》:「《公羊》說祭天無屍。《左氏》說晉祀夏郊,以董伯為屍。《虞夏傳》云:『舜入唐郊,以丹朱為屍。』是祭天有屍也。許慎引《魯郊禮》曰:『祝延帝屍。』從《左氏》之說也。」○「為君屍者,大夫士見之則下之」。○正義曰:此臣為君作屍者,己被卜吉,君許用者也。下謂下車也。古者致齊各於其家,散齊亦猶出在路,及至祭日之旦,俱來入廟,故群臣得於路見君之屍,皆下車而敬之。○「君知所以為屍者則自下之」者,此亦謂散齊之時。君若在路見屍,亦自下車敬之。不直云「君見屍」,而云「君知」者,言「知」則初有不知,不知謂君年或幼少,不能並識群臣,故於路或不識,而臣告君,君乃知之,所以下也。所以知是散齊者,君致齊不復出行,若祭日君先入廟,後乃屍至也。○「屍必式」者,廟門之外,屍尊未伸,不敢亢禮,不可下車,故式為敬以答君也。式謂俯下頭也。古者車箱長四尺四寸而三分,前一後二,橫一木,下去車床三尺三寸,謂之為式。又於式上二尺二寸橫一木,謂之為較,較去車床凡五尺五寸。於時立乘,若平常則馮較,故《詩》云「倚重較兮」是也。又若應為敬,則落手隱下式,而頭得俯俛。故後云「式視馬尾」是也。鄭注《考工記》云:「兵車之式高三尺三寸。」「較,兩□上出式者也。兵車自較而下,凡五尺五寸。」然屍在廟中尊伸,尚答主人之拜,今在路,其尊猶屈,君下而已式者,以其在路,尊未伸,故未敢亢禮,至於廟中,禮伸則亢,故答之。○「乘必以幾」者,几案在式之上,尊者有所敬事,以手據之。几上有冪,君以羔皮,以虎緣之也。

  居喪之禮,毀瘠不形,視聽不衰,為其廢喪事。形謂骨見。○瘠音在昔反,瘦也。見,賢遍反。升降不由阼階,出入不當門隧。常若親存,隧,道也。阼,才故反。遂音遂。居喪之禮,頭有創則沐,身有瘍則浴,有疾則飲酒食肉,疾止復初。不勝喪,乃比於不慈不孝。勝,任也。○創,初良反,又初亮反。瘍音恙,本或作癢。勝音升。任,而金反。五十不致毀,六十不毀,七十唯衰麻在身,飲酒食肉,處於內。所以養衰老。人五十始衰也。○衰,七雷反。

  [疏]「居喪」至「於內」。○正義曰:此一節明孝子居喪,此先明居喪平常之法也。「毀瘠不形」者,毀瘠,羸瘦也。形,骨露也。骨為人形之主,故謂骨為形也。居喪乃許羸瘦,不許骨露見也。○「升降不由阼階」者,阼階,主人之階也。孝子事死如事生,故在喪思慕,猶若父在,不忍從父阼階上下也。若祔祭以後,即得升阼階。知者,案《士虞禮》雲,卒哭以後稱哀子,祔祭稱孝子。祔祭如饋食之禮,既同於吉,則孝子得升阼階也。然《雜記》云:「吊者入,主人升堂西面。」下云:「既葬,蒲席。」則升堂西面,未葬也,既言西面,則是升自阼階。此未葬得升阼階者,敬異國之賓也。○「不勝喪,乃比於不慈不孝」者,結所以沐浴酒肉之義也。「不勝喪」,謂疾不食酒肉,創瘍不沐浴,毀而滅性者也。不留身繼世,是不慈也。滅性又是違親生時之意,故雲不孝。不云「同」而云「比」者,此滅性本心實非為不孝,故言「比」也。○「五十不致毀」者,致,極也。五十始衰,居喪乃許有毀,而不得極羸瘦。○「六十不毀」者,轉更衰甚,都不許毀也。魯襄公三十一年《經》書:「九月癸巳,子野卒。」《傳》云「毀也」是也。○

  生與來日,死與往日。與,猶數也。生數來日,謂成服杖以死明日數也。死首薺日,謂殯斂以死日數也。此士禮,貶於大夫者,大夫以上皆以來日數。《士喪禮》曰「死日而襲,厥明而小斂,又厥明大斂而殯」,則死三日。而更言三日成服杖,似異日矣。《喪大記》曰:「士之喪,二日而殯,三日之朝,主人杖。」二者相推,其然明矣。與,或為「予」。○數,所主反,下皆同。殯,必刃反,下同。斂,力驗反,下同。貶,彼檢反,《字林》方犯反。

  [疏]「生與」至「往日」。○正義曰:「生與來日」者,此謂士禮。與,數也。謂生人成服杖,數來日為三日。「死首薺日」者,謂死者殯斂,數死日為三日。○注「與數」至「為予」。○正義曰:貶猶屈也。士卑屈,故降,不如大夫所以厭其殯日。然士惟屈殯日,不屈成服杖日者,成服必在殯後故也。云「大夫以上皆以來日數」者,大夫尊,則成服及殯皆不數死日也。大夫雲三日殯,不數死日,則天子諸侯亦悉不數死日也。故鄭云:「大夫以上。」云「《士喪禮》曰死日而襲」者,注引《士喪禮》者,證殯與成服不同日,以其未審,故云「似異日」。又引《喪大記》者,更證明士殯與成服不同日,故云「二者相推,其然明矣」。謂以《士喪禮》、《喪大記》二者相推校。然猶是也。殯與成服是異日,明矣,無所復疑。言「與,或為予」者,謂諸本《禮記》有作「予」字者,故云「與,或為予」。

  知生者吊,知死者傷。知生而不知死,吊而不傷。知死而不知生,傷而不吊。人恩各施於所知也。吊、傷,皆謂致命辭也。《雜記》曰,諸侯使人吊,辭曰:「寡君聞君之喪,寡君使某,如何不淑!」此施於生者,傷辭未聞也。說者有吊辭云:「皇天降災,子遭罹之。如何不淑!」此施於死者,蓋本傷辭。辭畢,退,皆哭。○傷如字,下同,舊式亮反。

  [疏]「知生」至「不吊」。○正義曰:此一節論吊傷之法,若存之與亡並識,則遣設吊辭傷辭兼行。若但識生而不識亡,則唯遣設吊辭而無傷辭。○「知死而不知生,傷而不吊」者,若但識亡,唯施傷辭,而無吊辭也。然生吊死傷,其文可悉。但記者丁寧言之,故其文詳也。○注「吊傷」至「皆哭」。○正義曰:皆不自往,而遣使致已之命也。「《雜記》曰,諸侯使人吊,辭曰:寡君聞君之喪,寡君使某,如何不淑」,此施於生者也。引《雜記》者,證諸侯有鄰國之喪,不得自往,遣使往吊,致命吊辭之法也,然吊辭唯使者口傳之於主國孤而已。云「傷辭未聞」者,經典散亡,故未聞也。「說者有吊辭云:皇天降災,子遭罹之,如何不淑」者,既未聞傷辭,有舊說者雲有吊辭如此也。施於死者,蓋本傷辭也。鄭此雲舊說,疑其非吊辭,正是傷辭耳。所以然者,一則不與《雜記》吊辭同,二則既言「皇天降災,子遭罹之」,明是傷於亡者自身,非關吊於孝子也。云「辭畢,退,皆哭」者,然吊辭乃使口致命,若傷辭當書之於板,使者讀之而奠致殯前也。知辭畢皆退而哭者,案《雜記》行吊之後,致含襚賵畢乃臨,若不致含隧賵,則吊訖乃臨也。故鄭雲吊傷辭畢皆哭。

  弔喪弗能賻,不問其所費。問疾弗能遺,不問其所欲。見人弗能館,不問其所捨。賜人者不曰來取,與人者不問其所欲。皆為傷恩也。見人,見行人。館,捨也。與人不問其所欲,己物或時非其所欲,將不與也。○賻音附,《公羊傳》曰:「錢財曰賻。」《穀梁傳》曰:「歸生者曰賻。」不問其所費,芳味反,一本作「有所費」,下句放此。遺,於季反,與也。皆為,於偽反,下「為啤變皆同。

  適墓不登壟,為其不敬。壟,塚也。墓,塋域。○壟,力勇反。塋音營。助葬必執紼。葬,喪之大事。紼,引車索。○紼音弗。引棺,本亦作引車。索,悉各反。臨喪不笑,臨喪宜有哀色。揖人必違其位,禮以變為敬。望柩不歌,入臨不翔。哀傷之無容樂。○柩,求又反。臨如字,舊力鳩反。當食不歎。食或以樂,非歎所。鄰有喪,舂不相。裡有殯,不巷歌。助哀也。相,謂送杵聲。○舂,束容反。相,息亮反,注同。杵,昌呂反。適墓不歌,非樂所。哭日不歌。哀未忘也。送喪不由徑,送葬不辟塗潦。所哀在此。○徑,經定反,邪路也。辟音避,本亦作避,下注同。臨喪則必有哀色,執紼不笑,臨樂不歎,介冑則有不可犯之色。貌與事宜相配。介,甲也。故君子戒慎,不失色於人。色厲而內荏,貌恭心很,非情者也。○荏,而審反,柔弱貌。很,胡懇反。國君撫式,大夫下之。大夫撫式,士下之。撫猶據也。據式小俛,崇敬也。乘車必正立。○俛音免。禮不下庶人,為其遽於事,且不能備物。○下,遐嫁反,又如字。遽,其庶反,沈及其於反。刑不上大夫。不與賢者犯法,其犯法則在八議輕重,不在刑書。○上,時掌反。與音預。刑人不在君側。為怨恨為害也。《春秋傳》曰:「近刑人,則輕死之道。」

  [疏]「助葬」至「君側」。○正義曰:此一節記人雜記吉凶舉動威儀之事,各依文解之。○「助葬必執紼」者,助葬本非為客,正是助事耳,故宜必執紼也。○注「葬喪」至「車索」。○正義曰:「葬,喪之大事」,解所以必執紼之義。云「紼,引車索」者,繩屬棺曰紼,屬車曰引,引、紼亦通名,故鄭云:「紼,引車索也。」○「揖人必違其位」者,位謂己之位也。於位而見前人,己所宜敬者,當離己位而鄉彼遙揖。禮以變為敬,是以《燕禮》君降階,爾卿大夫。鄭注云:「爾,近也。」揖而移近之,明雖君臣,皆須違位而揖也。○「入臨不翔」者,謂入臨人之喪,不得趍翔為容。不翔,故不歌,歌則猶翔也。○「當食不歎」者,吉食奏樂,既樂,故不宜歎也。又若助喪事而食,使充飢,不令廢事,亦不宜歎,歎則不飽也。○注「食或以樂,非歎所」。○正義曰:人君吉食則有樂,賤者則無,故云「或」也。○「哭日不歌」者,「哭日」謂吊人日也。哭、歌不可共日也。○注「哀未忘也」。○正義曰:《論語》云:「子於是日哭,則不歌。」而鄭此云:「哀未忘也。」則吊日之朝,亦得歌樂。但吊以還,其日晚,不歌耳。亦得會是日哭則不歌,是先哭後乃不歌也。○「送葬不辟塗潦」者,前文「送喪」,此云「送葬」,上下文勢皆據他人,知者,以上「適墓不登壟」,「入臨不翔」,及「哭日不歌」,以文類之,故知此等皆據他人也。而本亦有云「送喪不辟塗潦」者,義亦通也。○「介冑則有不可犯之色」者,亦內外宜相稱也。戎容暨暨,若身被甲,首冠胄,則使形勢高岸,有不可干犯之色,以稱其服也。○「故君子戒慎,不失色於人」者,並結前義也。故,承上起下之辭。上既言內外宜稱,故君子接人,凡所行用,並使心色如一,不得色違於心,故云「不失色於人」也。○注「色厲而內荏,貌恭心很,非情者也」。○正義曰:此舉失色之事也。小人顏色嚴厲而心內荏弱為佞,又外乃象恭而心實敖很,此並情不副色也。故《論語》云:「色厲而內荏,譬諸小人,其猶穿窬之盜也與。」又云:「巧言令色足恭。」《書》云:「像恭滔天。」○「國君撫式,大夫下之」者,撫謂手據之,謂君臣俱行,君式宗廟,則臣宜下車。此獨雲大夫,則士可知也。「大夫撫式,士下之」者,士為大夫之臣,亦如大夫於君也。○注「乘車必正立」。○正義曰:證所式義也。乘車,駟馬之車也。既並立乘,故為敬時,則俯俛據式。○「禮不下庶人」者,謂庶人貧,無物為禮,又分地是務,不服燕飲,故此禮不下與庶人行也。《白虎通》云:「禮為有知制,刑為無知設。」禮謂酬酢之禮,不及庶人,勉民使至於士也。故《士相見禮》云「庶人見於君,不為容進退走」是也。張逸云:「非是都不行禮也。但以其遽務不能備之,故不著於經文三百、威儀三千耳。其有事,則假士禮行之。」○「刑不上大夫」者,制五刑三千之科條,不設大夫犯罪之目也。所以然者,大夫必用有德。若逆設其刑,則是君不知賢也。張逸云:「謂所犯之罪,不在夏三千、週二千五百之科。不使賢者犯法也,非謂都不刑其身也。其有罪則以八議議其輕重耳。」○注「不與」至「刑書」。○正義曰:與猶許也。不許賢者犯法,若許之,則非進賢之道也。大夫無刑科,而《周禮》有犯罪致殺放者,鄭恐人疑,故出其事,雖不制刑書,「不與賢者犯法,其犯法則在八議輕重,不在刑書」。若脫或犯法,則在八議,議有八條,事在《周禮》。一曰議親之辟,謂是王宗室有罪也。二曰議故之辟,謂與王故舊也。三曰議賢之辟,謂有德行者也。四曰議能之辟,謂有道藝者也。五曰議功之辟,謂有大勳立功者也。六曰議貴之辟,謂貴者犯罪,即大夫以上也。鄭司農云:「若今之吏墨綬有罪先請者。」案漢時墨綬者是貴人也。七曰議勤之辟,謂憔悴憂國也。八曰議賓之辟,謂所不臣者,三恪二代之後也。《異義》:「《禮戴》說『刑不上大夫』。《古周禮》說士屍肆諸市,大夫屍肆諸朝。是大夫有刑。許慎謹案:《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刑渥,凶。』無刑不上大夫之事,從《周禮》之說。」鄭康成駮之云:「凡有爵者,與王同族。大夫以上適甸師氏,令人不見,是以雲刑不上大夫。」如鄭之言,則於《戴禮》及《周禮》二說俱合,但大夫罪未定之前,則皆在八議,此經注是也。若罪已定,將刑殺,則適甸師氏是也。凡王朝大夫以上及王之同姓,皆刑之於甸師氏,故《掌戮》雲,凡有爵者及王之同族有罪,則死刑焉,是也。若王之庶姓之士,及諸侯大夫,則戮於朝。故襄二十二年,楚殺令尹子南,屍諸朝,是大夫於朝也。列國大夫入天子之國曰某士,明天子之士亦在朝也。諸侯大夫既在朝,則諸侯之士在市,故《檀弓》云:「君之臣不免於罪,則將肆諸市朝。」鄭雲,大夫於朝,士於市,是也。○「刑人不在君側」者,彼刑殘者,不得令近君,為其怨恨也。《白虎通》云:「古者刑殘之人,公家不畜,大夫不養,士遇之路不與語,放諸墝埆不毛之地,與禽獸為伍。」○注《春秋傳》曰:近刑人則輕死之道」。○正義曰:此引《公羊傳》證刑人在君側之失者也。《春秋》魯襄公二十九年,「閽弒吳子餘祭。」《公羊》云:「閽者何?刑人也。○君子不近刑人,近刑人則輕死之道也。」又《左傳》云:「吳伐越,獲俘焉,以為閽,使守舟。吳子餘祭觀舟,閽以刀弒之。」

  兵車不式,尚威武,不崇敬。武車綏旌,盡飾也。綏謂垂舒之也。武車亦兵車。○綏,耳隹反。德車結旌。不盡飾也。結謂收斂之也。德車,乘車。

  [疏]「兵車」至「結旌」。○正義曰:此一節明德車兵車旌旗之異。○「兵車」,革路也。兵車尚武猛,宜無推讓,故不為式敬也。○「武車綏旌」者,武車亦革路也。取其建戈刃,即雲兵車。取其威猛,即雲武車也。綏謂舒垂散之也。旌謂車上旗旛也。尚威武,故舒散旗旛垂綏然。何胤云:「垂放旌旗之旒,以見於美也。」○「德車結旌」者,德車謂玉路、金路、象路、木路,四路不用兵,故曰德車。德美在內,不尚赫奕,故結纏其旒,著於竿也。何胤云:「以德為美,故略於飾。此坐乘之車也。」鄭前云「乘車必正立」,此雲是乘車,則非坐乘也。

  史載筆,士載言。謂從於會同,各持其職以待事也。筆謂書具之屬,言謂會同盟要之辭。前有水,則載青旌。前有塵埃,則載鳴鳶。前有車騎,則載飛鴻。前有士師,則載虎皮。前有摯獸,則載貔貅。載謂舉於旌首以警眾也。禮,君行師從,卿行旅從。前驅舉此,則士眾知所有,所舉各以其類象。青,青雀,水鳥。鳶鳴則將風。鴻,取飛有行列也。士師謂兵眾。虎,取其有威勇也。貔貅亦摯獸也。《書》曰:「如虎如貔。」士或為仕。○載音戴,本亦作戴,下及注同。埃,烏來反。鳶,悅專反,鴟也。騎,其寄反。摯音至。貔,婢支反,徐扶夷反。孔安國云:「貔,執夷反,虎屬,皆猛健。」貅,本亦作<豸木>,許求反,又虛虯反。貔貅,摯獸。警音景。從,才用反,下同。行,戶剛反。行,前朱鳥而後玄武,左青龍而右白虎,招搖在上,急繕其怒。以此四獸為軍陳,像天也。急猶堅也。繕讀曰勁。又畫招搖星於旌旗上,以起居堅勁,軍之威怒,像天帝也。招搖星在北斗杓端,主指者。○招搖,並如字,北斗第七星。繕,依注音勁,吉政反,陳直覲反。杓,敷招反,徐必遙反。進退有度,度謂伐與步數。左右有局,各司其局。局,部分也。○分,扶問反。

  [疏]「史載」至「其局」。○正義曰:此一節明君以軍行之禮,各隨文解之。○「史」謂國史,書錄王事者。王若舉動,史必書之。王若行往,則史載書具而從之也。不言簡牘而雲筆者,筆是書之主,則餘載可知。《爾雅》云:「不律謂之筆。」郭云:「書筆名,四方之異言也。」○「士載言」者,士謂司盟之士,言謂盟會之辭,舊事也。崔靈恩云:「必載盟會之辭者,或尋舊盟,或用舊會之禮,應須知之,故載自隨也。」○「前有水,則載青旌」者,王行宜警衛,惡善必先知之,故備設軍陳行止之法也。軍陳卒伍行,則並銜枚,無喧聲。若有非常,不能傳道,且人眾廣遠,難可周遍,故前有變異,則舉類示之,故宣十二年《左傳》云「前茅慮無」是也。青旌者,青雀旌,謂旌旗。軍行若前值水,則畫為青雀旌旗旛上,舉示之。所以然者,青雀是水鳥,軍士望見,則咸知前必值水而各防也。○「前有塵埃,則載鳴鳶」者,鳶,今時鴟也。鴟鳴則風生,風生則塵埃起。前有塵埃起,則畫鴟於旌首而載之,眾見咸知,以為備也。不直言鳶而雲鳴者,鳶不鳴則風不生,故畫作開口,如鳴時也。不言旌,從可知也。○「前有車騎,則載飛鴻」者,車騎,彼人之車騎也。鴻,鴻雁也。雁飛有行列,與車騎相似,若軍前忽遙見彼人有多車騎,則畫鴻於旌首而載之,使眾見而為防也。然古人不騎馬,故但經記正典,無言騎者。今言騎者,當是週末時禮。○「前有士師,則載虎皮」者,士師,兵眾也。虎是威猛,亦兵眾之象。若見前有兵眾,則舉虎皮於竿首,使兵眾見以為防也。○「前有摯獸,則載貔貅」者,摯獸,猛而能擊,謂虎狼之屬也。貔貅是一獸,亦有威猛也。若前有猛獸,則舉此貔貅,使眾知為備也。但不知為載其皮,為畫其形耳。通有二家,一雲與虎皮並畫作皮於旌也,一雲並載其皮。○注「載謂」至「如貔」。○正義曰:「載謂舉於旌首以警眾也」,文並為載,而鄭今云「舉於旌首」,是明諸物並在旌旗首也。云「禮,君行師從,卿行旅從」,此是定四年祝佗之辭,此嘉好之事,若為其出軍征伐,則隨軍多少,與此不同。云「《書》曰:如虎如貔」者,此《尚書•牧誓》,引證虎、貔同是猛獸也。此武王伐紂時,於牧野作誓,誡士卒為戰之辭也,令士眾皆如虎貔然也。鄭注《尚書》云:「其威當如獸之將攫搏也。」貔一名曰豹,虎類也。《爾雅》云:「貔,白狐也。」「行,前朱鳥而後玄武,左青龍而右白虎」者,前明軍行逢值之禮也,此明軍行象天文而作陳法也。前南後北,左東右西。朱鳥、玄武、青龍、白虎,四方宿名也。軍前宜捷,故用鳥。軍後須殿捍,故用玄武。玄武,龜也,龜有甲,能禦侮用也。左為陽,陽能發生,像其龍變生也。右為陰,陰沈能殺,虎,沈殺也。軍之左右生殺,變應威猛如龍虎也。何胤云:「如鳥之翔,如蛇之毒,龍騰虎奮,無能敵此四物。」鄭注四獸為軍陳,則是軍陳之法也,但不知何以為之耳,今之軍行,畫此四獸於旌旗,以標左右前後之軍陳。○「招搖在上」者,招搖,北斗七星也。北斗居四方宿之中,以斗末從十二月建而指之,則四方宿不差。今軍行法之,亦作此北斗星在軍中,舉之於上,以指正四方,使四方之陳不差,故云「招搖在上」也。然並作七星,而獨云「招搖」者,舉指者為主,餘從可知也。○「急繕其怒」者,向明軍陳之法,此舉士卒之用也。急,堅也。勁,利也。其怒,士卒之怒也。軍行既張四宿於四方,標招搖於中,上象天之行,故軍旅士卒起居舉動,堅勁奮勇,如天帝之威怒也。然若類前而論四宿之陳,畫旌為勝;且鄭云「又畫招搖於旌上」,則知四物是畫,故星約言云「又畫」也。崔靈恩云:「此謂軍行所置旌旗於四方以法天。此旌之旒數皆放其星,龍旗則九旒,雀則七旒,虎則六旒,龜蛇則四旒,皆放星數以法天也,皆畫招搖於此四旗之上。」案崔並畫四旗,皆為北斗星,於義不安。何者?天唯一斗以指四方,何用四斗乎?○注「以此」至「指者」。○正義曰:此朱雀是禽,而總言「獸」者,通言耳。言「為君陳」者,則四獸各有軍陳之法,故昭二十一年宋人與華亥戰,云:「鄭翩原為鸛,其御願為鵝。」又《兵書》云:「善用兵者似率然。」率然者,常山蛇,擊其首則尾至,擊其尾則首至,擊其中則首尾俱至,是其各有陳法也。知「招搖在北斗杓端」者,《春秋運斗樞》云:「北斗七星,第一天樞,第二旋,第三機,第四權,第五衡,第六開陽,第七搖光。第一至第四為魁,第五至第七為標。」案此搖光則招搖也。在下雲端者,明魁以上為首,標則以下為端也。○注「度謂伐與步數」。○正義曰:《牧誓》武王誓眾云:「今日之事,不愆於六步七步,乃止齊焉。」「四伐五伐,乃止齊焉。」一擊一剌為一伐。鄭注《尚書》云:「伐謂擊剌也。」始前既敵,六步七步當止,齊正行列,及兵相接,少者四伐,多者五伐,又當止。齊正行列也。○「左右有局」者,局,部分也。軍之在左右,各有部分,不相濫也。○「各司其局」者,軍行須監領,故主帥部分,各有所司部分也。《爾雅》云:「局,分也。」郭云:「謂分部也。」

