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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語註疏 │  何晏集解 邢昺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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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

  魏何晏注,宋邢□疏。□字叔明,曹州濟陰人。太平興國中擢九經及第,官至禮部《尚書》,事跡具《宋史》本傳。是書蓋鹹平二年詔□改定舊疏,頒列學官。至今承用,而傳刻頗訛。《集解》所引十三家,今本各題曰:「某氏」,皇侃《義疏》則均題其名。案奏進序中稱「集諸家之善,記其姓名,」侃《疏》亦曰:「何《集注》皆呼人名,惟包獨言『氏』者,包名鹹,何家諱鹹,故不言也」,與序文合,知今本為後來刊版之省文。然周氏與周生烈遂不可分,殊不如皇本之有別。考邢□《疏》中亦載皇侃何氏諱鹹之語,其疏「記其姓名」句則云:「注但記其姓,而此連言名者,以著其姓所以名其人,非謂名字之『名』也。」是□所見之本已惟題姓,故有是曲說。《七經孟子考文》稱其國皇侃《義疏》本為唐代所傳,是亦一證矣。其文與皇《疏》所載亦異同不一,大抵互有長短。如《學而》篇「不患人之不己知」章,皇《疏》有王肅注一條,《裡仁》篇「君子之於天下也」章,皇《疏》有何晏注一條,今本皆無。觀顧炎武之《石經考》以石經《儀禮》校監版,或並經文全節漏落,則今本《集解》傳刻佚脫,蓋所不免。然蔡邕石經《論語》於「而在蕭牆之內」句,兩本並存,見於《隸釋》。陸德明《經典釋文》於諸本同異,亦皆並存。蓋唐以前經師授受,各守專門,雖經文亦不能畫一,無論注文。固不必以此改彼,亦不必以彼改此。今仍從今本錄之,所以各存其舊也。□《疏》,《宋志》作十卷,今本二十卷,蓋後人依《論語》篇第析之。晁公武《讀書志》稱其亦因皇侃所採諸儒之說刊定而成。今觀其書,大抵翦皇氏之枝蔓,而稍傅以義理,漢學、宋學茲其轉關。是《疏》出而皇《疏》微,迨伊洛之說出而是《疏》又微.故《中興書目》曰:「其書於章句訓詁名物之際詳矣」,蓋微言其未造精微也。然先有是《疏》,而後講學諸儒得沿溯以窺其奧。祭先河而後海,亦何可以後來居上,遂盡廢其功乎?

  ●論語註疏解經序

  翰林侍講學士朝請大夫守國子祭酒上柱國賜紫金魚袋臣邢□等奉敕校定

  ◎序解

【疏】正義曰:案《漢書‧藝文志》云:「《論語》者,孔子應答弟子、時人,及弟子相與言而接聞於夫子之語也。當時弟子各有所記,夫子既卒,門人相與輯而論纂,故謂之《論語》。」然則夫子既終,微言已絕,弟子恐離居已後,各生異見,而聖言永滅,故相與論撰,因采時賢及古明王之語合成一法,謂之《論語》也。鄭玄云:「仲弓、子游、子夏等撰定。論者,綸也,輪也,理也,次也,撰也。」以此書可以經綸世務,故曰綸也;圓轉無窮,故曰輪也;蘊含萬理,故曰理也;篇章有序,故曰次也;群賢集定,故曰撰也。鄭玄《周禮》注云「答述曰語」,以此書所載皆仲尼應答弟子及時人之辭,故曰語。而在論下者,必經論撰,然後載之,以示非妄謬也。以其口相傳授,故經焚書而獨存也。漢興,傳者則有三家,《魯論語》者,魯人所傳,即今所行篇次是也。常山都尉龔奮、長信少府夏侯勝、丞相韋賢及子玄成、魯扶卿太子太傅夏侯建、前將軍蕭望之並傳之,各自名家。《齊論》者,齊人所傳,別有《問王》、《知道》二篇,凡二十一篇,其二十篇中,章句頗多於《魯論》,昌邑中尉王吉、少府朱畸、琅邪王卿、御史大夫貢禹、尚書令五鹿充宗、膠東庸生並傳之,唯王吉名家。《古論語》者,出自孔氏壁中,凡二十一篇,有兩《子張》篇,次不與《齊》、《魯論》同,孔安國為傳,後漢馬融亦注之。安昌侯張禹受《魯論》於夏侯建,又從庸生、王吉受《齊論》,擇善而從,號曰「張侯論」,最後而行於漢世。禹以《論》授成帝,後漢包鹹、周氏並為章句,列於學官。鄭玄就《魯論》張、包、周之篇章考之《齊》、《古》,為之注焉。魏吏部尚書何晏集孔安國、包鹹、周氏、馬融、鄭玄、陳群、王肅、周生烈之說,並下己意,為《集解》,正始中上之,盛行於世。今以為主焉。序者,何晏次序傳授訓說之人,乃已《集解》之意。序為《論語》而作,故曰《論語序》。

  敘曰:漢中壘校尉劉向言《魯論語》二十篇,皆孔子弟子記諸善言也。大子大傅夏侯勝、前將軍蕭望之、丞相韋賢及子玄成等傳之。

【疏】「敘曰」至「傳之」。○正義曰:此敘《魯論》之作及傳授之人也。敘與序音義同。曰者,發語辭也。案《漢書‧百官公卿表》云:「中壘校尉掌北軍壘門內,外掌西域。」顏師古曰:「掌北軍壘門之內而又外掌西域。」劉向者,高祖少弟楚元王之後,辟︹之孫,德之子。字子政,本名更生,成帝即位,更名向。數上疏言得失,以向為中壘校尉。向為人簡易,專精思於經術。成帝詔校經傳諸子詩賦,每一書已,向輒條其篇目,撮其指意,錄而奏之,著《別錄》、《新序》。此言「《魯論語》二十篇,皆孔子弟子記諸善言也」,蓋出於彼,故何晏引之。對文則直言曰言,答述曰語,散則言、語可通。故此論夫子之語而謂之善言也。《表》又云:「太子太傅,古官,秩二千石。」《傳》云:「夏侯勝字長公,東平人,少好學。為學精熟,善說禮服,徵為博士。宣帝立,太后省政,勝以《尚書》授太后,遷長信少府。坐議廟樂事下獄,系再更冬,會赦,出為諫大夫。上知勝素直,復為長信少府。遷太子太傅。受詔撰《尚書》、《論語》說,賜黃金百斤。年九十卒官,賜塚塋,葬平陵。太后賜錢三百萬,為勝素服五日,以報師傅之恩。儒者以為榮。始,勝每講授,常謂諸生曰:『士病不明經術,經術苟明,其取青紫如俯拾地芥耳。學經不明,不如親耕。』《表》又云:「前、後、左、右將軍,皆週末官,秦因之,位上卿,金印紫綬,漢不常置。或有前、後,或有左、右,皆掌兵。」及《四夷傳》云:「蕭望之字長倩,東海蘭陵人也。好學《齊詩》,事同縣後倉,又從夏侯勝問《論語》、禮服,以射策甲科為郎,累遷諫大夫,後代丙吉為御史大夫,左遷為太子太傅。及宣帝寢疾,選大臣可屬者引至禁中,拜望之為前將軍。元帝即位,為弘恭、石顯等所害,飲鴆自殺。天子聞之,驚拊手為之□食,涕泣哀慟左右。長子□嗣為關內侯。」《表》又云:「相國、丞相皆秦官,金印紫綬,掌丞天子,助理萬機。」應劭曰:「丞,承也;相,助也。」「秦有左、右,高帝即位,置一丞相。十一年更名相國,綠綬。孝惠、高後置左、右丞相,文帝二年一丞相,哀帝元壽二年更名大司徒。」《傳》曰:「韋賢字長孺,魯國鄒人也。賢為人質樸少欲,篤志於學,兼通《禮》、《尚書》,以《詩》教授,號稱鄒魯大儒,徵為博士、給事中,進授昭帝《詩》,稍遷光祿大夫。及宣帝即位,以先帝師,甚見尊重。本始三年,代蔡義為丞相,封扶陽侯,年七十餘,為相五歲。地節三年,以老病乞骸骨,賜黃金百斤,罷歸,加賜第一區。丞相致仕,自賢始。年八十二薨,謚曰節侯。少子玄成字少翁,「復以明經歷位至丞相,鄒、魯諺曰:『遺子黃金滿□,不如一經。』玄成為相七年,建昭三年薨,謚曰共侯。」此四人皆傳《魯論語》。

  《齊論語》二十二篇,其二十篇中,章句頗多於《魯論》。琅邪王卿及膠東庸生、昌邑中尉王吉皆以教授。

【疏】「齊論」至「教授」。○正義曰:此敘《齊論語》之興及傳授之人也。《齊論語》凡二十二篇,其二十篇篇名與《魯論》正同,其篇中章句則頗多於《魯論》。篇者,積章而成篇,遍也,言出情舖事明而遍者也。積句以成章,章者,明也,總義包體所以明情者也。句必聯字而言,句者,局也,聯字分疆,所以局言者也。琅邪、膠東,郡國名。王卿,天漢元年由濟南太守為御史大夫。庸生名譚生,蓋古謂有德者也。昌邑中尉者,《表》云:「諸侯王,高帝初置,金璽□綬,掌治其國。有太傅輔王,內史治國民,中尉掌武職,丞相統眾官。景帝中五年,改丞相曰相。成帝綏和元年,省內史,更令相治民,如郡太守。中尉如郡都尉。」《傳》云:「王吉字子陽,琅邪皋虞人也。少好學明經,以郡吏舉孝廉為郎,補若盧右丞,遷熒陽令,舉賢良為昌邑中尉。」此三人皆以《齊論語》教授於人也。

  故有《魯論》、有《齊論》。

【疏】「故有《魯論》有《齊論》」。○正義曰:既敘《魯論》、《齊論》之作及傳述之人,乃以此言結之也。

  魯共王時,嘗欲以孔子宅為宮,壞,得《古文論語》。

【疏】「魯共」至「論語」。○正義曰:「此敘得《古論》之所由也。嘗,曾也。壞,毀也。言魯共王時,曾欲以孔子宅為宮,乃毀之,於壁中故得此《古文論語》也。《傳》曰:魯共王餘,景帝子,程姬所生,「以孝景前二年立為淮陽王,前三年徙王魯,二十八年薨」,謚曰共王。「初好治宮室,壞孔子舊宅以廣其宮,聞鍾磬琴瑟之音,遂不敢復壞。於其壁中得古文經傳」,即謂此《論語》及《孝經》為傳也。故漢武帝謂東方朔云:「《傳》曰:時然後言,人不厭其言。」又成帝賜翟方進《策書》云:「《傳》曰:高而不危,所以長守貴也。」是漢世通謂《論語》、《孝經》為傳。以《論語》、《孝經》非先王之書,是孔子所傳說,故謂之傳,所以異於先王之書也。言古文者,科斗書也,所謂倉頡本體,周所用之。以今所不識,是古人所為,故名古文。形多頭粗尾細,狀復團圓,似水□之科鬥,故曰科斗也。

  《齊論》有《問王》、《知道》,多於《魯論》二篇。《古論》亦無此二篇,分《堯曰》下章「子張問」以為一篇,有兩《子張》,凡二十一篇。篇次不與《齊》、《魯論》同。

【疏】「齊論」至「魯論同」。○正義曰:此辨三《論》篇章之異也。《齊論》有《問王》、《知道》,多於《魯論》二篇,所謂《齊論語》二十二篇也。《古論》亦無此《問王》、《知道》二篇,非但《魯論》無之,《古論》亦無也。《古論》亦無此二篇,而分《堯曰》下章「子張問」以為一篇,有兩《子張》,凡二十一篇。如淳曰:「分《堯曰》篇後「子張問:何如可以從政」以下為篇名,曰《從政》。其篇次又不與《齊》、《魯論》同。《新論》云:「文異者四百餘字。」

  安昌侯張禹本受《魯論》,兼講《齊》說,善者從之,號曰「張侯論」,為世所貴。包氏、周氏《章句》出焉。

【疏】「安昌侯」至「出焉」。○正義曰:此言張禹擇《齊》、《魯論》之善者從之,為世所重,包、週二氏為《章句》訓說此張侯《論語》也。《傳》曰:「張禹字子文,河內軹人也。從沛郡施讎受《易》,王陽、庸生問《論語》,既皆明習,舉為郡文學。久之試為博士。初,元中立皇太子,令禹授太子《論語》,由是遷光祿大夫,數歲出為東平內史。成帝即位,徵禹以師,賜爵關內侯、給事中領尚書事。河平四年,代王商為丞相,封安昌侯。為相六歲,乞骸就第。建平二年薨,謚曰節侯。禹本受《魯論》於夏侯建,又從庸生、王吉受《齊論》,故兼講《齊》說也。」《傳》又云:「始魯扶卿及夏侯勝、王陽、蕭望之、韋玄成皆說《論語》,篇第或異,禹先事王陽,後從庸生,采獲所安,最後出而尊貴,諸儒為之語曰『欲不為《論》,念張文』。由是學者多從張氏,餘家浸微。」是「其善者從之,號曰『張侯論』,為世所貴」之事。《後漢‧儒林傳》云:「包鹹字子良,會稽曲阿人也。少為諸生,昌《魯詩》、《論語》,舉孝廉,除郎中。建武中入授皇太子《論語》,又為其《章句》,拜諫議大夫。永平五年,遷大鴻臚。」周氏不詳何人。章句者,訓解科段之名,包氏、周氏就張侯《論》為之《章句》,訓解以出其義理焉。不言名而言氏者,蓋為《章句》之時,義在謙退,不欲顯題其名,但欲傳之私族,故直雲氏而已。若杜元凱集解《春秋》謂之杜氏也。或曰:以何氏諱鹹,故沒其名,但言包氏,連言周氏耳。

  《古論》唯博士孔安國為之訓解,而世不傳,至順帝時,南郡大守馬融亦為之訓說。

【疏】「古論」至「訓說」。○正義曰:此敘訓說《古文論語》之人也。《史記‧世家》:安國,孔子十一世孫,為武帝博士。時魯共王壞孔子舊宅,壁中得古文虞夏商周之書及傳《論語》、《孝經》,悉還孔氏,故安國承詔作《書傳》,又作《古文孝經傳》,亦作《論語訓解》。《釋詁》云:「訓,道也。」然則道其義、釋其理謂之訓解,以傳述言之曰傳,以釋理言之曰訓解,其實一也。以武帝末年遭巫蠱事,經籍道息,故世不傳。自此安國之後,至後漢順帝時,有南郡太守馬融亦為《古文論語訓說》。案《後漢‧紀》:「孝順皇帝諱保,安帝之子也。」《地理志》云:「南郡,秦置,高帝元年更為臨江郡,五年復故。景帝二年復為臨江郡,中二年復故,屬荊州。」《表》云:「郡守,秦官,掌治其郡,秩二千石。景帝中二年更名太守。」《傳》云:「馬融字季長,扶風茂陵人也。為人美辭貌,有俊才,博通經籍,永初中為校書郎。陽嘉二年,拜議郎,梁商表為從事中郎,轉武都太守,三遷為南郡太守,注《孝經》、《論語》、《詩》、《易》、《尚書》、三《禮》。年八十八,延壽九年卒於家。

  漢末,大司農鄭玄就《魯論》篇章考之《齊》、《古》,為之注。

【疏】「漢末」至「之注」。○正義曰:言鄭玄亦為《論語》之注也。鄭玄字康成,北海高密縣人,師事馬融。大司農徵不起,居家教授,當後漢桓、靈時,故雲漢末。注《易》、《尚書》、三《禮》、《論語》、《尚書大傳》、五經緯候,箋《毛詩》,作《毛詩譜》。破許慎《五經異義》,針何休《左氏膏肓》,發《公羊墨守》,起《□梁廢疾》,可謂大儒。作注之時,就《魯論》篇章,謂二十篇也,復考校之以《齊論》、《古論》,擇其善者而為之注。注與注音義同。

  近故司空陳群、太常王肅、博士周生烈皆為《義說》。

【疏】「近故」至「義說」。○正義曰:此敘魏時注說《論語》之人也。年世未遠人已歿故,是近故也。司空,古官三公也。《表》云:「奉常,秦官,掌宗廟禮儀。景帝中六年更名太常。」「博士,秦官,掌通古今。」《魏志》云:「陳群字長文,穎川許昌人也。太祖辟群為司空西曹屬,文帝即位,遷尚書僕射。明帝即位,進封穎陰侯,頃之為司空。青龍四年薨。」「王肅字子邕,東海蘭陵人,魏衛將軍太常蘭陵景侯,甘露元年薨。注《尚書》、《禮‧喪服》、《論語》、《孔子家語》,述《毛詩注》。作《聖證論》難鄭玄。」周生烈,□敦煌人,《七錄》云:「字文逸,本姓唐,魏博士、侍中。」此二人皆為《論語義說》,謂作注而說其義,故雲義說。

  前世傳授師說,雖有異同,不為訓解。中間為之訓解,至於今多矣。所見不同,互有得失。

【疏】「前世」至「得失」。○正義曰:將作《論語集解》,故須言先儒有得失不同之說也。據今而道往古,謂之前世。上教下曰傳,下承上曰受。謂張禹以上至夏侯勝以來,但師資誦說而已,雖說有異者、同者,皆不著篇簡以為傳注、訓解。中□為之訓解,謂自古至今中間,包氏、周氏等為此《論語訓解》,有二十餘家,故雲至於今多矣。以其趣捨各異,故得失互有也。

  今集諸家之善,記其姓名,有不安者頗為改《易》,名曰《論語集解》。

【疏】「今集」至「集解」。○正義曰:此敘《集解》之體例也。今謂何晏時,諸家謂孔安國、包鹹、周氏、馬融、鄭玄、陳群、王肅、周生烈也。集此諸家所說善者而存之,示無剿說,故各記其姓名。注言包曰、馬曰之類是也。注但記其姓,而此連言名者,以著其姓所以名其人,非謂名字之名也。有不安者,謂諸家之說於義有不安者也。頗為改易者,言諸家之善則存而不改,其不善者頗多為改易之。注首不言包曰、馬曰,及諸家說下言一曰者,皆是何氏自下已言、改易先儒者也。名曰《論語集解》者,何氏註解既畢,乃自題之也。杜氏注《春秋左氏傳》謂之「集解」者,謂聚集經傳為之作解也。此乃聚集諸家義理以解《論語》,言同而意異也。

  光祿大夫關內侯臣孫邕、光祿大夫臣鄭沖、散騎常侍中領軍安鄉亭侯臣曹羲、侍中臣荀□、尚書駙馬都尉關內侯臣何晏等上。

【疏】「光祿」至「等上」。○正義曰:此敘同集解之人也。《表》云:「大夫,掌論議,有太中大夫、中大夫、諫大夫、皆無員,多至數十人。太初元年更名中大夫為光祿大夫,秩比二千石。」無印綬,爵級十九曰關內侯,顏師古曰:「言有侯號而居京畿,無國邑。」孫邕字宗儒,樂安青州人也。《晉書》:「鄭沖字文和,熒陽開封人也,起自寒微,卓爾立操。魏文帝為太子,命為文學,累遷尚書郎,出補陳留大守,曹爽引為從事中郎,轉散騎常侍光祿勳。」《表》又云:「侍中、散騎中常侍皆加官。」應劭曰:「入侍天子,故曰侍中。」晉灼曰:「魏文帝合散騎、中常侍為散騎常侍也。」又曰:「所加或列侯、將軍、卿大夫、將都尉尚書、太醫、太宮令至郎中,亡員,多至數十人。」如淳曰:「將,謂都郎將以下也,自列侯下至郎中,皆得有散騎及中常侍也。」又曰:「侍中、中常侍得入禁中,散騎並乘輿車。」顏師古曰:「並音步浪反。騎而散從,無常職也。」此言中領軍者,《表》無文。安鄉亭侯者,不在爵級二十之數,蓋漢末及魏置亭侯、列侯之倫也。曹羲,沛國譙人,魏宗室曹爽之弟。荀□字景倩,荀□之子,詵之弟也,鹹熙中為司空。《表》又云:「少府,秦官,屬官有尚書。成帝建始四年初置尚書,員五人。」駙馬都尉掌駙馬,武帝初置,秩比二千石。」顏師古曰:「駙,副也,非正駕車,皆為副馬。一曰駙,近也,疾也。」何晏字平叔,南陽宛人也,何進之孫,鹹之子。曹爽秉政,以晏為尚書,又尚公主。著述凡數十篇。正始中,此五人共上此《論語集解》也。

  ●卷一‧學而第一

【疏】正義曰:自此至《堯曰》,是《魯論語》二十篇之名及第次也。當弟子論撰之時,以《論語》為此書之大名,《學而》以下為當篇之小目。其篇中所載,各記舊聞,意及則言,不為義例,或亦以類相從。此篇論君子、孝弟、仁人、忠信、道國之法、主友之規,聞政在乎行德,由禮貴於用和,無求安飽以好學,能自切磋而樂道,皆人行之大者,故為諸篇之先。既以「學」為章首,遂以名篇,言人必須學也。《為政》以下,諸篇所次,先儒不無意焉,當篇各言其指,此不煩說。第,順次也;一,數之始也,言此篇於次當一也。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馬曰:「子者,男子之通稱,謂孔子也。」王曰:「時者,學者以時誦習之。誦習以時,學無廢業,所以為說懌。」)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包曰:「同門曰朋。」)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慍,怒也。凡人有所不知,君子不怒。)