  父之仇弗與共戴天,父者子之天,殺己之天,與共戴天,非孝子也。行求殺之,乃止。○仇,常由反。兄弟之仇不反兵,恆執殺之備。交遊之仇不同國。仇不吾辟,則殺之。交遊,或為「朋友」。

  [疏]「父之」至「同國」。○正義曰:此一節論親疏復仇之法,今各依文解之。○「父之仇弗與共戴天」者,父是子之天。彼殺己父,是殺己之天,故必報殺之,不可與共處於天下也。天在上,故曰戴。又《檀弓》雲,父母之仇,「寢苫枕干,不仕,弗與共天下也。遇諸市朝,不反兵而斗」,並是不共天下也。而《調人》雲,父之仇辟諸海外,則得與共戴天。此不共戴天者,謂孝子之心,不許共仇人戴天,必殺之乃止。《調人》謂逢遇赦宥王法,辟諸海外,孝子雖欲往殺,力所不能,故鄭答趙商云:「仇若在九夷之東,八蠻之南,六戎之西,五狄之北,雖有至孝之心,能往討之乎?」是也。○「兄弟之仇不反兵」者,兄弟謂親兄弟也。有兄弟之仇,乃得仕而報之,「不反兵」者,謂帶兵自隨也。若行逢仇,身不帶兵,方反家取之,比來則仇已逃辟,終不可得,故恆帶兵,見即殺之也。《檀弓》雲,父母之仇「不反兵」,兄弟之仇「仕弗與共國」,而此雲兄弟不反兵者,父母不反兵於普天之下也;兄弟不共國,謂不同中國也,而亦不反兵者,父母仇讎則不仕,不辟市朝,兄弟仇讎,則猶仕而辟市朝也,而亦同不反兵,則同體重之也。而《調人》云:「兄弟之仇,辟諸千里之外。」二文不同者,《調人》亦謂會遇恩赦之法,辟諸千里之外。《檀弓》又云:「銜君命而使,雖遇之不鬥。」雖同不反兵,與父母仇異也。○「交遊之仇不同國」者,交遊,朋友也,為朋友亦報仇也。故前云「父母存,不許友以死」。則知父母沒,得為朋友報也。此云「不同國」者,謂不共五等一國之中也。而《調人》云:「從父母兄弟之仇不同國。」與此同。又《調人》云:「主友之仇,視從父兄弟。」是主友亦同。此與《調人》皆謂會赦,故不同國。雖不同國,國外百里二百里則可。其兄弟仕不與共國者,必須相去千里之外,故《調人》云:「兄弟之仇,辟諸千里之外」是也。但從父兄弟及交遊、主友報仇之時,不自為首,故《檀弓》雲從父兄弟之仇「不為魁,主人能,則執兵而陪其後」也。其君之仇,《調人》云「視父,師長之仇視兄弟」,則姑姊妹伯叔,皆視兄弟。《異義》:「《公羊》說復百世之仇,《古周禮》說復仇之義不過五世。許慎謹案:魯桓公為齊襄公所殺,其子莊公與齊桓公會,《春秋》不譏;又定公是魯桓公九世孫,孔子相定公,與齊會於夾谷:是不復百世之仇也。從《周禮》說。」鄭康成不駁,即與許慎同。「凡君非理殺臣,《公羊》說,子可復仇,故子胥伐楚,《春秋》賢之。《左氏》說,君命,天也,是不可復仇」。鄭《駁異義》稱:「子思云:『今之君子退人,若將隊諸淵,無為戎首,不亦善乎?』子胥父兄之誅,隊淵不足喻,伐楚使吳首兵,合於子思之言也。」是鄭善子胥,同《公羊》之義也。

  四郊多壘,此卿大夫之辱也。辱其謀人之國,不能安也。壘,軍壁也,數見侵伐則多壘。○壘,徐力軌反,又力水反。辟本又作壁,布狄反。數,色角反。地廣大,荒而不治,此亦士之辱也。辱其親民不能安。荒,穢也。

  [疏]「四郊」至「辱也」。○正義曰:此明食祿所宜任其事也。四郊者,王城四面並有郊,近郊五十里,遠郊百里;諸侯亦各有四面之郊,裡數隨地廣狹,故云「四郊」也。壘,軍壁也。言卿大夫尊高,任當軍帥,若有威德,則無敢見侵。若尸祿素餐,則寇戎充斥,數戰郊坰,故多軍壘。罪各有所歸,故為卿大夫之恥辱也。○「地廣大,荒而不治,此亦士之辱也」者,地,采地也。荒,廢穢也。士,邑宰也。士為君邑宰,必宜地民相得,若使土地廣大而荒廢,民散而流移,亦邑宰之恥辱也。而云「亦」者,今謂非但大夫之辱,亦是士之辱。言四郊多壘,獨為大夫之辱。士則職卑位下,為君邑宰,勸課耕稼,故地荒為士之辱也。

  臨祭不惰。為無神也。○為,於偽反,下「為不」、「為其」、「為有」皆同。祭服敝則焚之,祭器敝則埋之,龜筴敝則埋之,牲死則埋之。此皆不欲人褻之也。焚之,必已不用;埋之,不知鬼神之所為。○埋,徐武乖反。褻,息列反,慢也。凡祭於公者,必自徹其俎。臣不敢煩君使也。大夫以下,或使人歸之。祭於公,助祭於君也。○使,色吏反。

  [疏]「臨祭」至「其俎」。○正義曰:此一節明接神及歸俎之禮。○「臨祭不惰」者,祭如在,故臨祭須敬,不得怠惰,故鄭注云:「為無神也。」鬼神享德,祭若怠惰,則神不歆,是無神也。既謂其不敬,亦是無神之心也。○注「此皆不欲人褻之「。○正義曰:若不焚埋,人或用之,為褻慢鬼神之物。所以「焚之」、「埋之」異者,服是身著之物,故焚之;牲器之類,並為鬼神之用,雖敗,不知鬼神用與不用,故埋之猶在,焚之則消,故焚、埋異也。○注「臣不」至「君也」。○正義曰:此謂士助君祭也。若大夫以上,則君使人歸之於俎。而《禮》本並云「大夫以下,或人歸之」,是鄭因君以明臣,言大夫以下,自祭其廟,則使人歸賓俎。故《曾子問》云「攝主不歸俎」,明正主則歸也。

  卒哭乃諱。敬鬼神之名也。諱,辟也。生者不相辟名。衛侯名惡,大夫有名惡,君臣同名,《春秋》不非。○辟音避,下皆同。禮,不諱嫌名,二名不偏諱。為其難辟也。嫌名,謂音聲相近,若禹與雨、丘與區也。偏,謂二名不一一諱也。孔子之母名徵在,言在不稱徵,言徵不稱在。○禹與雨,並於矩反,一讀雨音於許反。丘與區,並去求反,一讀區音羌虯反,又丘於反。案漢和帝名肇,不改京兆郡;魏武帝名操,陳思王詩云「修阪造雲日」;是不諱嫌名。逮事父母,則諱王父母。不逮事父母,則不諱王父母。逮,及也。謂幼孤不及識父母,恩不至於祖名。孝子聞名心瞿,諱之由心,此謂庶人。適士以上,廟事祖,雖不逮事父母,猶諱祖。○逮音代,一音大計反。瞿,本又作懼,同,俱附反。邑,丁歷反。君所無私諱,謂臣言於君前,不辟家諱,尊無二。大夫之所有公諱。辟君諱也。《詩》、《書》不諱,臨文不諱。為其失事正。廟中不諱。為有事於高祖,則不諱曾祖以下,尊無二也。於下則諱上。夫人之諱,雖質君之前,臣不諱也。臣於夫人之家,恩遠也。質猶對也。婦諱不出門,婦親遠,於宮中言辟之。大功、小功不諱。入竟而問禁,入國而問俗,入門而問諱。皆為敬主人也。禁謂政教,俗謂常所行與所惡也。國,城中也。○竟音境。惡,烏路反。

  [疏]「卒哭」至「問諱」。○正義曰:此一節論諱與不諱之事,各依文解之。○古人生不諱,故卒哭前,猶以生事之,則未諱。至卒哭後,服已受變,神靈遷廟,乃神事之,敬鬼神之名,故諱之。諱,避也。生不相避名,名以名質,故言之不諱。死則質藏,言之則感動孝子,故諱之也。○注「衛侯」至「不非」。○正義曰:證生不相諱也。時君臣同名,《春秋》不譏。案魯襄公二十八年,「衛石惡出奔晉」;二十九年,「衛侯衎卒」,衛侯惡乃即位;與石惡不相干,熊氏云:「石字誤,當雲大夫有名惡。知者,昭七年『衛侯惡卒』,《穀梁傳》云:『昭元年有衛齊惡,今衛侯惡,何謂君臣同名也?』君子不奪人親所名也。是衛齊惡不得為石惡也。」○「禮,不諱嫌名」,注「若禹與雨、丘與區」。○正義曰:今謂禹與雨音同而義異,丘與區音異而義同,此二者各有嫌疑,禹與雨有同音嫌疑,丘與區有同義嫌疑,如此者不諱。若其音異義異,全是無嫌,不涉諱限,必其音同義同,乃始諱也。○「二名不遍諱」,注「孔子之母名徵在,言在不稱徵,言徵不稱在」。○正義曰:「不遍諱」者,謂兩字作名,不一一諱之也。孔子言徵不言在,言在不言徵者,案《論語》云「足則吾能徵之矣」。是言徵也;又云「某在斯」,是言在也。案《異義》:「《公羊》說譏二名,謂二字作名,若魏曼多也。《左氏》說二名者,楚公子棄疾弒其君,即位之後,改為熊居,是為二名。許慎謹案:雲文武賢臣有散宜生、蘇忿生,則《公羊》之說非也,從《左氏》義也。」「逮事王父母」者,逮,及也。「王父母」謂祖父母也,若及事父母,則諱祖也。何以然?孝子聞名心瞿,祖是父之所諱,則子不敢言。既已終不言,若父母已亡,而己言便心瞿憶父母,故諱之也。○「不逮事父母,則不諱王父母」者,孝子若幼少孤,不及識父母,便得言之,故不諱祖父母。庾云:「諱王父母之恩,正應由父。所以連言母者,婦事舅姑,同事父母,且配夫為體,諱敬不殊,故幼無父而識母者,則可以諱王父母也。」○注「此謂」至「諱祖」。正義曰:「適士已上,廟事祖」者,《祭法》雲適士二廟,祖之與禰各一廟,其中士下士亦廟事祖,但祖、禰共廟,則《既夕禮》一廟是也。熊氏云:「此適士者,包中下士,對庶人府史亦稱適也。」○「大夫之所有公諱」者,今謂人於大夫之所,止得避公家之諱,不得避大夫諱,所以然者,尊君諱也。若兼為大夫諱,則君諱不尊也。不言士之所諱者,士卑,人不為之諱故也。或可大夫所有公諱者,君及大夫諱耳,亦無己之私諱。《玉藻》云:「於大夫所有公諱,無私諱。」但此文上承「君所有私諱」之下,唯云「大夫之所有公諱」,故略之,不雲無私諱耳。○「《詩》、《書》不諱」,何胤云:「《詩》、《書》謂教學時也。臨文謂禮執文行事時也。」案《論語》云「《詩》、《書》執禮」,是教學惟《詩》、《書》有誦,禮則不誦。惟臨文行事,若有所諱,則並失事正,故不諱也。○「廟中不諱」者,謂有事於高祖廟,祝嘏辭說,不為曾祖已下諱也。為尊無二上也,於下則諱上也。若有事於禰,則諱祖已上也。○「夫人之諱,雖質君之前,臣不諱也」者,夫人,君之妻。質,對也。夫人本家所諱,臣雖對君前,而言語不為諱也。臣於夫人之家恩遠,故不諱也。○「婦諱不出門」者,門謂婦宮門。婦家之諱,但於婦宮中不言耳。若於宮外,則不諱也。故臣對君不諱也。○注「婦親遠,於宮中言辟之」。陳鏗問云:「《雜記》:『母之諱,宮中諱。妻之諱,不舉諸其側也。』此則與母諱同,何也?」田瓊答曰:「《雜記》方分尊卑,故詳言之。《曲禮》據『不出門』,大略言之耳。母諱遠,妻諱近,則亦宜言也,但所辟者狹耳。」○「大功小功不諱」者,古者期親則為諱。陳鏗問曰:「亦為父乎?自已親乎?」田瓊答曰:「《雜記》云:『卒哭而諱。王父母、兄弟、世父、叔父、姑、姊妹,子與父同諱。』父諱齊衰親也,然則大功小功不諱矣。」熊氏云:「大功亦諱,小功不諱。若小功與父同諱,則亦諱之。知者,《雜記》云:『王父母、兄弟、世父、叔父、姑、姊妹、子與父同諱。』是父之世叔父及姑姊妹以下,皆為之小功,父為諱,故己從父為之諱。」○「入境而問禁」者,此以下並為敬主人也。竟,界首也。禁謂國中政教所忌。凡至竟界,當先訪問主國何所禁也。「入國而問俗」者,○國,城中。城中如今國門內也。俗謂常所行也。入主人之城內,亦先問風俗常行也。○「入門而問諱」者,門,主人之門也。諱,主人祖先君名,宜先知之,欲為避之也。問諱而以門為限者,主人出至大門外迎客,客入門,方應交接,故於門為限也。故注云:「皆為敬主人也。」

  外事以剛日,順其出為陽也。出郊為外事。《春秋傳》曰:「甲午祠兵」。內事以柔日。順其居內為陰。凡卜筮日,旬之外曰「遠某日」,旬之內曰「近某日」。旬,十日也。○筮,市制反。喪事先遠日,吉事先近日。孝子之心。喪事,葬與練祥也。吉事,祭祀冠取之屬也。○冠,古亂反。曰:「為日,假爾泰龜有常,假爾泰筮有常。」命龜筮辭。龜筮於吉凶有常,大事卜,小事筮。○假,古雅反,下同。卜筮不過三,求吉不過三。魯四卜郊,《春秋》譏之。卜筮不相襲。卜不吉則又筮,筮不吉則又卜,是瀆龜策也。晉獻公卜取驪姬不吉,公曰「筮之」是也。○瀆,徒木反。驪,力知反。