【疏】「子曰學而」至「君子乎」。○正義曰:此章勸人學為君子也。「子」者,古人稱師曰子。子,男子之通稱。此言「子」者,謂孔子也。「曰」者,《說文》云:「詞也。從口,乙聲。亦象口氣出也。」然則「曰」者,發語詞也。以此下是孔子之語,故以「子曰」冠之。或言「孔子曰」者,以記非一人,各以意載,無義例也。《白虎通》云:「學者,覺也,覺悟所未知也。」孔子曰:「學者而能以時誦習其經業,使無廢落,不亦說懌乎?學業稍成,能招朋友,有同門之朋從遠方而來,與已講習,不亦樂乎?既有成德,凡人不知而不怒之,不亦君子乎?」言誠君子也。君子之行非一,此其一行耳,故云「亦」也。○注「馬曰子者」至「說懌」。○正義曰:云「子者,男子之通稱」者,經傳凡敵者相謂皆言吾子,或直言子,稱師亦曰子,是子者,男子有德之通稱也。云「謂孔子」者,嫌為他師,故辨之。《公羊傳》曰:「子沈子曰。」何休云:「沈子稱子冠氏上者,著其為師也。不但言『子曰』者,辟孔子也。其不冠子者,他師也。」然則書傳直言「子曰」者,皆指孔子,以其聖德著聞,師範來世,不須言其氏,人盡知之故也。若其他傳受師說,後人稱其先師之言,則以子冠氏上,所以明其為師也,「子公羊子」、「子沈子」之類是也。若非已師,而稱他有德者,則不以子冠氏上,直言某子,若「高子」、「孟子」之類是也。云「時者,學者以時誦習之」者,皇氏以為,凡學有三時:一,身中時。《學記》云:「發然後禁,則□格而不勝。時過然後學,則勤苦而難成。」故《內則》云:「十年出就外傅,居宿於外,學書計。十有三年,學《樂》,誦《詩》,舞《勺》。十五成童,舞《象》。」是也。二,年中時。《王制》云:「春秋教以《禮》、《樂》,冬夏教以《詩》、《書》。」鄭玄云:「春夏,陽也。《詩》、《樂》者聲,聲亦陽也。秋冬,陰也。《書》、《禮》者事,事亦陰也。互言之者,皆以其術相成。」又《文王世子》云:「春誦,夏弦,秋學禮,冬讀書。」鄭玄云:「誦謂歌樂也。弦謂以絲播。時陽用事則學之以聲,陰用事則學之以事,因時順氣,於功易也。」三,日中時。《學記》云:「故君子之於學也,藏焉,□焉,息焉,游焉。」是日日所習也。言學者以此時誦習所學篇簡之文,及禮樂之容,日知其所亡,月無忘其所能,所以為說懌也。譙周云:「悅深而樂淺也。」一曰:「在內曰說,在外曰樂。」言「亦」者,凡外境□心,則人心說樂。可說可樂之事,其類非一,此「學而時習」、「有朋自遠方來」,亦說樂之事耳,故云「亦」。猶《易》云:「亦可丑也,亦可喜也。」○注「包曰:同門曰朋」。○正義曰:鄭玄注《大司徒》云:「同師曰朋,同志曰友。」然則同門者,同在師門以授學者也。朋即群黨之謂。故子夏曰:「吾離群而索居。」鄭玄注云:「群謂同門朋友也。」此言「有朋自遠方來」者,即《學記》云:「三年視敬業樂群也。」同志謂同其心意所趣鄉也。朋疏而友親,朋來既樂,友即可知,故略不言也。○注「慍怒」至「不怒」。○正義曰:云:「凡人有所不知,君子不怒」者,其說有二:一雲古之學者為己,己得先王之道,含章內映,而他人不見不知,而我不怒也。一雲君子易事,不求備於一人,故為教誨之道,若有人鈍根不能知解者,君子恕之而不慍怒也。

  有子曰:(孔子弟子有若。)「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鮮,少也。上,謂凡在已上者。言孝弟之人必恭順,好欲犯其上者少也。)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本,基也。基立而後可大成。)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先能事父兄,然後仁道可大成。)

【疏】「有子曰」至「本與」。○正義曰:此章言孝弟之行也。弟子有若曰:「其為人也,孝於父母,順于兄長,而好陵犯凡在已上者,少矣。」言孝弟之人,性必恭順,故好欲犯其上者少也。既不好犯上,而好欲作亂為悖逆之行者,必無,故云「未之有」也。是故君子務修孝弟,以為道之基本。基本既立,而後道德生焉。恐人未知其本何謂,故又言:「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歟?」禮尚謙退,不敢質言,故云「與」也。○注「孔子弟子有若」。○正義曰:《史記‧弟子傳》云:「有若少孔子四十三歲。」鄭玄曰:「魯人。」○注「鮮,少也」。○正義曰:《釋詁》云:「鮮,罕也。」故得為少。皇氏、熊氏以為,上謂君親,犯謂犯顏諫爭。今案注云:「上,謂凡在已上者」,則皇氏、熊氏違背注意,其義恐非也。

  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包曰:「巧言,好其言語。令色,善其顏色。皆欲令人說之,少能有仁也。」)

【疏】「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正義曰:此章論仁者必直言正色。其若巧好其言語,令善其顏色,欲令人說愛之者,少能有仁也。

  曾子曰:(馬曰:「弟子曾參。」)「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言凡所傳之事,得無素不講習而傳之。)

【疏】「曾子曰」至「習乎」。○正義曰:此章論曾子省身慎行之事。弟子曾參嘗曰:「吾每日三自省察已身:為人謀事而得無不盡忠心乎?與朋友結交而得無不誠信乎?凡所傳授之事,得無素不講習而妄傳乎?」以謀貴盡忠,朋友主信,傳惡穿鑿,故曾子省慎之。○注「馬曰:弟子曾參。」○正義曰:《史記‧弟子傳》云:「曾參,南武城人,字子輿。少孔子四十六歲。孔子以為能通孝道,故授之業,作《孝經》。死於魯。」

  子曰:「道千乘之國,(馬曰:「道,謂為之政教。《司馬法》:『六尺為步,步百為畝,畝百為夫,夫三為屋,屋三為井,井十為通,通十為成,成出革車一乘。』然則千乘之賦,其地千成,居地方三百一十六里有畸,唯公侯之封乃能容之,雖大國之賦亦不是過焉。」○包曰:「道,治也。千乘之國者,百里之國也。古者井田,方里為井。十井為乘,百里之國,□千乘也。」融依《周禮》,包依《王制》、《孟子》,義疑,故兩存焉。)敬事而信,(包曰:「為國者,舉事必敬慎,與民必誠信。」)節用而愛人,(包曰:「節用,不奢侈。國以民為本,故愛養之。」)使民以時。」(包曰:「作事使民,必以其時,不妨奪農務。」)

【疏】「子曰道」至「以時」。○正義曰:此章論治大國之法也。馬融以為,道謂為之政教。千乘之國謂公侯之國,方五百里、四百里者也。言為政教以治公侯之國者,舉事必敬慎,與民必誠信,省節財用,不奢侈,而愛養人民,以為國本,作事使民,必以其時,不妨奪農務。此其為政治國之要也。包氏以為,道,治也。千乘之國,百里之國也,夏即公侯,殷、周惟上公也。餘同。○注「馬曰道」至「過焉」。○正義曰:以下篇「子曰:道之以政」,故云「道,謂為之政教。」《史記》齊景公時有司馬田穰苴善用兵。《周禮》司馬掌征伐。六國時,齊威王使大夫追論古者兵法,附穰苴於其中,凡一百五十篇,號曰《司馬法》。此「六尺曰步」,至「成出革車一乘」,皆彼文也。引之者以證千乘之國為公侯之大國也。云「然則千乘之賦,其地千成」者,以成出一乘,千乘故千成。雲「居地方三百一十六里有畸」者,以方百里者一,為方十里者百。方三百里者,三三而九,則為方百里者九,合成方十里者九百,得九百乘也。計千乘猶少百乘方百里者一也。又以此方百里者一,六分破之,每分得廣十六里,長百里,引而接之,則長六百里,廣十六里也。半折之,各長三百里,將埤前三百里南西兩邊,是方三百一十六里也。然西南角猶缺方十六里者一也。方十六里者一,為方一里者二百五十六,然□割方百里者為六分,餘方一里者四百,今以方一里者二百五十六埤西南角,猶餘方一里者一百四十四,又復破而埤三百一十六里兩邊,則每邊不復得半里,故雲三百一十六里有畸也。云「唯公侯之封,乃能容之」者,案《周禮‧大司徒》云:「諸公之地,封疆方五百里。諸侯之地,封疆方四百里。諸伯之地,封疆方三百里。諸子之地,封疆方二百里。諸男之地,封疆方百里。」此千乘之國居地方三百一十六里有畸,伯、子、男自方三百而下則莫能容之,故云「唯公侯之封,乃能容之」。云「雖大國之賦亦不是過焉」者,《坊記》云:「制國不過千乘。」然則地雖廣大,以千乘為限,故云「雖大國之賦亦不是過焉」。《司馬法》「兵車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計千乘有七萬五千人,則是六軍矣。《周禮‧大司馬序官》:「凡制軍,萬有二千五百人為軍。王六軍,大國三軍,次國二軍,小國一軍。」《魯頌‧□宮》云「公車千乘」,《明堂位》云「封周公於曲阜,地方七百里,革車千乘」及《坊記》與此文,皆與《周禮》不合者,禮:天子六軍,出自六鄉。萬二千五百家為鄉,萬二千五百人為軍。《地官‧小司徒》云:「凡起徒役,無過家一人。」是家出一人,鄉為一軍,此則出軍之常也。天子六軍,既出六鄉,則諸侯三軍,出自三鄉。《□宮》云「公徒三萬」者,謂鄉之所出,非千乘之眾也。千乘者,自謂計地出兵,非彼三軍之車也。二者不同,故數不相合。所以必有二法者,聖王治國,安不忘危,故今所在皆有出軍之制。若從王伯之命,則依國之大小,出三軍、二軍、一軍也。若其前敵不服,用兵未已,則盡其境內皆使從軍,故復有此計地出軍之法。但鄉之出軍是正,故家出一人;計地所出則非常,故成出一車。以其非常,故優之也。」包曰:道,治也」者,以治國之法,不惟政教而已。下云「道之以德」,謂道德,故易之,但云「道,治也」。云「千乘之國,百里之國也」者,謂夏之公侯,殷、周上公之國也。云「古者井田,方里為井」者,《孟子》云「方里而井,井九百畝」是也。云「十井為乘,百里之國□千乘也」者,此包以古之大國不過百里,以百里賦千乘,故計之每十井為一乘,是方一里者十為一乘,則方一里者百為十乘,開方之法,方百里者一為方十里者百。每方十里者一為方一里者百,其賦十乘。方十里者百,則其賦千乘。地與乘數□相當,故曰:□千乘也。云:「融依《周禮》,包依《王制》、《孟子》」者,馬融依《周禮‧大司徒》文,以為諸公之地方五百里,侯四百里以下也。包氏依《王制》,雲凡四海之內九州,州方千里,州建百里之國三十,七十里之國六十,五十里國百有二十,凡二百一十國也。又《孟子》云:「天子之制地方千里,公侯之制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包氏據此以為大國不過百里,不信《周禮》有方五百里、四百里之封也。馬氏言名,包氏不言名者,包氏避其父名也。云「義疑,故兩存焉」者,以《周禮》者,周公致太平之書,為一代大典;《王制》者,漢文帝令博士所作,「孟子」者,鄒人也,名軻,師孔子之孫子思,治儒術之道,著書七篇,亦命世亞聖之大才也。今馬氏、包氏各以為據,難以質其是非,莫敢去取,於義有疑,故兩存其說也。○注「包曰作事使」至「農務」。○正義曰:云「作使民,必以其時」者,謂築都邑城郭也。以都邑者,人之聚也,國家之藩衛,百姓之保障,不固則敗,不□則壞,故雖不臨寇,必於農隙備其守禦,無妨農務。《春秋》莊二十九年《左氏傳》曰:「凡土功,龍見而畢務,戒事也。」注云:「謂今九月,周十一月。龍星角亢,晨見東方,三務始畢,戒民以土功事。」「火見而致用」,注云:「大火,心星,次角、亢,見者致築作之物。」「水昏正而栽」,注云:「謂今十月,定星昏而中,於是樹板□而興作。」「日至而畢」,注云:「日南至,微陽始動,故土功息。」若其門戶道橋城郭牆塹有所損壞,則特隨壞時修之,故僖二十年《左傳》曰「凡啟塞從時」是也。《王制》云:「用民之力,歲不過三日。」《周禮‧均人職》云:「凡均力政,以歲上下。豐年則公旬用三日焉,中年則公旬用二日焉,無年則公旬用一日焉。」是皆重民之力而不妨奪農務也。

  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悌,謹而信,泛愛眾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馬曰:「文者,古之遺文。」)

【疏】「子曰弟子」至「學文」。○正義曰:此章明人以德為本,學為末。男子後生為弟。言為人弟與子者,入事父兄則當孝與弟也,出事公卿則當忠與順也。弟,順也。入不言弟,出不言忠者,互文可知也。下孔子云:「出則事公卿,入則事父兄。」《孝經》云:「事父孝,故忠可移於君,事兄弟,故順可移於長。」是也。「謹而信」者,理兼出入,言恭謹而誠信也。「泛愛眾」者,泛者,寬博之語。君子尊賢而容眾。或博愛眾人也。「而親仁」者,有仁德者則親而友之。能行已上諸事,仍有間暇餘力,則可以學先王之遺文。若徒學其文而不能行上事,則為言非行偽也。注言「古之遺文」者,則《詩》、《書》、《禮》、《樂》、《易》、《春秋》六經是也。

  子夏曰:「賢賢易色,(孔曰:「子夏,弟子卜商也。言以好色之心好賢則善。」)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孔曰:「盡忠節,不愛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

【疏】「子夏曰」至「學矣」。○正義曰:此章論生知美行之事。「賢賢易色」者,上「賢」,謂好尚之也。下「賢」,謂有德之人。易,改也。色,女人也。女有姿色,男子悅之,故經傳之文通謂女人為色。人多好色不好賢者,能改易好色之心以好賢,則善矣,故曰「賢賢易色」也。「事父母,能竭其力」者,謂小孝也。言為子事父,雖未能不匱,但竭盡其力,服其勤勞也。「事君,能致其身」者,言為臣事君,雖未能將順其美,匡救其惡,但致盡忠節,不愛其身,若童汪□也。「與朋友交,言而有信」者,謂與朋友結交,雖不能切磋琢磨,但言約而每有信也。「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者,言人生知行此四事,雖曰未嘗從師伏膺學問,然此為人行之美矣,雖學亦不是過,故吾必謂之學矣。○注「孔曰:子夏,弟子卜商」。○正義曰:案《史記‧仲尼弟子傳》云:「卜商字子夏,衛人也。少孔子四十四歲。孔子既沒,居西河教授,為魏文侯師。」

  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孔曰:「固,蔽也。」一曰:「言人不能敦重,既無威嚴,學又不能堅固,識其義理。」)主忠信,無友不如已者,過則勿憚改。(鄭曰:「主,親也。憚,難也。」)

【疏】「子曰」至「憚改」。○正義曰:此章勉人為君子也。「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者,其說有二:孔安國曰:固,蔽也。言君子當須敦重。若不敦重,則無威嚴。又當學先王之道,以致博聞強識,則不固蔽也。」一曰:「固,謂堅固。言人不能敦重,既無威嚴,學又不能堅固,識其道理也。」明須敦重也。「主忠信」者,主猶親也。言凡所親狎,皆須有忠信者也。「無友不如己者」,言無得以忠信不如己者為友也。「過則勿憚改」者,勿,無也;憚猶難也。言人誰無過,過而不改,是謂過矣;過而能改,善莫大焉。故苟有過,無得難於改也。

  曾子曰:「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孔曰:「慎終者,喪盡其哀。追遠者,祭盡其敬。君能行此二者,民化其德,皆歸於厚也。」)

【疏】「曾子曰」至「厚矣」。○正義曰:此章言民化君德也。「慎終」者,終,謂父母之喪也。以死者人之終,故謂之終。執親之喪,禮須謹慎盡其哀也。「追遠」者,遠,謂親終既葬,日月已遠也。孝子感時念親,追而祭之,盡其敬也。「民德歸厚矣」者,言君能行此慎終、追遠二者,民化其德,皆歸厚矣。言不偷薄也。

  子禽問於子貢曰:「夫子至於是邦也,必聞其政。求之與?抑與之與?」(鄭曰:「子禽,弟子陳亢也。子貢,弟子,姓端木,名賜。亢怪孔子所至之邦必與聞其國政,求而得之邪?抑人君自原與之為治?」)子貢曰:「夫子溫、良、恭、儉、讓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諸異乎人之求之與!」(鄭曰:「言夫子行此五德而得之,與人求之異,明人君自與之。」)

【疏】「子禽」至「求之」。○正義曰「此章明夫子由其有德與聞國政之事。「子禽問於子貢曰:夫子至於是邦也,必聞其政,求之與?抑與之與」者,子禽疑怪孔子所至之邦必與?聞其國之政事,故問子貢曰:「此是孔子求於時君而得之與?抑人君自原與夫子為治與?」抑、與皆語辭。「子貢曰:夫子溫、良、恭、儉、讓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諸異乎人之求之與」者,此子貢答辭也。敦柔潤澤謂之溫,行不犯物謂之良,和從不逆謂之恭,去奢從約謂之儉,先人後已謂之讓。言夫子行此五德而得與聞國政。他人則就君求之,夫子則□德,人君自原與之為治,故曰:「夫子之求之也,其諸異乎人之求之與!」諸、與皆語辭。○注「鄭曰」至「為治」。○正義曰:云:「子禽,弟子陳亢。子貢,弟子,姓端木,名賜」者,《家語‧七十二弟子篇》云:「陳亢,陳人,字子禽,少孔子四十歲。」《史記‧弟子傳》云:「端木賜字子貢,少孔子三十一歲。」云「求而得之邪」者,邪,未定之辭。

  子曰:「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孔曰:「父在,子不得自專,故觀其志而已。父沒乃觀其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孔曰:「孝子在喪,哀慕猶若父存,無所改於父之道。」)

【疏】「子曰」至「孝矣」。○正義曰:此章論孝子之行。「父在觀其志」者,在心為志。父在,子不得自專,故觀其志而己。「父沒觀其行」者,父沒可以自專,乃觀其行也。「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者,言孝子在喪三年,哀慕猶若父存,無所改於父之道,可謂為孝也。

  有子曰:「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馬曰:「人知禮貴和,而每事從和,不以禮為節,亦不可行。」)

【疏】「有子曰」至「行也」。○正義曰:「此章言禮樂為用相須乃美。「禮之用,和為貴」者,和,謂樂也。樂主和同,故謂樂為和。夫禮勝則離,謂所居不和也,故禮貴用和,使不至於離也。「先王之道,斯為美」者,斯,此也。言先王治民之道,以此禮貴和美,禮節民心,樂和民聲。樂至則無怨,禮至則不爭,揖讓而治天下者,禮樂之謂也,是先王之美道也。「小大由之,有所不行」者,由,用也。言每事小大皆用禮,而不以樂和之,則其政有所不行也。「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者,言人知禮貴和,而每事從和,不以禮為節,亦不可行也。

  有子曰:「信近於義,言可復也。(復,猶覆也。義不必信,信非義也。以其言可反覆,故曰近義。)恭近於禮,遠恥辱也。(恭不合禮,非禮也。以其能遠恥辱,故曰近禮也。)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孔曰:「因,親也。言所親不失其親,亦可宗敬。」)

【疏】「有子曰」至「宗也」。○正義曰:此章明信與義、恭與禮不同,及人行可宗之事。「信近於義,言可復也」者,復猶覆也。人言不欺為信,於事合宜為義。若為義事,不必守信,而信亦有非義者也。言雖非義,以其言可反覆不欺,故曰近義。「恭近於禮,遠恥辱也」者,恭惟卑巽,禮貴會時,若巽在床下是恭,不合禮則非禮也。恭雖非禮,以其能遠恥辱,故曰近禮。「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者,因,親也。所親不失其親,言義之與比也。既能親仁比義,不有所失,則有知人之鑒,故可宗敬也。言「亦」者,人之善行可宗敬者非一,於其善行可宗之中,此為一行耳,故云「亦」也。○注「義不必信,信非義也」。○正義曰:云:「義不必信」者,若《春秋》晉士□帥師侵齊,聞齊侯卒,乃還。《春秋》善之。是合宜不必守信也。云「信非義也」者,《史記》尾生與女子期於梁下,女子不來,水至不去,抱柱而死。是雖守信而非義也。

  子曰:「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鄭曰:「學者之志,有所不暇。」)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孔曰:「敏,疾也。有道,有道德者。正,謂問事是非。」)

【疏】「子曰君子」至「也已」。○正義曰:「此章述好學之事。「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者,言學者之志,樂道忘饑,故不暇求其安飽也。「敏於事而慎於言」者,敏,疾也。言當敏疾於所學事業,則有成功。《說命》曰:「敬遜務時敏,厥□乃來」是也。學有所得,又當慎言說之。「就有道而正焉」者,有道,謂有道德者。正,謂問其是非。言學業有所未曉,當就有道德之人,正定其是之與非。《易‧文言》曰:「問以辨之」是也。「可謂好學也已」者,總結之也。言能行在上諸事,則可謂之為好學也。

  子貢曰:「貧而無諂,富而無驕,何如?」子曰:「可也。(孔曰:「未足多。」)未若貧而樂,富而好禮者也。」(鄭曰:「樂,謂志於道,不以貧為憂苦。」)子貢曰:「《詩》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謂與?」(孔曰:「能貧而樂道,富而好禮者,能自切磋琢磨。」)子曰:「賜也,始可與言《詩》已矣,告諸往而知來者。」(孔曰:「諸,之也。子貢知引《詩》以成孔子義,善取類,故然之。往告之以貧而樂道,來答以切磋琢磨。」)

【疏】「子曰」至「來者」。○正義曰:此章言貧之與富皆當樂道自□也。「貧而無諂,富而無驕,何如」者,乏財曰貧,佞說為諂,多財曰富,傲逸為驕。言人貧多佞說,富多傲逸。若能貧無諂佞,富不驕逸,子貢以為善,故問夫子曰:「其德行何如?」「子曰可也」者,此夫子答子貢也。時子貢富,志怠於學,故發此問,意謂不驕而為美德,故孔子抑之,云:「可也。」言未足多。「未若貧而樂,富而好禮者也」者,樂,謂志於善道,不以貧為憂苦。好,謂閑習禮容,不以富而倦略,此則勝於無諂、無驕,故云「未若」,言不如也。「子貢曰:《詩》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謂與」者,子貢知師勵已,故引《詩》以成之。此《衛風‧淇奧》之篇,美武公之德也。治骨曰切,像曰□差,玉曰琢,石曰磨,道其學而成也。聽其規諫以自□,如玉石之見琢磨。子貢言:貧而樂道,富而好禮,其此能切磋琢磨之謂與?「子曰:賜也,始可與言《詩》已矣」者,子貢知引《詩》以成孔子義,善取類,故呼其名而然之。「告諸往而知來者」者,此言可與言《詩》之意。諸,之也。謂告之往以貧而樂道、富而好禮,則知來者切磋琢磨,所以可與言《詩》也。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疏】「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正義曰:此章言人當責己而不責人。凡人之情,多輕易於知人,而患人不知己,故孔子抑之云:「我則不耳。不患人之不己知,但患己不能知人也。」