  [疏]「外事」至「相襲」。○正義曰:此一節明卜筮及用日之法,各依文解之。○「外事以剛日」者,外事,郊外之事也。剛,奇日也。十日有五奇、五偶,甲、丙、戊、庚、壬五奇為剛也。外事剛義,故用剛日也。○注「順其」至「祠兵」。○正義曰:以出在郊外,故順用剛日也。《公羊》莊公八年「正月,師次於郎,以俟陳人、蔡人。甲午祠兵」。傳云:「祠兵者何?出曰祠兵。」何休云:「禮,兵不徒使,故將出兵,必祠於近郊。」此鄭所引,直取甲午證用剛日事耳,其「祠兵」之文,鄭所不用。故《異義》「《公羊》說以為甲午祠兵,《左氏》說甲午治兵」,鄭駁之云:《公羊》字誤也,以治為祠,因為作說。引《周禮》四時田獵、治兵振旅之法,是從《左氏》之說,不用《公羊》也。○「內事以柔日」者,內事,郊內之事也。乙、丁、己、辛、癸五偶為柔也。然則郊天是國外之事,應用剛日,而《郊特牲》云「郊之用辛」,非剛也。又社稷是郊內,應用柔日,而《郊特牲》雲祀社「日用甲」,非柔也。所以然者,郊社尊,不敢同外內之義故也。此言外剛內柔,自謂郊社之外,他禮則皆隨外內而用之。崔靈恩云:「外事指用兵之事,內事指宗廟之祭者。以郊用辛,社用甲,非順其居外內剛柔故也。祭社用甲,所以召誥用戊者,召誥是告祭,非常禮也。郊之用辛者,唯夏正郊天及雩大享明堂耳。若圜丘自用冬至日,五時迎氣,各用其初朔之日,不皆用辛。」○「凡卜筮日」者,凡先聖王之所以立卜筮者,下云「所以使民信時日,敬鬼神,決嫌疑,定猶與」也。卜筮必用龜蓍者,案劉向云:「蓍之言耆,龜之言久。龜千歲而靈,蓍百年而神,以其長久,故能辯吉凶也。」《說文》云:「蓍,蒿屬也。生千歲,三百莖,《易》以為數。天子九尺;諸侯七尺,大夫五尺,士三尺。」陸機《草木疏》云:「似藾蕭,青色,科生。」《洪範五行傳》曰:「蓍生百年,一本生百莖。」《論衡》云:「七十年生一莖,七百年十莖,神靈之物,故生遲也。」《史記》曰:「滿百莖者,其下必有神龜守之,其上常有雲氣覆之。」《淮南子》云:「上有叢蓍,下有伏龜。卜筮實問於神,龜筮能傳神命以告人。故《金縢》告大王、王季、文王云『爾之許我』,乃卜三龜,一襲吉。是能傳神命也。」又鄭注《天府》云:「卜筮實問於鬼神,龜筮能出其卦兆之占耳。」案《白虎通》稱:「《禮三正記》天子龜一尺二寸,諸侯一尺,大夫八寸,士六寸。龜,陰也,故其數偶。」筮者,案《少牢》「大夫立筮」鄭云:「大夫蓍長五尺。」推此而言,天子九尺,諸侯七尺,士三尺。蓍,陽也,故其數奇。所以謂之「卜筮」者,師說云:卜,覆也,以覆審吉凶;筮,決也,以決定其惑。劉氏以為卜,赴也,赴來者之心;筮,問也,問筮者之事。赴、問互言之。案《易•系辭》云:「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龜。」又云:「蓍之德圓而神,卦之德方以知,神以知來,知以藏往。」又《說卦》云:「昔者聖人幽贊於神明而生蓍。」據此諸文,蓍龜知靈相似,無長短也。所以僖四年《左傳》雲,「筮短龜長,不如從長者」,時晉獻公卜娶驪姬,不吉,更欲筮之,故太史史蘇欲止公之意,託雲筮短龜長耳,實無優劣也。若杜預、鄭玄因筮短龜長之言,以為實有長短,故杜預注傳云「物生而後有象,像而後有滋,滋而後有數,龜象筮數,故象長數短」是也。像所以長者,以物初生則有象,去初既近,且包羅萬形,故為長。數短者,數是終末,去初既遠,推尋事數,始能求象,故以為短也。又鄭康成注《佔人》云:「佔人亦占筮,言掌占龜者。筮短龜長,主於長者。」是鄭及杜預皆以為龜長筮短。凡卜筮,天子諸侯若大事則卜筮並用,皆先筮後卜,故《筮人》云:「凡國之大事,先筮而後卜。」即事之漸。大事者,則《大卜》云「國大貞,卜立君,卜大封,大祭祀,凡出軍旅喪事」,及「龜之八命,一曰征,二曰象,三曰與,四曰謀,五曰果,六曰至,七曰雨,八曰瘳」,此等皆為大事。故鄭注《佔人》云「將卜八事,皆先以筮筮之」是也。若次事則唯卜不筮也。故《表記》云:「天子無筮。」鄭注云:「謂征伐出師若巡守,天子至尊,大事皆用卜也。」是天子出行,唯卜無筮是也。小事無卜唯筮。《筮人》掌九筮之名,一曰筮更,謂遷都邑也。二曰筮鹹,鹹猶僉也,謂筮眾心歡不也。三曰筮式,謂製作法式也。四曰筮日,謂事眾,筮其要所當也。五曰筮易,謂民眾不說,筮所改易也。六曰筮比,謂與民和比也。七曰筮祠,謂筮牲與日也。八曰筮參,謂筮御與右也。九曰筮環,謂筮可致師不。鄭注《佔人》「不卜而徒筮者,則用九筮」是也。天子既爾,諸侯亦然,故《春秋》僖二十五年,晉卜納襄王,得黃帝戰於阪泉之兆,又筮之,得大有之睽;哀九年晉卜伐宋,亦卜而後筮:是大事卜筮並用也。但《春秋》亂世,皆先卜後筮,不能如禮。其禮既先筮後卜,《尚書》先云「龜從」者,以尊卑言之,故先言龜也。鄭注《周禮》云:「筮凶則止,不卜。」所以《洪範》有「筮逆」、「龜從」者,崔靈恩云:「凡卜筮,天子皆用三代蓍龜,若三筮並凶,則止而不卜。」鄭云:「若一吉一凶,雖筮逆猶得卜之也。」則《洪範》所云者是也。其大夫則大事卜,小事筮。大事則葬地及葬日,為事之大則卜,故《雜記》云「大夫卜宅與葬日」是也。其小事用筮,則《少牢》「常祀筮日」是也。士亦大事卜,小事筮,故《士喪禮》「卜葬日」,以喪葬為重,須定吉凶,故用卜也;其尋常吉祭,比葬為輕,故筮日也。葬既卜日得吉,餘事皆吉可知,故唯筮葬地不復用卜也。○「旬之外曰遠某日」者,案《少牢》大夫禮,今月下旬筮來月上旬,是旬之外日也。主人告筮者雲,欲用遠某日,故《少牢》云「日用丁巳,筮旬有一日」,吉乃官戒。既云「旬有一日」,是旬外一日。此謂大夫禮。○「旬之內曰近某日」者,案《特牲士禮》云:「不諏日。」注云:「士賤職褻,時至事暇,可以祭,則筮其日。不如少牢大夫,先與有司於廟門諏丁巳之日。」是士於旬初即筮旬內之日,是旬之內日也。主人告筮者雲,用近某日。此據大夫士,故有旬內、旬外之日也。若天子諸侯,其有雜祭,或用旬內,或用旬外,其辭皆與此同。案《少牢》、《特牲》,其辭皆云「來日丁亥」,不云「遠某日」、「近某日」者,彼文不具也。○「喪事先遠日」者,喪事謂葬與二祥,是奪哀之義也。非孝子之所欲,但制不獲已,故卜先從遠日而起,示不宜急,微伸孝心也。故宣八年《左傳》云:「禮,卜葬先遠日,辟不懷。」杜云:「懷,思也。」辟不思親也。此尊卑俱然,雖士亦應今月下旬先卜來月下旬。不吉,卜中旬。不吉,卜上旬。○「吉事先近日」者,吉事,謂祭祀、冠婚之屬,故《少牢》云:「若不吉,則及遠日,又筮日如初。」是「先近日」也。○「曰為」至「有常」者,曰,命龜筮辭也。卜擇吉日,故云「曰為日」。○「假爾泰龜有常,假爾泰筮有常」者,假,因也。爾,汝也。爾謂指蓍龜也。泰,大中之大也。欲褒美此龜筮,故謂為泰龜泰筮也。「有常」者,言汝泰龜泰筮決判吉凶,分明有常也。故云「假爾泰龜」、「泰筮有常」。凡卜筮,大夫以上命龜有三,命筮有二。其一為事命龜,蒞卜之官,以主人卜事命卜史,是一也。二,卜史既得所卜之命,更序述蒞卜所陳之辭,名曰述命,二也。卜人即席,西而命龜云「假爾泰龜有常」,三也。命筮二者,一為事命筮,則主人以所為之事命筮史,是一也。二則筮史得主人之命,遂述之,為述命,是二也。士則命龜有二,命筮有一。知士命筮有一者,《士喪禮》云:「命筮人,哀子某,為其父筮宅。」「筮人許諾,不述命。」注云:「不述者,士禮略。」是士命筮一也。知士命龜二者,《士喪禮》:「蒞卜,命曰:『哀子某,卜葬其父,無有近悔。』許諾,不述命。」乃云「即席,西面坐,命龜」。既云「不述命」,是士命龜二也。知大夫命筮二者,以士雲命筮不述命,則知大夫以上述命也。故《少牢》云:「主人曰:『孝孫某,來日丁亥,用薦歲事於皇祖伯某。』」又云:「史遂述命,曰:『假爾泰筮有常,孝孫某,來日丁亥』」云云。是大夫命筮二,但冠即席所命於述命之上也。知大夫命龜三者,以《士喪禮》蒞卜為事命龜,又有即席西面命龜,云「不述命」,明大夫有述命,故知大夫命龜三也。○注「大事卜,小事筮」。○正義曰:此大事者,謂小事之中為大事,非《周禮》大貞、大封及八事之等,故得用卜而已。或云「大事卜」者,總兼大貞、大封及八事等,雖卜筮並用,總皆用卜,故云「大事卜」。但大事則先筮後卜,卜筮俱有,若小事筮,徒有筮而無卜也。○「卜筮不過三」者,王肅云:禮以三為成也。上旬、中旬、下旬,三卜筮不吉,則不舉也。鄭意「不過三」者,謂一卜不吉而凶,又卜,以至於三,三若不吉則止,若筮亦然也。故魯有四卜之譏。崔靈恩云:「謂不過三用。若大事龜筮並用者,先用茸荃筮,次用茸荃龜,始是一也。三如是乃為三也。若初始之時,三筮三龜皆凶,則止。或逆多從少,或從多逆少,如此者皆至於三也。單卜單筮,其法惟一用而已,不吉則擇遠日,不至於三也。前以用茸荃之龜筮者,有逆有從,故至三也。此唯用一,故不至三也。」案崔解亦有茸荃龜筮也。○注「魯四卜郊,《春秋》譏之」。○正義曰:卜郊之事,或三或四或五。襄七年夏四月,「三卜郊,不從,乃免牲」。僖三十一年及襄十一年夏四月,「四卜郊,不從」。成十年夏四月,「五卜郊,不從」。三傳之說,參差不同。若《左氏》之說,魯郊常祀,不須卜可郊與否,俱卜牲與日,唯周之三月為之,不可在四月,雖三卜亦為非禮,故僖三十一年《左傳》云:「禮不卜常祀。」是常祀不卜也。襄七年《左傳》云:「啟蟄而郊,郊而後耕。今既耕而卜郊,宜其不從也。」是用周之三月,不可至四月也。若《公羊》之義,所云卜者,皆為卜日,故僖三十一年《公羊傳》云:「三卜,禮也。四卜,非禮也。」又成十七年《公羊傳》云:「郊用正月上辛。」何休云:「魯郊搏卜三正,茸荃之郊,一用夏正。」又定十五年:「禮,三卜之運也。」何休云:「運,轉也。已卜春三正,不吉,復轉卜夏三月,週五月,得二吉,故五月郊。」如休之意,魯郊轉卜三正,假令春正月卜不吉,又卜殷正,殷正不吉,則用夏正郊天。若此三正之內,有凶不從,則得卜夏三月,但滿三吉日,則得為郊。此《公羊》及何休之意也。《穀梁》之說,《春秋》卜者皆卜日也。哀元年《穀梁傳》云:「郊自正月至三月,郊之時也。」或以十二月下辛卜正月上辛。卜如不從,則以正月下辛,卜二月上辛。如不從,則以二月下辛卜三月上辛。如不從,則不郊。如是《穀梁》三正正月卜吉,則為四月,五月則不可,與《公羊》之說同,與何休意異休以四月五月卜滿三吉,則可郊也。若鄭玄意,禮不當卜常祀,與《左氏》同,故鄭《箴膏肓》云:「當卜祀日月爾,不當卜可祀與否。」鄭又云:「以魯之郊天,惟用周正建子之月,牲數有災不吉,改卜後月,故或用周之二月三月,故有啟蟄而郊,四月則不可。」故《駁異義》引《明堂》云:「孟春正月,乘大路,祀帝於郊。」又云:「魯用孟春建子之月,則與天子不同明矣。魯數失禮,牲數有災不吉,則改卜後月。」如鄭之言,則與《公羊》、《穀梁傳》卜三正不同也。此云「魯四卜郊,《春秋》譏之」,用《公羊》、《穀梁傳》三卜正、四卜非正也。是四卜為譏,三卜得正,與《左氏》意違。《左氏》三卜亦非故也。○「卜筮不相襲」者,襲,因也。前卜不吉則止,不得因更筮。若前筮不吉則止,不得因更卜,是「不相襲」也。若相因不止,是瀆龜筮,則神不告也。王云:「三筮及三卜不相襲,三者初各專其心也。」○注「卜不」至「是也」。○正義曰:晉獻公初卜不吉,故公云「更筮之」,是因襲也。《表記》云:「卜筮不相襲。」鄭云:「襲,因也。大事則卜,小事則筮。」然與此注不同者,明襲有二義,故兩注各舉其一。一則大事小事,各有所施,不得因龜卜小事,因蓍筮大事也。二則筮不吉,不可復卜,卜不吉,不可復筮也。

  龜為卜,筴為筮。卜筮者,先聖王之所以使民信時日,敬鬼神,畏法令也。所以使民決嫌疑,定猶與也。故曰:「疑而筮之,則弗非也。日而行事,則必踐之。」弗非,無非之者。日,所卜筮之吉日也。踐讀曰善,聲之誤也。策或為蓍。○與音預,本亦作豫。踐,依注音善,王如字,云:「履也。」蓍音屍。

  [疏]「龜為」至「踐之」。○正義曰:解卜筮所用也。龜處筮後,龜覆於筮。策為筮者,筮在龜前為決也。謂蓍為策者,策以謀筴為義,言用此物以謀於前事也。○「卜筮者,先聖王之所以使民信時日」者,解所以須卜筮之義也。「先聖王」,伏羲以來聖人為天子者。不直雲先王,又加聖字者,夫王未必聖,古來非一,聖不必王,孔子是也。明造制卜筮,必須聖位兼併。時者,四時及一日十二時也。日者,甲乙之屬。聖王制此卜筮,使民擇慎而信時日與吉凶也。○「敬鬼神」者,乃擇吉而祭祀,是「敬鬼神」也。「畏法令」者,法,典則也。令,教訓也。君行法令,若依卜筮而為之,則民敬而畏之也。○「所以使民決嫌疑」者,事既異,故更雲所以有嫌疑,而卜筮決斷之也。○「定猶與也」者,《說文》云:「猶,獸名。玃屬。」與亦是獸名,像屬。此二獸皆進退多疑,人多疑惑者似之,故謂之「猶與」。○「故曰疑而筮之,則弗非也」者,引舊語以結之。卜筮所以定是非也。若有疑而筮之,則人無非之也。不言卜者,從何知也。○「日而行事,則必踐之」者,踐,善也。言卜得吉而行事,必善也。王云:「卜得可行之日,必履而行之。踐,履也。弗非,無非之者也。」

  君車將駕,則僕執策立於馬前。監駕,且為馬行。○監,古銜反。為,於偽反。已駕,僕展軨。展軨具視。○軨,歷丁反,一音領,盧云:「車轄頭靻也。」舊雲車闌也。效駕,白已駕。奮衣由右上,取貳綏。奮,振去塵也。貳,副也。○上,時掌反,下「犬馬不上」、下注「而上車」同。去,羌呂反。跪乘,未敢立,敬也。○乘,繩證反,下「除乘」、「君不乘奇車」、「乘路馬」皆同。執策分轡,驅之五步而立。調試之。○轡,悲位反,四馬八轡,故雲分。君出就車,則僕並轡授綏,車上僕所主。○並,必政反。左右攘辟。謂群臣陪位侍駕者。攘,卻也;或者攘,古讓字。○攘,如羊反,卻也,又音讓。辟音避,徐扶亦反,本或作避字,非也。車驅而騶,至於大門,君撫僕之手,而顧命車右就車,門閭、溝渠必步。車右,勇力之士,備制非常者。君行則陪乘,君式則下步行。○驅,起俱反,徐起遇反。騶,仕救反,又七須反,徐仕遘反。凡僕人之禮,必授人綏。若僕者降等,則受,不然則否。若僕者降等,則撫僕之手,不然則自下拘之。撫,小止之,謙也。自下拘之,由僕手下取之也。僕與己同爵則不受。○拘,古侯反,又音俱。客車不入大門,謙也。婦人不立乘,異於男子。犬馬不上於堂。非摯幣也。○贄,本亦作摯,音至。

  [疏]「君車」至「於堂」。○正義曰:此以下總明乘車顧式僕御謹敬之事,各依文解之。○「君車將駕」者,為君僕御之禮。「君車」,君所乘之車也。「將駕」,謂始欲駕行時也。○「則僕執策立於馬前」者,僕即御車者也。古者僕用好人為之,故孔子曰:「吾執御矣。又云「子適衛,冉有僕」。及《周禮》諸僕皆用大夫士也。策,馬杖也。別有人牽馬駕車,而此僕既知車事,故監駕也。又恐馬奔走,故自執馬杖,立當馬前也。執策是監駕。立馬前,恐馬行也。○「已駕,僕展軨」者,已駕,駕竟。展,視也。舊解云:「軨,車欄也。」駕竟,僕則從車軨左右四面看視之,上至於欄也。盧氏云:「軨,轄頭靻也。」皇氏謂軨是轄頭。盧言是也。一則車行由轄,二則欄之。「苓」字不作「車」邊為之。鄭云:「展軨具視,謂遍視之。」○「效駕」者,效,白也。僕監視駕竟,而入白君,道駕畢,故鄭云「白已駕」也。○「奮衣由右上」者,奮,振也。由,從也。從右邊上升也。僕入白駕竟,先出就車,於車後自振其衣去塵,從右邊升上。必從右者,君位在左,故辟君空位。○「取貳綏」者,二,副也。綏,登車索。綏有二,一是正綏,擬君之升,一是副綏,擬僕右之升。故僕振衣畢,取副二綏而升也。《詩》云:「淑旂綏章。」箋云:「綏,所引登車也。」○「跪乘」者,謂僕先試車時,君既未出,未敢依常而立,所以跪而乘之為敬也。然此是暫試,空左不嫌也。○「執策分轡」者,策,馬杖也。轡,御馬索也。車有一轅而四馬駕之,中央兩馬夾轅者,名服馬,兩邊名騑馬,亦曰驂馬。故《詩》云:「兩服上驤,兩驂雁行。」鄭云:「兩服,中央夾轅者也。雁行者,言與中服相次序是也。」然每一馬有兩轡,四馬八轡,以驂馬內轡繫於軾前,其驂馬外轡,並夾轅兩服馬各二轡,六轡在手,分置兩手,是各得三轡,故《詩》云「六轡在手」是也。今言「執策分轡」,謂一手執杖,又六轡以三置空手中,以三置杖手中,故云「執策分轡」也。○「驅之」者,分轡既竟,而試驅行之也。○「五步而立」者,僕向跪而驅,令馬行之,得五步止,而僕倚立待君出也。何胤云:「跪以見敬,則立調試之也。」○「君出就車」者,謂君始出上車時也。○「則僕並轡授綏」者,君初來欲上,而僕並六轡及策置一手中,所餘一空手取正綏授與君,令登車也。當右手並轡,左手授綏,轉身向後,引君上也。○「左右攘辟」者,左右謂侍駕陪位諸臣也。攘,卻也。辟,遠也。君已上車,車欲進行,故左右侍者悉遷卻以辟車,使不妨車行也。○「車驅而騶」者,左右已辟,故驅車而進,則左右從者,疾趨從車行也。○「至於大門」者,君至外門,謂車行至外門時也。○「君撫僕之手」者,撫,按止也。僕手執轡,車行由僕,君欲令駐車,故君抑止僕手也。○「而顧命車右就車」者,顧,回頭也。鄭箋《詩》云:「回首曰顧也。」車右,勇力之士也。就車,謂君命勇力士,令上車也。車行則有三人,君在左,僕人中央,勇士在右也。初在門內,未顧勇士,勇士故從趍在車後。今車行既至大門,方出履險阻,恐有非常,故回頭命車右上車也。○「門閭、溝渠必步」者,是車右勇士之禮也。門閭,謂凡所過門閭處也。溝,廣深四尺者,渠亦溝也。步謂下車也。勇士雖即上車,車若至門閭、溝渠,而勇士必下車。所以然者,一則君子不誣十室,過門閭必式,君式則臣當下也。二則溝渠是險阻,恐有傾覆,故勇士亦須下扶持之也。而僕不下者,車行由僕,仆下則車無御,故不下也。「凡僕人之禮,必授人綏」者,「凡僕人」,謂為一切僕,非但為君僕時也。車上既僕為主,故為人僕,必授綏與所升之人也。○「若僕者降等,則受」者,謂士與大夫,大夫與卿御也。若御者卑降,則主人不須謙,故受取綏也。「不然則否」者,「不然」謂僕者敵體,雖御,其主人宜謙不受其綏也。○「若僕者降等,則撫僕之手」者,僕者雖卑,而受其綏不謙,猶當撫止僕手,若不聽自授,然後乃受也。○「不然則自下而拘之」者,「不然」,不降等者,既敵不受,而僕者必授,則主人當卻手從僕手下自拘取之。○注「撫小」至「不受」。○正義曰:由,從也。此時主人初欲上,而僕在車上,轉身向主人以授綏,主人不就僕手外取之,而以手從僕手下進,拘取僕手裡上邊,示不用僕授也。僕與已同爵則不受,謂不降等者。○「客車不入大門」者,案《公食大夫禮》云:「賓之乘車在大門外西方。」注云:「賓車不入門,廣敬也。」與此同。《覲禮》云:「偏駕不入王門。」謂同姓金路,異姓象路之等,捨之於賓館,謂不得入王門。又云「墨車龍旂以朝」,墨車得入大門,但不得入廟門耳。○「婦人不立乘」者,立,倚也。婦人質弱不倚乘,異男子也。男子倚乘,婦人坐乘,所以異也。○「犬馬不上於堂」者,賓主相見之禮也。犬馬將為禮而賤,不牽上堂也。犬則執紲,馬則執勒,以呈之耳,非贄幣故也。贄謂羔雁錦玉之屬,乃上堂也。犬馬用充庭實而已,非物聘之贄幣,故不上堂也。

  故君子式黃發,敬老也。發句言「故」,明此眾篇雜辭也。下卿位,尊賢也。卿位,卿之朝位也。君出過之而上車,入未至而下車。○朝,直遙反,下同。入國不馳,愛人也。馳,善藺人也。○藺,力刃反。入裡必式。不誣十室。君命召,雖賤人,大夫士必自御之。御當為訝。訝,迎也。君雖使賤人來,必自出迎之,尊君命也。《春秋傳》曰,跛者御跛者,眇者御眇者,皆訝也,世人亂之。御,依注音訝,五嫁反。跛,波我反。眇,名小反。介者不拜,為其拜而蓌拜。蓌則失容節,蓌猶詐也。○為其,於偽反,下注「為惑」、「為掩」同。蓌,子臥反,又側嫁反,挫也,沈租稼反,又子猥反,慮本作蹲。祥車曠左。空神位也。祥車,葬之乘車。乘君之乘車,不敢曠左,左必式。君存,惡空其位。○惡,烏路反。僕御婦人則進左手,後右手。遠嫌。○遠,於萬反。○御國君則進右手,後左手而俯。敬也。國君不乘奇車。出入必正也。奇車,獵衣之屬。○奇車,居宜反,奇邪不正之車,何云:「不如法之車。」車上不廣咳,為若自矜。廣猶弘也。○咳,開代反。不妄指。為惑眾。立視五巂,立,平視也。巂猶規也,謂輪轉之度。巂或為。○巂,本又作雋,惠圭反,車輪轉一周為巂,一周丈九尺八寸也。,本又作蕊。如捶反,徐而愧反。式視馬尾,小俯。顧不過轂。為掩在後。國中以策彗血勿驅,塵不出軌。入國不馳,彗,竹帚。血勿,搔摩也。○彗音遂,徐雖醉反,又囚歲反。血,蘇役反,注同。勿音沒,注同。驅如字,又羌遇反。搔,素刀反。摩,莫何反。國君下齊牛,式宗廟。大夫士下公門,式路馬。乘路馬,必朝服。載鞭策,不敢授綏,左必式。步路馬,必中道。以足蹙路馬芻有誅,齒路馬有誅。皆廣敬也。路馬,君之馬。載鞭策,不敢執也。齒,欲年也。誅,罰也。○齊,側皆反。鞭,必綿反。蹙,本又作蹴,徐采六反,又子六反。芻,初俱反。