  ●卷二‧為政第二

【疏】正義曰:《左傳》曰「學而後入政」,故次前篇也。此篇所論孝敬信勇為政之德也,聖賢君子為政之人也,故以「為政」冠於章首,遂以名篇。

  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星共之。」(包曰:「德者無為,猶北辰之不移而眾星共之。」)

【疏】「子曰」至「共之」。○正義曰:此章言為政之要。「為政以德」者,言為政之善,莫若以德。德者,得也。物得以生,謂之德。淳德不散,無為化清,則政善矣。「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者,譬,況也。北極謂之北辰。北辰常居其所而不移,故眾星共尊之,以況人君為政以德,無為清靜,亦眾人共尊之也。○注「包曰」至「共之」。正義曰:案《爾雅‧釋天》云:「北極謂之北辰。」郭璞曰:「北極,天之中,以正四時。」然則極,中也;辰,時也。以其居天之中,故曰北極;以正四時,故曰北辰。《漢書‧天文志》曰:「中宮太極星。其一明者,泰一之常居也。旁三星,三公。環之匡衛十二星,藩臣。皆曰紫宮。北斗七星,所謂『璇璣玉衡,以齊七政』。斗為帝車,運於中央,臨制四海。分陰陽,建四時,均五行,移節度,定諸紀,皆繫於鬥。」是眾星共之也。

  子曰:「《詩》三百,(孔曰:「篇之大數。」)一言以蔽之,(包曰:「蔽,猶當也。」)曰:『思無邪。』(包曰:「歸於正。」)

【疏】「子曰」至「無邪」。○正義曰:此章言為政之道在於去邪歸正,故舉《詩》要當一句以言之。「《詩》三百」者,言《詩》篇之大數也。「一言以蔽之」者,蔽,猶當也。古者謂一句為一言。《詩》雖有三百篇之多,可舉一句當盡其理也。「曰:『思無邪』」者,此《詩》之一言,《魯頌‧□篇》文也。《詩》之為體,論功頌德,止僻防邪,大抵皆歸於正,故此一句可以當之也。○注「孔曰:篇之大數」。○正義曰:案今《毛詩序》凡三百一十一篇,內六篇亡,今其存者有三百五篇。今但言三百篇,故曰篇之大數。

  子曰:「道之以政,(孔曰:「政,謂法教。」)齊之以刑,(馬曰:「齊整之以刑罰。」)民免而無恥。(孔曰:「免,苟免。」)道之以德,(包曰:「德,謂道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格,正也。)

【疏】「子曰」至「且格」。○正義曰:此章言為政以德之效也。「道之以政」者,政,謂法教;道,謂化誘。言化誘於民,以法制教命也。「齊之以刑」者,齊,謂齊整;刑,謂刑罰。言道之以政而民不服者,則齊整之以刑罰也。「民免而無恥」者,免,苟免也。言君上化民,不以德而以法制刑罰,則民皆巧詐苟免,而心無愧恥也。「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者,德,謂道德;格,正也。言君上化民,必以道德。民或未從化,則制禮以齊整,使民知有禮則安,失禮則恥。如此則民有愧恥而不犯禮,且能自□而歸正也。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有所成也。)四十而不惑,(孔曰:「不疑惑。」)五十而知天命,(孔曰:「知天命之終始。」)六十而耳順,(鄭曰:「耳聞其言,而知其微旨。」)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馬曰:「矩,法也。從心所欲無非法。」)

【疏】「子曰」至「逾矩」。○正義曰:此章明夫子隱聖同凡,所以勸人也。「吾十有五而志於學」者,言成童之歲,識慮方明,於是乃志於學也。「三十而立」者,有所成立也。「四十而不惑」者,志強學廣,不疑惑也。「五十而知天命」者,命,天之所稟受者也。孔子四十七學《易》,至五十窮理盡性知天命之終始也。「六十而耳順」者,順,不逆也。耳聞其言,則知其微旨而不逆也。「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者,矩,法也。言雖從心所欲而不逾越法度也。孔子輒言此者,欲以勉人志學,而善始令終也。

  孟懿子問孝。(孔曰:「魯大夫仲孫何忌。懿,謚也。」)子曰:「無違。」樊遲御,子告之曰:「孟孫問孝於我,我對曰,無違。」(鄭曰:「恐孟孫不曉無違之意,將問於樊遲,故告之。樊遲,弟子樊須。」)樊遲曰:「何謂也?」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

【疏】「孟懿」至「以禮」。○正義曰:此章明孝必以禮。「孟懿子問孝」者,魯大夫仲孫何忌問孝道於孔子也。「子曰:無違」者,此夫子答辭也。言行孝之道,無得違禮也。「樊遲御」者,弟子樊須為夫子御車也。「子告之曰:孟孫問孝於我,我對曰,無違」者,孟孫,即懿子也。孔子恐孟孫不曉無違之意,而懿子與樊遲友善,必將問於樊遲,故夫子告之。「樊遲曰:何謂也」者,樊遲亦未達無違之旨,故復問曰,何謂也。「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者,此夫子為言無違之事也。生,事之以禮,謂冬溫夏清昏定晨省之屬也。死,葬之以禮,謂為之棺槨衣衾而舉之,卜其宅兆而安措之之屬也。祭之以禮,謂春秋祭祀以時思之、陳其□簋而哀戚之之屬也。不違此禮,是無違之理也。不即告孟孫者,初時意在簡略,欲使思而得之也。必告樊遲者,恐孟孫以為從父之令是無違,故既與別,後告於樊遲,將使復告孟孫也。○注「孔曰」至「謚也」。○正義曰:《春秋》定六年《經》書「仲孫何忌如晉」,《傳》曰「孟懿子往」,是知孟懿子即仲孫何忌也。《謚法》曰:「溫柔賢善曰懿。」○注「鄭曰」至「樊須」。正義曰:案《史記‧弟子傳》曰:「樊須字子遲,齊人,少孔子三十六歲也。」

  孟武伯問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憂。」(馬曰:「武伯,懿子之子仲孫彘。武,謚也。言孝子不妄為非,唯疾病然後使父母憂。」)

【疏】「孟武伯問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憂」。○正義曰:此章言孝子不妄為非也。武伯,懿子之仲孫彘也,問於夫子為孝之道。夫子答之曰:「子事父母,唯其疾病然後可使父母憂之,疾病之外,不得妄為非法,貽憂於父母也」。○注「馬曰」至「父母憂」。○正義曰:案《春秋》,懿子以哀十四年卒,而武伯嗣。哀公十七年《左傳》曰:「公會齊侯於蒙,孟武伯相。武伯問於高柴曰:『諸侯盟,誰執牛耳?』季羔曰:『曾阜衍之役,吳公子姑曹。發陽之役,衛石□。』武伯曰:『然則彘也。』」是武伯為懿子之子仲孫彘也。《謚法》:「剛強直理曰武。」

  子游問孝。(孔曰:「子游,弟子,姓言名偃。」)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包曰:「犬以守禦,馬以代勞,皆養人者。一曰:『人之所養,乃至於犬馬,不敬則無以別。』《孟子》曰:『食而不愛,豕畜之。愛而不敬,獸畜之。』」)

【疏】「子游」至「別乎」。○正義曰:此章言為孝必敬。「子游問孝」者,弟子子游問行孝之道於孔子也。「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者,此下孔子為子遊說須敬之事。今之人所謂孝者,是唯謂能以飲食供養者也。言皆無敬心。「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者,此為不敬之人作譬也。其說有二:一曰,犬以守禦,馬以代勞,皆能有以養人者,但畜獸無知,不能生敬於人,若人唯能供養於父母而不敬,則何以別於犬馬乎?一曰,人之所養,乃至於犬馬,同其飢渴,飲之食之,皆能有以養之也。但人養犬馬,資其為人用耳,而不敬此犬馬也,人若養其父母而不敬,則何以別於犬馬乎?言無以別。明孝必須敬也。○注「孔曰:子游,弟子,姓言名偃」。○正義曰:《史記‧弟子傳》曰:「言偃,吳人,字子游,少孔子四十五歲。」○注「包曰」至「畜之」。○正義曰:云「《孟子》曰」者,案《孟子‧盡心篇》:「孟子曰:『食而不愛,豕交之也。愛而不敬,獸畜之也。』」趙岐注云:「人之交接,但食之而不愛,若養豕也。愛而不敬,若人畜禽獸,但愛而不能敬也。」引之以證孝必須敬。彼言「豕交之」,此作「豕畜之」者,所見本異,或傳寫誤。

  子夏問孝。子曰:「色難。(包曰:「色難者,謂承順父母顏色乃為難。」)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馬曰:「先生,謂父兄。饌,飲食也。」)曾是以為孝乎?」(馬曰:「孔子喻子夏,服勞、先食,汝謂此為孝乎?未孝也。承順父母顏色,乃為孝也。」)

【疏】「子夏問」至「孝乎」。○正義曰:此章言為孝必須承順父母顏色也。「子夏問孝」者,弟子子夏問於孔子為孝之道也。「子曰:色難」者,答之也。言承順父母顏色乃為難也。「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曾是以為孝乎」者,孔子又喻子夏,服勞、先食不為孝也。先生,謂父兄。饌,飲食也。曾,猶則也。言若家有勞辱之事,或弟或子服其勤勞,有酒有食,進與父兄飲食,汝則謂是以為孝乎?言此未孝也。必須承順父母顏色,乃為孝也。

  子曰:「吾與回言終日,不違,如愚。(孔曰:「回,弟子,姓顏名回,字子淵,魯人也。不違者,無所怪問。於孔子之言,默而識之,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回也不愚。」(孔曰:「察其退還與二三子說釋道義,發明大體,知其不愚。」)

【疏】「子曰」至「不愚」。○正義曰:此章美顏淵之德。「子曰:吾與回言終日,不違,如愚」者,回,弟子顏淵也;違,猶怪問也;愚,無智之稱。孔子言:我與回言,終竟一日,亦無所怪問。於我之言,默而識之,如無知之愚人也。「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回也不愚」者,言回既退還,而省察其在私室與二三子說釋道義,亦足以發明大體,乃知其回也不愚。○注「孔曰」至「如愚」。○正義曰:《史記‧弟子傳》云:「顏回者,魯人也,字子淵。少孔子三十歲。年二十九,發盡白,蚤死。」

  子曰:「視其所以,(以,用也。言視其所行用。)觀其所由,(由,經也。言觀其所經從。)察其所安,人焉□哉?人焉□哉?」(孔曰:「□,匿也。言觀人終始,安所匿其情。」)

【疏】「子曰」至「□哉」。○正義曰:此章言知人之法也。「視其所以」者,以,用也。言視其所以行用。「觀其所由」者,由,經也。言觀其所經從。「察其所安」者,言察其所安處也。「人焉□哉?人焉□哉」者,□,匿也;焉,安也。言知人之法,但觀察其終始,則人安所隱匿其情哉?再言之者,深明情不可隱也。

  子曰:「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溫,尋也。尋釋故者,又知新者,可以為人師矣。)

【疏】「子曰: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正義曰:此章言為師之法。溫,尋也。言舊所學得者,溫尋使不忘,是溫故也。素所未知,學使知之,是知新也。既溫尋故者,又知新者,則可以為人師矣。○注「溫,尋也」。○正義曰:案《中庸》云:「溫故而知新。」鄭注云:「溫讀如□溫之溫,謂故學之熟矣,後時習之謂之溫。」案《左傳》哀十二年:「公會吳於橐皋。太宰□請尋盟。子貢對曰:『盟可尋也。亦可寒也。』賈逵注云:「尋,溫也。」又《有司徹》云:「乃熱屍俎。」是尋為溫也。言人舊學已精熟,在後更習之,猶若溫□故食也。

  子曰:「君子不器。」(包曰:「器者各周其用,至於君子,無所不施。」)

【疏】「子曰:君子不器」。○正義曰:此章明君子之德也。器者,物象之名。形器既成,各周其用。若舟楫以濟川,車輿以行陸,反之則不能。君子之德,則不如器物,各守一用,言見幾而作,無所不施也。

  子貢問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後從之。」(孔曰:「疾小人多言,而行之不周。」)

【疏】「子貢問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後從之」。○正義曰:此章疾小人多言,而行之不周也。子貢問於夫子曰:「君子之德行何如?」夫子答之曰:「君子先行其言,而後以行從之,言行相副,是君子也。」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孔曰:「忠信為周,阿黨為比。」)小人比而不周。」

【疏】「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正義曰:此章明君子、小人德行不同之事。忠信為周,阿黨為比。言君子常行忠信,而不私相阿黨,小人則反是。○注曰:「忠信為周。」○正義曰:《魯語》文也。

  子曰:「學而不思則罔,(包曰:「學不尋思其義,則惘然無所得。」)思而不學則殆。(不學而思,終卒不得,徒使人精神疲殆。)

【疏】「子曰」至「則殆」。○正義曰:此章言教學法也。「學而不思則罔」者,言為學之法。既從師學,則自思其餘蘊。若雖從師學,而不尋思其義,則罔然無所得也。「思而不學則殆」者,言但自尋思,而不往從師學,終卒不得其義,則徒使人精神疲勞倦殆。

  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矣。」(攻,治也。善道有統,故殊塗而同歸。異端不同歸也。)

【疏】「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矣」。○正義曰:此章禁人雜學。攻,治也。異端,謂諸子百家之書也。言人若不學正經善道,而治乎異端之書,斯則為害之深也。以其善道有統,故殊塗而同歸。異端則不同歸也。○注「攻治」至「同歸」。○正義曰:云:「善道有統,故殊塗而同歸」者,正經是善道也,皆以忠孝仁義為本,是有統也。四術為教,是殊塗也,皆以去邪歸正,是同歸也。異端之書,則或糠堯、舜,戕毀仁義,是不同歸也。殊塗同歸,是《易‧下系辭》文也。

  子曰:「由,誨女知之乎!(孔曰:「弟子,姓仲,名由,字子路。」)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疏】「子曰」至「知也」。○正義曰:此章明知也。「由,誨汝知之乎」者,孔子以子路性剛,好以不知為知,故此抑之。呼其名曰:「由,我今教誨汝為知之乎!」此皆語辭。「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者,此誨辭也。言汝實知之事則為知之,實不知之事則為不知,此是真知也。若其知之,反隱曰不知:及不知,妄言我知,皆非知也。○注「孔曰」至「子路」。○正義曰:《史記‧弟子傳》云:「仲由字子路,卞人也。少孔子九歲。子路性鄙,好勇力,志抗直,冠雄雞,佩□豚,陵暴孔子。孔子設禮稍誘子路,子路後儒服委質,因門人請為弟子。」

  子張學干祿。(鄭曰:「弟子,姓顓孫,名師,字子張。干,求也。祿,祿位也。」)子曰:「多聞闕疑,慎言其餘,則寡尤。(包曰:「尤,過也。疑則闕之,其餘不疑,猶慎言之,則少過。」)多見闕殆,慎行其餘,則寡悔。(包曰:「殆,危也。所見危者,闕而不行,則少悔。」)言寡尤,行寡悔,祿在其中矣。」(鄭曰:「言行如此,雖不得祿,亦同得祿之道。」)

【疏】「子張」至「中矣」。○正義曰:此章言求祿之法。「子張學干祿」者,干,求也。弟子子張師事孔子,學求祿位之法。「子曰:多聞闕疑,慎言其餘,則寡尢」者,此夫子教子張求祿之法也。尢,過也;寡,少也。言雖博學多聞,疑則闕之,尢須慎言其餘不疑者,則少過也。「多見闕殆,慎行其餘,則寡悔」者,殆,危也。言雖廣覽多見,所見危者,闕而不行,尢須慎行其餘不危者,則少悔恨也。「言寡尢,行寡悔,祿在其中矣」者,言若少過,行又少悔,必得祿位。設若言行如此,雖偶不得祿,亦同得祿之道。○注「鄭曰」至「位也」。正義曰:《史記‧弟子傳》云:「顓孫師,陳人,字子張。少孔子四十八歲。」

  哀公問曰:「何為則民服?」(包曰:「哀公,魯君謚。」)孔子對曰:「舉直錯諸枉,則民服。(包曰:「錯,置也。舉正直之人用之,廢置邪枉之人,則民服其上。」)舉枉錯諸直,則民不服。」

【疏】「哀公」至「不服」。○正義曰:此章言治國使民服之法。「哀公問曰:何為則民服」者,哀公,魯君也。問於孔子曰:「何所云為則萬民服從也?」時哀公失德,民不服從,哀公患之,故有此問。「孔子對曰:舉直錯諸枉,則民服」者,此孔子對以民服之法也。錯,置也。舉正直之人用之,廢置諸邪枉之人,則民服其上也。「舉枉錯諸直,則民不服」者,舉邪枉之人用之,廢置諸正直之人,則民不服上也。於時群邪秉政,民心厭棄,故以此對之也。○注「包曰:哀公,魯君謚」。○正義曰:《魯世家》云:哀公名蔣,定公之子,周敬王二十六年即位。《謚法》云:「恭仁短折曰哀。」

  季康子問:「使民敬、忠以勸,如之何?」(孔曰:「魯卿季孫肥。康,謚。」)子曰:「臨之以莊則敬,(包曰:「莊,嚴也。君臨民以嚴,則民敬其上。」)孝慈則忠,(包曰:「君能上孝於親,下慈於民,則民忠矣。」)舉善而教不能則勸。(包曰:「舉用善人而教不能者,則民勸勉。」)

【疏】「季康」至「則勸」。○正義曰:此章明使民敬、忠、勸善之法。「季康子問:使民敬、忠以勸,如之何」者,季康子,魯執政之上卿也。時以僭濫,故民不敬、忠、勸勉,故問於孔子曰:「欲使民人敬上盡忠,勸勉為善,其法如之何?」「子曰:臨之以莊則敬」者,此答之也。自上蒞下曰臨。莊,嚴也。言君臨民以嚴,則民敬其上。「孝慈則忠」者,言君能上孝於親,下慈於民,則民作忠。「舉善而教不能則勸」者,言君能舉用善人,置之祿位,教誨不能之人,使之材能,如此則民相勸勉為善也。於時魯君蠶食深宮,季氏專執國政,則如君矣,故此答皆以人君之事言之也。○注「魯卿季孫肥。康,謚」。○正義曰:知者,據《左傳》及《世家》文也。《謚法》云:「安樂撫民曰康。」

  或謂孔子曰:「子奚不為政?」(包曰:「或人以為,居位乃是為政。」)子曰:「《書》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於有政。』是亦為政,奚其為為政?」(包曰:「孝乎惟孝,美大孝之辭。友于兄弟,善于兄弟。施,行也。所行有政道,與為政同。」)

【疏】「或謂」至「為政」。正義曰:此章言孝、友與為政同。「或謂孔子曰:子奚不為政」者,奚,何也。或,有一人,亡其姓名,謂孔子曰:「子既多才多藝,何不居官為政?」或人以為,居位乃是為政也。「子曰:《書》云:孝乎唯孝,友于兄弟,施於有政」者,此《周書‧君陳》篇文,引之以答或人為政之事。彼云:「王若曰:『君陳,惟爾令德,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孔安國云:「言其有令德,善事父母,行已以恭。言善事父母者,必友于兄弟,能施有政。」令其言與此小異。此云「孝乎唯孝」者,美大孝之辭也。友于兄弟者,言善于兄弟也。施,行也。行於此二者,即有為政之道也。「是亦為政,奚其為為政」者,此孔子語也。是,此也。言此孝、友亦為政之道,此外何事其為為政乎?言所行有政道,即與為政同,不必居位乃是為政。

  子曰:「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孔曰:「言人而無信,其餘終無可。」)大車無︼,小車無︷,其何以行之哉!」(包曰:「大車,牛車。︼者,轅端橫木,以縛軛。小車,駟馬車。︷者,轅端上曲鉤衡。」)

【疏】「子曰」至「之哉」。○正義曰:此章明信不可無也。「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者,言人而無信,其餘雖有他才,終無可也。「大車無︼,小車無︷,其何以行之哉」者,此為無信之人作譬也。大車,牛車。︼,轅端橫木,以縛軛駕牛領者也。小車,駟馬車。︷者,轅端上曲鉤衡,以駕兩服馬領者也。大車無︼則不能駕牛,小車無︷則不能駕馬,其車何以得行之哉。言必不能行也,以喻人而無信,亦不可行也。○注「包曰」至「鉤衡」。○正義曰:云:「大車,牛車」者,《冬官‧考工記》:「車人為車,大車崇九尺。」鄭注云:「大車,平地載任之車,轂長半柯者也。」其駕牛,故《酒誥》曰:「肇牽車牛,遠服賈用。」故曰:「大車,牛車也。」《說文》云:「︼,大車轅端持衡者,軛轅前也。」是︼者,轅端橫木以縛軛者也。云「小車,駟馬車」者,《考工記》兵車、田車、乘車也,皆駕駟馬,故曰駟馬車也。《說文》云:「︷者,車轅端持衡者。」《考工記》云:「國馬之□,深四尺有七寸。」注云:「馬高八尺。兵車、乘車軹崇三尺有三寸,加軫與□卜七寸,又並此□深,則衡高八尺七寸也。除馬之高,則餘七寸,為衡頸之間。」是□在衡上也。轅從軫以前稍曲而上至衡,則居衡之上而鄉下鉤之,衡則橫居□下,是轅端上曲鉤衡者名︷也。

  子張問:「十世可知也?」(孔曰:「文質禮變。」)子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馬曰:「所因,謂三綱五常。所損益,謂文質三統。」)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物類相召,世數相生,其變有常,故可預知。)