  [疏]「故君」至「有誅」。○正義曰「此以下明雜敬禮也。君子謂人君也。黃發,太老人也。人初老則發白,太老則發黃,發黃彌老,宜敬之,故人君見而式敬也。人君尚爾,則大夫士可知也。若與咀墁行,君式則臣下。若異行,則式而己。《詩》云:「黃發兒齒。」皆謂老人也。○注「發句言故,明此眾篇雜辭也」。○正義曰:謂他篇上舊禮雜辭,連上至下,所以有故,今作《曲禮記》者,引此他篇雜辭而來,為此篇發首有「故」也。○「下卿位」者,卿位,路門之內,門東北面位,故《論語•鄉黨》云:「入公門。」又云:「過位,色勃如也。」註:「過位謂入門右北面君揖之位。」故《燕禮》、《大射》卿大夫門右,北面,公降阼階,南向,爾卿是也。今謂尋常出入,故出則過卿位而上車,入則未到卿位而下車。若迎賓客,則案《樂師》注云:「登車於大寢西階之前,反降於阼階之前。」或可「下卿位」是諸侯禮,《樂師》據天子禮。○「入國不馳」者,國中人多,若馳車則害人,故不馳。注云:「愛人也。馳,善藺人也。」善猶好也。藺,雷剌也。若車馳則好行剌人也。何胤云:「藺,躐也。」○「入裡必式」者,二十五家為裡,里巷首有門,十室不誣,故入裡則必式而禮之為敬也。裡必式,則門閭亦式,故門閭必步,不誣十室也。《論語》云:「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是「不誣十室」也。○「君命召」者,謂有君命呼召臣也。○「雖賤人」者,君之使者,假令是賤人為之來。○「大夫士必自御之」者,御,迎也。使者雖賤,而君命可尊,故雖大夫士貴,亦自出迎之也。○注「御當」至「亂之」。○正義曰:鄭引《春秋》證御者迓也。成二年,「季孫行父、臧孫許會晉郤克、衛孫良夫、曹公子首,及齊侯戰於鞍。」《公羊傳》云:「前此者,晉郤克與臧孫許同時而聘於齊。蕭同侄子者,齊君之母也。窺客或跛或眇,於是使跛者迓跛者,眇者迓眇者。二大夫歸,相與率師為鞍之戰。」《穀梁傳》云:「曹公子手僂,同時聘齊。齊頃公使跛者御跛者,眇者御眇者,禿者,御禿者,僂者御僂者。齊頃公母蕭同侄子處台上而笑之也。」鄭言彼既以為訝,此御故宜是訝,而世人亂之,讀云「御」耳。○「介者不拜」者,介,甲鎧也。著鎧者不為式敬,故宜無所拜之也。「為其拜而蓌拜」者,解所以不拜。蓌,挫也。戎容暨暨,著甲而屈拜,則坐損其戎威之容也。一雲蓌,詐也。言著鎧而拜,形儀不足,似詐也。虛作矯蓌,則失容節,是蓌猶詐也。○「祥車曠左」者,此以下又明僕御之禮。祥猶吉也,吉車為平生時所乘也。死葬時因為魂車,鬼神尚吉,故葬魂乘吉車也。曠,空也。車上貴左,故僕在右,空左以擬神也。○注「空神」至「乘車」。○知「葬之乘車」者,以其大小二祥,生人所乘之車,無空左之法,言空左,唯據葬時魂車,故知也。○「乘君之乘車,不敢曠左」者,乘車,謂君之次路也。王者五路,玉、象、木、金、革各一路。王自乘一,所餘四路,皆從行。臣若乘此車,不敢空左。故《典路》云:「凡會同、軍旅、吊於四方,以路從。」鄭云:「王出,於事無常。王乘一路,典路以其餘路從行,亦以華國。」又《戎右職》云:「會同充革車。」鄭云:「會同,王雖乘金路,猶以革路行。充之者,謂居左也。《曲禮》曰:『乘君之乘車,不敢曠左。』」若曠左則似祥車,近於凶時,故乘者自居左也。○「左必式」者,雖處左而不敢自安,故恆馮式。云「乘車」,則君皆在左。若兵、戎、革、路,則君在中央,御者居左。故成二年韓厥代御居中,杜云:「自非元帥,御者皆在中,將在左。」以此而言,則元帥及君宜在中也。又《詩》云:「左旋右抽。」鄭箋云:「左,左人,謂御者。右,車右也。中軍謂將也。兵車之法,將居鼓下,故御者在左。「君存,惡空其位也。《太僕》云:「王出入,則自左馭而前驅。」注云:「前驅,如今道引也。道而居左自馭,不參乘,辟王也,亦有車右焉。○「僕御婦人則進左手」者,僕在中央,婦人在左,僕御之時,進左手持轡,所以爾者,形微相背也。○「後右手」者,若進右手,則近相向,相向則生嫌,故後右手,遠嫌也。○「御國君則進右手,後左手」者,禮以相向為敬,故進右手。非男女,無所嫌也。「而俯」者,既御不得恆式,故但俯俛而為敬也,並兩御也。○「國君不乘奇車」者,國君出入宜正,不可乘奇邪不正之車。盧氏云:「不如御者之車也」。○注「出入」至「之屬」。○正義曰:《隱義》曰:「獵車之形,今之鉤車是也。衣車如鱉而長也。漢桓帝之時,禁臣下乘之。」○「車上不廣咳」者,廣,弘大也。咳,聲咳也。車已高,若在上而聲大咳,似自驕矜,又驚眾也。○「不妄指」者,妄,虛也。在車上高,若無事,忽虛以手指麾於四方,並為惑眾也。○「立視五巂」,車上依禮。巂,規也。車輪一周為一規。乘車之輪,高六尺六寸,逕一圍三,三六十八得一丈八尺,又六寸為一尺八寸,總一規為一丈九尺八寸。三規為九十九尺,六尺為步,總為十六步半,在車上所視,則前十六步半地。○注「巂猶規也」。○正義曰:知巂為規者,以巂、規聲相近,故為規。規是圓,故讀從規。言「或為」,他本《禮記》有作字者。○「式視馬尾」者,馬引車,其尾近在車欄前,故車上馮式下頭時,不得遠矚,而令瞻視馬尾。○「顧不過轂」者,車轂也。若轉頭不得過轂,過轂則掩後人私也。《論語》云「車中不內顧」是也。○「國中以策彗血勿驅」者,前云「入國不馳」,此為不馳,故為遲行法也。策,馬杖。慧,竹帚也。○注「血勿,搔摩也」。入國不馳,故不用鞭策,但取竹帚帶葉者為杖,形如掃帚,故雲策彗。云「血勿」者,以策微近馬體,不欲令疾也,但僕搔摩之時,其形狀血勿然。○「塵不出軌」者,軌,車轍也。車行遲,故塵埃不起,不飛揚出轍外也。○「國君下齊牛,式宗廟「者,案《齊右職》云:「凡有牲事,則前馬。」注云「王見牲,則拱而式」。又引《曲禮》曰:「國君下宗朝,式齊牛。」鄭注《周官》與此文異者,熊氏云:「此文誤,當以《周禮》注為正。宜云『下宗朝,式齊牛』。」○「大夫士下公門,式路馬」者,公門謂君之門也。路馬,君之馬也。敬君,至門下車,重君物,故見君馬而式之也。馬比門輕,故有下、式之異。○「乘路馬必朝服」者,謂臣行儀習禮獨行時也。路馬,君之車馬,臣雖得乘之,猶不可慢,故必朝服而自御乘之也。○「載鞭策」者,又不敢執杖杖馬,故但載杖以行也。○「不敢授綏」者,君在則僕人授綏。今習儀者,身既居左,自馭而乘,雖有車右,而不敢授綏與已也。○「左必式」者,既不空左,故亦居左,式而敬之,此言「不敢授綏」,與前「不敢曠左」文互也。○「步路馬,必中道」者,此謂單牽君馬行時。步,獨行也。若牽行君之馬,必在中道正路,為敬也。○「以足蹙路馬芻有誅」。○芻,食馬草也。誅,罰也。此草擬為供馬所食,若以足蹴踏之者,則有責罰也。○「齒路馬有誅」者,齒,年也。若論量君馬歲數,亦為不敬,亦被責罰,皆廣敬也。

□《禮記正義》□注  漢•鄭 玄□疏  唐•孔穎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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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記正義》

卷四 曲禮下第二

 卷四 曲禮下第二

  [疏]正義曰:案鄭《目錄》云:「義與前篇同,簡策重多,分為上下。」

  凡奉者當心,提者當帶。高下之節。○奉,本亦作捧,同,芳勇反。提,徒兮反。

  [疏]「凡奉」至「當帶」。○正義曰:此一節論臣所奉持及俛仰裼襲之節,各依文解之。○「凡奉者當心,提者當帶」,物有宜奉持之者,有宜提挈之者,各因其宜。奉之者,謂仰手當心,奉持其物。提之者,謂屈臂當帶,而提挈其物。帶有二處,朝服之屬,其帶則高於心,深衣之類,其帶則下於脅。何以知然?《玉藻》說大帶云:「三分帶下,紳居二焉。」紳長三尺,而居帶之下三分之二,則帶之下去地四尺五寸矣。人長八尺為限,若帶下四尺五寸,則帶上所餘正三尺五寸,故知朝服等帶則高也。而《深衣》云:「帶下母厭髀,上母厭脅,當無骨者。」故知深衣之帶則下也。今云「提者當帶」,謂深衣之帶。且古人恆著深衣,此明平常提奉,故益可知也。

  執天子之器則上衡,謂高於心,彌敬也。此衡謂與心平。○上,時掌反。國君則平衡,大夫則綏之,士則提之。綏讀曰妥,妥之,謂下於心。○綏,依注音妥,湯果反,又他回反。

  [疏]「執天」至「提之」。○正義曰:向明常法,此以下明臣各為其君上提奉之禮也。執,持也。上猶高也。衡,平也。平謂人之拱手正當心平,故謂心為衡。天子至尊,器不宜下,故臣為擎奉皆高於心,彌敬也。此衡謂與心平也。凡言衡有二處,若大夫衡視,則面為衡;此為天子執器,則上衡,謂高心也。既有二處不同,故鄭雲此衡與心平,明他衡者不與心平也。○「國君則平衡」者,國君,諸侯也。降於天子,故其臣為奉持器與心齊平也。○「大夫則綏之」者,綏,下也。又降於諸侯,故其臣為奉器下於心也。○「士則提之」者,上雲大夫綏之,已下於心,今為士提之,又在綏之下,即上「提者當帶」。然凡常提物,尚得當帶,今為士提物,更在帶下者,士臣為士,卑遠於君,故厭降在下。故《禮》云「大夫之臣,不稽首,以辟君」其義同也。

  凡執主器,執輕如不克重慎之也。主,君也。克,勝也。○勝音升。

  [疏]「凡執」至「不克」。○正義曰:向明持奉高下之節,此辨持奉之容儀也。主亦君也。禮,大夫稱主,今此言「主」,上通天子諸侯,下含大夫為君者,故並曰「主」,士則不然。克,勝也。尊者之器,不論輕重,其臣執之,唯宜重慎,器雖輕小,而執之恆如實重,如不勝之容也。故《論語》云:「孔子執圭,鞠躬如也,如不勝。」《聘禮》曰:「上介執玉如重。」是也。

  執主器,操幣、圭璧,則尚左手。行不舉足,車輪曳踵。重慎也。尚左手,尊左也。車輪,謂行不絕也。○操,七刀反。曳,以制反。踵,支勇反。

  [疏]「執主」至「曳踵」。○正義曰:又明提奉用手足之儀也。圭璧,瑞玉也。尚,上也。謂執持君器及幣玉也。若擎奉此物,則右手在下,左手在上。左尊,故云「尚左手」。○「行不舉足,車輪曳踵」者,曳,拽也。踵,腳後也。若執器行時,則不得舉足,但起前拽後,使踵如車輪曳地而行,故云「車輪曳踵」。

  立則磬折垂佩。主佩倚則臣佩垂,主佩垂則臣佩委。君臣俛仰之節。倚,謂附於身。小俛則垂,大俛則委於地。○折,之列反,一音逝。佩,步內反,本或作珮,非。倚,范於綺反,徐其綺反。執玉,其有藉者則裼,無藉者則襲。藉,藻也。裼,襲,文質相變耳。有藻為文,裼見美亦文。無藻為質,襲充美亦質。圭璋特而襲,璧琮加束帛而裼,亦是也。○藉,在夜反,下同。裼,星歷反。藻音早,本又作繅。琮,才冬反。

  [疏]「立則」至「則襲」。○正義曰:向明奉持及手足之儀,此明授受時禮也。立,倚也。佩謂玉珮也,帶佩於兩邊。臣則身宜僂折,如磬之背,故云「磬折」也。身既僂折,則所著之佩從兩邊,出縣垂於前也。○「主佩倚」者,主謂君也。倚猶附也。君宜直立,則佩直附倚身,而縣垂不出前。○「則臣佩垂」者,君若直立,佩倚於身,則臣宜曲折,曲折則佩不得倚身,故縣垂於前也。○「主佩垂,則臣佩委」者,主,君也。言君若重慎折身而佩垂,則臣彌曲,故佩歷委於地。然臣不發初太曲,必待君僂而後方曲者,亦授立不跪之義也。○「執玉,其有藉者則裼,無藉者則襲」。○凡執玉之時,必有其藻,以承於玉。若盡飾見美之時,必垂藻於兩端,令垂向於下,謂之「有藉」。當時所執之人,則去體上外服,以見在內裼衣,故云「有藉者則裼」也。其事質充美之時,承玉之藻,不使下垂,屈而在手,謂之「無藉」。當時所執之人,則掩其上服,襲蓋裼衣,謂之「無藉者則襲」。此謂執玉之人,朝聘行禮,或有裼時,或有襲時。○注「圭璋」至「是也」。○正義曰:鄭雲此者,以經雲裼襲者,人之裼襲,欲明玉亦有裼襲。云「圭璋特而襲」者,上公享王圭以馬,享後璋以皮,皮馬既不上於堂,其上唯特有圭璋。圭璋既是寶物,不可露見,必以物覆襲之,故云「圭璋特而襲」也。云「璧琮加束帛而裼」者,謂侯伯子男享天子璧以帛,享後琮以錦,既有帛錦承玉,上唯用輕細之物蒙覆以裼之,故云「璧琮加束帛而裼」也。云「亦是」者,非但人有裼襲,其玉亦有裼襲之義,此皇氏之說。熊氏以為上明賓、介二人為裼襲。「圭璋特」以下又明賓、主各自為裼襲,謂朝時用圭璋特,賓、主俱襲行,享時用璧琮加束帛,賓、主俱裼,亦是也。凡執玉,「天子執冒四寸,以朝諸侯」。注云:「德能覆蓋天下,四寸者方,以尊接卑,以小為貴。又孔安國注《顧命》雲,「方四寸,邪刻之」,用之以冒諸侯之圭,以為瑞信。子男執璧,蓋亦刻驗覆之,但無以言焉。又執鎮圭以朝日及祭天地宗廟,知者,《典瑞》雲,王執鎮圭以朝日;又《鄭志》云「祭天地宗廟亦執之,」是朝日既執鎮圭,則夕月亦當然也。《大宗伯》云:「王執鎮圭。」註:「以四鎮之山為瑑飾,圭長尺有二寸,故《玉人》云『鎮圭尺有二寸,天子守之』」是也。其五等諸侯,《大宗伯》又云「公執桓圭」,注云:「雙植謂之桓。桓,宮室之象,所以安其上也。圭長九寸。」故《玉人》云「命圭九寸,公守之」是也。《宗伯》又云:「侯執信圭,伯執躬圭。」注云:「蓋皆象以人形為瑑飾,文有粗縟耳,欲其慎行以保身。圭皆長七寸。」故《玉人》云:「命圭七寸,謂之信圭,侯守之。命圭七寸,謂之躬圭,伯守之。」江南儒者解雲,直者為信,其文縟細;曲者為躬,其文粗略。義或然也。《宗伯》又云:「子執穀璧,男執蒲璧。」注云:「穀所以養人,蒲為席所以安人。不執圭者,未成國也。」蓋瑑以為穀稼及蒲葦之文,蓋皆徑五寸。故《大行人》雲,子執穀璧,男執蒲璧,五寸是也。凡圭廣三寸,厚半寸,剡上左右各寸半,知者,是《聘禮記》文。其璧則內有孔,外有玉,其孔謂之好,故《爾雅•釋器》云:「肉倍好謂之璧,好倍肉謂之瑗,肉好若一謂之環。」此謂諸侯所執圭璧,皆朝於王及相朝所用也。故《典瑞》前既陳玉,則云「朝、覲、宗、遇、會、同於王,諸侯相見亦如之」是也。其公侯伯朝後皆用璋,知者,以《聘禮》聘君用圭,聘夫人以璋,則知於天子及後亦然也。其子男既朝王用璧,朝後宜用琮,以璧、琮相對故也。鄭注《小行人》雲,其上公及二王之後,享天子圭以馬,享後璋以皮,其侯伯子男享天子璧以帛,享後琮以錦,其玉小大,各如其命數。知者,《玉人》云「璧琮九寸,諸侯以享天子」是也。其諸侯相朝所執之玉,與朝天子同。其享玉皆以璧享君,以琮享夫人。知者,《聘禮》璧以享君,琮以享夫人,明相朝禮亦當然。子男相享則降用琥以繡,璜以黼。故鄭注《小行人》云:「其於諸侯亦用璧琮耳。子男於諸侯則享用琥璜,下其瑞是也。」其諸侯之臣聘天子及聘諸侯,其聘玉及享玉,降其君瑞一等,故《玉人》云「瑑圭璋八寸,璧琮八寸,以覜聘」是也。其藉玉之藻,鄭注《覲禮》云:「繅所以藉玉,以韋衣木,廣袤各如其玉之大小。」天子則以五采畫之,諸侯則三采,子男二采,其卿大夫亦二采。故《典瑞》雲,王五采五就,公侯伯三采三就,子男二采二就。又云「瑑圭、璋、璧、琮,繅皆二采一就」是也。熊氏云:「五采五就者,采別二行為一就,故五就也。三采三就者,亦采別二行為一就,故三就也。二采二就者,亦采別二行為一就,故再就也。二采一就者,以卿大夫卑。二采,采則別唯一行共為一就。」知然者,《雜記》及《聘禮記》三采六等,則知天子諸侯采別為二等也。此是周法,其殷以上,則《禮說•含文嘉》云:「天子、三公、諸侯,皆以三帛以薦玉。」宋均注云:「其殷禮三帛謂朱白倉,像三正。其五帝之禮,薦玉用一色之帛。」故鄭注《虞書》「三帛」,「高陽氏之後用赤繒,高辛氏之後用黑繒,其餘用白繒」。「其餘」謂堯舜之諸侯。既以采色畫韋衣於板上,前後垂之,又有五采組繩以為系,其組上以玄為天,下以黃為地,長尺,無事則以系玉,有事則垂為飾。故《聘禮記》「皆玄纁,系長尺,絢組」,注云「采成文曰絢系,無事則以系玉,因以為飾,皆用五采組。上以玄,下以絳為地」是也。其裼襲之義者,藻藉有二種,一者以韋衣木畫之也,二者絢組垂之。若板之藻藉,則當有,今言無者,據垂之也。其垂藻之時則須裼,屈藻之時則須襲。案《聘禮》賓至主人廟門之外,「賈人東面坐,啟櫝,取圭垂繅,不起而授上介」。注云:「不言裼襲者,賤不裼。」以賈賤,故不言裼,明貴者垂藻當裼也。又云:「上介不襲,執圭屈繅授賓。」註:「上介不襲者,以盛禮不在於己。」明屈藻合襲也。又云:「賓襲,執圭。」又云:「公襲,受玉。」於時圭皆屈藻,故賓與公執玉皆襲。是屈藻之時皆襲,則所謂「無藉者襲」是也。《聘禮》又云:「賓出,公授宰玉,裼降立。」是授玉之後乃裼也。又云:「賓裼,奉束帛加璧享。」是有藉者裼。凡朝之與聘,賓與主,君行禮皆屈而襲,至於行享之時皆裼也。知者,以《聘禮》行聘則襲,受享則裼。凡享時其玉皆無藉藻,故崔靈恩云:「初享圭璋特,故有藻,其餘則束帛加璧。既有束帛,不須藻。」凡諸侯朝天子,皆行三享之禮,故《大行人》雲公侯伯子男,並云:「廟中將幣,三享。」《覲禮》云「四享」者,鄭注云:「四當為三,初享或用虎豹之皮,其次享三牲、魚臘、龜、金、丹、漆,唯國所有,分為三享,皆以璧帛致之。」若其臣出聘,唯行一享,故《聘禮》致夫人聘享唯一享也。裼所以異於襲者,凡衣近體有袍襗之屬,其外有裘,夏月則衣葛,其上有裼衣,裼衣上有襲衣,襲衣之上有常著之服,則皮弁之屬也。掩而不開則謂之為襲。若開此皮弁及中衣,左袒出其裼衣,謂之為裼。故鄭注《聘禮》云:「裼者,左袒也。」一玉之上,若垂藻之時,其人則裼,屈藻之時,其人則襲,則裼襲不相因。《表記》云「裼襲不相因」者,彼謂各執其物,執龜玉者則襲,受享者則裼,與此同也。

  國君不名卿老世婦,大夫不名世臣侄娣,士不名家相長妾。雖貴,於其國家猶有所尊也。卿老,上卿也。世臣,父時老臣。○侄,大節反,《字林》丈一反。娣,六計反。相,息亮反。長,丁丈反,下注「長老」同

  [疏]「國君」至「長妾」。○正義曰:此一節總明稱謂之事,各依文解之。○「國君不名卿老世婦」者,人君雖有國家之貴,猶宜有所敬,不得呼其名者也。「卿老」謂上卿,上卿貴,故曰「卿老」。「世婦」者,謂兩媵也,次於夫人,而貴於諸妾也。言諸侯雖貴,不得呼其名也。○「大夫不名世臣侄娣」者,世臣,父在時老臣也。侄是妻之兄女,娣是妻之妹,從妻來為妾也。大夫不得呼世臣及貴妾名也。然《王制》云:「大夫不世爵。」此有世臣者,子賢,謂襲父爵者也。○「士不名家相長妾」者,家相謂助知家事者也。長妾,妾之有子者也。士不得呼此二等人名也。不名長妾者,熊氏云:「士有一妻二妾,言長妾者,當謂娣也。故鄭注《昏禮》云:『娣尊侄卑。』」義或然也。

  君大夫之子不敢自稱曰「余小子」。辟天子之子未除喪之名。君大夫,天子大夫有土地者。○辟音避,本又作避,下同。大夫士之子不敢自稱曰「嗣子某」。亦辟其君之子未除喪之名。不敢與世子同名。辟僣傚也,其先之生,則亦不改。世或為大。○僣,作念反。傚,胡孝反。