【疏】「子張」至「知也」。○正義曰:此章明創製革命,因沿損益之禮。「子張問:十世可知也」者,弟子子張問於孔子:「夫國家文質禮變,設若相承至於十世,世數既遠,可得知其禮乎?」「子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者,此夫子答以可知之事。言殷承夏後,因用夏禮,謂三綱五常不可變革,故因之也。所損益者,謂文質三統。夏尚文,殷則損文而益質;夏以十三月為正,為人統,色尚黑,殷則損益之,以十二月為正,為地統,色尚白也。其事易曉,故曰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者,言周代殷立,而因用殷禮。及所損益,事事亦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者,言非但順知既往,兼亦預知將來。時周尚存,不敢斥言,故曰「其或」。言設或有繼周而王者,雖多至百世,以其物類相召,世數相生,其變有常,故皆可預知也。○注「馬曰」至「三統」。○正義曰:云:「三綱五常」者,《白虎通》云:「三綱者何謂?謂君臣、父子、夫婦也。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大者為綱,小者為紀,所以張理上下,整齊人道也。人皆懷五常之性,有親愛之心,是以綱紀為化,若羅網有紀綱之而百目張也。所以稱三綱何?一陰一陽之謂道,陽得陰而成,陰得陽而序,剛柔相配,故人為三綱,法天地人。君臣法天,取象日月屈信歸功也。父子法地,取法五行轉相生也。夫婦,取像人合陰陽有施。君,群也,群下之所歸心。臣,牽也。事君也,像屈服之形也。父者,矩也,以度教子。子者,孳也,孳孳無已也。夫者,扶也。以道扶接。婦者,服也,以禮屈服也。」云「五常」者,仁、義、禮、智、信也。《白虎通》云:「五常者,何謂?仁、義、禮、智、信也。仁者不忍,好生愛人。義者宜也,斷決得中也。禮者履也,履道成文。智者知也,或於事,見微知著。信者誠也,專一不移。故人生而應八卦之體,得五氣以為常,仁、義、禮、智、信是也。」雲「損益謂文質三統」者,《白虎通》云:「王者必一質一文者何?所以承天地,順陰陽。陽道極則陰道受,陰道極則陽道受,明一陽二陰不能繼也。質法天,文法地而已,故天為質。地受而化之,養而成之,故為文。《尚書大傳》曰:『王者一質一文,據天地之道。』《禮三正記》曰:『質法天,文法地。帝王始起,先質後文者,順天地之道,本末之義,先後之序也。』事莫不先其質性,乃後有其文章也。夏尚黑,殷尚白,周尚赤,此之謂三統,故《書傳略說》云:『天有三統,物有三變,故正色有三。天有三生三死,故士有三王,王特一生死。』又《春秋緯‧元命包》及《樂緯‧稽耀嘉》云:「夏以十三月為正,息卦受泰。」注云:「物之始,其色尚黑,以寅為朔。」「殷以十二月為正,息卦受臨。」注云:「物之牙,其色尚白,以雞鳴為朔。」「周以十一月為正,息卦受復,其色尚赤,以夜半為朔。」又《三正記》云:「正朔三而改,文質再而復。」以此推之,自夏以上,皆正朔三而改也。鄭注《尚書》「三帛」,「高陽氏之後用赤繒,高辛氏之後用黑繒,其餘諸侯用白繒」。如鄭此意,□而推之,舜以十一月為正,尚赤;堯以十二月為正,尚白,故曰其餘諸侯用白繒。高辛氏以十三月為正,尚黑,故雲高辛氏之後用黑繒。高陽氏以十一月為正,尚赤,故雲高陽氏之後用赤繒。有少□以十二月為正,尚白;黃帝以十三月為正,尚黑;神農以十一月為正,尚赤;女媧以十二月為正,尚白;伏羲以上未有聞焉。《易‧說卦》云「帝出乎震」,則伏羲也,建寅之月,又木之始。其三正當從伏羲以下文質再而復者,文質法天地,文法地,質法天。周文法地而為天正,殷質法而為地正者,正朔、文質不相須,正朔以三而改,文質以二而復,各自為義,不相須也。建子之月為正者,謂之天統,以天之陽氣始生,為百物得陽氣微,稍動變,故為天統。建丑之月為統者,以其物已吐牙,不為天氣始動,物又未出,不得為人所施功,唯在地中含養萌牙,故為地統。建寅之月為統者,以其物出於地,人功當須□理,故謂之人統。統者,本也,謂天地人之本。然王者必以此三月為正者,以其此月物生細微,又是歲之始生,王者繼天理物,含養微細,又取其歲初為正朔之始。既天地人之三者所繼不同,故各改正朔,不相襲也。所尚既異,符命亦隨所尚而來,故《禮緯‧稽命徵》云:「其天命以黑,故夏有玄圭;天命以赤,故周有赤雀銜書,天命以白,故殷有白狼銜鉤。」是天之所命,亦各隨人所尚。符命雖逐所尚,不必皆然,故天命禹觀河,見白面長人。《洛子命》云:「湯觀於洛,沈璧而黑龜與之書,黃魚雙躍。」《泰誓》言:「武王伐紂,而白魚入於王舟。」是符命不皆逐正色也。鄭康成之義,自古以來皆改正朔。若孔安國,則改正朔殷、週二代,故注《尚書》:「湯承堯、舜禪代之後,革命創製,改正易服。」是從湯始改正朔也。○注「物類」至「預知」。○正義曰:「物類相召」者,謂三綱五常各以類相召,因而不變也。云「世數相生」者,謂文質、三統及五行相次,周而復始,而其世運有數,相生變革也。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諂也。(鄭曰:「人神曰鬼。非其祖考而祭之者,是諂求福。」)見義不為,無勇也。」(孔曰:「義所宜為而不能為,是無勇。」)

【疏】「子曰」至「勇也」。○正義曰:此章言祭必己親,勇必為義也。「非其鬼而祭之,諂也」者,人神曰鬼。言若非已祖考而輒祭他鬼者,是諂媚求福也。「見其義不為,無勇也」者,義,宜也。言義所宜為而不能為者,是無勇之人也。○注「鄭曰」至「求福」。○正義曰:云:「人神曰鬼」者,《周禮》:「大宗伯之職,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示之禮。」是人神曰鬼也。《左傳》曰:「神不歆非類,民不祀非族。」故非其祖考而祭之者,是諂求福也。○注「孔曰」至「無勇」。○正義曰:若齊之田氏弒君,夫子請討之,是義所宜為也,而魯君不能為討,是無勇也。

  ●卷三‧八佾第三

【疏】正義曰:前篇論為政。為政之善,莫善禮樂,禮以安上治民,樂以移風易俗,得之則安,失之則危,故此篇論禮樂得失也。

  孔子謂季氏,「八佾舞於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馬曰:「孰,誰也。佾,列也。天子八佾,諸侯六,卿大夫四,士二。八人為列,八八六十四人。魯以周公故受王者禮樂,有八佾之舞。季桓子僭於其家廟舞之,故孔子譏之。」)

【疏】「孔子」至「忍也」。○正義曰:此章論魯卿季氏僭用禮樂之事。「孔子謂季氏,八佾舞於庭」者,謂者,評論之稱。季氏,魯卿,於時當桓子也。佾,列也。舞者八人為列,八八六十四人。桓子用此八佾舞於家廟之庭,故孔子評論而譏之。「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者,此孔子所譏之語也。孰,誰也。人之僭禮,皆當罪責,不可容忍。季氏以陪臣而僭天子,最難容忍,故曰:「若是可容忍,他人更誰不可忍也?」○注「馬曰」至「譏之」。○正義曰:「孰,誰」,《釋詁》文。「佾,列」,書傳通訓也。云「天子八佾,諸侯六,大夫四,士二」者,隱五年《左傳》文也。云「八人為列,八八六十四人」者,杜預、何休說如此。其諸侯用六者,六六三十六人。大夫四,四四十六人。士二,二二四人。服虔以用六為六八四十八人,大夫四為四八三十二人,士二為二八十六人。今以舞勢宜方,行列既減,即每行人數亦宜減,故同何、杜之說。天子所以八佾者,案隱五年《左傳》:「考仲子之宮將萬焉。公問羽數於眾仲,對曰:『天子用八,諸侯用六,大夫四,士二。』夫舞所以節八音而行八風,故自八以下。」杜預云:「唯天子得盡物數,故以八為列,諸侯則不敢用八。」所謂八音者,金、石、土、革、絲、木、匏、竹也。鄭玄云:「金,鍾□也。石,磬也。土,塤也。革,鼓□也。絲,琴瑟也。木,□□也。匏,笙也。竹,管簫也。」所謂八風者,服虔以為八卦之風:「乾音石,其風不周。坎音革,其風廣莫。艮音匏,其風融,震音竹,其風明庶。巽音木,其風清明。離音絲,其風景。坤音土,其風涼。兌音金,其風閶闔。」又《易緯‧通卦驗》云:「立春調風至,春分明庶風至,立夏清明風至,夏至景風至,立秋涼風至,秋分閶闔風至,立冬不周風至,冬至廣莫風至。」是則天子之舞,所以節八音而行八風,故八佾也。云「魯以周公之故受王者禮樂,有八佾之舞」者,此釋季氏所以得僭之由,由魯得用之也。案《禮記‧祭統》云:「昔者,周公且有勳勞於天下,成王、康王賜之以重祭,朱干玉戚以舞《大武》,八佾以舞《大夏》。此天子之樂也,重周公,故以賜魯。」又《明堂位》曰:「命魯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禮樂。」是受王者禮樂也。然王者禮樂唯得於文王、周公廟用之,若用之他廟,亦為僭也,故昭二十五年《公羊傳》稱昭公謂子家駒曰:「吾何僭哉?」答曰:「朱干玉戚以舞《大夏》,八佾以舞《大武》,此皆天子之禮也。」是昭公之時,僭用他廟也。云「季桓子僭於家廟舞之,故孔子譏之」者,案《經》但雲季氏,知是桓子者,以孔子與桓子同時,親見其事而譏之,故知桓子也。何休云:「僭,齊也,下效上之辭。」季氏,陪臣也,而效君於上,故雲僭也。大夫稱家。《祭法》:「大夫三廟。」此《經》又言「於庭」。魯之用樂,見於經傳者,皆據廟中祭祀時,知此亦僭於其家廟舞之,故孔子譏之也。

  三家者以《雍》徹。(馬曰:「三家,謂仲孫,叔孫,季孫。《雍》,《周頌‧臣工》篇名。天子祭於宗廟,歌之以徹祭。今三家亦作此樂。」)子曰:「『相維辟公,天子穆穆』,奚取於三家之堂?」(包曰:「辟公,謂諸侯及二王之後。穆穆,天子之容貌。《雍》篇歌此者,有諸侯及二王之後來助祭故也。今三家但家臣而已,何取此義而作之於堂邪?」)

【疏】「三家」至「之堂」。○正義曰:此章譏三家之僭也。「三家者以《雍》徹」者,此弟子之言,將論夫子所譏之語,故先設此文以為首引。三家,謂仲孫、叔孫、季孫。《雍》,《周頌‧臣工》篇名。天子祭於宗廟,歌之以徹祭。今三家亦作此樂以徹祭,故夫子譏之。「子曰:『相維辟公,天子穆穆』,奚取於三家之堂」者,此夫子所譏之語也。先引《詩》文,後言其不可取之理也。「相維辟公,天子穆穆」者,此《雍》詩之文也。相,助也;維,辭也;辟公,謂諸侯及二王之後;穆穆,天子之容貌。《雍》篇歌此者,有諸侯及二王之後來助祭故也。今三家但家臣而已,何取此義而作之於堂乎?○注「馬曰」至「此樂」。○正義曰:三孫同是魯桓公之後。桓公□子莊公為君,庶子公子慶父、公子叔牙、公子季友。仲孫是慶父之後,叔孫是叔牙之後,季孫是季友之後。其後子孫皆以其仲、叔、季為氏,故有此氏。並是桓公子孫,故俱稱孫也。至仲孫氏後世改仲曰孟。孟者,庶長之稱也。言已是庶,不敢與莊公為伯仲叔季之次,故取庶長為始也。云:《雍》,《周頌‧臣工》篇名」者,即《周頌‧臣工之什》第七篇也。「天子祭於宗廟,歌之以徹祭」者,案《周禮‧樂師》云:「及徹,帥學士而歌徹。」鄭玄云:「徹者,歌《雍》。」又《小師》云:「徹歌。」鄭云:「於有司徹而歌《雍》。」是知天子祭於宗廟,歌之以徹祭也。今三家亦作此樂,故夫子譏之也。○注「包曰」至「堂邪」。○正義曰:云:「辟公,謂諸侯及二王之後」者,此與《毛傳》同。鄭玄以「闢為卿士,公謂諸侯」為異,餘亦同也。雲「穆穆,天子之容貌」者,《曲禮》云:「天子穆穆。」《爾雅‧釋詁》云:「穆穆,美也。」是天子之容貌,穆穆然美也。云「《雍》篇歌此者,有諸侯及二王之後來助祭故也」者,將言無諸侯及二王之後助祭,則不可歌也。云「今三家但家臣而已,何取此義而作之於堂邪」者,卿大夫稱家。家臣,謂家相邑宰之屬來助祭耳,何取此《雍》詩之義而奏作於堂邪?邪,語辭。魯用天子禮樂以《雍》徹,由是三家僭之也。

  子曰:「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包曰:「言人而不仁,必不能行禮樂。」)

【疏】「子曰」至「樂何」。○正義曰:此章言禮樂資仁而行也。「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者,如,奈也。言人而不仁,奈此禮樂何?謂必不能行禮樂也。

  林放問禮之本。(鄭曰:「林放,魯人。」)子曰:「大哉問!禮,與其奢也,寧儉。喪,與其易也,寧戚。」(包曰:「易,和易也。言禮之本意,失於奢,不如儉;喪,失於和易,不如哀戚。」)

【疏】「林放」至「寧戚」。○正義曰:此章明禮之本意也。「林放問禮之本」者,林放,魯人也。問於夫子,禮之本意如何?「子曰:大哉問」者,夫子將答禮本,先歎美之也。禮之末節,人尚不知,林放能問其本,其意非小,故曰「大哉問」也。「禮,與其奢也,寧儉。喪,與其易也,寧戚」者,此夫子所答禮本也。奢,汰侈也。儉,約省也。易,和易也。戚,哀戚也。與,猶等也。奢與儉、易與戚等,俱不合禮,但禮不欲失於奢,寧失於儉;喪不欲失於易,寧失於戚。言禮之本意,禮失於奢不如儉,喪失於和易不如哀戚。

  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包曰:「諸夏,中國。亡,無也。」)

【疏】「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正義曰:此章言中國禮義之盛,而夷狄無也。舉夷狄,則戎蠻可知。諸夏,中國也。亡,無也。言夷狄雖有君長而無禮義,中國雖偶無君,若周、召共和之年,而禮義不廢,故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注「包曰:諸夏,中國」。○正義曰:此及閔元年《左氏傳》皆言諸夏。襄四年《左傳》:「魏絳云:『諸夷必叛。』」華夏皆謂中國,而謂之華夏者,夏,大也。言有禮儀之大,有文章之華也。

  季氏旅於泰山。子謂冉有曰:「女弗能救與?」(馬曰:「旅,祭名也。禮,諸侯祭山川在其封內者。今陪臣祭泰山,非禮也。冉有,弟子冉求,時仕於季氏。救,猶止也。」)對曰:「不能。」子曰:嗚呼!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包曰:「神不享非禮。林放尚知問禮,泰山之神反不如林放邪?欲誣而祭之。」)

【疏】「季氏」至「放乎」。○正義曰:此章譏季氏非禮祭泰山也。「季氏旅於泰山」者,旅,祭名也。禮,諸侯祭山川在其封內者。今陪臣祭泰山,非禮也。「子謂冉有曰:女弗能救與」者,冉有,弟子冉求,時仕於季氏。救,猶止也。夫子見季氏非禮而祭泰山,故以言謂弟子冉有曰:「汝既臣於季氏,知其非禮,即合諫止。女豈不能諫止與?」與,語辭。「對曰:不能」者,言季氏僭濫,已不能諫止也。「子曰:嗚呼!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者,孔子歎其失禮,故曰嗚呼。曾之言則也。夫神不享非禮。林放尚知問禮,況泰山之神,豈反不如林放乎?而季氏欲誣罔而祭之也?言泰山之神必不享季氏之祭。若其享之,則是不如林放也。○注「馬曰」至「止也」。○正義曰:云:「旅,祭名」者,《周禮‧太宗伯職》云:「國有大故,明旅上帝及四望。」鄭注云:「故,謂凶□。旅,陳也,陳其祭事以祈焉,禮不如祀之備也。」故知「旅,祭名」也。云「禮,諸侯祭山川在其封內者「,《王制》云「諸侯祭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是也。云「今陪臣祭泰山,非禮也」者,陪,重也。諸侯既為天子之臣,故謂諸侯之臣為陪臣。泰山在魯封內,故魯得祭之。今季氏亦祭,故雲非禮。云「冉有,弟子冉求」者,《史記‧弟子傳》云:「冉求字子有,少孔子二十九歲。」鄭玄曰:「魯人。」

  子曰:「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孔曰:「言於射而後有爭。」)揖讓而升,下而飲。(王曰:「射於堂,升及下皆揖讓而相飲。」)其爭也君子。」(馬曰:「多□飲少□,君子之所爭。」)

【疏】「子曰」至「君子」。○正義曰:此章言射禮有君子之風也。「君子無所爭」者,言君子之人,謙卑自牧,無所競爭也。「必也射乎」者,君子雖於他事無爭,其或有爭,必也於射禮乎!言於射而後有爭也。「揖讓而升,下而飲」者,射禮於堂,將射升堂,及射畢而下,勝飲不勝,其耦皆以禮相揖讓也。「其爭也君子」者,射者爭中正鵠而已,不同小人厲色援臂,故曰「其爭也君子」。○注「孔曰:言於射而後有爭」。○正義曰:鄭注《射義》云:「飲射爵者亦揖讓而升降。勝者袒,決遂,執張弓。不勝者襲,說決拾,□左手,右加弛弓於其上而升飲。君子恥之,是以射則爭中。」是於射而後有爭。○注「王曰」至「相飲」。○正義曰:云「射於堂,升及下皆揖讓而相飲」者,《儀禮‧大射》云:「耦進,上射在左並行,當階北面揖,及階揖,升堂揖,皆當其物,北面揖,及物揖。射畢,北面揖,揖如升射。」是射時升降揖讓也。《大射》又云:「飲射爵之時,勝者皆袒,決遂,執張弓,不勝者皆襲,說決拾,□左手,右加弛弓於其上,遂以執□付,揖如始升射。及階,勝者先升,升堂少右,不勝者進北面坐,取豐上之觶,立,卒觶,坐奠於豐下。興揖,不勝者先降。」是飲射爵之時揖讓升降也。○注「馬曰多」至「所爭」。○正義曰:云:「多□飲少□」者,□,籌也。《鄉射記》曰「箭籌八十,長尺有握,握素」是也。多□謂勝者,少□謂不勝者,勝飲不勝而相揖讓,故曰君子之所爭也。

  子夏問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何謂也?」(馬曰:「倩,笑貌。盼,動目貌。絢,文貌。此上二句在《衛風‧碩人》之二章,其下一句逸也。」)子曰:「繪事後素。」(鄭曰:「繪,畫文也。凡繪畫先布眾色,然後以素分佈其間,以成其文,喻美女雖有倩盼美質,亦須禮以成之。」)曰:「禮後乎?」(孔曰:「孔子言繪事後素,子夏聞而解,知以素喻禮,故曰禮後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與言《詩》已矣。」(包曰:「予,我也。孔子言,子夏能發明我意,可與共言《詩》。」)

【疏】「子夏」至「《詩》己矣」。○正義曰:此章言成人須禮也。「子夏問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何謂也」者,倩,笑貌;盼,動目貌;絢,文貌。此《衛風‧碩人》之篇,閔莊姜美而不見答之詩也。言莊姜既有巧笑、美目、倩盼之容,又能以禮成文絢然。素,喻禮也。子夏讀《詩》,至此三句,不達其旨,故問夫子何謂也。「子曰:繪事後素」者,孔子舉喻以答子夏也。繪,畫文也。凡繪畫先布眾色,然後以素分佈其間,以成其文,喻美女雖有倩盼美質,亦須禮以成之也。「曰:禮後乎」者,此子夏語。子夏聞孔子言繪事後素,即解其旨,知以素喻禮,故曰禮後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與言《詩》已矣」者,起,發也;予,我也;商,子夏名。孔子言,能發明我意者,是子夏也,始可與共言《詩》也。○注「馬曰」至「逸也」。○正義曰:云:「此上二句在《衛風‧碩人》之二章」者,案今《毛詩‧碩人》四章,章七句,其二章曰「手如柔荑,膚如凝脂,傾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是也。云「其下一句逸」者,今《毛詩》無此一句,故曰逸,言亡逸也。○注「鄭曰」至「成之」。○正義曰:案《考工記》云「畫繪之事,雜五色」,下云:「畫繢之事,後素功」,是知凡繪畫先布眾色,然後以素分佈其間,以成其文章也。

  子曰:「夏禮,吾能言之,不足徵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包曰:「徵,成也。杞、宋,二國名,夏、殷之後。夏、殷之禮,吾能說之,杞、宋之君不足以成也。」)文獻不足故也。足,則吾能徵之矣。」(鄭曰:「獻,猶賢也。我不以禮成之者,以此二國之君文章賢才不足故也。」)

【疏】「子曰」至「徵之矣」。○正義曰:此章言夏、商之後不能行先王之禮也。「夏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者,徵,成也。杞、宋二國,言夏、殷之後也。孔子言,夏、殷之禮,吾能說之,但以杞、宋之君□弱,不足以成之也。「文獻不足故也。足,則吾能徵之矣」者,此又言不足徵之意。獻,賢也。孔子言,我不以禮成之者,以此二國之君文章賢才不足故也。○注「包曰」至「成也」。○正義曰:「徵,成」,《釋詁》文。云「杞、宋二國名,夏、殷之後」者,《樂記》云:「武王克殷,下車而封夏後氏之後於杞,封殷之後於宋」是也。

  子曰:「□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觀之矣。」(孔曰:「□、□之禮,為序昭穆,故毀廟之主及群廟之主皆合食於太祖。灌者,酌郁鬯灌於太祖,以降神也。既灌之後,列尊卑,序昭穆。而魯逆祀,躋僖公,亂昭穆,故不欲觀之矣。」)