  [疏]「君大」至「同名」。○:此以下明孝子在喪,擯者接對賓客之辭也。君大夫,謂天子大夫有地者,大夫有地者則亦稱曰君,故云「君大夫」也。天子未除喪,自稱曰「余小子」。今大夫有地,雖同曰君,而其子在喪,不敢同天子稱余小子也。○「大夫士之子不敢自稱曰嗣子某」者,此諸侯稱大夫士之子也。諸侯在喪之嗣子某,臣之子避之也。○「不敢與世子同名」者,世子謂諸侯之適子也。諸侯之臣為其子作名,不得與君適子名同也。《白虎通》云:「生在稱世子何?繫於君也。」○注「辟僣」至「為大」。○正義曰:若名子與君世子同,則嫌其名自比擬於君,故云「避僣傚也」。世子貴不得同,則與庶子同不嫌。又若其子生在君之世子前,已為名,而君來同之,此是君來同己,不須易也。故《穀梁•昭七年傳》云:「何為君臣同名?君子不奪人親之所名,重其所由來也。」是臣先名,君後名,同之,臣不改也。又案《雜記》云:「與君之諱同則稱字。」若先生與世子同名,亦當然也。諸侯之子不可同天子之子,故宜不也。《異義》:「《公羊》說臣子先死,君父猶名之。孔子云『鯉也死』,是已死而稱名。《左氏》說既沒,稱字而不名,桓二年宋督弒其君與夷及其大夫孔父,先君死,故稱其字。《穀梁》同《左氏》說。許慎謹案:同《左氏》、《穀梁》說,以為《論語》稱『鯉也死』,時實未死,假言死耳。」鄭康成亦同《左氏》、《穀梁》之義,以《論語》云「鯉也死,有棺而無槨」是實死未葬已前也。故鄭駁許慎云:「設言死,凡人於恩猶不然,況賢聖乎?然鯉也死,未滿五十。鯉死稱伯魚者,案《冠禮》二十已稱伯某甫,未必要五十也。但五十直稱伯耳。」焦氏問:「案《春秋》君在稱世子,君薨稱子某既葬稱子,無言嗣子某者也,又大夫之子當何稱?」張逸答曰:「此避子某耳,大夫之子稱未聞。案稱嗣子某,或殷禮也。」

  君使士射,不能,則辭以疾。言曰:「某有負薪之憂。」射者所以觀德,唯有疾,可以辭也。使士射,謂以備耦也。憂或為疾。○使音史。射,市夜反。則辭以疾,如字;本又作「有疾」、「為疾」,如字;本又作疚,音救。

  [疏]「君使」至「之憂」。正義曰:射法,每兩人相對,以決勝負,名之曰耦。耦,貴賤必對,故卿與卿耦,大夫與大夫耦,或奇餘不足,則使士備耦。案《大射》君與賓耦,卿大夫自相耦,又有士御於大夫。又司射誓耦,「卑者與尊者為耦,不異侯」,是言士得備預為耦,故此有「使士射」之禮也。○「不能,則辭以疾」者,士若不能,不得雲不能,但當自稱有疾也。所以然者,夫射以表德,士既升朝,必宜有德;若不能,則是素餐之辱,兼辱君不知人,誤用己也。○「言曰:某有負薪之憂」者,此稱疾之辭也。某,士名也。負,簷也。薪,樵也,大樵曰薪。《詩》云:「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是大故用斧也。憂,勞也。言已有簷樵之餘勞,不堪射也。不直云「疾」而云「負薪」者,若直云「疾」,則似傲慢,故陳疾之所由,明非假也。然士祿代耕,且後問庶人子雲能負薪,而今雲士負薪者,亦謙辭也。兼言昔未為士時經簷樵,今猶發動昔日之勞也。《白虎通》云:「天子病曰不豫,言不復豫政也。諸侯曰負子。子,民也,言憂民不復子之也。」桓十六年「衛侯朔出奔齊」,《公羊》雲有疾曰「負茲」。諸侯之疾,所以名不同者,蓋「子」、「茲」聲相近,其字相亂,未知孰是。《音義隱》云:「天子曰不豫,諸侯曰不茲,大夫曰犬馬,士曰負薪。」○注「使士射,謂以備耦也。憂或為疾」。○正義曰:知非士自射,而云「備耦者」,熊氏云:「若其自射,不須雲使,又不應辭,以其言使言辭,故雲備耦。」

  侍於君子,不顧望而對,非禮也。禮尚謙也。不顧望,若子路帥爾而對。

  [疏]「侍於」至「禮也」。○正義曰:謂多人侍而君子有問,若指問一人,則一人直對。若問多人,則侍者當先顧望坐中,或有勝已者宜前,而己不得率爾先對,先對非禮也。○注「禮尚」至「而對」。○正義曰:此證問多人而不顧望對者。《論語》雲,子路、曾晰、冉有、公西華侍於孔子,孔子問四人:「各言其志。」而子路率爾先對云:「原治千乘之國。」而孔子哂之云:「為國以禮,其言不讓,是故哂之。」

  君子行禮,不求變俗。求猶務也。不務變其故俗,重本也。謂去先祖之國,居他國。祭祀之禮,居喪之服,哭泣之位,皆如其國之故,謹修其法而審行之。其法,謂其先祖之制度,若夏、殷。

  [疏]「君子」至「行之」。○正義曰:此一節論臣去本國行禮之事,各依文解之。○「君子行禮」者,謂去先祖之國,居他國者也。求猶務也。俗者,本國禮法所行也。明雖居他國,猶宜重本,行故國法,不務變之從新也。如杞、宋之臣入於齊、魯,齊、魯之臣入於杞、宋,各宜行已本國禮法也。此雲不變俗,謂大夫出在他國,不變己本國之俗。案鄭答趙商,以為衛武公居殷墟,故用殷禮,即引此云:「君子行禮,不求變俗。」如鄭之意,不變所往之國舊時風俗,與此不同者,熊氏云:「若人臣出居他國,亦不忘本,故雲不變本國風俗,人君務在化民,因其舊俗,往之新國,不須改也。」然則「不求變俗」,其文雖一,但人君、人臣兩義不同。熊氏云:「必知人君不易舊俗者。《王制》云:『修其教,不易其俗。』又《左傳》定四年,封魯公,因商奄之人,封康叔於殷虛,啟以商政,封唐叔於夏虛,啟以夏政。皆因其舊俗也。」案有列於朝,有詔於國,三代之內,喪服為舊。「君齊衰三月」,傳曰:「三諫不從,待放未絕者,爵祿尚有列於朝,出入尚有詔於國。」如《喪服》所云,大夫待放之時,名為有列有詔。不至三世者,熊氏云:「彼據為舊君著服,故以未去之時,名為有列有詔。此據去國之後,但有列有詔,仍行舊國之禮,斷章取證,故彼此不同。」○「祭祀之禮」者,此陳不變之事,若祭祀之禮不變,即夏立屍,殷坐屍,周旅酬六屍,及先求陰陽、犧牲、騂黑之屬也。「居喪之服」者,殷雖尊貴,猶服傍親,周則以尊降服。○「哭泣之位」者,殷不重適,以班高處上。周世貴正,嗣孫居其首。○「皆如其國之故」者,謂故俗也。凡上諸事,悉不改革,行之如本國俗也。然上既舉三條,余冠、昏之屬從可知也。○「謹修其法而審行之」者,並結前事,各令分明謹脩本國之法,審慎以行之。其法,謂其先祖之制度,若夏、殷子孫在周者,悉行其先世之禮,是不變俗也。

  去國三世,爵祿有列於朝,出入有詔於國,三世,自祖至孫。逾久可以忘故俗,而猶不變者,爵祿有列於朝,謂君不絕其祖祀,復立其族,若臧紇奔邾,立臧為矣。詔,告也,謂與卿大夫吉凶往來相赴告。○三世,盧、王云:「世,歲也。萬物以歲為世。」朝,直遙反,下皆同。復,扶又反,下「復還」同。紇,恨發反,徐胡切反,沈胡謁反。若兄弟宗族猶存,則反告於宗後。謂無列無詔者。反告亦謂吉凶也。宗後,宗子也。

  [疏]「去國」至「宗後」。正義曰:此以下明在他國而得變俗者也。將明得變改,上先明未得者也。○「去國三世」,謂三諫不從,及他事礙被黜,出入新國已經三世者,則鄭注云「三世,自祖至孫」也。○「爵祿有列於朝」者,謂本國君不絕其祖祀,復立族為後有朝者也。○「出入有詔於國」者,出入猶吉凶之事,更相往來也。詔,告也。去已三世,而本國之君猶為立後不絕,則若有吉凶之事,當與本國卿大夫往來出入,共相赴告,故云「出入有詔於國」。○注「若臧」至「為矣」。○正義曰:引之者,證有列位也。臧紇,武仲也,時為季氏家廢長立少,故與孟氏相惡,遂出奔邾。魯人以臧紇有功,復立其異母兄臧為,以守先祀,是有列也。故魯襄二十三年《左傳》雲,臧紇奔邾,「使告臧賈,且致大蔡焉。曰:『紇不佞,失守宗祧,敢告不吊。紇之罪不及不祀,子以大蔡納請,其可』賈曰:『是家之禍,非子之過。賈聞命矣。』再拜受龜,使為以納請,遂自為也。乃立臧為,紇致防而奔齊」,是其事也。○「若兄弟」至「宗後」。○此是出已三世而爵祿無列於朝、吉凶不相詔告、而不仕新國者。宗族兄弟,謂本國之親。宗後,大宗之後也。已本國不列不告,若宗族猶存,兄弟尚在,已有吉凶,當反還告宗適,不忘本故也。前告國者,亦告兄弟耳。然既未仕新國,猶用本國禮也。《音義隱》云:「雖無列於朝,有吉凶,猶反告於宗後。其都無親在故國,不復來往也。」

  去國三世,爵祿無列於朝,出入無詔於國,唯興之日,從新國之法。以故國與已無恩。興謂起為卿大夫。

  [疏]「去國三世,爵祿無列於朝,出入無詔」至「之法」。○正義曰:此猶是論無列無詔而反告宗後者,今得仕新國者也。但仕新國有異,故重言「三世」也。○「唯興之日,從新國之法」者,唯興謂已始仕也。雖有宗族相告,已仕新國,而本國無列無詔,故所行禮俗,悉改從新也。然推此而言,若本國猶有列詔者,雖仕新國,猶行故俗。何以知然?既雲無列而從新,明有列,理不從也。又若無詔而不仕新者,不得從新。何以知然?既云「唯興」,明不興則不從。無列無詔,唯興之日三世,即從新國之制。孔子去宋既久,父為大夫,尚冠章甫之冠,送葬皆從殷制者,熊氏云:「案《鉤命決》云:『丘為製法之主,黑綠不伐蒼黃,聖人特為製法,不與常禮同也。』」○注「興謂起為卿大夫」。○正義曰:鄭注云「起為卿大夫」者,則若為士猶卑,不得變本也。

  君子已孤不更名,亦重本。已孤暴貴,不為父作謚。子事父,無貴賤。○為,於偽反。謚音示。

  [疏]「君子」至「作謚」。○正義曰:此一節論父沒不可輒改為名謚之事。「已孤不更名」者,不復改易,更作新名。所以然者,名是父之所作,父今已死,若其更名,似遺棄其父,故鄭注云「亦重本」也。言「亦」者,亦上行本國之俗,上是重本,故云「亦」也。「已孤暴貴,不為父作謚」者,此孤不辨老少,唯無父則是也。暴貴,本為士庶,今起為諸侯,非一等之位,故云「暴貴」也。謚者,列平生德行,而為作美號。若父昔賤,本無謚,而己今暴貴,升為諸侯,乃得制謚,而不得為父作謚。所以爾者,父賤無謚,子今雖貴,而忽為造之,如似鄙薄父賤,不宜為貴人之父也。或舉武王為難,鄭答趙商曰:「周道之基,隆於二王,功德由之,王跡興焉。凡為人父,豈能賢乎?若夏禹、殷湯,則不然矣。」○注「子事父,無貴賤」。○正義曰:子不得言已昔賤今貴,父賤不宜為貴人之父也。

  居喪,未葬,讀喪禮。既葬,讀祭禮。喪復常,讀樂章。為禮各於其時。居喪不言樂,祭事不言凶,公庭不言婦女。非其時也。

  [疏]「居喪」至「婦女」。○正義曰:此一節明行禮各有時之事,各隨文解之。○「居喪」者,居父母之喪也。喪禮謂朝夕奠下室、朔望奠殯宮及葬等禮也。此禮皆未葬以前。○「既葬,讀祭禮」者,祭禮,虞、卒哭、祔、小祥、大祥之禮也。○「喪復常,讀樂章」者,復常,謂大祥除服之後也。樂章,謂樂書之篇;章謂《詩》也。禫而後吉祭,故知禫後宜讀之。此上三節,事須預習,故皆許讀之。

  振書、端書於君前有誅,倒筴、側龜於君前有誅。臣不豫事,不敬也。振,去塵也。端,正也。倒,顛倒也。側,反側也。皆謂甫省視之。○倒,多老反。去,羌呂反,下「徹猶去」、「去琴瑟」同。顛,丁田反。

  [疏]「振書」至「有誅」。○正義曰:此一節總明臣當預事,並明臣入公門當謹敬之禮也,各依文解之。○「振書」者,拂去塵也。書,簿領也。端,正也。誅,責也。臣不豫慎,若將文書簿領於君前,臨時乃拂整,則宜誅責也。○「倒筴、側龜於君前有誅」者,倒,顛倒也。側,反側也。龜筴,君之卜筮所須也。不預周正,而來在君前方顛倒反側齊正,則有責罰也。○注「臣不」至「視之」。○正義曰:甫者,始也,謂不豫整理,今於君前始正之。

  龜筴、幾杖、席蓋、重素、袗絺綌,不入公門。龜筴,嫌問國家吉凶。幾杖,嫌自長老。席蓋,載喪車也。《雜記》曰:「士輤,葦席以為屋,蒲席以為裳帷。」重素,衣裳皆素,喪服也。袗,單也。孔子曰:「當暑,袗絺綌,必表而出之。」為其形褻。○重素,直龍反,注同;重素,衣裳皆素。袗,之忍反。輤,於見反。葦,於鬼反。為其,於偽反,苞屨、扱衽、厭冠,不入公門。此皆凶服也。苞,藨也,齊衰藨蒯之菲也。《問喪》曰:「親始死,扱上衽。」厭猶伏也,喪冠厭伏。苞或為菲。○苞,白表反,草也。扱,初洽反。衽,而審反。厭,於涉反。藨,白表反,一音扶苗反。齊衰,本又作齋,音咨,下七雷反,下文同。蒯,苦怪反。菲,扶味反,屨也。書方、衰、凶器,不以告,不入公門。此謂喪在內,不得不入,當先告君耳。方,板也。《士喪禮》下篇曰:「書賵於方,若九、若七、若五。」凶器,明器也。○板,字又作版,音同。賵,芳仲反,車馬曰賵。公事不私議。嫌若奸也。

  [疏]「龜筴」至「公門」。○正義曰:此以下明臣物不得入君門者也。○「龜筴」者,謂臣之龜筴也。將入,嫌問國家吉凶。○「幾杖」者,臣之幾杖也。若將入,謂欲驕矜,嫌自長老。○「席蓋」者,喪車蓋也。臣有死於公宮,可許將柩出門,不得將喪車凶物入也。車比棺為緩,宜停外也。○「重素」者,衣裳皆以素,謂遭喪之服也,亦不宜著入也。○「袗絺綌」者,袗,單也。絺綌,葛也。上無衣表,則肉露見,為不敬,故不著入也。○「不入公門」者,並結上諸條事,皆不得入也。若屍乘以幾至廟門,及八十杖於朝,則幾、杖得入公門也。○注「龜筴」至「形褻」。○正義曰:引《雜記》,證席蓋是喪車也。輤,喪車邊牆也。在上曰屋,在邊曰裳帷。士喪車用葦席為上屋,蒲席以為邊牆也。然天子諸侯染布為蒨色,大夫但布而不染。士用席,而亦言輤者,因天子輤通名也。今言席蓋,謂士耳。舉士為例,卿大夫喪車亦不得入。云「重素,衣裳皆素,喪服也」者,若臣之待放,衣裳皆素。既是待放,本無得入公門之理。此雲重素不入公門者,謂私服。又《文王世子》,公族有死罪,公親素服。唯君得素服入,臣則不可。引《論語》,證入公門不單也。形褻,謂肉露見也。○「苞屨」至「公門」。○苞屨,謂藨蒯之草為齊衰喪屨。○「扱衽」者,親始死,孝子徒跣扱上衽也。○「厭冠」者,喪冠也。厭帖無者強,為五服喪所著也。○「不入公門」者,此並五服之內,喪服差次,不合入,不得著入公門也。苞謂杖齊衰之屨,故《喪服》杖齊衰章云:「疏屨者,藨蒯之菲也。」此雲苞屨、扱衽不入公門,《服問》云:「唯公門有稅齊。」注云:「不杖齊衰也,於公門有免齊衰,則大功有免絰也。」如鄭之言,五服入公門與否,各有差降。熊氏云:「父之喪唯扱上衽不入公門,冠絰衰屨皆得入也。杖齊衰,則屨不得入,不杖齊衰,衰又不得入,其大功絰又不得入,其小功以下,冠又不得入。此厭冠者,謂小功以下之冠,故雲不入公門。凡喪冠皆厭,大功以上,厭冠宜得入公門也」。凡喪屨,案《喪服》斬衰用菅屨,杖齊衰用苞,不杖齊衰用麻,大功用繩。故《小記》云:「齊衰三月,與大功同者繩屨。」其小功以下,鄭引舊說云:「小功以下,吉屨無絇。」○「書方」者,此謂臣有死於公宮,應須凶具,此下諸物,並宜告而後入者也。書謂條錄送死者物件數目多少,如今死人移書也。方,板也。百字以上用方板書之,故云「書方」也。○「衰」者,孝子喪服也。○「凶器」者,棺材及棺中服器也。○「不以告,不入公門」者,臣在公宮而死,營凶器所須,而不得輒將入公門,故須告也。然衰之屬,今厭冠苞屨尚不入,雲衰告乃入者,熊氏云:「上不入,謂公宮庫、雉、路之門,今此不入公門者,國城之門,謂卿大夫之喪從外,來書、方、衰、凶器,須告乃入。」今謂既同稱公門,又國城之內,百姓民眾所居,方、衰、凶器,須告乃入,事恐非也。蓋公門非一,或是公之外門,及百官治事之處。君許其在內殯,及將葬之禮,故有明器書方,須告乃入。○注「士喪」至「器也」。○正義曰:證喪禮書方也。送死者,車馬曰賵,衣服曰襚,亦通曰賵。「若九、若七」等,謂書送物於板行列之數多少,物多則九行,少則七行五行也。

  君子將營宮室,宗廟為先,廄庫為次,居室為後。重先祖及國之用。○廄,九又反。○凡家造,祭器為先,犧賦為次,養器為後。大夫稱家,謂家始造事。犧賦,以稅出牲。○凡家造,才早反,一本作「凡家造器」,「器」,衍字。犧,許宜反。養,羊尚反,一如字。無田祿者不設祭器,有田祿者先為祭服。祭器可假,祭服宜自有。君子雖貧,不粥祭器。雖寒,不衣祭服。為宮室,不斬於丘木。廣敬鬼神也。粥,賣也。丘,壟也。○粥音育。衣,於既反。

  [疏]「凡家」至「丘木」。○正義曰:此一節總論大夫所造祭器衣服,並明祭器所寄之事,各依文解之。○「凡家造」,謂大夫始造家事也。大夫為家。○「祭器為先」者,崇敬祖禰,故在先。「犧賦為次」者,諸侯、大夫少牢。此言犧,謂牛。即是天子之大夫祭祀,賦斂邑民,供出牲牢,故曰「犧賦」。○「養器為後」者,養器,供養人之飲食器也。自贍為私,宜後造。然諸侯言「宗廟」,大夫言「祭器」,諸侯言「廄庫」、「居室」,大夫言「犧賦」、「養器」者,互言也。此據有地大夫,故得造祭器。若無田祿者,但為祭服耳。其有地大夫祭器、祭服俱造,則先造祭服,乃造祭器。此言「祭器為先」者,對犧賦、養器為先,其實在祭服之後。○「無田」至「祭服」。○鄉明得造祭器,此明不得造者,下民也。若大夫及士有田祿者乃得造器,猶不具,唯天子大夫四命以上者得備具。若諸侯大夫非四命,無田祿,則不得造,故《禮運》云:「大夫磬樂皆具,祭器不假,非禮也。」據諸侯大夫言之也。熊氏以《禮運》據天子大夫得造,不得具,非也。○「有田祿者先為祭服」者,若有田祿,雖得造器,而先為祭服,後為祭器耳。所以然者,緣人形參差,衣服有大小,不可假借,故宜先造;而祭器之品量同官可可以共有,以其制同,既可暫假,故營之在後。

  大夫士去國,祭器不逾竟。此用君祿所作,取以出竟,恐辱親也。○去國祭器不逾竟,音境,注及下同;一本作「大夫士去國」,下「去國逾竟」亦然。大夫寓祭器於大夫,士寓祭器於士。寓,寄也。與得用者言寄,覬己後還。○寓,魚具反。覬音冀。

  [疏]「大夫」至「於士」。○正義曰:此以下明人臣三諫不從,去國之禮。○「祭器不逾竟」者,既明出禮,先從重物為始也。逾,越也。此祭器是君祿所造,今既放出,故不得自隨越竟也。注云「此用」至「親也」。無德而出,若猶濫用其器,是辱親也。《隱義》云:「嫌見奪,故雲恐辱親也。」「大夫寓祭器於大夫,士寓祭器於士」者,寓猶寄也。既不將去,故留寄其同僚。必寄之者,冀其復還得用也。魯季友奔陳,國人復之,傳曰「季子來歸」是也。○注「寓寄」至「後還」。○正義曰:此解言「寄」之義也。夫物不被用,則生蟲蠹,故寄於同官,令彼得用,不使毀敗,冀還復用,大夫士義皆然也。