【疏】「子曰:□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觀之矣」。○正義曰:此章言魯□祭非禮之事。□者,五年大祭之名。灌者,將祭,酌郁鬯於太祖,以降神也。既灌之後,列尊卑,序昭穆。而魯逆祀,躋僖公,亂昭穆,故孔子曰:「□祭自既灌己往,吾則不欲觀之也。」○注「孔曰」至「觀之」。○正義曰:云:「□□之禮,為序昭穆,故毀廟之主及群廟之主皆合食於太祖」者,鄭玄曰:「魯禮,三年喪畢,而□於太祖。明年,春□於群廟。自爾之後五年而再殷祭,以遠主初始入祧,新死之主又當與先君相接,故禮因是而為大祭,以審序昭穆,故謂之□。□者,諦也,言使昭穆之次審諦而不亂也。」□者,合也。文二年《公羊傳》曰「大□者何?合祭也。其合祭奈何?毀廟之主陳於太祖,未毀廟之主皆升合食於太祖」是也。云「灌者,酌郁鬯灌於太祖,以降神」者,《郊特牲》云:「周人尚臭,灌用鬯臭,郁合鬯,臭陰達於淵泉,灌以圭璋,用玉氣也。既灌,然後迎牲,致陰氣也。」鄭注云:「灌,謂以圭瓚酌鬯,始獻神也。」郁,郁金草,釀□為酒,煮郁金草和之,其氣芬芳調暢,故曰郁鬯。言未殺牲,先酌郁鬯酒灌地,以求神於太祖廟也。云「既灌之後,列尊卑,序昭穆」者,言既灌地降神之後,始列木主,以尊卑陳列太祖前。太祖東鄉,昭南鄉,穆北鄉。其餘孫從王父,父曰昭,子曰穆。昭取其鄉明,穆取其北面尚敬。三年一□,五年一□,□所以異於□者,毀廟之主,陳於太祖,與□同;未毀廟之主,則各就其廟而祭也。雲「而魯逆祀,躋僖公,亂昭穆,故不欲觀之」者,《春秋》「文二年秋八月丁卯,大事於太廟,躋僖公」。《公羊傳》曰:「躋者何?升也。何言乎升僖公?譏。何譏爾?逆祀也。」何休云:「升,謂西上禮。昭穆,指父子。近取法《春秋》惠公與莊公當同南面西上,隱、桓與閔、僖亦當同北面西上,繼閔者在下。文公緣僖公於閔公為庶兄,置僖公於閔公上,失先後之義,故譏之。」是知當閔在僖上。今升僖先閔,故雲逆祀。二公位次之逆,非昭穆亂也。此注云「亂昭穆」,及《魯語》云「將躋僖公,宗有司曰:『非昭穆也。』弗忌曰:『我為宗伯,明者為昭,其次為穆,何常之有?』」如彼所言,又似閔、僖異昭穆者,位次之逆,如昭穆之亂,假昭穆以言之,非謂異昭穆也。若兄弟相代,即異昭穆,設今兄弟四人皆立為君,則祖父之廟即己從毀,知其理必不然,故先儒無作此說。以此逆祀失禮,故孔子不欲觀之也。

  或問□之說。子曰:「不知也。(孔曰:「答以不知者,為魯諱。」)知其說者之於天下也,其如示諸斯乎!」指其掌。(包曰:「孔子謂或人,言知□禮之說者,於天下之事,如指示掌中之物,言其易了。」)

【疏】「或問」至「其掌」。○正義曰:此章言諱國惡之禮也。「或問□之說」者,或人問孔子,□祭之禮其說何如?」子曰:不知也」者,孔子答言,不知□禮之說。答以不知者,為魯諱。諱國惡,禮也。若其說之,當云「□之禮,序昭穆」。時魯躋僖公,亂昭穆,說之則彰國之惡,故但言不知也。「知其說者之於天下也,其如示諸斯乎也」者,諸,於也;斯,此也。孔子既答或人以不知□禮之說,若不更說,恐或人以為己實不知,無以明其諱國惡,且恐後世以為,□祭之禮,聖人不知,而致廢絕,更為或人言此也。言我知□禮之說者,於天下之事中,其如指示於此掌中之物。言其易了也。「指其掌」者,此句弟子作《論語》時言也。當時孔子舉一手伸掌,以一手指之,以示或人,曰:「其如示諸斯乎!」弟子等恐人不知示諸斯謂指示何等物,故著此一句,言是時夫子指其掌也。

  祭如在,(孔曰:「言事死如事生。」)祭神如神在。(孔曰:「謂祭百神。」)子曰:「吾不與祭,如不祭。」(包曰:「孔子或出或病而不自親祭,使攝者為之,不致肅敬於心,與不祭同。」)

【疏】「祭如在」至「不祭」。○正義曰:此章言孔子重祭禮。「祭如在」者,謂祭宗廟必致其敬,如其親存。言事死如事生也。「祭神如神在」者,謂祭百神亦如神之存在而致敬也。「子曰:吾不與祭,如不祭」者,孔子言,我若親行祭事,則必致其恭敬。我或出或病,而不自親祭,使人攝代己為之,不致肅敬於心,與不祭同。○注「謂祭百神」。○正義曰:百神謂宗廟之外皆是。言百神,舉成數。

  王孫賈問曰:「與其媚於奧,寧媚於灶,何謂也?」(孔曰:「王孫賈,衛大夫。奧,內也。以喻近臣。灶,以喻執政。賈,執政者,欲使孔子求暱之,微以世俗之言感動之也。」)子曰:「不然。獲罪於天,無所禱也。」(孔曰:「天,以喻君。孔子拒之曰:如獲罪於天,無所禱於眾神。」)

【疏】「王孫」至「禱也」。○正義曰:此章言夫子守禮,不求媚於人也。「王孫賈」者,衛執政大夫也。「問曰:與其媚於奧,寧媚於灶,何謂也」者,媚,趣鄉也;奧,內也,謂室內西南隅也,以其隱奧,故尊者居之。其處雖尊,而閑靜無事,以喻近臣雖尊,不執政柄,無益於人也。灶者,飲食之所由,雖處卑褻,為家之急用,以喻國之執政,位雖卑下,而執賞罰之柄,有益於人也。此二句,世俗之言也。言與其趣於□靜之處,寧若趣於急用之灶,以喻其求於無事之近臣,寧若求於用權之執政。王孫賈時執國政,舉於二句,佯若不達其理,問於孔子曰:「何謂也?」欲使孔子求媚親暱於己,故微以世俗之言感動之也。「子曰:不然。獲罪於天,無所禱也」者,孔子拒賈之辭也。然,如此也。言我則不如世俗之言也。天,以喻君。獲,猶得也。我道之行否,由於時君,無求於眾臣。如得罪於天,無所禱於眾神。

  子曰:「周監於二代,鬱鬱乎文哉!吾從周。」(孔曰:「監,視也。言周文章備於二代,當從之。」)

【疏】「子曰」至「從周」。○正義曰:此章言周之禮文猶備也。「周監於二代,鬱鬱乎文哉」者,監,視也。二代,謂夏、商。鬱鬱,文章貌。言以今周代之禮法文章,回視夏、商二代,則周代鬱鬱乎有文章哉。「吾從周」者,言周之文章備於二代,故從而行之也。

  子入太廟,(包曰:「太廟,周公廟。孔子仕魯,魯祭周公而助祭也。」)每事問。或曰:「孰謂鄹人之子知禮乎?入太廟,每事問。」(孔曰:「鄹,孔子父叔梁紇所治邑。時人多言孔子知禮,或人以為,知禮者不當復問。」)子聞之,曰:「是禮也。」(孔曰:「雖知之,當復問,慎之至也。」)

【疏】「子入」至「禮也」。○正義曰:此章言夫子慎禮也。「子入太廟」者,子,謂孔子。太廟,周公廟。孔子仕魯,魯祭周公而助祭,故得入之也。「每事問」者,言太廟之中,禮器之屬,每事輒問於令長也。「或曰:孰謂鄹人之子知禮乎?入太廟,每事問」者,孰,誰也。鄹人,魯鄹邑大夫孔子父叔梁紇也。或有人曰:「誰謂鄹大夫之子知禮者也?」時人多言孔子知禮,或人以為,知禮者不當復問,何為入太廟而每事問乎?意以為孔子不知禮。「子聞之,曰:是禮也」者,孔子聞或人之譏,乃言其問之意,以宗廟之禮當須重慎,不可輕言,雖已知之,更當復問,慎之至也。○注「包曰」至「助祭也」。○正義曰:云「太廟,周公廟」者,文十三年《公羊傳》曰:「周公稱太廟,魯公稱世室,群公稱宮。」故知「太廟,周公廟也」。云「孔子仕魯」者,《史記‧孔子世家》云:「孔子貧且賤。及長,嘗為季氏吏,料量平。嘗為司職吏而畜蕃息。由是為司空。其後定公以孔子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則之。由中都宰為司空,由司空為大司寇,攝相事。」是仕魯,由是故得與助祭也。○注「孔曰」至「復問」。○正義曰:云「鄹,孔子父叔梁紇所治邑」者,古謂大夫守邑者,以邑冠之,呼為某人。孔子父,鄹邑大夫,《左傳》稱鄹人紇,故此謂孔子為鄹人之子也。《左傳》成二年云:「新築人仲叔於奚。」杜注云:「於奚守新築大夫。」即此類也。

  子曰:「射不主皮,(馬曰:「射有五善焉:一曰和志,體和。二曰和容,有容儀。三曰主皮,能中質。四曰和頌,合《雅》、《頌》。五曰興武,與舞同。天子三侯,以熊虎豹皮為之,言射者不但以中皮為善,亦兼取和容也。」)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馬曰:「為力,力役之事。亦有上中下,設三科焉,故曰不同科。」)

【疏】「子曰」至「古之道也」。○正義曰:此章明古禮也。「射不主皮」者,言古者射禮,張布為侯,而棲熊虎豹之皮於中而射之。射有五善焉,不但以中皮為善,亦兼取禮樂容節也。周衰禮廢,射者無復禮容,但以主皮為善,故孔子抑之云:「古之射者不主皮也。」「為力不同科」者,言古者為力役之事,亦有上中下,設三科焉。周衰政失,力役之事,貧富兼併,強弱無別,而同為一科,故孔子非之云:「古之為力役,不如今同科也。」「古之道也」者,結上二事,皆前古所行之道也。○注「馬曰」至「和容也」。○正義曰:云:「射有五善焉」者,言射禮有五種之善。下所引是也。云「一曰和」至「五曰興舞」,皆《周禮‧鄉大夫職》文也。云「志體和」至「與舞同」,皆馬融辭義語。案彼云:「退而以鄉射之禮五物詢眾庶:一曰和,二曰容,三曰主皮,四曰和容,五曰興舞。」注云「以,用也。行鄉射之禮,而以五物詢於眾民。鄭司農云:詢,謀也。問於眾庶,寧復有賢能者。和,謂閨門之內行也。容,謂容貌也。主皮,謂善射,射所以觀士也。故書舞為無。杜子春讀和容為和頌,謂能為樂也。無讀為舞,謂能為六舞。玄謂和載六德,容包六行也。庶民無射禮,因田獵分禽則有主皮者,張皮射之,無侯也。主皮、和容、興舞,則六藝之射與禮與樂」是也。今此注二曰和容,衍和字。五曰興武,武當為舞,聲之誤也。云「天子三侯,以熊虎豹皮為之」者,《周禮‧天官‧司裘職》云:「王大射,則共熊侯、虎侯、豹侯,設其鵠。諸侯則共熊侯、豹侯,卿大夫則共麋侯,皆設其鵠。」注云:「大射者,為祭祀射。王將有郊廟之事,以射擇諸侯及群臣與邦國所貢之士可以與祭者。射者可以觀德行,其容體比於禮,其節比於樂,而中多者得與於祭。諸侯,謂三公及王子弟封於畿內者。卿大夫亦皆有采地焉。其將祀其先祖,亦與群臣射以擇之。凡大射各於其射宮。侯者,其所射也,以虎熊豹麋之皮飾其側,又方制之以為{高芋},謂之鵠,著於侯中,所謂皮侯。王之大射,虎侯,王所自射也;熊侯,諸侯所射;豹侯,卿大夫以下所射。諸侯之大射,熊侯,諸侯所自射;豹侯,群臣所射。卿大夫之大射,麋侯,君臣共射焉。凡此侯道,虎九十弓,熊七十弓,豹麋五十弓,列國之諸侯大射,大侯亦九十,參七十,干五十,遠尊得伸可同耳。所射正謂之侯者,天子中之則能服諸侯,諸侯以下中之則得為諸侯。鄭司農云:『鵠,鵠毛也。方十尺曰侯,四尺曰鵠,二尺曰正,四寸曰質。』玄謂侯中之大小,取數於侯道。《鄉射記》曰:『弓二寸以為侯中。』則九十弓者,侯中廣丈八尺;七十弓者,侯中廣丈四尺;五十弓者,侯中廣一丈。尊卑異等,此數明矣。《考工記》曰:『梓人為侯,廣與崇方,參分其廣,而鵠居一焉。』然則侯中丈八尺者鵠方六尺,侯中丈四尺者鵠方四尺六寸大半寸,侯中一丈者鵠方三尺三寸少半寸。謂之鵠者,取名於干□鵠,干□鵠小鳥而難中,是以中之為雋。亦取鵠之言較,較者直也。射所以直己志。用虎熊豹麋之皮,示服猛討迷士惑者,射者大禮,故取義眾也。士大射,士無臣,祭無所擇也。」

  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鄭曰:「牲生曰餼。禮,人君每月告朔,於廟有祭,謂之朝享。魯自文公始不視朔。子貢見其禮廢,故欲去其羊。」)子曰:「賜也!爾愛其羊,我愛其禮。」(包曰:「羊存猶以識其禮,羊亡禮遂廢。」)

【疏】「子貢」至「其禮」。○正義曰:此章言孔子不欲廢禮也。「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者,牲生曰餼。禮,人君每月告朔於廟,因有祭,謂之朝享。魯自文公怠於政禮,始不視朔,廢朝享之祭。有司仍供備其羊。子貢見其禮廢,故欲並去其羊也。「子曰:賜也!爾愛其羊,我愛其禮」者,此孔子不許子貢之欲去羊,故呼其名而謂之曰:「賜也!爾以為既廢其禮,虛費其羊,故欲去之,是愛其羊也。我以為羊存猶以識其禮,羊亡禮遂廢,所以不去其羊,欲使後世見此告朔之羊,知有告朔之禮,庶或復行之,是愛其禮也。」○注「鄭曰」至「其羊」。○正義曰:云「牲生曰餼」者,僖三十三年《左傳》曰:「餼牽竭矣。」餼與牽相對,牽是牲,可牽行,則餼是已殺,殺又非熟,故解者以為腥曰餼,謂生肉未煮者也。其實餼亦是生。哀二十四年《左傳》云:「晉師乃還。餼臧石牛。」是以生牛賜之也。此及《聘禮》注皆雲牲生曰餼,由不與牽相對,故為生也。雲「禮,人君每月告朔於廟,有祭,謂之朝享」者,案《周禮》:「大史頒告朔於邦國。」鄭玄云:「天子頒朔於諸侯,諸侯藏之祖廟,至朔朝於廟,告而受行之。」此雲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是用生羊告於廟,謂之告朔,人君即以此日聽視此朔之政,謂之視朔。文十六年「公四不視朔」,僖五年《傳》曰「公既視朔」是也。視朔者,聽治此月之政,亦謂之聽朔。《玉藻》云「天子聽朔於南門之外」是也。其日又以禮祭於宗廟,謂之朝廟,《周禮》謂之朝享。《司尊彝》云「追享朝享」是也。其歲首為之,則謂之朝正。襄二十九年正月,公在楚,《傳》曰「釋不朝正於廟」是也。告朔、視朔、聽朔、朝廟、朝享、朝正,二禮各有三名,同日而為之也。必於月朔為此告朔、聽朔之禮者,杜預《春秋釋例》曰:「人君者,設官分職以為民極,遠細事以全委任之責,縱諸下以盡知力之用,成敗以效能否,執八柄以明誅賞,故自非機事,皆委任焉。誠信足以相感,事實盡而不擁,故受位居職者思效忠善,日夜自進而無所顧忌也。天下之細事無數,一日二日萬端,人君之明有所不照,人君之力有所不堪,則不得不借問近習,有時而用之。如此,則六鄉六遂之長,雖躬履此事,躬造此官,當皆移聽於內官,回心於左右。政之秕亂,常必由此。聖人知其不可,故簡其節,敬其事,因月朔朝廟,遷坐正位,會群吏而聽大政,考其所行而決其煩疑,非徒議將然也。乃所以考已然,又惡其審聽之亂公也,故顯眾以斷之,是以上下交泰,官人以理,萬民以察,天下以治也。每月之朔,必朝於廟,因聽政事。事敬而禮成,以故告特羊。然則朝廟、朝正、告朔、視朔皆同日之事,所從言異耳。」是言聽朔朝廟之義也。《玉藻》說天子朝廟之禮云:「聽朔於南門之外。諸侯皮弁,聽朔於太廟。」鄭玄以為,明堂在國之陽。南門之外,謂明堂也。諸侯告朔以特羊,則天子以特牛與?天子用特牛告其帝及其神,配以文王、武王。諸侯用特羊告太祖而。已杜預以明堂與祖廟為一,但明堂是祭天之處。天子告朔,雖杜之義,亦應告人帝。朝享即月祭是也。《祭法》云:「王立七廟,曰考廟,王考廟,皇考廟,皆月祭之;二祧,享嘗乃止。諸侯立五廟,曰考廟,王考廟,皇考廟,皆月祭之;顯考廟,祖考廟,享嘗乃止。」然則天子告朔於明堂,朝享於五廟;諸侯告朔於大廟,朝享自皇考以下三廟耳。皆先告朔,後朝廟,朝廟小於告朔。文公廢其大而行其小,故《春秋》文公六年經云「閏月不告朔,猶朝於廟。」《公羊傳》曰:「猶者,可止之辭也。」天子玄冕以視朔,皮弁以日視朝;諸侯皮弁以聽朔,朝服以日視朝。其閏月則聽朔於明堂,闔門左扉,立於其中,聽政於路寢門,終月。故於文,王在門為閏。云「魯自文公始不視朔」者,即文六年「閏月不告朔」是也。

  子曰:「事君盡禮,人以為諂也。」(孔曰:「時事君者多無禮,故以有禮者為諂。」)

【疏】「子曰」至「諂也」。○正義曰:此章疾時臣事君多無禮也。言若有人事君盡其臣禮,謂「將順其美」及「善則稱君」之類,而無禮之人反以為諂佞也。

  定公問:「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曰:「定公,魯君謚。時臣失禮,定公患之,故問之。」)孔子對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

【疏】「定公問」至「以忠」。○正義曰:此章明君臣之禮也。「定公問: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者,定公,魯君也。時臣失禮,君不能使,定公患之,故問於孔子曰:「君之使臣,及臣之事君,當如之何也?」「孔子對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者,言禮可以安國家,定社稷,止由君不用禮,則臣不竭忠,故對曰:「君之使臣以禮,則臣必事君以忠也。」○注「孔曰」至「問之」。○正義曰:云「定公,魯君謚」者,《魯世家》云:「定公名宋,襄公之子,昭公之弟。以敬王十一年即位。」《謚法》:「安民大慮曰定。」

  子曰:「《關雎》樂而不淫,哀而不傷。」(孔曰:「樂不至淫,哀不至傷,言其和也。」)

【疏】「子曰」至「不傷」。正義曰:此章言正樂之和也。「《關雎》」者,《詩‧國風‧周南》首篇名,興后妃之德也。《詩序》云:「樂得淑女以配君子,憂在進賢,不淫其色。」是樂而不淫也。「哀窈窕,思賢才,而無傷善之心焉。」是哀而不傷也。樂不至淫,哀不至傷,言其正樂之和也。

  哀公問社於宰我。宰我對曰:「夏後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戰慄。」(孔曰:「凡建邦立社,各以其土所宜之木。宰我不本其意,妄為之說,因周用栗,便雲使民戰慄。」)子聞之,曰:「成事不說,(包曰:「事已成,不可復解說。」)遂事不諫,(包曰:「事已遂,不可復諫止。」)既往不咎。」(包曰:「事已往,不可復追咎。孔子非宰我,故歷言此三者,欲使慎其後。」)

【疏】「哀公」至「不咎」。○正義曰:此章明立社所用木也。「哀公問社於宰我」者,哀公,魯君也;社,五土之神也。凡建邦立社,各以其土所宜木。哀公未知其禮,故問於弟子宰我也。「宰我對曰:夏後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戰慄」者,三代立社,各以其土所宜木,故宰我舉之以對哀公也。但宰我不本其土宜之意,因周用栗,便妄為之說,曰周人以栗者,欲使其民戰慄故也。「子聞之,曰:成事不說,遂事不諫,既往不咎」者,孔子聞宰我對哀公使民戰慄,知其非妄,無如之何,故曰:事已成,不可復解說也;事已遂,不可復諫止也;事已往,不可復追咎也。歷言此三者,以非之,欲使慎其後也。注「孔曰」至「戰慄」。○正義曰:云「凡建邦立社,各以其土所宜之木」者,以社者,五土之總神,故凡建邦立國,必立社也。夏都安邑,宜松;殷都亳,宜柏;周都豐鎬,宜栗。是各以其土所宜木也。謂用其木以為社主。張、包、周本以為哀公問主於宰我,先儒或以為宗廟主者,杜元凱、何休用之以解《春秋》,以為宗廟主,今所不取。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言其器量小也。)或曰:「管仲儉乎?」(包曰:「或人見孔子小之,以為謂之大儉。」)曰:「管氏有三歸,官事不攝,焉得儉?」(包曰:「三歸,娶三姓女。婦人謂嫁曰歸。攝,猶兼也。禮,國君事大,官各有人;大夫兼併。今管仲家臣備職,非為儉。」)「然則管仲知禮乎?」(包曰:「或人以儉問,故答以安得儉。或人聞不儉,便謂為得禮。」)曰:「邦君樹塞門,管氏亦樹塞門。邦君為兩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鄭曰:「反坫,反爵之坫,在兩楹之間。人君別內外於門,樹屏以蔽之。若與鄰國為好會,其獻酢之禮更酌,酌畢則各反爵於坫上。今管仲皆僭為之,如是,是不知禮。」)管氏而知禮,孰不知禮?」

【疏】「子曰」至「之禮」。○正義曰:此章言管仲僭禮也。「子曰:管仲之器小哉」者,管仲,齊大夫管夷吾也。孔子言其器量小也。「或曰:管仲儉乎」者,或人見孔子言管仲器小,以為謂其大儉,故問曰:「管氏儉乎?」「曰:管氏有三歸,官事不攝,焉得儉」者,孔子答或人以管仲不儉之事也。婦人謂嫁曰歸。攝,猶兼也。焉,猶安也。禮,大夫雖有妾媵,嫡妻唯娶一姓。今管仲娶三姓之女,故曰有三歸。禮,國君事大,官各有人,大夫雖得有家臣,不得每事立官,當使一官兼攝餘事。今管仲家臣備職,奢豪若此,安得為儉也?「然則管仲知禮乎」者,或人聞孔子言管仲不儉,便謂為得禮,故又問曰:「然則管仲是知禮之人乎?」「曰:邦君樹塞門,管氏亦樹塞門。邦君為兩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者,此孔子又為或人說管仲不知禮之事也。邦君,諸侯也。屏,謂之樹。人君別內外於門,樹屏以蔽塞之。大夫當以簾蔽其位耳。今管仲亦如人君,樹屏以塞門也。反坫,反爵之坫,在兩楹之間。人君與鄰國為好會,其獻酢之禮更酌,酌畢則各反爵於坫上。大夫則無之。今管仲亦有反爵之坫。僭濫如此,是不知禮也。「管氏而知禮,孰不知禮」者,孔子舉其僭禮於上,而以此言非之。孰,誰也。言若謂管氏而為知禮,更誰為不知禮!言唯管氏不知禮也。○注「包曰」至「為儉」。○正義曰:云「婦人謂嫁曰歸」者,隱二年《公羊傳》文。何休曰:「婦人生以父母為家,嫁以夫為家,故謂嫁曰歸,明有三歸之道也。」○注「鄭曰」至「知禮」。○正義曰:云「反坫,反爵之坫,在兩楹之間」者,以鄉飲酒是鄉大夫之禮,於房戶間,燕禮是燕已之臣子,故尊於東楹之西。若兩君相敵,則尊於兩楹間,故其坫在兩楹間也。云「人君別內外於門,樹屏以蔽之」者,《釋宮》云:「屏謂之樹。」郭璞曰:「小牆當門中。」《郊特牲》云:「台門而旅樹。」鄭玄云:「此皆諸侯之禮也。」旅,道也。屏,謂之樹,樹所以蔽行道。管氏樹塞門,塞猶蔽也。禮,「天子外屏,諸侯內屏,大夫以簾,士以帷」是也。云:「若與鄰國為好會,其獻酢之禮更酌,酌畢則各反爵於坫上」者,熊氏云:「主君獻賓。賓筵前受爵,飲畢,反坫虛爵於坫上,於西階上拜。主人於阼階上答拜,賓於坫取爵,洗爵,酌,以酢主人。主人受爵,飲畢,反此虛爵於坫上。主人阼階上拜,賓答拜。」是賓主飲畢,反爵於坫上也。而云「酌畢,各反爵於坫上」者,文不具耳,其實當飲畢。

  子語魯大師樂,曰:「樂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大師,樂官名。五音始奏,翕如,盛。)從之,純如也,(從讀曰縱,言五音既發,放縱盡其音聲。純如,和諧也。)□如也,(言其音節明也。)繹如也,以成。」(縱之,以純如、□如、繹如言。樂始作翕如,而成於三。)

【疏】「子語」至「以成」。○正義曰:此章明樂。「子語魯大師樂」者,大師,樂官名,猶《周禮》之大司樂也。於時魯國禮樂崩壞,故孔子以正樂之法語之,使知也。「曰:樂其可知也」者,言五者翕然盛也。翕,盛貌。如,皆語辭。「從之,純如也」者,從讀曰縱,謂放縱也。純,和也,言五音既發,放縱盡其音聲,純純和諧也。「□如也」者,□,明也,言其音節分明也。「繹如也」者,言其音落繹然相續不絕也。「以成」者,言樂始作翕如,又縱之以純如、□如、繹如,則正樂以之而成也。

  儀封人請見,(鄭曰:「儀,蓋衛邑。封人,官名。」)曰:「君子之至於斯也,吾未嘗不得見也。」從者見之。(包曰:「從者,弟子隨孔子行者,通使得見。」)出曰:「二三子何患於喪乎?天下之無道也久矣,(孔曰:「語諸弟子言,何患於夫子聖德之將喪亡邪?天下之無道已久矣,極衰必盛。」)天將以夫子為木鐸。」(孔曰:「木鐸,施政教時所振也。言天將命孔子製作法度,以號令於天下。」)

【疏】「儀封」至「木鐸」。○正義曰:此章明夫子之德,天將命之使其定禮樂也。「儀封人請見」,衛國儀邑典封疆之人請告於孔子從者欲見孔子也。「曰:君子之至於斯也,吾未嘗不得見也」者,此所請辭也。嘗,曾也。言往者有德之君子至於我斯地也,吾嘗得見之,未曾有不得見者也。「從者見之」者,從者,謂弟子隨孔子行者。既見其請,故為之紹介通使得見也。「出曰:二三子何患於喪乎」者,儀封人既請見夫子,出門乃語諸弟子曰:「二三子何須憂患於夫子聖德之將喪亡乎?」「天下之無道也久矣」者,此封人又說孔子聖德不喪之由也。言事不常一,盛必有衰,衰極必盛。今天下之衰亂無道亦已久矣,言拯弱興衰屬在夫子。「天將以夫子為木鐸」者,木鐸,金鈴木舌,施政教時所振也。言天將命孔子製作法度,以號令於天下,如木鐸以振文教也。○注「鄭曰儀蓋」至「官名」。○正義曰:云「儀,蓋衛邑」者,以《左傳》「衛侯入於夷儀」,疑與此是一,故云「蓋衛邑」也。云「封人,官名」者,《周禮》:「封人掌為畿封而樹之。」鄭玄云:「畿上有封,若今時界也。天子封人職典封疆,則知諸侯封人亦然也。《左傳》言穎谷封人,祭仲足為祭封人,宋高哀為蕭封人,此雲儀封人,皆以地名。封人蓋職典封疆,居在邊邑,穎谷、儀、祭皆是國之邊邑也。○注「包曰」至「得見」。○正義曰:云「通使得見」者,見,謂為之紹介,使之見也。若《左傳》云「乃見□專設諸焉」,「齊豹見宗魯於公孟」亦然。○注「孔曰」至「天下」。○正義曰:云「木鐸,施政教時所振也」者,禮有金鐸、木鐸、鐸是鈴也,其體以金為之,明舌有金、木之異,知木鐸,是木舌也。《周禮》教鼓人「以金鐸通鼓」。《大司馬》:「教振旅,兩司馬執鐸。」《明堂位》云:「振木鐸於朝。」是武事振金鐸,文事振木鐸。此云「木鐸,施政教時所振」者,所以振文教是也。

  子謂《韶》:「盡美矣,又盡善也。」(孔曰:「《韶》,舜樂名,謂以聖德受禪,故盡善。」)謂《武》:「盡美矣,未盡善也。」(孔曰:「《武》,武王樂也。以征伐取天下,故未盡善。」)

【疏】「子謂」至「善也」。○正義曰:此章論《韶》、《武》之樂。「子謂《韶》,盡美矣,又盡善也」者,《韶》,舜樂名。韶,紹也,德能紹堯,故樂名《韶》。言《韶》樂其聲及舞極盡其美,揖讓受禪,其聖德又盡善也。「謂《武》,盡美矣,未盡善也」者,《武》,周武王樂,以武得民心,故名樂曰《武》。言《武》樂音曲及舞容則盡極美矣,然以征伐取天下,不若揖讓而得,故其德未盡善也。○注「孔曰」至「盡善」。○正義曰:云「《韶》,舜樂名」者,《樂記》云:「《韶》,繼也。」注云:「韶,紹也,言舜之道德繼紹於堯也。」《元命包》曰:「舜之時,民樂紹堯業。」其《書‧益稷》云:「《蕭韶》九成,鳳皇來儀。」是《韶》為舜樂名也。云「謂以聖德受禪,故盡善」者,《書序》云:「昔在帝堯,聰明文思,光宅天下,將遜於位,讓於虞舜。」孔安國云:「若使攝,遂禪之。」禪即讓也。是以聖德受禪也。○注「孔曰」至「未盡善」。○正義曰:云「《武》,武王樂也」者,《禮器》云:「樂也者,樂其所自成。」注云:「作樂者,緣民所樂於已之功。」然則以武王用武除暴,為天下所樂,故謂其樂為《武》樂。《武》樂為一代大事,故歷代皆稱「大」也。雲「以征伐取天下,故未盡善」者,以臣代君,雖曰應天順人,不若揖讓而受,故未盡善也。

  子曰:「居上不寬,為禮不敬,臨喪不哀,吾何以觀之哉!」

【疏】「子曰:居上不寬,為禮不敬,臨喪不哀,吾何以觀之哉!」○正義曰:此章總言禮意。居上位者寬則得眾,不寬則失於苛刻。凡為禮事在於莊敬,不敬則失於傲惰。親臨死喪當致其哀,不哀則失於和易。凡此三失,皆非禮意。人或若此不足可觀,故曰:「吾何以觀之哉!」

  ●卷四‧裡仁第四

【疏】正義曰:此篇明仁。仁者,善行之大名也。君子體仁,必能行禮樂,故以次前也。

  子曰:「里仁為美。(鄭曰:「裡者,民之所居。居於仁者之裡,是為美。」)擇不處仁,焉得知?」(鄭曰:「求居而不處仁者之裡,不得為有知。」)

【疏】「子曰」至「得知」。○正義曰:此章言居必擇仁也。「里仁為美」者,裡,居也。仁者之所居處,謂之裡仁。凡人之擇居,居於仁者之裡,是為美也。「擇不處仁,焉得知」者,焉。猶安也。擇求居處,而不處仁者之裡,安得為有知也?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處約,(孔曰:「久困則為非。」)不可以長處樂。(孔曰:「必驕佚。」)仁者安仁,(包曰:「惟性仁者自然體之,故謂安仁。」)知者利仁。」(王曰:「知仁為美,故利而行之。」)

【疏】「子曰」至「利仁」。○正義曰:此章明仁性也。「不仁者不可以久處約」者,言不仁之人不可令久長處貧約,若久困則為非也。「不可以長處樂」者,言亦不可令久長處於富貴逸樂,若久長處樂,則必驕佚。「仁者安仁」者,謂天性仁者,自然安而行之也。「知者利仁」者,知能照識前事,知仁為美,故利而行之也。○注「包曰」至「安仁」。○正義曰:此《經》「仁者安仁,知者利仁」,與《表記》正同,理亦不異。云「唯性仁者自然體之」者,言天性仁者,非關利害,自然□愛施生,體包仁道。《易‧文言》曰「君子體仁,足以長人」是也。○注「王曰」至「行之」。○正義曰:云「知仁為美,故利而行之」者,言有知謀者,貪利而行仁,有利則行,無利則止,非本情也。

  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惡人。」(孔曰:「唯仁者能審人之所好惡。」)

【疏】「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惡人。」○正義曰:章,言唯有仁德者無私於物,故能審人之好惡也。

  子曰:「苟志於仁矣,無惡也。」○(孔曰:「苟,誠也。言誠能志於仁,則其餘終無惡。」)

【疏】「子曰:苟志於仁矣,無惡也」。○正義曰:苟,誠也。此章言誠能志在於仁,則其餘行終無惡也。

  子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孔曰:「不以其道得富貴,則仁者不處。」)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時有否泰,故君子履道而反貧,賤此則不以其道得之,雖是人之所惡,不可違而去之。)君子去仁,惡乎成名?(孔曰:「惡乎成名者,不得成名為君子。」)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馬曰:「造次,急遽。顛沛,偃仆。雖急遽、偃仆不違仁。」)

【疏】「子曰」至「於是」。○正義曰:此章廣明仁行也。「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者,富者財多,貴者位高,此二者是人之所貪慾也,若不以其道而得之,雖是人之所欲,而仁者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者,乏財曰貧,無位曰賤,此二者是人之所嫌惡也,時有否泰,故君子履道而反貧賤,此則不以其道而得之,雖是人之所惡,而仁者不違而去之也。「君子去仁,惡乎成名」者,惡乎,猶於何也。言人欲為君子,唯行仁道乃得君子之名。若違去仁道,則於何得成名為君子乎?言去仁則不得成名為君子也。「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者,言仁不可斯須去身,故君子無食頃違去仁道也。「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者,造次,急遽也;顛沛,偃仆也。言君子之人,雖身有急遽、偃仆之時,而必守於是仁道而不違去也。○注「馬曰」至「違仁」。○正義曰:云「造次,急遽」者,造次猶言草次。鄭玄云:「倉卒也。」皆迫促暇之意,故雲急遽。云「顛沛,偃仆」者,《說文》云:「偃,僵也。僕,頓也。」則偃是仰倒也,僕是踣倒也。雖遇此顛躓之時,亦不違仁也。

  子曰:「我未見好仁者,惡不仁者。好仁者,無以尚之。(孔曰:「難復加也。」)惡不仁者,其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孔曰:「言惡不仁者,能使不仁者不加非義於已,不如好仁者無以尚之為優。」)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我未見力不足者。(孔曰:「言人無能一日用其力□仁者耳。我未見欲為仁而力不足者。」)蓋有之矣,我未之見也。」(孔曰:「謙不欲盡誣時人言不能為仁,故雲為能有爾,我未之見也。」)

【疏】「子曰」至「見也」。○正義曰:此章疾時無仁也。「我未見好仁者,惡不仁者」,孔子言,我未見性好仁者,亦未見能疾惡不仁者也。「好仁者,無以尚之」者,此覆說上好仁者也。尚,上也,言性好仁者,為德之最上,他行無以更上之,言難復加也。「惡不仁者,其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此覆說上惡不仁者也。言能疾惡不仁者,亦得為仁。但其行少劣,故曰其所為仁矣也,唯能不使不仁者加乎非義於已身也,不如好仁者無以尚之為優也。「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言世不□仁也,故曰有人能一日之間用其力於仁道矣乎,言人誠能一日用其力□仁者耳。「我未見力不足」者,言德□如毛,行仁甚易,我欲仁,斯仁至矣,何須用力,故曰我未見欲為仁而力不足者也。「蓋有之矣,我未之見也」者,此孔子謙,不欲盡誣時人言不能為仁,故曰蓋有能為之者矣,但我未之見也。

  子曰:「人之過也,各於其黨。觀過,斯知仁矣。」(孔曰:「黨,黨類。小人不能為君子之行,非小人之過,當恕而勿責之。觀過,使賢愚各當其所,則為仁矣。」)

【疏】「子曰」至「仁矣」。○正義曰:此章言仁恕也。「人之過也,各於其黨」者,黨,黨類也。言人之為過也,君子小人各於其類也。「觀過,斯知仁矣」者,言觀人之過,使賢愚各當其所。若小人不能為君子之行,非小人之過,當恕而勿責之,斯知仁者之用心矣。

  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言將至死不聞世之有道。)

【疏】「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正義曰:此章疾世無道也。設若早朝聞世有道,暮夕而死,可無恨矣。言將至死不聞世之有道也。

  子曰:「士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

【疏】「子曰」至「議也」。○正義曰:此章言人當樂道固窮也。士者,人之有士行者也。言士雖志在善道,而衣服飲食好其華美,恥其粗惡者,則是志道不篤,故未足與言議於道也。

  子曰:「君子之於天下也,無□也,無莫也,義之與比。」

【疏】「子曰」至「與比」。○正義曰:此章貴義也。□,厚也。莫,薄也。比,親也。言君子於天下之人,無擇於富厚與窮薄者,但有義者則與相親也。

  子曰:「君子懷德,(孔曰:「懷,安也。」)小人懷土,(孔曰:「重遷。」)君子懷刑,(孔曰:「安於法。」)小人懷惠。」(包曰:「惠,恩惠。」)

【疏】「子曰」至「懷惠」。○正義曰:此章言君子小人所安不同也。「君子懷德,小人懷土」者,懷,安也。君子執德不移,是安於德也。小人安安而不能遷者,難於遷徙,是安於土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者,刑,法制;惠,恩惠也。君子樂於法制齊民,是懷刑也。小人唯利是親,安於恩惠,是懷惠也。

  子曰:「放於利而行,(孔曰:「放,依也。每事依利而行。」)多怨。」(孔曰:「取怨之道。」)

【疏】「子曰:放於利而行,多怨」。○正義曰:此章惡利也。放,依也。言人每事依於財利而行,則是取怨之道也,故多為人所怨恨也。

  子曰:「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何有者,言不難。)不能以禮讓為國,如禮何?(包曰:「如禮何者,言不能用禮。」)

【疏】「子曰」至「禮何」。○正義曰:此章言治國者必須禮讓也。「能以禮讓為國乎」者,為,猶治也。禮節民心,讓則不爭。言人君能以禮讓為教治其國乎?云「何有」者,謂以禮讓治國,何有其難。言不難也。「不能以禮讓為國」者,言人君不能明禮讓以治民也。「如禮何」者,言有禮而不能用,如此禮何!

  子曰:「不患無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為可知也。」(包曰:「求善道而學行之,則人知已。」)

【疏】「子曰」至「知也」。○正義曰:此章勸學也。「不患無位」者,言不憂爵位也。「患所以立」者,言但憂其無立身之才學耳。「不患莫己知」者,言不憂無人見知於己也。「求為可知也」者,言求善道而學行之,使已才學有可知重,則人知已也。

  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孔曰:「直曉不問,故答曰唯。」)子出,門人問曰:「何謂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疏】「子曰」至「已矣」。○正義曰:此章明忠恕也。「子曰:參乎」者,呼曾子名,欲語之也。「吾道一以貫之」者,貫,統也。孔子語曾子言,我所行之道,唯用一理以統天下萬事之理也。「曾子曰:唯」者,曾子直曉其理,更不須問,故答曰唯。「子出」者,孔子出去也。「門人問曰:何謂也」者,門人,曾子弟子也。不曉夫子之言,故問於曾子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者,答門人也。忠,謂盡中心也。恕,謂忖已度物也。言夫子之道,唯以忠恕一理,以統天下萬事之理,更無他法,故雲而已矣。

  子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孔曰:「喻,猶曉也。」)

【疏】「子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正義曰:此章明君子小人所曉不同也。喻,曉也。君子則曉於仁義,小人則曉於財利。

  子曰:「見賢思齊焉,(包曰:「思與賢者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

【疏】「子曰」至「省也」。○正義曰:此章勉人為高行也。見彼賢則思與之齊等,見彼不賢則內自省察得無如彼人乎。

  子曰:「事父母幾諫,(包曰:「幾者,微也。當微諫,納善言於父母。」)見志不從,又敬不違,勞而不怨。」(包曰:「見志,見父母志有不從已諫之色,則又當恭敬,不敢違父母意而遂已之諫。)

【疏】「子曰」至「不怨」。○正義曰:此並下四章,皆明孝事父母。「幾諫」者,幾,微也。父母有過,當微納善言以諫於父母也。「見志不從,又敬不違」者,見父母志有不從已諫之色,則又當恭敬,不敢違父母意而遂已之諫也。「勞而不怨」者,父母使已以勞辱之事,已當盡力服其勤,不得怨父母也。

  子曰:「父母在,不遠遊,游必有方。」(鄭曰:「方,猶常也。」)

【疏】「子曰:父母在,不遠遊,游必有方。」○正義曰:方,猶常也。父母既存,或時思欲見已,故不遠遊,游必有常所,欲使父母呼己得即知其處也。設若告雲詣甲,則不得更詣乙,恐父母呼已於甲處不見,則使父母憂也。

  子曰:「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鄭曰:「孝子在喪,哀戚思慕,無所改於父之道,非心所忍為。」)

【疏】「子曰: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正義曰:言孝子在父母喪三年之中,哀戚思慕,無所改於父之道,非心所忍為故也。此章與《學而篇》同,當是重出。《學而篇》是孔注,此是鄭注,本或二處皆有。

  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則以喜,一則以懼。」(孔曰:「見其壽考則喜,見其衰老則懼。」)

【疏】「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則以喜,一則以懼」。○正義曰:言孝子當知父母之年也。其意有二:一則以父母年多,見其壽考則喜也;一則以父母年老,形必衰弱,見其衰老則憂懼也。

  子曰:「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包曰:「古人之言不妄出口,為身行之將不及。」)

【疏】「子曰: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正義曰:此章明慎言躬身也。逮,及也。言古人之言不妄出口,為身行之將不及故也。

  子曰:「以約失之者鮮矣。」(孔曰:「俱不得中,奢則驕,佚招禍,儉約無憂患。」)

【疏】「子曰」至「鮮矣」。○正義曰:此章貴儉。鮮,少也。得中合禮,為事乃善。設若奢儉俱不得中,奢則驕佚招禍,儉約無憂患,是以約致失者少也。

  子曰:「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包曰:「訥,遲鈍也。言欲遲而行欲疾。」)

【疏】「子曰: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正義曰:此章慎言貴行也。訥,遲鈍也。敏,疾也。言君子但欲遲鈍於言,敏疾於行,惡時人行不副言也。

  子曰:「德不孤,必有鄰。」(方以類聚,同志相求,故必有鄰,是以不孤。)

【疏】「子曰:德不孤,必有鄰」。○正義曰:此章勉人□德也。有德則人所慕仰,居不孤特,必有同志相求與之為鄰也。○注「方以」至「不孤」。○正義曰:云「方以類聚」者,《周易‧上系辭》文也。方,謂法術。性行各以類相聚也。云「同志相求」者,《周易‧乾卦‧文言》也。言志同者相求為朋友也。「故必有鄰,是以不孤」者,案《坤卦‧文言》曰:「君子敬以直內,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德不孤。」言身有敬義以接於人,則人亦敬義以應之,是亦德不孤也。

  子游曰:「事君數,斯辱矣。朋友數,斯疏矣。」(數,謂速數之數。)

【疏】「子游曰:事君數,斯辱矣。朋友數,斯疏矣」。○正義曰:此章明為臣結交,當以禮漸進也。數,謂速數。數則瀆而不敬,故事君數,斯致罪辱矣;朋友數,斯見疏薄矣。○注「數,謂速數之數」。○正義曰:嫌讀為上聲去聲,故辨之。

  ●卷五‧公冶長第五

【疏】正義曰:此篇大指明賢人君子仁知剛直,以前篇擇仁者之裡而居,故得學為君子,即下云「魯無君子,斯焉取斯」是也,故次《裡仁》。

  子謂公冶長:「可妻也,雖在絲累絲曳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孔曰:「公冶長,弟子,魯人也。姓公冶,名長。絲累,黑索;絲曳,攣也,所以拘罪人。」)

【疏】「子謂」至「妻之」。○正義曰:此章明弟子公冶長之賢也。「子謂公冶長可妻也」者,納女於人曰妻。孔子評論弟子公冶長德行純備,可納女與之為妻也。「雖在絲累絲曳之中,非其罪也」者,絲累,黑索;絲曳,攣也。古獄以黑索拘攣罪人。於時冶長以枉濫被系,故孔子論之曰:「雖在絲累絲曳之中,實非其冶長之罪也。」「以其子妻之」者,論竟,遂以其女子妻之也。○注「孔曰」至「罪人」。○正義曰:云「冶長,弟子,魯人也」者,案《家語‧弟子篇》云:「公冶長,魯人,字子長。為人能忍恥,孔子以女妻之。」又案《史記‧弟子傳》云:「公冶長,齊人。」而此雲魯人,用《家語》為說也。張華云:「公冶長墓在陽城姑幕城東南五里所,基極高。舊說冶長解禽語,故系之絲累絲曳。」以其不經,今不取也。