  大夫士去國逾竟,為壇位鄉國而哭。素衣、素裳、素冠,徹緣、鞮屨、素冪,乘髦馬,不蚤鬋,不祭食,不說人以無罪,婦人不當御,三月而復服。言以喪禮自處也。臣無君,猶無天也。壇位,除地為位也。徹猶去也。鞮屨,無絇之菲也。冪,覆笭也。髦馬,不鬄落也。蚤讀為爪。鬋,鬋鬢也。不自說於人以無罪,嫌惡其君也。御,接見也。三月一時,天氣變,可以遂去也。冪或為幕。○壇,徐音善,注同。鄉,許亮反。緣,悅絹反。鞮,都兮反,又徒兮反;鞮屨,屨無絇。冪,本又作幭,莫歷反,注同,白狗皮覆笭。髦音毛。蚤,依注音爪,謂除爪也。鬋,子淺反。絇,求俱反。笭,力丁反,車闌。鬄,吐歷反,又他計反。說,亦劣反,又如字。惡,烏路反。見,賢遍反,下文「見國君」、注「謂見」同。幕,莫歷反,又音莫。

  [疏]「大夫」至「復服」。○正義曰:此大夫士三諫而不從,出在竟上。大夫則待放,三年聽於君命。若與環則還,與玦便去。《隱義》云:「去國當待於也。若士不待放,臨去皆行此禮也。」○「為壇位鄉國而哭」者,壇者,除地不為壇。臣之無君,猶人無天也。嫌去父母之邦,有桑梓之變,故為壇鄉國而哭,以喪禮自變處也。所以待放必三年者,三年一閏,天道一變,因天道變,望君自改也。然在竟未去。聽君環玦,不謂待歸,而謂待放者,既已在竟,不敢必放,言唯待君見放乃去也。○「素衣、素裳、素冠」者,今既離君,故其衣裳冠皆素,為凶飾也。○「徹緣」者,緣,中衣緣也。素服裡亦有中衣,若吉時中衣用采緣,此既凶喪,故徹緣而純素。○「鞮屨」者,謂無絇繶屨也。屨以絇為飾,凶故無絇也。《士冠禮》云:「玄端黑屨,青絇博寸。」鄭云:「絇之言拘也。以為行戒,狀如刀衣鼻,在屨頭。」故解者云:古屨以物系之為行戒,故用繒一寸,屈之為絇,絇為絇著屨頭,以容受系穿貫也。其屈之形,似漢時刀衣鼻也,其色或青或黑不同。而《冠禮》屨夏用葛,冬用皮,又各隨裳色。今素裳,則屨白色也。○「素」者,素,白狗皮也。冪,車覆蘭也。禮,人君羔幦虎犆,大夫鹿幦豹犆。今此喪禮,故用白狗皮也。《既夕禮》云「主人乘惡車,白狗幦」是也。然吉凶覆笭,不必用皮者,像始服牛馬,初當用皮為覆。○「乘髦馬」者,吉則翦剔馬毛為飾,凶則無飾,不翦而乘之也。○「不蚤鬋」者,以治手足爪也。鬋剔治鬚髮也。吉則治翦為飾,凶故不翦也。《士虞禮》曰「蚤翦」,謂爪翦須也。○「不祭食」者,祭,祭先也。夫食盛饌則祭食之先,喪凶,故不祭也。○「不說人以無罪」者,善則稱君,過則稱己。今雖放逐,猶不得鄉人自說道已無罪而君惡,故見放退也。○「婦人不當御」者,御,接見也。吉時婦人以次侍御寢宿,今喪禮自貶,故不也。○「三月而復服」者,自貶三月,然後事事反還如吉禮,而遂去也。所以三月者,為一時天氣一變,故三月人情亦宜易也。○注「鞮屨,無絇之菲也」。○正義曰:知鞮是無絇之屨者,案《周禮•屨人》屨舄皆有絇繶純。案《鞮屨氏》無絇繶之文,故知是無絇之菲也。云「髦馬,不鬄落也」者,以其稱髦馬,與童子垂髦同,故知不鬄落鬃鬣。案《大戴禮•王度記》云:「大夫俟放於郊,三年,得環乃還,得玦乃去。」此逾國三月乃行,不同者,得玦之後,從郊至竟,三月之內而行此禮也。

  大夫士見於國君,君若勞之,則還辟,再拜稽首。謂見君,既拜矣,而後見勞也。《聘禮》曰,君勞使者及介,君皆答拜。○勞,力報反,注及下「君勞」同。辟,婢亦反,下同。還辟,逡巡也。使,色吏反。君若迎拜,則還辟,不敢答拜。嫌與君亢賓主之禮。迎拜,謂君迎而先拜之。《聘禮》曰,大夫入門再拜,君拜其辱。

  [疏]「大夫」至「答拜」。○正義曰:此一節論君臣男女相答拜之法,各依文解之。○「大夫士見於國君」者,謂大夫士出聘他國君之禮。「君若勞之,則還辟,再拜稽首」者,勞,慰勞也。還辟,逡巡也。初至行聘享私覿禮畢,而主君又別慰勞已在道路之勤,故已逡巡而退者,辟君之答己之意也。○案《聘禮》行聘享及私覿訖,賓出,主君送至大門內,主君問聘君、問大夫竟,乃云「公勞賓,賓再拜稽首,公答拜。公勞介,介再拜稽首,公答拜」,即此大夫出聘他國、君勞之是也。《聘禮》無「還辟」之文者,文不備也。○注「謂見」至「答拜」。○正義曰:案《聘禮》勞賓之前,不見賓先拜,此雲賓「既拜矣」,謂賓初行私覿之時,已拜主君矣。在後始主君勞,故曰「既拜矣,而後見勞」。引《聘禮》者,證君勞賓再拜之事。熊氏以為唯云「大夫士」,謂小聘大夫為賓、士為介故也。今謂大聘小聘皆然,故鄭引《聘禮》以證之,此大夫之中則含卿也。知者,以此經皆總雲大夫,不別言卿,故知大夫含卿也。「君若迎拜,則還辟,不敢答拜」者,君若迎,先拜賓,賓是使臣,不敢當禮,則還辟逡巡,不敢答主君之拜。○注「嫌與」至「其辱」。○正義曰:此主君迎拜者,謂聘賓初至主國大門外,主君迎而拜之,故《聘禮》雲,賓入門左,公再拜,賓辟不答拜,是也。故鄭引《聘禮》,大夫入門再拜,君拜其辱者,初入門,主君再拜其辱也。

  大夫士相見,雖貴賤不敵,主人敬客,則先拜客,客敬主人,則先拜主人。尊賢。

  [疏]「大夫士相見」至「則先拜主人」。○正義曰:此謂使臣行禮受勞已竟,次見彼國卿大夫也。唯賢是敬,不計賓主貴賤,雖為大夫而德劣,亦先拜有德之士也。謂異國則爾,同國則否。又《士相見禮》若先生異爵者,謂士則先拜之,此則不必同國也。

  凡非弔喪,非見國君,無不答拜者。禮尚往來。喪,賓不答拜,不自賓客也。國君見士,不答其拜,士賤。○非見,賢遍反,下「大夫見」、「士見」、下注「拜見」同。

  [疏]「凡非」至「拜者」。○正義曰:此明禮尚往來也。己雖賢德,而必皆相答拜也。凡拜而不答拜者,唯有弔喪與士見已君此二條耳。吊所以賓不答拜者,己本來為助執於喪事,非行賓主之禮,故主人雖拜己,己不答也。故《士喪禮》有賓則拜之、賓不答拜是也。君不答士者,謂士見已君,君尊不答也。○注「國君」至「拜士賤」。○正義曰:案《聘禮》士介四人,君皆答拜者,以其他國之士故也。

  大夫見於國君,國君拜其辱。士見於大夫,大夫拜其辱。同國始相見,主人拜其辱。自外來而拜,拜見也。自內來而拜,拜辱也。君於士,不答拜也,非其臣則答拜之。不臣人之臣。大夫於其臣,雖賤,必答拜之。辟正君。○辟音避。男女相答拜也。嫌遠別不相答拜以明之。○相答拜,一本作「不相答拜」;皇云:「後人加『不』字耳。」別,彼列反。

  [疏]「大夫」至「相答拜也」。○正義曰:「辱「謂見他國君也,故《聘禮》雲公在門左拜,是拜其辱也。○「士見於大夫,大夫拜其辱」者,謂平常相答拜,非加敬也。故《聘禮》賓朝服問卿,卿迎於廟門外,再拜,是主人必拜辱也。《士相見禮》士見大夫,於其入也,主人一拜,賓退,送,又再拜。熊氏以為同國大夫見已君,君拜其辱者,以初為大夫,敬之故也,若尋常則不拜也。○「同國始相見,主人拜其辱」者,前是異國,此明同國。同國則主人必先拜辱,不論有德也。○「君於士,不答拜也,非其臣,則答拜之者,君於己士,以其賤,故不答拜。然《聘禮》雲聘使還,士介四人,君旅答拜者,敬其奉使而還。《士相見禮》士見國君,君答拜者,以其初為士,敬之故也。○「非其臣則答拜之」者,以其他國之士,非已尊所加,故答之也。○「大夫於其臣,雖賤,必答拜之」者,大夫為君,宜辟正君,故不辨己臣貴賤,皆答拜也。○「男女相答拜也」者,男女宜別,或嫌其不相答,故明雖別,必宜答也。俗本云:「男女不相答拜。」禮,男女拜,悉相答拜,則有「不」梁為非,故鄭云:「嫌遠別不相答拜以明之。」

  國君春田不圍澤,大夫不掩群,士不取麛卵。生乳之時,重傷其類。○麛音迷。卵,力管反。乳,如注反。

  [疏]「國君」至「麛卵」。○正義曰:此明貴賤田獵不同。國君,諸侯也。春時萬物產孕,不欲多傷殺,故不合圍繞取也,夏亦當然。○「大夫不掩群」者,群謂禽獸共聚也。群聚則多,不可掩取之。○「士不取麛卵」者,麛乃是鹿子之稱,而凡獸子亦得通名也。卵,鳥卵也。春方乳長,故不得取也。然國君春田不圍也,則天子春圍。大夫春不掩,則國君春掩也。士春不取麛卵,則大夫春取也。而《王制》云「天子不合圍,諸侯不掩群」,則與此異者,彼上云:「天子諸侯無事,則歲三田。」鄭云:「三田者,謂夏不田,謂夏時也。」案《周禮》四時田,而云「三田」者,下因云「不合圍」,則知彼亦夏禮也。又《史記》湯立三面網,而天下歸仁,亦是不合圍也。此間所明周制矣。

  歲凶,年穀不登。登,成也。君膳不祭肺,馬不食穀,馳道不除,祭事不縣大夫不食梁,士飲酒不樂。皆自為貶損憂民也。《禮》:食殺牲則祭先,有虞氏以首,夏後氏以心,殷人以肝,周人以肺。不祭肺,則不殺也。天子食,日少牢,朔月大牢。諸侯食,日特牲,朔月少牢。除,治也。不治道,為妨民取蔬食也。縣,樂器鐘磬之屬也。粱,加食也。不樂,去琴瑟。○肺音芳廢。縣音玄,下同。為如字,舊音於偽反,下「為妨」音於偽反。

  [疏]「歲凶」至「飲酒不樂」。○正義曰:此下明凶荒人君憂民自貶退禮也。○「歲凶」者,謂水早災害也。「年穀不登」者,歲既凶荒,而年中穀稼不登。登,成也。然年、歲雖通,其亦有異。鄭注《太史職》:「中數曰歲,朔數曰年。」釋者雲,年是據有氣之初,歲是舉年中之稱,故雲朔數曰年,中數曰歲也。○「君膳不祭肺」者,膳,美食名。禮,天子食,日少牢,朔月太牢。諸侯食,日特牲,朔月少牢。夫盛食必祭,周人重肺,故食先祭肺。歲既凶饑,故不祭肺,則不殺牲也。○「馬不食穀」者,年豐則馬食穀,今凶年,故不食也。○「馳道不除」者,馳道,正道,如今御路也。是君馳走車馬之處,故曰「馳道」也。除,治也。不治謂不除於草萊也。所以不除者,凶年人各應采蔬食,今若使人治路,則廢取蔬食,故不除也。「祭事不縣」者,樂有縣鐘磬,因曰「縣」也。凶年雖祭,而不作樂也。自貶損,故先言膳,後言祭。○「大夫不食梁」者,大夫食黍稷,以梁為加,故凶年去之也。○「士飲酒不樂」者,士平常飲酒奏樂,今凶年,猶許飲酒,但不奏樂也。○「君膳不祭肺」以下,及「士飲酒不樂」,各舉一邊而言,其實互而相通,但君尊,故舉不殺牲及不縣之等大者而言,大夫士卑,直舉飲酒之小者言耳。○注「有虞」至「琴瑟」。○正義曰:此《明堂位》文,引之者,證不祭肺。「天子食,日少牢,朔月大牢。諸侯食,日特牲,朔月少牢」,此《玉藻》文。引之者,證天子諸侯非凶年常食殺牲之事。案《周禮•膳夫》雲,王日一舉太牢。不引《膳夫》而引《玉藻》者,以《膳夫》秪有王禮,《玉藻》兼載天子諸侯。此經云「君膳不祭肺」,又連言大夫士,是其文既廣,故引《玉藻》天子諸侯為證也。《玉藻》所以異《膳夫》者,《膳夫》是周之正禮,《玉藻》是衰世之法,故《鄭志》云:「作《記》之時,或諸侯同天子,或天子與諸侯同,作《記》者亂之耳。」云「粱,加食也」者,以其《公食大夫禮》設正饌之後,乃設稻粱,以其是加也。此「歲凶」者,案襄二十四年冬大饑,《穀梁傳》曰:「五穀不升為大饑。一穀不升謂之嗛,二穀不升謂之饑,三穀不升謂之饉,四穀不升謂之康,五穀不升謂之大侵。。大侵之禮,君食不兼味,台榭不塗,弛侯,廷道不除,百官布而不制,鬼神禱而不祀。」此云「歲凶」,與彼「大侵」同也。此「膳而不祭肺」,則「食不兼味」也。此「祭事不縣」,謂祈禱之祭,則與大侵「禱而不祀」一也。《白虎通》云:「一穀不升徹鶉遲,二穀不升徹鳧雁,三穀不升徹雉兔,四穀不升損囿獸,五穀不升不備三牲。」其「不備三牲」,與此「君膳不祭肺」同也。

  君無故玉不去身,大夫無故不徹縣,士無故不徹琴瑟。憂樂不相干也。「故」謂災患喪病。○樂音洛。

  [疏]「君無」至「琴瑟」。○正義曰:此明無災者也。君,諸侯也。玉謂佩也。君子於玉比德,故恆佩玉,明身恆有德也。且以玉為容飾,無故則有容飾,故佩玉也。○「大夫無故不徹縣」者,徹亦去也,無災變則不去樂也。○「士無故不徹琴瑟」者,此無災則亦不去也。故鄭前注士「不樂,去琴瑟」,取此文「琴瑟」,此是不命之士爾,若其命士,則特縣也。自士以上,皆有玉珮。上雲君無故不去玉,則知下通於士也。下言士不去琴瑟,亦上通於君也。但比德為重,故君上明之也。又大夫言縣,士言琴瑟,亦互言耳。但縣勝,故大夫言之也。○注「憂樂」至「喪病」。○正義曰:災,水火也。熊氏云:「案《春秋說題辭》:『樂無大夫士制。』鄭玄《箴膏肓》從《題辭》之義。大夫士無樂,《小胥》『大夫判縣,士特縣』者,《小胥》所云娛身之樂及治人之樂則有之也。故《鄉飲酒》有工歌之樂是也。縣,《題辭》雲無樂者,謂無祭祀之樂,故特牲、少牢無樂。若然,此雲大夫不徹縣,士不徹琴瑟者,謂娛身及治民之樂也。」

  士有獻於國君,他日,君問之曰:「安取彼?」再拜稽首而後對。起敬也。

  [疏]「士有」至「後對」。○正義曰:此一節論大夫士饋獻之事,各依文解之。○「士有獻」者,謂士有物奉貢於君也。○「他日,君問之曰,安取彼」者,「他日」謂別日也,非是獻物之日。「安取彼」,猶何處取彼物。別日君問士云:「何處得前所獻之物?」所以須問者,士卑德薄,嫌其無有也。不即問而待他日者,士有貢獻,當日乃自致於外,而不敢容易見,恐君答已拜,故別日乃見君,君得問之也。○「再拜稽首而後對」者,士聞君問,故先拜稽首,而後起對得物所由。

  大夫私行,出疆必請,反必有獻。士私行,出疆必請,反必告。臣不敢自專也。私行,謂以已事也。士言告者,不必有其獻也,告反而已。○疆,居良反,下同。君勞之,則拜。問其行,拜而後對。亦起敬也。問行,謂道中無恙及所經過。○恙音羊尚反。

  [疏]「大夫私行」至「拜而後對」。○正義曰:「私行」謂非為君行也。「疆」,界也。既非公事,故宜必請也。然大夫無外交,而此有私行出界,或是新來大夫,姻婭猶在本國,故有私行往來,但不得執交於外耳。○「反必有獻」者,大夫有德,必能招人餉遺,故還必有獻。有獻由德,亦示君知賢無異志。○「士私行出疆,必請」者,出與大夫同也。○「反必告」者,還與大夫異也。士德劣,故不必有獻,但必知還而已。○「君勞之,則拜」者,大夫士通如此,謂行還,而君若慰勞己之勞苦,則己拜之也。或有本云「士有獻」字,非也。○「問其行,拜而後對」者,君若問其行道中無恙及游涉所至,則又拜拜竟而起對也。先拜後答,急謝見問之恩也。

  國君去其國,止之曰:「奈何去社稷也?」大夫,曰:「奈何去宗廟也?」士,曰:「奈何去墳墓也?」皆民臣慇勤之言。國君死社稷,死其所受於天子也,謂見侵伐也。《春秋傳》曰:「國滅,君死之,正也。」大夫死眾,士死制。死其所受於君。眾謂君師。制謂君教令所使為之。

  [疏]「國君」至「死制」。○正義曰:此一節論國君以下去國,臣民止留之辭,及死其所守之事,各依文解之。○「國君去其國」者,謂諸侯去國,而其臣民止留慇勤之辭也。奈何,猶言如何也。國主社稷,君去,故云「去社稷」。《異義》:「《公羊》說,『國滅,君死,正也』。故《禮運》云『君死社稷』,無去國之義。《左傳》說,昔大王居豳,狄人攻之,乃逾梁山,邑於岐由,故知有去國之義也。許慎謹案:《易》曰:『系遁,有疾厲,畜臣妾,吉。』知諸侯無去國之義也。」鄭不駁之,明從許君用《公羊》義也。然則《公羊》之說正禮,《左氏》之說權法,義皆通也。○「大夫,曰,奈何去宗廟也」者,大夫去國,謂三諫不從,或以罪見黜者,亦臣民止留之辭也。大夫無社稷,故云「宗廟」也。故《孝經》雲,諸侯保其社稷,大夫守其宗廟也。○「士,曰,奈何去墳墓也」,士亦謂三諫不從,及或以罪見黜,雖無臣民,而屬吏止之也。士亦有廟,辟大夫,言「墳墓」,亦與大夫互也。然《孝經》雲,士「保其祿位而守其祭祀」。今不云「祭祀」者,明雖去此之彼,而猶得祭祀,但墳墓不隨耳。○「國君」至「死制」。○國君體國,國以社稷為主,若有寇難,則以死衛之,故不可去也。注云:「死其所受於天子也,謂見侵伐也。」鄭又引《公羊》襄六年傳云「國滅,君死之,正也」。以證之,是也。○「大夫死眾」者,大夫職主領眾將軍,若四郊多壘,則為己辱,故有寇難,當保國,必率眾御之,以死為度。「士死制」者,制謂君教命所使也。雖不得率師,若君命使之,則唯致死。熊氏云:「上雲國君『去社稷』,此云『死社稷』,上雲大夫『去宗廟』,士『去墳墓』,此不雲大夫『死宗廟』,士『死墳墓』,而云『死眾』、『死制』者,以宗廟、墳墓已私有之,大夫士為臣事君,不可為私事而死,秪得死君之師眾及君政令。然君言「死社稷」,則宗廟、墳墓亦死可知也。但社稷受於天子,故特舉言焉。

  君天下曰「天子」,朝諸侯、分職、授政、任功,曰「予一人」。皆擯者辭也。天子,謂外及四海也。今漢於蠻夷稱天子,於王侯稱皇帝。《覲禮》曰:「伯父實來,余一人嘉之。」余、予古今字。○分,方雲反,徐扶問反。擯,必刃反。予一人,依字音羊汝反,鄭云「余、予古今字」,則同音餘。

  [疏]「君天」至「一人」。○正義曰:此一節論天子稱謂之事,各依文解之。○「君天下」者,「天下」謂七千里外也。天子若接七千里外四海之諸侯,則擯者稱天子以對之也。所以然者,四海難伏,宜尊名以威臨之也。不言王者,以父天母地,是上天之子,又為天所命,子養下民,此尊名也。崔靈恩云:「夷狄不識王化,無有歸往之義,故不稱王臨之也。」不雲皇者,戎狄不識尊極之理,皇號,尊大也,夷狄唯知畏天,故舉天子威之也。○「朝諸侯」者,此謂接七千里以內諸侯也。○「授政」者,謂所縣象魏之法,授於諸侯也。○「任功」者,謂使人專掌委任之功,若「五侯九伯,汝實征之」也。○「曰予一人」者,予,我也。自「朝諸侯」以下,皆是內事,故不假以威稱,但自謂「予一人」者,言我是人中之一人,與物不殊,故自謙損。《白虎通》云:「王自謂一人者,謙也,欲言己才能當一人耳,故《論語》云:『百姓有過,在予一人。』臣下謂之『一人』者,所以尊王者也。以天下之大,四海之內,所共尊者一人耳。」○注「皆擯」至「天子」。○正義曰:知擯者之辭者,以《覲禮》雲,擯者曰:「伯父實來,予一人嘉之。」此經亦稱「予一人」,故知「擯者辭」。引漢禮於夷狄稱天子者,證此經「君天下」謂夷狄之內也。《異義》:「天子有爵不?《易》孟京說,《易》有周人五號:帝,天稱,一也;王,美稱,二也;天子,爵號,三也;大君者,興盛行異,四也;大人者,聖人德備,五也。是天子有爵。《古周禮》說天子無爵,同號於天,何爵之有?許慎謹案:《春秋左氏》雲施於夷狄稱天子,施於諸夏稱天王,施於京師稱王。知天子非爵稱,同古《周禮》義。」鄭駮云:「案《士冠禮》云:『古者生無爵,死無謚。』自周及漢,天子有謚。此有爵甚明,雲無爵,失之矣。」若杜預之義,天子,王者之通稱,故成公八年,「天子使召伯來賜公命」,魯非夷狄,稱「天子」;莊元年冬,「王使榮叔來錫桓公命」,魯非京師,而單稱「王」:是無義例。其許慎、服虔等依京師曰「王」、夷狄曰「天子」,與此不同,具有別說。

  踐阼,臨祭祀,內事曰「孝王某」,外事曰「嗣王某」。皆祝辭也。唯宗廟稱孝,天地社稷祭之郊內,而曰嗣王,不敢同外內。○「皆祝辭」,本或作「皆祝祝辭也」,下祝字之又反,又之六反。

  [疏]「踐阼」至「王某」。○正義曰:踐,履也。阼,主人階也。天子祭祀升阼階。天子吉凶之稱,凡自稱及擯者之辭曰「予一人」,故《玉藻》云「凡自稱,天子曰予一人」是也;在喪未葬,自稱曰「小童」,故僖九年在喪未葬「王曰小童」是也;若既葬之後,未逾年,則稱名稱子,故昭二十二年六月「葬景王」,冬十月「王子猛卒」是也;若逾年之後,三年之內稱「予小子」,故下文云「天子未除喪,曰『予小子』是也;若三年除喪,稱王,故《公羊》雲九年傳云「天子三年,然後稱王」是也;或稱「予」,或稱「我」,故《泰誓》云「予克受」,又曰「我友邦塚君」是也;或稱「朕」,故《湯誥》云「朕躬有罪」是也。其祝告神之辭,則下文云:「內事曰孝王某,外事又嗣王某」,曰曰「天王某甫」是也。其史書策辭,下文云「天王崩」。其招魂之辭,其下文云「天子復矣」是也。其謙虛卑退,或稱「小子」,《湯誓》云「非台小子」是也。或曰「不穀」,僖二十四年《左傳》云「不穀不德,得罪於母弟之寵子帶」是也。或曰「寡人」,故《中候洛予命》湯東觀於洛,云「寡人慎機」是也。「逾年則稱王」者,據臣子稱也。若王自稱,必待三年。《顧命》成王殯,未能逾年,稱「予一人」者,熊氏云:「天下不可一日無王故也。今謂『予一人』者,以麻冕黼裳,即位受顧命,從吉,故暫稱『一人』也。」履主階行事,故云「踐阼」也。○「臨祭祀」者,謂天子臨郊廟之祭祀也。○「內事曰孝王某」者,內事,宗廟,是事親。事親宜言孝,故升阼階,祭廟則祝辭云「孝王某某」,為天子名也。「外事曰嗣王某」者,外事,郊社也。天地尊遠,不敢同親雲孝,故云「嗣王某」,言此王繼嗣前王而立也。○注「皆祝」至「內外」。○正義曰:天子以四郊為外,圓丘方澤,明堂社稷,皆在郊內,應稱孝而猶同外辭曰「嗣王」者,尊天地,雖祭之郊內,猶從外辭。崔靈恩云:「天地社稷是外神,而祭之郊內,不敢外之。」今案鄭注云:「而曰嗣王,不敢同外內。」則是唯於嗣王之稱有外內,不關祭祀之處。崔所云天地祭之在內,不敢外,恐非鄭義。謂不敢外內者,若宗廟之祭從內事之例,而祭辭稱孝,若凡常山川並岳瀆之神祭之在外之例,而辭稱嗣,是在內從內辭,在外從外辭。今天地社稷既尊,不敢同外內之例。雖祭之在內而用外辭,天地是尊,不敢同外內之常例也。

  臨諸侯,畛於鬼神,曰「有天王某甫」。畛,致也。祝告致於鬼神辭也。曰「有天王某甫」,某甫,且字也。不名者,不親往也。《周禮》大會同,過山川,則大祝用事焉。鬼神謂百辟卿士也。畛或為祗。○畛,之忍反。父音甫,注同。大祝音泰,下文、注除「太宗」皆同。辟,必亦反。

  [疏]「臨諸」至「某甫」。○正義曰:此謂天子巡守,祝告神辭也。巡守遍於方岳,臨視諸侯,故曰「臨諸侯」也。鄭云:「以尊適卑曰臨。」○「畛於鬼神」者,畛,致也。王往方岳,凡所過山川,悉使祝往致辭,告於山川鬼神也。○「曰有天王某甫」者,既不自往,故祝辭不稱名,而云「某甫」者,鄭云「且字」也。解「且字」者,雲某是天子之字,甫是男子美稱也。祝稱天子字,而下雲甫,是尼父之類也。故《穀梁傳》云:「父猶傅也,男子美稱也。」《士冠禮》注曰:「甫,丈夫美稱。」而《雜記》:「附於殤,稱陽童某甫。」鄭注云:「尊神不名,為之造字。」以此而言,「某」者是字,「甫」者,丈夫美稱。而鄭所以謂為「且字」者,舊說雲,未斥其人,且以美稱配成其字。《音義隱》云:「且,假借此字也。」○注「畛致」至「事」。○正義曰:致鬼神,謂天子所行過諸侯之國,則止於諸侯之廟,而使太祝告鬼神,云「有天王某甫」。「鬼神謂百辟卿士」者,謂昔為諸侯卿士者,若過山川,亦使太祝用事往告曰有某甫,故引《太祝職》以證之。

  崩,曰:「天王崩。」史書策辭。復,曰:「天子復矣。」始死時呼魄辭也。不呼名,臣不名君也。諸侯呼字。

  [疏]「崩曰」至「復矣」。○正義曰:此謂告王者升假,而史書載於方策之辭。「崩」者,自上而墜下曰崩,王者死如從天墜下,故曰「崩」也。然崩通於壞敗之稱,則防墓崩,及《春秋》「沙鹿崩」是也。「復,曰,天子復矣」者,復,招魂復魄也。夫精氣為魂,身形為魄。人若命至終畢,必是精氣離形,而臣子罔極之至,猶望應生,故使人升屋,北面招呼死者之魂,令還復身中,故曰復也。若漫招呼,則無指的,故男子呼名,婦人呼字,令魂識知其名字而還。王者不呼名字者,一則臣子不可名君,二則普天率土,王者一人而已,故呼「天子復」,而王者必知呼已而返也。以例而言之,則王后死亦呼「王后復」也。崔靈恩云:「復所以呼天子者,凡王者皆感五精之帝而生,是天之子,今天王崩,是其精氣還復於上,呼稱天子,望更生之義。」

  告喪,曰:「天王登假。」告,赴也。登,上也。假,已也。上已者,若仙去雲耳。○假音遐,注同。登上,時掌反,下同。仙音仙。措之廟,立之主曰「帝「。同之天神,《春秋傳》曰:「凡君,卒哭而祔,祔而作主。」○措,七故反,置也。祔音附。天子未除喪,曰「予小子」。謙,未敢稱一人。《春秋傳》曰:「以諸侯之逾年即位,亦知天子之逾年即位。以天子三年然後稱王,亦知諸侯於其封內三年稱子。」生名之,死亦名之。生名之曰小子王,死亦曰小子王也。晉有小子侯,是僣取於天子號也。

  [疏]「告喪」至「名之」。○正義曰:此謂天王崩而遣使告天下萬國之辭也。登,上也。假,已也。言天子上升已矣,若仙去然也。而史策書云「天王崩」,復曰「天子復」,赴云「天王登假」,三稱不同者,為義然也。王是歸往,而策及赴告是有存亡往來之義,故崩、赴並言之也。○「措之廟,立之主」者,措,置也。王葬後,卒哭竟而祔,置於廟,立主,使神依之也。《白虎通》云:「所以有主者,神無依據,孝子以繼心也。主用木,木有始終,又與人相似也。」蓋記之為題,欲令後可知也。方尺,或曰尺二寸,鄭云:「周以栗。」《漢書》:「前方後圓。」《五經異義》云:「主狀正方,穿中央,達四方。天子長尺二寸,諸侯長一尺。」○「曰帝」者,天神曰帝,今號此主,同於天神,故題稱帝,雲文帝武帝之類也。崔靈恩云:「古者帝王生死同稱,生稱帝者,死亦稱帝。生稱王者,死亦稱王。今云『措之廟,立之主曰帝』者,蓋是為記時有主入廟稱帝之義,記者錄以為法也。」○注「同之」至「作主」。○正義曰:此是《左傳》僖三十三年之言也。天子七月而葬,九月而卒哭。諸侯五月而葬,七月而卒哭。大夫三月而葬,五月而卒哭。士三月而葬,是月而卒哭。卒哭者,是葬竟虞數畢後之祭名也。孝子親始死,哭晝夜無時,葬後虞竟,乃行神事,故卒其無時之哭,猶朝夕各一哭,故謂其祭為卒哭。卒哭明日而立主,祔於廟,隨其昭穆,從祖父食。卒哭,主暫時祖廟,畢,更還殯宮,至小祥作栗主入廟,乃埋桑主於祖廟門左埋重處。故鄭云:「虞而作主,至祔,奉以祔祖廟,既事畢,反之殯宮。」然大夫士亦卒哭而祔,而《左傳》唯據人君有主者言之,故云「凡君」。鄭注《祭法》,雲大夫士無主也。此言「凡君」,明不關大夫士也。崔靈恩云:「大夫士無主,以幣帛祔、祔竟,並還殯宮,至小祥而入廟也。」又《檀弓》云:「重,主道也。」鄭注引《公羊傳》云「虞主用桑,練主用栗」,則似虞己有主。而《左傳》云:「祔而作主。」二傳不同者,案說《公羊》者,朝葬,日中則作虞主。若鄭君以二傳之文雖異,其意則同,皆是虞祭總了,然後作主。以作主去虞實近,故《公羊》上系之於虞,作主謂之「虞主」。又作主為祔所須,故知《左氏》據祔而言,故云:「祔而作主。」故《異義》云:「《古春秋左氏》說,既葬,反虞。天子九虞,九虞者以柔日,九虞十六日也。諸侯七虞,十二日也。大夫五虞,八日也。士三虞,四日也。既虞,然後祔死者於先死者,祔而作主,謂桑主也。期年然後作栗主。許慎謹案:《左氏》說與《禮記》同。」鄭君不駁,明同許意。故注《檀弓》云:「重既虞而埋之,乃後作主。」是總行虞祭竟,乃埋重作主耳。下《檀弓》云:「虞而立屍,有幾筵,卒哭而諱,生事畢,而鬼事始已。既卒哭,宰夫執木鐸以命於宮中曰:『捨故而諱新。』鄭云:「故謂高祖之父當遷者。」據《檀弓》文句相連,鄭以為人君之禮,明虞唯立屍,未作主也。○「天子未除喪,曰予小子」者,夫適嗣於初喪,但人子當未忍即受天王之稱,故不曰「予一人」,而稱「予小子」者,言我德狹小也。○注「《春秋》」至「稱子」。○正義曰:鄭所引者,文九年《公羊傳》文。案《公羊傳》說文八年八月,「天王崩」,九年,「毛伯來求金」。《公羊》云:「逾年矣,何以不言王使?未稱君也。以諸侯逾年即位,亦知天子之逾年即位也。以天子三年然後稱王,亦知諸侯於其封內三年稱子也。」若然,天子逾年即位無文。約魯十二公,諸侯三年內稱子亦無文,約天子逾年不稱使也,是天子諸侯互相明也。引之者,證天子三年之內稱「予小子」也。又准《左傳》之義,諸侯薨而嗣子即位,凡有三時,一是始喪,即適子之位:二是逾年正月,即一國正君臣之位;三是除喪而見於天子,天子命之,嗣列為諸侯之位。今此《公羊》逾年即位,是遭喪明年,為元年正月即位。《白虎通》云:「父沒稱子某,屈於屍柩也。既葬稱子者,即尊之漸也。逾年稱公者,緣民臣之心不可一日無君。終始之義,不可一年二君,故逾年即位,保民臣之心也。三年後受爵者,緣孝子之思,未忍安吉。」故僖三十二年十二月乙巳,公薨於小寢。文公元年正月,公即位,四月丁巳葬。《韓詩內傳》曰:「諸侯世子三年喪畢,上受爵命於天子。」乃歸即位何?明爵天子有也,臣無自爵之義是也。童子亦當受爵命,使大夫就其國命之,不與童子為禮也。○「生名之,死亦名之」者,嗣王既呼為小子,若於喪中而死,亦謚為小子王,喪質,故不變稱也。○注「生名」至「號也」。○正義曰:以晉為證也。晉有小子侯,哀侯之子也。魯桓公七年《左傳》「曲沃伯誘晉小子侯殺之」,是在喪而死,猶呼為小子侯也。其應稱嗣子某,不得同天子稱小子,是僣取之耳。

  天子有後,有夫人,有世婦,有嬪,有妻,有妾。妻,八十一御妻,《周禮》謂之「女御」,以其御序於王之燕寢。妾,賤者。○嬪音頻。

  [疏]「天子」至「有妾」。○正義曰:此一節總論立男官女官之事,各隨文解之。○「天子有後」者,天子立官,則先從后妃為始。所以然者,為治之法,刑於寡妻,始於家邦,終於四海,故刪《詩》則以后妃為首。若論氣先陰後陽,故此言「天子有後」也。謂之為後者,後,後也,言其後於天子,亦以廣後胤也。○「有夫人」者,夫,扶也,言扶持於王也。○「有世婦」者,婦,服也,言其進以服事君子也。以其猶貴,故加以「世」言之,亦廣世胤也。○「有嬪」者,嬪,婦人之美稱,可賓敬也。○「有妻」者,鄭注《內則》云:「妻之言齊也。以禮見問,得與夫敵體也。」案彼是判合齊體者,今此言齊者,以進御於王之時,暫有齊同之義。○「有妾」者,鄭注《內則》云:「妾之言接也,聞彼有禮,走而往焉,以得接見於君子也。」《周禮》則嬪在世婦上,又無妾之文也。今此所陳與《周禮》雜而不次者,記者之言,不可一依《周禮》,或可雜夏、殷而言之。鄭注《檀弓》云:「舜不告而娶。不立正配,但三夫人。夏則因而廣之,增九女,則十二人,所增九女者,則九嬪也。」故鄭云:「《春秋》說雲,天子娶十二人,夏制。」鄭又云:「殷增三九二十七人,總三十九人,所增二十七世婦也。周又三二十七人,因為八十一人,則女御也。」○注「《周禮》」至「賤者」。○正義曰:解周名為「女御」之義,以其御於王之燕寢。御法,案《周禮》王有六寢,一是正寢,余五寢在後,通名燕寢。其一在東北,王春居之。一在西北,王冬居之。一在西南,王秋居之。一在東南,王夏居之。一在中央,六月居之。凡后妃以下更以次序而上御王於五寢之中也。故鄭注《周禮•九嬪》云:「凡御見之法,月與后妃共象也。卑者宜先,尊者宜後。女御八十一人當九夕,世婦二十七人當三夕,九嬪九人當一夕,三夫人當一夕,後當一夕,亦十五日而遍。雲自望後反之。孔子云:『日者天之明,月者地之理,陰契制,故月上屬為天,使婦從夫放月紀。」月紀是星也。而婦人上御,必有女史彤管,以差次之。《毛詩傳》「貽我彤管」云:「古者後夫人必有女史彤管之法,史不記過,其罪殺之。后妃妾以禮御於君所,女史書其日月,授之環以進退之。生子月辰則以金環退之。當御者以銀環進之,著左手。既御,著於右手。事無小大,記以成法。

  天子建天官。先六大,曰大宰、大宗、大史、大祝、大士、大卜,典司六典。典,法也。此蓋殷時制也,周則大宰為天官,大宗曰宗伯,宗伯為春官,大史以下屬焉,大士以神仕者。天子之五官,曰司徒、司馬、司空、司士、司寇,典司五眾。眾,謂眾臣也。此亦殷時制也,周則司士屬司馬,大宰、司徒、宗伯、司馬、司寇、司空為六官。天子之六府,曰司土、司木、司水、司草、司器、司貨,典司六職。府,主藏六物之稅者。此亦殷時制也,周則皆屬司徒。司士,土均也。司木,山虞也。司水,川衡也。司草,稻人也。司器,角人也。司貨,人也。○,革猛反,又音虢猛反,徐故孟反,人掌金玉錫石未成器者。天子之六工,曰土工、金工、石工、木工、獸工、草工,典制六材。此亦殷時制也,周則皆屬司空。土工,陶、也。金工,築、冶、鳧、栗、鍛、桃也。石工,玉人、馨人也。木工,輪、輿、弓、廬、匠、車、梓也。獸工,函、鮑、韗、韋、裘也。唯草工職亡,蓋謂作萑葦之器。○陶音桃,陶人為瓦器也。,方往反,人為簠簋之屬。築音竹,築氏為書刀。冶音也,冶氏為箭鏃。鳧音符,鳧氏為鍾也。段,本又作鍛,多亂反,段氏為錢鎛。函音含,函人為甲鎧。韗,況萬反,一音運,一音況運反,韗人為鼓。萑音丸。五官致貢曰享。貢,功也。享,獻也。致其歲終之功於王謂之獻也。《周禮•大宰》:「歲終,則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會,聽其致事,而詔王廢置。」○享,許兩反,舊許亮反,後皆放此,不復重出。治音直吏反。會古外反。