  子謂南容:「邦有道,不廢;邦無道,免於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王曰:「南容,弟子南宮絲舀,魯人也,字子容。不廢,言見用。」)

【疏】「子謂南容」至「妻之」。○正義曰:此章孔子評論弟子南容之賢行也。「邦有道,不廢;邦無道,免於刑戮」者,此南容之德也。若遇邦國有道,則常得見用在官,不被廢棄。若遇邦國無道,則必危行言遜,以脫免於刑罰戮辱也。「以其兄之子妻之」者,言德行如此,故以其兄之女與之為妻也。○注「王曰」至「見用」。○正義曰:云「南容,弟子南宮絲舀,魯人也,字子容」者,此《家語‧弟子篇》文也。案《史記‧弟子傳》云:「南宮括字子容。」鄭注《檀弓》云:「南宮絲舀,孟僖子之子南宮閱。」以昭七年《左氏傳》雲孟僖子將卒,召其大夫雲,「屬說與何忌於夫子」,以事仲尼,以南宮為氏,故《世本》云「中孫ㄑ生南宮絲舀」是也。然則名絲舀,名括,又名閱,字子容,氏南宮,本孟氏之後也。

  子謂子賤,(孔曰:「子賤,魯人,弟子宓不齊。」)君子哉若人!魯無君子者,斯焉取斯?」(包曰:「若人者,若此人也。如魯無君子,子賤安得此行而學行之?」)

【疏】「子謂子賤」至「取斯」。○正義曰:此章論子賤之德也。「君子哉若人!魯無君子者,斯焉取斯」者,此評論之辭也。因美魯多君子,故曰:「有君子之德哉,若此人也!魯國若更無君子者,斯子賤安得取斯君子之德行而學行之乎?」明魯多君子,故子賤得學為君子也。○注「孔曰」至「不齊」。○正義曰:案《家語‧弟子篇》云:「宓不齊,魯人,字子賤,少孔子四十九歲。為單父宰,有才知,仁愛百姓,不忍欺之,故孔子大之也。」

  子貢問曰:「賜也何如?」子曰:「女,器也。」(孔曰:「言女器用之人。」)曰:「何器也?」曰:「瑚璉也。」(包曰:「瑚璉,黍稷之器。夏曰瑚,殷曰璉,周曰□簋,宗廟之器貴者。」)

【疏】「子貢」至「瑚璉也」。○正義曰:此章明弟子子貢之德也。「子貢曰:賜也何如」者,子貢見夫子歷說諸弟子,不及於己,故問之曰:「賜也,已自不知其行何如也。」「子曰:女器也」,夫子答之,言女器用之人也。「曰:何器也」者,子貢雖得夫子言己為器用之人,但器有善惡,猶未知己器雲何,故復問之也。」曰:瑚璉也」者,此夫子又為指其定分。瑚璉,黍稷之器,宗廟之器貴者也。言女是貴器也。。○注「包曰」至「貴者」。○正義曰:云「瑚璉,黍稷之器。夏曰瑚,殷曰璉,周曰□簋」者,案《明堂位》說四代之器云:「有虞氏之兩敦,夏後氏之四璉,殷之六瑚,周之八簋。」注云:「皆黍稷器。制之異同未聞。」鄭注《周禮‧舍人》云:「方曰□,圓曰簋。」如《記》文,則夏器名璉,殷器名瑚。而包鹹、鄭玄等注此《論語》,賈、服、杜等注《左傳》,皆雲夏曰瑚。或別有所據,或相從而誤也。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馬曰:「雍,弟子。仲弓,名。姓冉。」)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給,屢憎於人。不知其仁,焉用佞?」(孔曰:「屢,數也。佞人口辭捷給,數為人所憎惡。」)

【疏】「或曰」至「用佞」。○正義曰:此章明仁不須佞也。「或曰:雍也仁而不佞」者,佞,口才也。或有一人言於夫子曰:「弟子冉雍,雖身有仁德,而口無才辯。」或人嫌其德未備也。「子曰:焉用佞」者,夫子語或人言,仁人安用其佞也。「御人以口給,屢憎於人」者,夫子更為或人說佞人之短。屢,數也。言佞人御當於人以口才捷給,屢致憎惡於人,謂數為人所憎惡也。「不知其仁,焉用佞」者,言佞人既數為人所憎惡,則不知其有仁德之人,復安用其佞邪?○注「馬曰:雍,弟子。仲弓,名。姓冉」。○正義曰:案《史記‧弟子傳》:「冉雍字仲弓。」鄭玄曰:「魯人也。」○注「孔曰」至「憎惡」。○正義曰:「屢,數也」者,《釋言》云:「屢,亟也。」郭璞云:「亟亦數也。」云「佞人口辭捷給,數謂人所憎惡」者,案《左傳》云:「寡人不佞。」服虔云:「佞,才也。不才者,自謙之辭也。」而此云「焉用佞?御人以口給,屢憎於人」,則佞非善事。而以不佞為謙者,佞是口才捷利之名,本非善惡之稱,但為佞有善惡耳。為善捷敏是善佞,祝□它是也。為惡捷敏是惡佞,即「遠佞人」是也。但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言之雖多,情或不信,故雲焉用佞耳。

  子使漆□開仕。對曰:「吾斯之未能信。」(孔曰:「開,弟子。漆□姓,開名。仕進之道未能信者,未能究習。」)子說。(鄭曰:「善其志道深。」)

【疏】「子使」至「子說」。○正義曰:此章明弟子漆□開之行。「子使漆□開仕」者,弟子姓漆□,名開,孔子使之仕進也。「對曰:吾斯之未能信」者,開意志於學道,不欲仕進,故對曰:吾於斯仕進之道未能信。言未能究習也。「子說」者,孔子見其不汲汲於榮祿,知其志道深,故喜說也。○注「孔曰」至「究習」。○正義曰:案《史記‧弟子傳》:「漆□開字子開。」鄭玄曰:「魯人也。」

  子曰:「道不行,乘桴浮於海。從我者,其由與?」(馬曰:「桴,編竹木大者曰筏,小者曰桴。」)子路聞之喜。(孔曰:「喜與已俱行。」)子曰:「由也好勇過我,無所取材。」(鄭曰:「子路信夫子欲行,故言好勇過我。『無所取材』者,無所取於桴材。以子路不解微言,故戲之耳。」一曰:「子路聞孔子欲浮海便喜,不復顧望,故孔子歎其勇曰過我。『無所取哉』,言唯取於己。古字材、哉同。」)

【疏】「子曰」至「取材」。○正義曰:此章仲尼患中國不能行已之道也。「道不行,乘桴浮於海」者,桴,竹木所編小筏也。言我之善道中國既不能行,即欲乘其桴筏浮渡於海而居九夷,庶幾能行已道也。「從我者,其由與」者,由,子路名。以子路果敢有勇,故孔子欲令從己。意未決定,故云「與」以疑之。「子路聞之喜」者,喜夫子欲與己俱行也。「子曰:由也好勇過我,無所取材」者,孔子以子路不解微言,故以此戲之耳。其說有二:鄭以為,材,桴材也。子路信夫子欲行,故言好勇過我。「無所取材」者,無所取於桴材也。示子路令知己但歎世無道耳,非實即欲浮海也。一曰材讀曰哉,子路聞孔子欲浮海便喜,不復顧望孔子之微意,故孔子歎其勇曰過我。「無所取哉」者,言唯取於已,無所取於他人哉。○注「馬曰」至「曰桴」。○正義曰:云「桴,編竹木大者曰筏,小者曰桴」者,《爾雅》云:「舫,水付也。」郭璞云:「水中[B18C]筏。」孫炎云:「舫,水中為水付筏也。」《方言》云:「水付謂之[B18C],[B18C]謂之筏。筏,秦、晉之通語也。」方、舫、水付、桴,音義同也。

  孟武伯問:「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孔曰:「仁道至大,不可全名也。」)又問。子曰:「由也,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也,(孔曰:「賦,兵賦。」)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為之宰也,(孔曰:「千室之邑,卿大夫之邑。卿大夫稱家。諸侯千乘。大夫百乘。宰,家臣。」)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帶立於朝,可使與賓客言也,(馬曰:「赤,弟子公西華。有容儀,可使為行人。」)不知其仁也。

【疏】「孟武」至「仁也」。○正義曰:此章明仁之難也。「孟武伯問: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者,魯大夫孟武伯問於夫子曰:「弟子子路有仁德否乎?」夫子以為,仁道至大,不可全名,故答曰:「不知也。」「又問」者,武伯意其子路有仁,故夫子雖答以不知,又復問之也。「子曰:由也,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也,不知其仁也」者,此夫子更為武伯說子路之能,言由也有勇,千乘之大國,可使治其兵賦也,不知其仁也。言仁道則不全也。「求也何如」者,此句又武伯問辭,言弟子冉求仁道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者,此孔子又答武伯以冉求之能也,言求也,若卿大夫千室之邑,百乘卿大夫之家,可使為之邑宰也。仁則不知也。「赤也何如」者,此句又武伯問辭,言弟子公西赤仁道何如。「子曰:赤也,束帶立於朝,可使與賓客言也,不知其仁也」者,此孔子又答以公西赤之才也,言赤也有容儀,可使為行人之官,盛服束帶立於朝廷,可使與鄰國之大賓小客言語應對也,仁則不知。○注「孔曰:賦,兵賦。○正義曰:案隱四年《左傳》云:「敝邑以賦,與陳、蔡從。」服虔云:「賦,兵也。以田賦出兵,故謂之兵賦。」正謂以兵從也。其賦法依《周禮》「九夫為井,四井為邑,四邑為丘,丘十六井,出戎馬一匹,牛三頭。四丘為甸,甸六十四井,出長轂一乘,戎馬四匹,牛十三頭,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是也。○注「孔曰」至「家臣」。○正義曰:云「千室之邑,卿大夫之邑」者,《大學》云:「百乘之家,不畜聚斂之臣。」鄭注云:「百乘之家,有采地者也。」又鄭注云:「采地,一同之廣輪也。」然則此云「千室之邑,百乘之家」者,謂卿大夫采邑,地有一同,民有千家者也。《左傳》曰:「唯卿備百邑。」《司馬法》:「成方十里,出革車一乘。」故知百乘之家,地一同也。○注「馬曰」至「行人」。○正義曰:云「赤,弟子公西華」者,案《史記‧弟子傳》云:「公西赤字子華。」鄭玄曰:「魯人,少孔子四十二歲。」云「有容儀,可使為行人」者,按《周禮》有大行人、小行人之職,掌賓客之禮儀及朝覲聘問之事。言公西華任此官也。

  子謂子貢曰:「女與回也孰愈?」(孔曰:「愈,猶勝也。」)對曰:「賜也何敢望回?回也聞一以知十,賜也聞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與女弗如也。」(包曰:「既然子貢不如,復雲吾與女俱不如者,蓋欲以慰子貢也。」)

【疏】「子謂」至「如也」。○正義曰:此章美顏回之德。「子謂子貢曰:女與回也孰愈」者,愈,猶勝也。孔子乘間問弟子子貢曰:「女之才能與顏回誰勝?」「對曰:賜也何敢望回」者,望,謂比視。子貢稱名,言賜也才劣,何敢比視顏回也?「回也聞一以知十,賜也聞一以知二」者,子貢更言不敢望回之事。假設數名以明優劣,一者數之始,十者數之終,顏回亞聖,故聞始知終,子貢識淺,故聞一才知二,以明已與回十分及二,是其懸殊也。「子曰:弗如也,吾與女弗如也」者,夫子見子貢之答識有懸殊,故雲不如也。弗者,不之深也。既然答子貢不如,又恐子貢慚愧,故復雲吾與女俱不如,欲以安慰子貢之心,使無慚也。

  宰予晝寢。(孔曰:「宰予,弟子宰我。」)子曰:「朽木不可雕也,(包曰:「朽,腐也。□,□琢刻畫。」)糞土之牆不可□虧也。(王曰:「□虧,鏝也。此二者以喻雖施功猶不成。」)於予與何誅?」(孔曰:「誅,責也。今我當何責於女乎?深責之。」)子曰:「始吾於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於予與改是。」(孔曰:「改是,聽言信行,更察言觀行,發於宰我之晝寢。」)

【疏】「宰予」至「汝是」。○正義曰:此章勉人學也。「宰予晝寢」者,弟子宰我晝日寢寐也。「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虧也」者,此孔子責宰我之辭也。朽,腐也。□,□琢刻畫也。□虧,鏝也。言腐爛之木,不可□琢刻畫以成器物;糞土之牆,易為□危壞,不可□虧鏝塗□冥以成華美。此二者,以喻人之學道,當輕尺璧而重寸陰。今乃廢惰晝寢,雖欲施功教之,亦終無成也。「於予與何誅」者,誅,責也;與,語辭。言於宰我何足責乎?謂不足可責,乃是責之深也。然宰我處四科,而孔子深責者,□之以設教,卑宰我非實惰學之人也。「子曰:始吾於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於予與改是」者,與亦語辭。以宰予嘗謂夫子言已勤學,今乃晝寢,是言與行違,故孔子責之曰:「始前吾於人也,聽其所言即信其行,以為人皆言行相副。今後吾於人也,雖聽其言,更觀其行,待其相副,然後信之。因發於宰予晝寢,言行相違,改是聽言信行,更察言觀行也。」○注「包曰:宰予,弟子宰我」。○正義曰:案《史記‧弟子傳》云:「宰予字子我。」鄭玄曰:「魯人也。」○注「王曰:□虧,鏝也」。○正義曰:《釋宮》云:「鏝謂之□虧。」郭璞云:「泥塗也。」李巡曰:「塗一名朽。塗土之作具也。」然則□虧是塗之所用,因謂泥塗為□虧。

  子曰:「吾未見剛者。」或對曰:「申棖。」(包曰:「申棖,魯人。」)子曰:「棖也欲,焉得剛?」(孔曰:「欲,多情慾。」)

【疏】「子曰」至「得剛」。○正義曰:此章明剛。「子曰:吾未見剛」者,剛謂質直而理者也。夫子以時皆柔佞,故雲吾未見剛者。「或對曰:申棖」者,或人聞孔子之言,乃對曰申棖性剛。「子曰:棖也欲,焉得剛」者,夫子謂或人言,剛者質直寡慾,今棖也多情慾,情慾既多,或私佞媚,安得剛乎?○注「包曰:申棖,魯人。」○正義曰:鄭云:「蓋孔子弟子申續。」《史記》云:「申棠字周。」《家語》云:「申續字周。」

  子貢曰:「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吾亦欲無加諸人。」(馬曰:「加,陵也。」)子曰:「賜也,非爾所及也。」(孔曰:「言不能止人使不加非義於己。」)

【疏】「子貢」至「及也」。○正義曰:此章明子貢之志。「子貢曰: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吾亦欲無加諸人」者,加,陵也。諸,於也。子貢言,我不欲他人以非義加陵於已,吾亦欲無以非義加陵於人也。「子曰:賜也,非爾所及也」者,爾,女也。夫子言使人不加非義於己,亦為難事,故曰:「賜也,此事非女所能及。」言不能止人使不加非義於己也。

  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章,明也。文彩形質著見,可以耳目循。)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已矣。(性者,人之所受以生也。天道者,元亨日新之道。深微,故不可得而聞也。)

【疏】「子貢」至「聞也」。○正義曰:此章言夫子之道深微難知也。「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者,章,明也。子貢言,夫子之述作威儀禮法有文彩,形質著明,可以耳聽目視,依循學習,故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者,天之所命,人所受以生,是性也。自然化育,元亨日新,是天道也與,及也。子貢言,若夫子言天命之性,及元亨日新之道,其理深微,故不可得而聞也。○注「性者」至「聞也」。○正義曰:云「性者,人之所受以生也」者,《中庸》云:「天命之謂性。」注云:「天命,謂天所命生人者也。是謂性命。木神則仁,金神則義,火神則禮,水神則信,土神則知。《孝經說》曰:『性者,生之質命,人所稟受度也。』」言人感自然而生,有賢愚吉凶,或仁或義,若天之付命遣使之然,其實自然天性,故云:「性者,人之所受以生也。」云「天道者,元亨日新之道」者,案《易‧乾卦》云:「乾,元亨利貞。」《文言》曰:「元者,善之長也。亨者,嘉之會也。利者,義之和也。貞者,事之□也。」謂天之體性,生養萬物,善之大者,莫善施生,元為施生之宗,故言元者善之長也。嘉,美也。言天能通暢萬物,使物嘉美而會聚,故雲嘉之會也。「利者,義之和也」者,言天能利益庶物,使物各得其宜而和同也。「貞者,事之□」者,言天能以中正之氣成就萬物,使物皆得□濟。此明天之德也。天本無心,豈造元亨利貞之德也?天本無心,豈造元亨利貞之名也?但聖人以人事□之,謂此自然之功,為天之四德也。此但言元亨者,略言之也。天之為道,生生相續,新新不停,故曰日新也。以其自然而然,故謂之道。云「深微,故不可得而聞也」者,言人稟自然之性,及天之自然之道,皆不知所以然而然,是其理深微,故不可得而聞也。

  子路有聞,未之能行,唯恐有聞。(孔曰:「前所聞未及行,故恐後有聞不得並行也。」)

【疏】「子路有聞,未之能行,唯恐有聞」。○正義曰:此章言子路之志也。子路於夫子之道,前有所聞,未能及行,唯恐後有聞不得並行也。

  子貢問曰:「孔文子何以謂之文也?」(孔曰:「孔文子,衛大夫孔圉。文,謚也。」)子曰:「敏而好學,不恥下問,是以謂之文也。」(孔曰:「敏者,識之疾也。下問,謂凡在已下者。」)

【疏】「子貢」至「文也」。○正義曰:此章言文為美謚也。「子貢問曰:『孔文子何以謂之文也』」者,言文是謚之美者,故問衛大夫孔圉有何善行,而得謂之聞也?「子曰:敏而好學,不恥下問,是以謂之文也」者,此夫子為子貢說文子之美行也。敏者,疾也。下問,問凡在己下者。言文子知識敏疾,而又好學,有所未辨,不羞恥於問己下之人。有此美行,是以謚謂之文也。○注「孔曰」至「謚也」。○正義曰:云「孔文子,衛大夫孔圉」者,《左傳》文也。云「文,謚也」者,案《謚法》云:「勤學好問曰文。」

  子謂子產:「有君子之道四焉:(孔曰:「子產,鄭大夫公孫僑。」)其行已也恭,其事上也敬,其養民也惠,其使民也義。

【疏】「子謂」至「也義」。○正義曰:此章美子產之德。「子謂:子產有君子之道四焉」者,孔子評論鄭大夫子產,事上使下有君子之道四焉,下文是也。「其行已也恭」者,一也,言已之所行,常能恭順,不違忤於物也。「其事上也敬」者,二也,言承事在已上之人及君親,則忠心復加謹敬也。「其養民也惠」者,三也,言愛養於民,振乏周無以恩惠也。「其使民也義」者,四也。義,宜也。言役使下民,皆於禮法得宜,不妨農也。○注「孔曰」至「孫僑」。○正義曰:案《左傳》,子產,穆公之孫,公子發之子,名僑。公子之子稱公孫。襄三十年執鄭國之政,故雲鄭大夫公孫僑也。公子發字子國,公孫之子以王父字為氏,據後而言,故後或謂之國僑。

  子曰:「晏平仲善與人交,久而敬之。」(周曰:「齊大夫。晏,姓。平,謚。名嬰。」)

【疏】「子曰:晏平仲善與人交,久而敬之」。○正義曰:此章言齊大夫晏平仲之德。凡人輕交易絕,平仲則久而愈敬,所以為善。○注「周曰」至「名嬰」。○正義曰:云「齊大夫。晏,姓。平,謚。名嬰」者,案《左傳》文知之,是晏桓子之子也。《謚法》:「治而清省曰平。」

  子曰:「臧文仲居蔡,(包曰:「臧文仲,魯大夫臧孫辰。文,謚也。蔡,國君之守龜,出蔡地,因以為名焉,長尺有二寸。居蔡,僭也。」)山節藻□,(包曰:「節者,□而也。刻鏤為山。□者,樑上楹,畫為藻文。言其奢侈。」)何如其知也?」(孔曰:「非時人謂之為知。」)

【疏】「子曰」至「知也」。○正義曰:此章明臧文仲不知也。「子曰:臧文仲居蔡」者,蔡,國君之守龜名也,而魯大夫臧文仲居守之,言其僭也。「山節」者,節,□而也,刻鏤為山形,故雲山節也。「藻□」者,藻,水草有文者也。□,樑上短柱也。畫為藻文,故雲藻□。此言其奢侈也。「何如其知也」者,言僭奢若此,是不知也,所以非時人謂之為知。○注「包曰」至「僭也」。○正義曰:云「臧文仲,魯大夫臧孫辰」者,案《世本》「孝公生僖伯□區,□區生哀伯達,達生伯氏瓶,瓶生文仲辰」,則辰是公子□區曾孫也。□區字子臧,公孫之子以王父字為氏,故姓曰臧也。云「文,謚也」者,《謚法》云:「道德博厚曰文。」云「蔡,國君之守龜,出蔡地,因以為名焉,長尺有二寸。居蔡,僭也」者,《漢書‧食貨志》云:「元龜為蔡。」《家語》稱「漆□平對孔子云:『臧氏有守龜,其名曰蔡。文仲三年而為一兆,武仲三年而為二兆。』」是大蔡為大龜,蔡是龜之名耳。鄭玄、包鹹皆雲出蔡地,因以為名,未知孰是。《食貨志》云:「龜不盈尺,不得為寶。」故知此龜長尺二寸,此國君之守龜。臧氏為大夫而居之,故雲僭也。○注「包曰」至「奢侈」。○正義曰:云「節者,□而也」者,《釋宮》文。云「刻鏤為山□者,樑上楹,畫為藻文」者,《釋宮》云:「{亡木}瘤謂之梁,其上楹謂之□,□而謂之□。」郭璞曰:「□,侏儒柱也。□即櫨也。」此言山節者,謂刻鏤柱頭為斗拱形如山也。「藻□」者,謂畫樑上短柱為藻文也。此是天子廟飾,而文仲僭為之,故言其奢侈。文二年《左傳》仲尼謂之「作虛器」,言有其器而無其位,故曰虛也。