  [疏]「天子建天官」至「致貢曰享」。○正義曰:此以下是殷禮,所明異於周法。案《甘誓》云:「六事之人。」鄭云:「《周禮》六軍皆命卿,則三代同矣。」案《甘誓》及鄭注,則茸荃同有六卿。又鄭注《大傳》:「《夏書》雲,所謂六卿者,後稷、司徒、秩宗、司馬、作士、共工也。」而不說殷家六卿之名,今比《記》所言,上非夏法,下異周典,鄭唯指為殷禮也。然天官以下,殷家六卿,何者?大宰、司徒、司馬、司空、司士、司寇是也。但周立六卿,放天地四時,而殷六卿所法,則有異也。殷以大宰為一卿,以象天時,司徒以下五卿法於地事,故《鄭志》崇精問焦氏云:「鄭雲茸荃同六卿,殷應六卿,此云『五官』何也?」焦氏答曰:「殷立天官,與五行其取象異耳。是司徒以下法五行,並此大宰,即為六官也。但大宰既尊,故先列大宰,並顯大宰之下隸屬大宰之官。既法於天,故同受大名,故云『先六大』,大宰一、大宗二、大史三、大祝四、大士五、大卜六也。」「典司六典」者,結上也。上「典」是守典,下典是典則之典。言立此六官,以守主於六事之法。○注「此蓋」至「仕者」。○正義曰:知殷制者,以其上與夏官不同,下與《周禮》有異,故疑殷制也。知「大士」非司士及士師、卿士之等者,以其下別有「司士」、「司寇」,故知非士師、卿士也。與「大祝」、「大卜」相連,皆主神之士,故知神仕也。○「天子之五官」者,向立六官,以法天之六氣,此又置五官,以象地之五行也。天地五行踐立,故復云「天子」,不云「建」,從「天官」也。又天官尊、陽,故一卿以攝眾,地官卑、陰,故五卿俱陳也。不云「地」者,與前互也。天尊故沒其數,地卑故明言其五也。司徒一、司馬二、司空三、司士四、司寇五也。○「典司五眾」者,結上也。言用此上五官,使各守其所掌上之群眾也。然此五官,亦各有所領群眾,如大宰領大宗以下也,而不條出其人者,略也。天言「六典」,地言「五眾」者,互言也。但天尊,故云「典」,地卑,故云「眾」也。○注「眾謂」至「六官」。正義曰:知此非是天下眾人,而為「群臣也」者,以經云「五眾」,明官各有所眾,如週六官之屬也。《周禮》大宰總主六官之職。司徒主教,教其徒眾。宗伯者,伯,長也;宗,尊也;以主鬼神,故以尊為名。司馬主征伐,馬是征伐所用。司寇主除賊寇。司空主士居民。司士主公卿以下版藉爵祿之等。特以「司士」為名者,士是官之總首,故《詩》云「濟濟多士」是也。諸官皆云「司」,而大宰、宗伯不云「司」者,司,主也,大宰總主六官,不偏有所司,故不言「司」也。宗伯之官不言「司」者,以上天地鬼神之事,天地鬼神既尊,非人所司,故不云「司」也。○「天子」至「六職」。○殷六卿外,復別立此六官也。府者,藏物之處也。既法天地立官,天地應生萬物,故為萬物立府也。○「曰司土」,一也,於周為土均也。均平地稅之政令也。土生萬物,故為均也。○「司木」,二也,於周則為山虞也。虞,度也。主量度山之大小所生之物。○「司水」,三也,於周則為川衡。衡,平也。掌巡行川澤,平其禁令。○「司草」,四也,於周為稻人也。掌稼種下地及除草菜。○「司器」,五也,於周為人也。掌以時征齒角於山澤之農,供為器用也。○「司貨」,六也,於周為丱人,言礦器未成者也。掌金玉錫石之地,而為之守禁,以時取之,以供器物。金玉曰貨,故稱貨人。「典司六職」者,結上立此六官,使各主其所掌職也。○注「府主」至「人也」。○正義曰:此皆與周不同,故雲亦殷制也。司土,土均也。案《周禮》「土均,上士二人」。司木,山虞,「每大山中士四人,中山下士六人,小山下士二人」。不言林衡者,略舉山虞耳。司水於周為川衡,「川衡,每大川下士十有二人,中川下士六人,小川下士二」。人不言澤虞者,亦略舉川衡耳。「司草,稻人」者,「上士二人」。《周禮》亦有草人。今以司草為稻人者,二官俱主殺草,鄭舉稻人,欲見司草兼有二官也。「司器,角人」者,「下士二人」。「司貨,丱人」者,「中士二人」。○「天子」至「六材」。○工,能也,言能作器物者也。前既有六府之物,宜立六工以作之為器物,故為次也。亦有六者,依府以用事也。○「曰土工、金工、木工、石工、獸工、草工」者,此六官於《周禮》並屬司空,而《司空職》散亡,漢購千金不得,今唯有《考工記》以代之。○「典制六材」者,「材」謂材物,結上立此六工,使典制六府之材物。○注「土工」至「之器」。○正義曰:《考工記》「陶人為甗,實二釜」,又「甑實二釜,七穿」。《人職》云:「人為簋。」是放法,陶是陶冶,互文耳。但簋是祭器,故取放法之名也。云「金工」,謂築氏,掌為削。削,書刀也。「冶」謂煎金石者,冶鑄為之,冶氏掌為戈戟,故因呼煎金為冶。鳧氏世能為鍾以供樂器,故因呼作鍾為鳧氏也。氏為量器,為豆、區、釜、鍾之屬也,氏世能為之。段氏主作錢鑄田器。桃氏為刃,刃謂刀劍之屬。云「石工,玉人、磬人」者,玉人謂作圭璧者,磬人作磬也。玉及磬同出於石,故謂「石工」也。云「木工,輪、輿、弓、廬、匠、車、梓也」者,此七物並用木,故曰「木工」也。輪,車輪也。輿,車床也。車難,不能一人獨成,各有所善,故輪、輿不同也。弓,能作弓者,也。廬,能作戈戟柲者也。匠,能作宮室之屬者。車謂能作大車及羊車也。梓謂杯勺為筍虡之屬也。「獸工,函、鮑、韗、韋、裘」者,此物並用獸皮,故曰「獸工」。函謂能作甲鎧者。鮑謂能治皮供作甲者。韗謂《考工記》「韗人為皋陶鼓木」,謂能以皮冒鼓者。韋,熟皮為衣及韎韐者。裘謂帶毛狐裘之屬者。《考工記》韋、裘二職存,唯草工職亡,《考工》無。「蓋謂作萑葦之器」,盛食之器及葦席之屬也。或言「氏」,或言「人」者,鄭注《考工記》云:「其曰某人者,以其事名官也。其曰某氏者,官有世功,若族有世業者也。」干寶云:「凡言司者,總其領也。凡言師者,訓其徒也。凡言職者,主其業也。凡言衡者,平其政也。凡言掌者,主其事也。凡言氏者,世其官也。凡言人者,終其身也。不氏不人,權其材也。通權其才者,既雲不世,又不終身,隨其材而權暫用也。」然案《周禮》建官列職,有「司會」之屬,是言「司」者也。有「甸師」之屬,是言「師」者也。有「職內」之屬,是言「職」者也。有「川衡」之屬,是言「衡」者也。有「掌捨」之屬,是言掌者也。有「師氏」之屬,是言「師」者也。有「庖人」之屬,是言「人」者也。有「宮正」、「膳夫」、「外饔」、「內饔」之屬,皆不「氏」不「人」者也。○「五官致貢曰享」者,「五官」即前自後以下之五官,後一,天官二,地官三,六府四,六工五。貢,功也。享,獻也。歲終則此五官各考其屬一年之功,以獻於天子,故云「致貢曰享」也。王后之屬致蠶織之功,天官以下各獻其職之功。○注「貢功」至「廢置」。○正義曰:引《周禮》,證歲終百官各獻其功,以禮詔告也。周則塚宰至歲終受於百官之簿書所會之最,而考一年之功多少,以告天子也。若功少則廢黜其人,功多則遷置其職也。今謂「五官」,則上天子五官司徒以下,故下云「五官之長曰伯」,與此五官一也。但太宰總攝群職,總受五官之貢,故不入其數也。若以五官為後以下,則下云「五官之長」、豈有長於後乎?熊氏以為五等諸侯。亦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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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記正義》

卷五 曲禮下第二

 卷五 曲禮下第二

  五官之長曰「伯」,謂為三公者,《周禮》:「九命作伯。」○長,丁丈反,後皆同。是職方。職,主也,是伯分主東西者。《春秋傳》曰:「自陝以東,周公主之;自陝以西,召公主之;一相處乎內。」是,或為氏。○陝,式冉反,依字當作陝。何休注《公羊傳》云:「弘農陝縣是也。」一雲當作郟,古洽反,謂王城郊鄏也。召,時照反,又作邵,音同。相,息亮反。

  [疏]「五官」至「職方」。○正義曰:此一節總論二伯,及州牧諸侯等稱謂,今各依文解之。○「五官之長曰伯」,畿外之大,莫大於二伯,故此先言之也。「五官」者,即司徒以下五官也。云「長」者,謂三公無職,故不在五官之中,即三公加一命,出為分陝二伯者也。「伯」,長也,謂朝廷之長,言此二伯為內外官之長。「是職方」者,言二伯於是職主當方之事也。○注「職主」至「乎內」。○正義曰:引《公羊傳》,證周家二伯所主之事。隱五年《公羊傳》云:「天子三公者何?天子之相也。則何以三?自陝而東者,周公主之;自陝而西者,召公主之;一相處乎內。」又案三公八命者,堯時為四伯,故《詩•崧高》注云:「當堯時,姜氏為四伯,至堯之末,分置八伯。」故《虞書傳》云:「元祀巡守四岳八伯。」舜之元祀有八伯,明堯末置之,夏則無文,殷則改置二伯,與周同。故《王制》云:「八州八伯。」又云「天子之老二人,曰二伯」是也。

  其擯於天子也,曰「天子之吏」。擯者辭也。《春秋傳》曰「王命委之三吏」,謂三公也。○擯,本又作儐,必刃反。天子同姓謂之「伯父」,異姓謂之「伯舅」。自稱於諸侯曰「天子之老」,於外曰「公」,於其國曰「君」。稱之以父與舅,親親之辭也。外,自其私土之外,天子畿內。○「天子謂之伯父」,本或有「同姓」二字,衍文。

  [疏]「其擯」至「之吏」。○正義曰:此是二伯也。擯謂天子接賓之人也。若擯者傳辭於天子,則稱此二伯為「天子之吏」也。亦當言名也,記者略,可知也。然擯呼在朝三公亦為天子之吏。若然,《玉藻》云「伯曰天子之力臣」者,謂介傳命稱天子力臣。擯者受辭,傳於天子,則曰「天子之吏」。○注「擯者」至「公也」。○正義曰:引證呼三公並為吏之意也。此《左傳》成二年晉使鞏朔獻齊捷於王,王命委之三吏。杜預注云:「三吏,三公也。」於時王不見鞏朔,王命委付三公接對之,故云「委之三吏」。○「天子同姓謂之伯父」者,此三公與王同姓者,王呼為伯父。伯者長大之名,父乃同姓重親之稱也。○「異姓謂之伯舅」者,異族重親之名也。異族無父稱,故呼為伯舅,亦親之故也。案晉文公為二伯,《左傳》僖二十八年云:「王曰叔父。」不稱伯者,以州牧之禮命之,故稱叔也。然晉既稱叔父,所以昭九年云「伯父惠公歸自秦,而誘以來」,又云「我在伯父,猶衣服之有冠冕」。晉稱伯父者,以晉既稱伯父,又以晉為州牧,又為二伯,若以州牧為禮稱之,則曰叔父;若以二伯之禮稱之,則曰伯父;故晉或稱伯,或稱叔也。周公分陝為二伯,《詩》稱「王曰叔父」者,成王以本親命之。晉文侯仇為伯,《尚書》直云「父義和」,不雲伯者,親親之也。又二伯稱「天子之老」,自敵以下曰寡人,僖四年齊桓公對楚屈完稱不穀者,謙也。凡常諸侯皆稱寡人,莊十一年宋災,魯往吊之,宋閔公稱孤者,傳云:「列國有凶,稱孤,禮也。」以有凶災,故降名稱孤。○「自稱於諸侯曰天子之老」者,二伯若與九州及四夷之諸侯言,己自謂「天子之老」,繫於天子言之,以威遠國也。○「於外曰公」者,外者,其私土采地之外也,而猶在王畿之內,如周公食邑於周。向國外之人,其自稱則曰公也。○「於其國曰君」者,其國采地內也。若與采地內臣民言,則自稱曰君。其既主分陝,又在王朝,嫌不正為采地君,故明之也。不雲自稱,承上可知也。○注「稱之」至「畿內」。○正義曰:自稱為公,正在畿內耳,畿外則曰「天子之老」也。

  九州之長,入天子之國曰「牧」。每一州之中,天子選諸侯之賢者,以為之牧也。《周禮》曰:「乃施典於邦國而建其牧。」○牧,牧養之牧,徐音目。天子同姓,謂之「叔父」,異姓謂之「叔舅」,於外曰「侯」,於其國曰「君」。牧尊於大國之君,而謂之叔父,辟二伯也。亦以此為尊。禮或損之而益,謂此類也。外,自其國之外,九州之中,曰侯者,本爵也。二王之後不為牧。○辟音避,下同。

  [疏]「九州」至「曰君」。○正義曰:殷曰伯,周曰牧。此雲牧,據《周禮》也。天子於每州之中選取賢侯一人,加一命,使主一州為牧。若入天子國,則自稱曰牧。牧,養也,言其養一州之人,故《周禮》「八命作牧」是也。然伯不雲入天子國者,伯不出,故不言入耳。州長雲入曰牧,出則否也。崔靈恩云:「州長,自稱也。」《白虎通》云:「往來牧視諸侯也。」○「天子同姓謂之叔父,異姓謂之叔舅」者,牧劣於二伯,故天子謂之叔。叔,小也。父、舅,義如前。一本云「天下同姓」。然則二伯雲其「擯於天子,曰天子之吏」,此不雲擯於天子,是記者略之也。故下雲諸侯見天子,鄭云「為州牧則曰天子之老臣某侯某」是也。○「於外曰侯」者,外謂其所封外九州內也。自稱曰侯,侯是本爵,不雲牧自稱,承前可知也。○「於其國曰君」者,若與國內臣民言,猶自稱為君也。○注「牧尊」至「為牧」。○正義曰:大國之君是侯,使稱伯,今選侯之賢者加一命為牧,則是尊貴於不牧之侯。而不謂為伯,降呼為叔父者,分陝已稱伯,今牧若又呼為伯,則亂於分陝,若猶呼本稱,則不見其異,故呼為叔,亦異常也。云「禮或損之而益,謂此類也」者,崔云:「《覲禮》,大國之咀墁姓謂之伯父,異姓謂之伯舅。此小者,同姓謂之叔父,異姓謂之叔舅。此各當一國,不嫌敵二伯。州牧雖為侯封,皆是大國之君,本自稱伯牧。今總攝眾國,嫌其敵義,故更稱叔,此是損也。叔名雖損,即是明其為牧,故謂之為益,故云「損之而益,謂此類也』。」熊氏云:「三夫人致飲,有醴、清、醫、酏、糟,不體王,故申得二飲。後致飲,醫、酏、糟以體王,故屈二飲,亦是損之而益之類也。」云「二王之後不為牧」,知不為牧者,以二王之後,其爵稱公,今此經云「九州之長曰牧」,「於外曰侯」,不言於外曰公,故知二王之後不為牧,牧用侯以下。二王之後所以不為牧者,以其先祖嘗為天子,統領海內,若更遣為牧,恐有專權之心故也。

  其在東夷、北狄、西戎、南蠻,雖大曰「子」。謂九州之外長也。天子亦選其諸侯之賢者以為之子。子猶牧也。入天子之國曰子,天子亦謂之子,雖有侯伯之地,本爵亦無過子,是以同名曰子。

  [疏]「其在」至「曰子」。○正義曰:此天子亦選其中賢者為之牧也。但不知幾國立一人耳。卑不得名為牧,又不得謂為父舅,其本爵不過子男;若其本爵子者,今朝天子擯辭曰子;若本爵是男,亦謂為子也。所以爾者,舉其高者言之,亦尊異故也。不云「入天子國」,及不云「擯」者,略可知也。故《爾雅》云:「九夷、八狄、七戎、六蠻謂之四海。」李巡註:「四海,遠於四荒,晦冥無形,不可教誨,故雲四海也。」海者晦也。言其晦暗無知。案《爾雅》所列與此同,但數異爾。○注「謂九」至「曰子」。正義曰:其或有多功益士,雖加侯伯之地,而爵不得進,終守子男,以卑遠故也。今雖別為牧長,而同呼為子,不得過本爵也。

  於內自稱曰「不穀」,與民言之謙稱。穀,善也。○謙稱,尺澄反。於外自稱曰「王老」。威遠國也。外,亦其戎狄之中。

  [疏]「於內」至「王老」。○正義曰:謂其國之外,夷狄之中也。以為牧長,恐夷狄難服,須尊名威之,故與一切言,自稱曰「我是天子之老臣」也。崔云:「方伯牧稱天子之老,四夷之長稱曰王老。方伯之職,帶三公之任,猶謂之內臣,化同天子,無有歸往之義,故雲天子之老。四夷之君去王遠,由有歸往之義,賢始得為長,故以王老為稱也。」

  庶方小侯,入天子之國曰「某人」,於外曰「子」,自稱曰「孤」。謂戎狄子男君也。男者於外亦曰男,舉尊言之。

  [疏]「庶方」至「曰孤」。○正義曰:庶,眾也。小侯謂四夷之君,非為牧者也。以其賤,故曰眾方也。若入王國,自稱曰某人,若牟人、介人也。六服之內,但舉伯之與牧,不顯其餘諸侯。九州之外,既舉大國之子,又舉其餘小國者,以六服諸侯下文別更具顯,故於此略之。○「於外曰子」者,此君在其本國外,四夷之中,自稱依其本爵,或子或男。今言子,是舉其尊稱耳,若男亦稱男也。○「自稱曰孤」者,若自與臣民言則曰孤,孤者特立無德能也。凡二伯自稱及介傳命曰「天子之力臣」,故《玉藻》云「伯曰天子之力臣」是也。若擯者傳命於天子,則曰「天子之吏」,故此雲擯於天子則曰天子之吏是也。於諸侯及朝廷則曰「天子之老」,則此文及昭公十三年劉獻公對晉叔向云「天子之老」是也。九州之長及介傳命則曰「某土之守臣某。」知者,《玉藻》云:「若其擯者傳命於天子,則曰:天子之老臣某侯某」,知者,約此文「天子之老」,及下文「雲某侯某」。其餘諸侯介傳命云「某土之守臣某」,知者,亦約《玉藻》文也。擯者傳命雲某侯某,知者,約下文也。凡九州之外,大國之子,介傳命「某屏之守臣某」,故《玉藻》又云「其在邊邑,曰某屏之守臣某」是也。擯者告天子稱「某子某」,與中國諸侯同。庶方小侯,介傳命云「某土之孤某」,知者,《玉藻》云「小國之君曰孤」是也。擯者告天子亦應云「某孤某」,知者,約尋常諸侯稱「某侯某」,但稱孤為異耳。其二伯以下,對天子皆稱名也。

  天子當依而立,諸侯北面而見天子,曰「覲」。天子當寧而立,諸公東面,諸侯西面,曰「朝」。諸侯春見曰朝,受摯於朝,受享於廟,生氣文也。秋見曰覲,一受之於廟,殺氣質也。朝者,位於內朝而序進。覲者,位於廟門外而序入。王南面,立於依寧而受焉。夏宗依春,冬遇依秋。春秋時齊侯唁魯昭公,以遇禮相見,取易略也。《覲禮》今存,朝、宗、遇禮今亡。○依本又作扆,同,於豈反,注同;狀如屏風,畫為黼文,高八尺。見,賢遍反,下文注除「相見」皆同。覲,其靳反。寧,徐珍呂反,又音儲,門屏之間曰寧。夏,戶嫁反。唁音彥,《穀梁傳》云:「吊失國曰唁。」易,以豉反。

  [疏]「天子」至「曰朝」。○正義曰:此二節論諸侯四時朝、覲、宗、遇之法,各隨文解之。○「天子當依而立」者,依,狀如屏風,以絳為質,高八尺,東西當戶牖之間,繡為斧文也,亦曰斧依。故《覲禮》云:「天子設斧依於戶牖之間,左右幾。天子袞冕,負斧依。」,鄭注云:「依如今綈素屏風也。有繡斧文,所以示威也。」《爾雅》云:「牖戶之間謂之扆。」郭注云:「窗東戶西也。」依此諸解,是設依於廟堂戶牖之間。天子見諸侯,則依而立,負之而南面,以對諸侯也。凡諸侯朝王,一年四時。案《宗伯》:「春曰朝,夏曰宗,秋曰覲,冬曰遇。」鄭註:「朝猶朝也,欲其來之早。宗,尊也,欲其尊王。覲之言勤也,欲其勤王之事。遇猶偶也,欲其若不期而俱至。」若通而言之,悉曰朝,從初受名。《覲禮》云:「諸侯前朝,皆受捨於朝。」又云:「乘墨車,載龍旂弧韣乃朝。」又《春秋》僖二十八年夏五月經曰:「公朝於王所。」知朝,通名也。但朝、覲、宗、遇禮異耳。案《大行人》雲,侯服歲壹見,甸服二歲壹見,男服三歲壹見,采服四歲壹見,衛服五歲壹見,要服六歲壹見。隨服更來,週而復始。然而六服分來,又每方服別分為四分,一分朝春,一分宗夏,一分覲秋,一分遇冬,四方並然。故鄭注云:「其朝貢之歲,四方各四分趨四時而來。或朝春,或宗夏,或覲秋,或遇冬。」要服之外,有夷、鎮、藩三服。案《大行人》云:「九州之外謂之藩國,世壹見。」鄭注云:「世謂父死子立,及嗣王即位,乃一來耳。」六服之中,服數朝外,又有四名:一是「時見曰會」者,若諸侯有不服者,王將有征討之事,若東方諸侯不服,則與東方諸侯共討之;若南方諸侯不服,則與南方諸侯共討之;諸方皆然。朝竟,王乃為壇於國外,與之會盟。春於國東,夏南,秋西,冬北。會則隨事,無有定期,有時而然,故曰「時見曰會」也。二曰「殷見曰同」者,天子十二年一巡守,或應巡守之歲而天下未平,或王有他故不獲自行,則四方諸侯並朝京師,朝竟,亦於國外為壇,以命之政事。殷,眾也,其來既眾,故曰「殷見曰同」也。三曰「時聘曰問」者,謂王有事,諸侯非朝王之歲,不得自來,遣大夫來聘,因而問王起居,此亦無常期,故曰「時聘曰問」也。四曰「殷覜曰視」者,謂元年、七年、十一年,唯有侯服來朝,朝者既少,諸侯遣卿大夫以大禮來聘,聘者既眾,故曰殷也。覜亦見也,為來見王起居,故曰覜也。殷頫亦並依時,春東、夏南、秋西、冬北,各隨方逐時,但不每方分為四耳,故鄭注《大行人》云:「其殷國,四方四時分來如平時也。」鄭既云「四時分來如平時」,而前六服,初時唯雲四時,雖不言四方,後又雲四方各分趨四時,明其同也。然所以殷覜不須分見四時者,小禮不須更見四時法也。天子當依而立,是秋於廟受覲禮也。諸侯來朝,至於近郊,王使大行人皮弁用璧以迎勞之。諸侯亦皮弁,從使者以入。天子賜捨,諸侯受捨,聽天子之命。其朝日未出之前,諸侯上介受捨於廟門外,同姓西面北上,異姓東面北上。至朝日質明,諸侯裨冕,先釋幣於其齊車之行主。天子袞冕在廟,當依前南面而立,不迎賓。諸侯自廟門外位,天子使上擯進諸侯。諸侯入廟門右,坐奠圭玉而再拜。所以奠圭玉者,卑見於尊,奠贄不授也。擯者命升西階,親授諸侯,於是坐取圭玉升堂,王受玉,是當依而立之時也。○「諸侯北面而見天子曰覲」者,王既受玉,而諸侯降階,並北面再拜稽首。擯者延之,使升成拜,是北面曰覲時。所以同北面者,覲遇秋冬,陰氣質斂,故不布散。○「天子當寧而立」者,此為春夏受朝時也。寧者,《爾雅》云:「門屏之間謂之寧。」郭注云:「人君視朝所寧立處。」李巡云:「正門內兩塾間曰寧。」謂天子受朝於路門外之朝,於門外而寧立以待諸侯之至,故云「當寧而立」也。然路門外有屏者,即樹塞門是也。《爾雅》云:「正門謂之應門。」又云:「屏謂之樹。」李巡云:「恆當門自蔽名曰樹。」郭云:「小牆當門中。」今案李、郭二注以推驗《禮》文,諸侯內屏在路門之內,天子外屏在路門之外而近應門者矣。○「諸公東面,諸侯西面,曰朝」者,王既立寧,諸侯次第而進,諸公在西,諸侯在東,而朝王,陽氣文也,故因文而分佈也。崔云:「地道貴右,公故在西也。然此是春朝也,先受朝竟,然後入廟受享也。」○注「諸侯」至「今亡」。○正義曰:庭實受之於廟,生氣文也。陽生之時,其氣文舒而布散,故分於兩處受也。云「秋見曰覲,一受之於廟」,一併朝享,皆廟受之,殺氣質也。此陰殺之時,其氣質斂,故並於一處受之也。云「朝者,位於內朝而序進」者,此內朝,即路門外朝也。對皋門內三槐九棘之外朝,故稱內也。若對路寢庭朝又為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