  子張問曰:「令尹子文,(孔曰:「令尹子文,楚大夫,姓斗名□,字於菟。」)三仕為令尹,無喜色。三已之,無慍色。舊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但聞其忠事,未知其仁也。)「崔子弒齊君,陳文子有馬十乘,棄而違之。(孔曰:「皆齊大夫。崔杼作亂,陳文子惡之,捐其四十匹馬,違而去之。」)至於他邦,則曰:『猶吾大夫崔子也。』違之。之一邦,則又曰:『猶吾大夫崔子也。』違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孔曰:「文子辟惡逆,去無道,求有道。當春秋時,臣陵其君,皆如崔子,無有可止者。」)

【疏】「子張」至「得仁」。○正義曰:此章明仁之難成也。「子張問曰:令尹子文,三仕為令尹,無喜色。三已之,無慍色。舊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者,弟子子張問於孔子曰:「楚大夫令尹子文,三被任用,仕為令尹之官,而無喜見於顏色。三被已退,無慍懟之色。舊令尹之政令規矩,必以告新令尹,慮其未曉也。」子文有此美行,子張疑可謂仁,故問曰:「何如?」「子曰:忠矣」者,孔子答之,為行如此,是忠臣也。「曰:仁矣乎」者,子張復問子文此德可謂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者,孔子答言,如其所說,但聞其忠事,未知其仁也。「崔子弒齊君,陳文子有馬十乘,棄而違之。至於他邦,則曰:『猶吾大夫崔子也。』違之。之一邦,則又曰:『猶吾大夫崔子也。』違之。何如」者,此子張又舉齊大夫陳文子之行而問孔子也。崔子,崔杼也,為齊大夫,作亂弒其君光。陳文子惡之,故家雖富有馬十乘(謂四十匹也),而輒捐棄,違去之。至於他國,亦遇其亂,陳文子則曰,「猶吾齊大夫崔子也」,而違去之。復往一他邦,則又曰,「猶吾齊大夫崔子也」,而違去之。為行若此,其人何如?「子曰:清矣」者,孔子答言,文子辟惡逆,去無道,求有道。當春秋時,臣陵其君,皆如崔子,無可止者,可謂清潔矣。「曰:仁矣乎」者,子張意其為仁,故復問之曰:「可以為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者,孔子答言:「據其所聞,但是清耳,未知他行,安得仁乎?」○注「孔曰」至「於菟」。○正義曰:案宣四年《左傳》云:「初,若敖娶於雲阜,生斗伯比。若敖卒,從其母畜於雲阜,淫於雲阜子之女,生子文焉。雲阜夫人使棄諸夢中。虎乳之。雲阜子田,見之,懼而歸。夫人以告,遂使收之。楚人謂乳□,謂虎於菟,故命之曰斗□於菟。實為令尹子文。」是也。令尹,宰也。《周禮》六卿,太宰為長,遂以宰為上卿之號。楚臣令尹為長,從他國之言,或亦謂之宰。宣十二年《左傳》云「□敖為宰」是也。令,善也;尹,正也,言用善人正此官也。楚官多以尹為名,皆取其正直也。○注「孔曰」至「去之」。○正義曰:云「皆齊大夫」者,並見《春秋》,故知之。云「崔杼作亂」者,左襄二十五年。云「四十匹馬」者,古以四馬其駕一車,因謂四匹為乘。《經》言十乘,故知四十匹也。

  季文子三思而後行。子聞之,曰:「再,斯可矣。」(鄭曰:「季文子,魯大夫季孫行父,文,謚也。文子忠而有賢行,其舉事寡過,不必及三思。」)

【疏】「季文子三思而後行。子聞之,曰:再,斯可矣」。○正義曰:此章美魯大夫季文子之德。文子忠而有賢行,其舉事皆三思之然後乃行,常寡過咎。孔子聞之,曰:「不必及三思,但再思之,斯亦可矣。」○注「鄭曰」至「三思」。○正義曰:案《春秋》文六年《經》書「秋,季孫行父如晉」。《左傳》曰:「季文子將聘於晉,使求遭喪之禮以行。其人曰:『將焉用之?』文子曰:『備豫不虞,古之善教也。』求而無之,實難。過求,何害?」杜預云:「所謂文子三思。」故知「文子,魯大夫季孫行父」也。《謚法》云:「道德博厚曰文。」

  子曰:「甯武子,(馬曰:「衛大夫寧俞。武,謚也。」)邦有道則知,邦無道則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孔曰:「佯愚似實,故曰不可及也。」)

【疏】「子曰」至「及也」。○正義曰:此章美衛大夫甯武子之德也。「邦有道則知,邦無道則愚」者,此其德也。若遇邦國有道,則顯其知謀。若遇無道,則韜藏其知而佯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者,言有道則知,人或可及;佯愚似實,不可及也。○注「馬曰:衛大夫甯俞。武,謚也」。○正義曰:案《春秋》文四年:「衛侯使甯俞來聘。」《左傳》曰:「衛甯武子來聘,公與之燕,為賦《湛露》及《彤弓》。不辭,又不答賦。使行人私焉。對曰:『臣以為肄業及之也。』」杜元凱注云:「此其愚不可及也。」是甯武子即甯俞也。《謚法》云:「剛︹直理曰武。」

  子在陳,曰:「歸與!歸與!吾黨之小子狂簡,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孔曰:「簡,大也。孔子在陳,思歸欲去,故曰:『吾黨之小子,狂簡者進取於大道,妄作穿鑿以成文章,不知所以裁製,我當歸以裁之耳。』遂歸。」)

【疏】「子在陳,曰:歸與!歸與!吾黨之小子狂簡,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正義曰:此章孔子在陳既久,言其欲歸之意也。與,語辭。再言「歸與」者,思歸之深也。狂者,進取也。簡,大也。斐然,文章貌。言我所以歸者,以吾鄉黨之中,未學之小子等,進取大道,妄作穿鑿,斐然而成文章,不知所以裁制,故我當歸以裁之耳。遂歸也。不即歸而言此者,恐人怪已,故□此為辭耳。

  子曰:「伯夷、叔齊不念舊惡,怨是用希。」(孔曰:「伯夷、叔齊,孤竹君之二子。孤竹,國名。」)

【疏】「子曰:伯夷、叔齊不念舊惡,怨是用希」。○正義曰:此章美伯夷、叔齊二人之行。不念舊時之惡而欲報復,故希為人所怨恨也。○注「伯夷、叔齊,孤竹君之二子。孤竹,國名」。○正義曰:案《春秋少陽篇》:「伯夷姓墨,名允,字公信。伯,長也。夷,謚。叔齊名智,字公達,伯夷之弟。齊亦謚也。」太史公曰「伯夷、叔齊,孤竹君之二子也。父欲立叔齊,及父卒,叔齊讓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齊亦不肯立而逃之。國人立其中子。於是伯夷、叔齊聞西伯昌善養老,盍往歸焉。及至,西伯卒,武王載木主,號為文王,東伐紂。伯夷、叔齊叩馬而諫曰:「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謂孝乎?以臣弒君,可謂仁乎?」左右欲兵之。太公曰:『此義人也。』扶而去之。武王已平殷亂,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齊恥之,義不食周粟,隱於首陽山,采薇而食之。及餓且死」者,是也。孤竹,北方之遠國名。《地裡志》:「遼西令支有孤竹城。」應劭曰:「故伯夷國。」

  子曰:「孰謂微生高直?(孔曰:「微生,姓,名高,魯人也。」)或乞醯焉,乞諸其鄰而與之。」(孔曰:「乞之四鄰,以應求者,用意委曲,非為直人。」)

【疏】「子曰」至「與之」。○正義曰:此章明直者不應委曲也。「孰謂微生高直」者,孰,誰也。孔子曰:「誰言魯人微生高性行正直?」「或乞醯焉,乞諸其鄰而與之」者,此孔子言其不直之事。醯,醋也。諸,之也。或有一人就微生高乞醯,時自無之,即可答雲無。高乃乞之其四鄰,以應求者,用意委曲,非為直人也。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孔曰:「足恭,便僻貌。」)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孔曰:「左丘明,魯太史。」)匿怨而友其人,(孔曰:「心內相怨而外詐親。」)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

【疏】「子曰」至「恥之」。○正義曰:此章言魯太史左丘明與聖同恥之事。「巧言、令色、足恭」者,孔以為,巧好言語,令善顏色,便僻其足以為恭,謂前卻俯仰以足為恭也。一曰:足,將樹切。足,成也。謂巧言令色以成其恭,取媚於人也。「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者,左丘明,魯太史,受《春秋經》於仲尼者也。恥此諸事不為,□合孔子之意,故雲丘亦恥之。「匿怨而友其人」者,友,親也;匿,隱也。言心內隱其相怨,而外貌詐相親友也。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者,亦俱恥而不為也。○注「孔曰:足恭,便僻」貌。○正義曰:此讀足如字。便僻,謂便習盤僻其足以為恭也。○注「左丘明,魯太史」。○正義曰:《漢書‧藝文志》文也。

  顏淵、季路侍。子曰:「盍各言爾志?」子路曰:「願車馬衣輕裘與朋友共敝之而無憾。」(孔曰:「憾,恨也。」)顏淵曰:「願無伐善,(孔曰:「不自稱己之善。」)無施勞。」(孔曰:「不以勞事置施於人。」)子路曰:「願聞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孔曰:「懷,歸也。」)

【疏】「顏淵」至「懷之」。○正義曰:此章仲尼、顏淵、季路各言其志也。「顏淵、季路侍」者,弟子侍孔子也。卑在尊旁曰侍。「子曰:盍各言爾志」者,爾,女也;盍,何不也。夫子謂二弟子曰:「何不各言女心中之所志也?」「子路曰:願車馬衣輕裘與朋友共敝之而無憾」者,憾,恨也。衣裘以輕者為美,言原以己之車馬衣裘與朋友共乘服而被敝之而無恨也。此重義輕財之志也。「顏淵曰:願無伐善,無施勞」者,誇功曰伐。言原不自稱伐己之善,不置施勞役之事於人也。此仁人之志也。「子路曰:原聞子之志」者,二子各言其志畢,子路復問夫子曰:「原聞子之志。」古者稱師曰子。「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者,此夫子之志也。懷,歸也。言已原老者安,己事之以孝敬也。朋友信,已待之以不欺也。少者,歸己施之以恩惠也。

  子曰:「已矣乎!吾未見能見其過而內自訟者也。」(包曰:「訟,猶責也。言人有過,莫能自責。」)

【疏】「子曰:已矣乎!吾未見能見其過而內自訟者也」。○正義曰:此章疾時人有過,莫能自責也。訟,猶責也。已,終也。吾未見有人能自見其已過而內自責者也。言將終不復見,故雲已矣乎。

  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

【疏】「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正義曰:此章夫子言己勤學也。十室之邑,邑之小者也。其邑雖小,亦不誣之,必有忠信如我者焉,但不如我之好學不厭也。衛□讀「焉,為虔切」,為下句首。焉,猶安也。言十室之邑雖小,必有忠信如我者也,安不如我之好學也?言亦不如我之好學也,義並得通,故具存焉。

  ●卷六‧雍也第六

【疏】正義曰:此篇亦論賢人、君子及仁、知、中庸之德,大抵與前相類,故以次之。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包曰:「可使南面者,言任諸侯治。」)

【疏】「子曰:雍也,可使南面。」正義曰:此章稱弟子冉雍之德行。南面,謂諸侯也。言冉雍有德行,堪任為諸侯治理一國者也。

  仲弓問子桑伯子。(王曰:「伯子,書傳無見焉。」)子曰:「可也簡。」(孔曰:「以其能簡,故曰可也。」)仲弓曰:「居敬而行簡,以臨其民,不亦可乎?(孔曰:「居身敬肅,臨下寬略,則可。」)居簡而行簡,無乃大簡乎?」(包曰:「伯子之簡太簡。」)子曰:「雍之言然。」

【疏】「仲弓」至「言然」。○正義曰:此章明行簡之法。「仲弓問子桑伯子」者,仲弓,冉雍字也。問子桑伯子其人德行何如。「子曰:可也簡」者,孔子為仲弓述子桑伯子之德行也。簡,略也。言其人可也,以其行能寬略故也。「仲弓曰:居敬而行簡,以臨其民,不亦可乎」者,仲弓因辨簡之可否,言若居身敬肅,而行寬略以臨其下民,不亦可乎?言其可也。「居簡而行簡,無乃太簡乎」者,言居身寬略,而行又寬略,乃大簡也。則子桑伯子之簡是太簡也。「子曰:雍之言然」者,然,猶是也。夫子許仲弓之言,是故曰然。○注「王曰:伯子,書傳無見焉。○正義曰:書傳無見,不知何人也。子桑伯子當是一人,故此注及下包氏皆唯言伯子而已。鄭以《左傳》秦有公孫枝字子桑,則以此為秦大夫,恐非。

  哀公問:「弟子孰為好學?」孔子對曰:「有顏回者好學,不遷怒,不貳過。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未聞好學者也。」(凡人任情,喜怒違理。顏回任道,怒不過分。遷者,移也。怒當其理,不移易也。不貳過者,有不善,未嘗復行。)

【疏】「哀公」至「者也」。○正義曰:此章稱顏回之德。「哀公問:弟子孰為好學」者,魯君哀公問於孔子曰:「弟子之中,誰為樂於好學者?」「孔子對曰:有顏回者好學,不遷怒,不貳過。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未聞好學者也」者,孔子對哀公曰:「有弟子顏回者,其人好學。」遷,移也。凡人任情,喜怒違理。顏回任道,怒不過分而當其理,不移易,不遷怒也。人皆有過憚改。顏回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不貳過也。凡事應失而得曰幸,應得而失曰不幸,惡人橫夭則惟其常。顏回以德行著名,應得壽考,而反二十九發盡白,三十二而卒,故曰不幸短命死矣。亡,無也。言命則無好學者矣,未聞更有好學者也。○注「凡人」至「復行」。○正義曰:云「凡人任情,喜怒違理」者,言凡常之人,信任邪情,恣其喜怒,違於分理也。云「顏回任道,怒不過分」者,言顏回好學既深,信用至道,故怒不過其分理也。云「有不善,未嘗復行」者,《周易‧下系辭》文。彼云:「子曰:顏氏之子,其殆庶幾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韓康伯注云:「在理則昧,造形而悟,顏子之分也。失之於幾,故有不善;得之於貳,不遠而復,故知之未嘗復行也。」引之以證不貳過也。此稱其好學,而言不遷怒、貳過者,以不遷怒、貳過,由於學問既篤,任道而行,故舉以言焉,以明好學之深也。一曰:以哀公遷怒、貳過,而孔子因以諷諫。

  子華使於齊,冉子為其母請粟。子曰:「與之釜。」(馬曰:「子華,弟子公西華赤之字。六斗四升曰釜。」)請益。曰:「與之庾。」(包曰:「十六斗曰庾。」)冉子與之粟五秉。(馬曰:「十六斛曰秉,五秉合為八十斛。」)子曰:「赤之□齊也,乘肥馬,衣輕裘。吾聞之也:君子周急,不繼富。」(鄭曰:「非冉有與之太多。」)

【疏】「子華」至「繼富」。○正義曰:此章論君子當賑窮周急。「子華使於齊」者,弟子公西赤字子華,時仕魯,為魯使□於齊也。「冉子為其母請粟」者,冉子,即冉有也,為其子華之母請粟於夫子,言其子出使而家貧也。「子曰:與之釜」者,夫子令與粟六斗四升也。「請益」者,冉有嫌其粟少,故更請益之。「曰:與之庾」者,夫子令益與十六斗也。「冉子與之粟五秉」者,冉有終以為少,故自與粟八十斛也。「子曰:赤之□齊也,乘肥馬,衣輕裘。吾聞之也:君子周急,不繼富」者,此孔子非冉有與之太多也。赤,子華名。□,往也。言子華使往齊國,乘駕肥馬,衣著輕裘,則是富也,富則母不闕粟。吾嘗聞之,君子當周救人之窮急,不繼接於富有。今子華家富,而多與之粟,則是繼富,故非之也。○注「馬曰」至「曰釜」。○正義曰:《史記‧弟子傳》云:「公西赤字子華。」鄭玄曰:「魯人,少孔子四十二歲。」云「六斗四升曰釜」者,昭三年《左傳》:「晏子曰:齊舊四量,豆、區、釜、鍾。四升為豆,各自其四,以登干釜。」杜注云:「四豆為區,區斗六升。四區為釜,釜六斗四升。」是也。○注「包曰:十六斗曰庾」,「馬曰:十六斛曰秉」。○正義曰:案《聘禮記》云:「十斗曰斛。十六斗曰{□數}。十{□數}曰秉。」鄭注云:「秉十六斛,今江淮之間量名有為{□數}者,今文{□數}為逾。」是庾、逾、{□數}其數同,故知然也。

  原思為之宰,(包曰:「弟子原憲。思,字也。孔子為魯司寇,以原憲為家邑宰。」)與之粟九百,辭。(孔曰:「九百,九百斗。辭,辭讓不受。「)子曰:「毋!(孔曰:「祿法所得,當受無讓。」)以與爾鄰里鄉黨乎!(鄭曰:「五家為鄰,五鄰為裡,萬二千五百家為鄉,五百家為黨。」)

【疏】「原思」至「黨乎」。○正義曰:此章明為受祿之法。原思,弟子原憲也。孔子為魯司寇,以原憲為家邑宰也。「與之粟九百,辭」者,孔子與之粟九百斗,原思辭讓不受。「子曰:毋」者,毋,禁辭也。孔子禁止其讓,言祿法所得,當受無讓也。「以與爾鄰里鄉黨乎」者,言於已有餘,可分與爾鄰里鄉黨之人,亦不可辭也。○注「包曰」至「邑宰」。○正義曰:《史記‧弟子傳》曰:「原憲字子思。」鄭玄曰:「魯人。」云「孔子為魯司寇,以原憲為家邑宰」者,《世家》云:「孔子由中都宰為司空,由司空為司寇。」魯司寇,大夫也,必有采邑。大夫稱家,故以原憲為家采邑之宰也。○注「鄭曰」至「為黨」。正義曰:云:「五家為鄰,五鄰為裡」者,《地官‧遂人職》文。案《大司徒職》云:「五家為比,五比為閭,四閭為族,五族為黨,五黨為州,五州為鄉。」故知萬二千五百家為鄉,五百家為黨也。

  子謂仲弓,曰:「犁牛之子□且角,雖欲勿用,山川其捨諸?」(犁,雜文。□,赤也。角者,角周正,中犧牲。雖欲以其所生犁而不用,山川寧肯捨之乎?言父雖不善,不害於子之美。)

【疏】「子謂」至「捨諸」。○正義曰:此章復謂冉雍之德也。「子謂仲弓,曰:犁牛之子□且角,雖欲勿用,山川其捨諸」者,雜文曰犁。□,純赤色也。角者,角周正也。捨,棄也。諸,之也。仲弓父,賤人,而行不善,故孔子稱謂仲弓曰:「譬若雜文之犁牛,生純赤且角周正之子,中祭祀之犧牲,雖欲以其所生犁而不用,山川寧肯捨棄之乎?」言仲弓父雖不善,不害於子之美也。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其餘則日月至焉而已矣。」(餘人暫有至仁時,唯回移時而不變。)

【疏】「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其餘則日月至焉而已矣」。○正義曰:此章稱顏回之仁。三月為一時,天氣一變。人心行善,亦多隨時移變。唯回也,其心雖經一時復一時,而不變移違去仁道也。其餘則□有至仁時,或一日或一月而已矣。

  季康子問:「仲由可使從政也與?」子曰:「由也果,(包曰:「果謂果敢決斷。」)於從政乎何有?曰:「賜也可使從政也與?」曰:「賜也達,(孔曰:「達謂通於物理。」)於從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從政也與?」曰:「求也藝,(孔曰:「藝謂多才藝。」)於從政乎何有?」

【疏】「季康」至「何有」。○正義曰:此章明子路、子貢、冉有之才也。「季康子問:仲由可使從政也歟者,康子,魯卿季孫肥也,問於孔子曰:「仲由之才,可使從一官而為政治也歟?」「子曰:由也果,於從政乎何有」者,果,謂果敢決斷。何有,言不難也。孔子言,仲由之才,果敢決斷,其於從政,何有難乎?言仲由可使從政也。「曰:賜也,可使從政也歟」者,季康子又問子貢也。「曰:賜也達,於從政乎何有」者,達,謂通於物理。孔子答言,子貢之才,通達物理,亦言可從政也。「曰:求也可使從政也歟」者,康子又問冉有也。「曰:求也藝,於從政乎何有」者,藝,謂多才藝。孔子答言,冉求多才藝,亦可從政也。

  季氏使閔子騫為費宰。(孔曰:「費,季氏邑。季氏不臣,而其邑宰數畔。聞子騫賢,故欲用之。」)閔子騫曰:「善為我辭焉。(孔曰:「不欲為季氏宰,□使者善為我辭焉,說令不復召我。」)如有復我者,(孔曰:「復我者,重來召我。」)則吾必在汶上矣。」(孔曰:「去之汶水上,欲北如齊。」)

【疏】「季氏」至「上矣」。○正義曰:此章明閔損之賢也。「季氏使閔子騫為費宰」者,費,季氏邑。季氏不臣,而其邑宰數畔。聞子騫賢,故欲使之也。「閔子騫曰:善為我辭焉」者,子騫不欲為季氏宰,故語使者曰:善為我作辭說,令不復召我也。「如有復我者,則吾必在汶上矣」者,復,重也。言如有重來召我者,則吾必去之在汶水上,欲北如齊也。○注「孔曰」至「用之」。○正義曰:云「費,季氏邑」者,《左傳》文也。云「季氏不臣,而其邑宰數畔」者,僭禮樂,逐昭公,是不臣也。昭十二年,南蒯以費畔,又公山弗擾以費畔,是數畔也。○注「去之汶水上,欲北如齊」。○正義曰:《地理志》云:汶水出泰山萊蕪西南入濟。在齊南魯北,故曰欲北如齊。

  伯牛有疾,(馬曰:「伯牛,弟子冉耕。」)子問之,自牖執其手,(包曰:「牛有惡疾,不欲見人,故孔子從牖執其手也。」)曰:「亡之,(孔曰:「亡,喪也。疾甚,故持其手曰喪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包曰:「再言之者,痛惜之甚。」)

【疏】「伯牛」至「疾也」。○正義曰:此章孔子痛惜弟子冉耕有德行而遇惡疾也。伯牛,冉耕字也。有疾,有惡疾也。「子問之,自牖執其手」者,自,從也。伯牛惡疾,不欲見人,故孔子問之,從牖執其手也。「曰:亡之」者,亡,喪也。疾甚,故持其手曰:「喪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者,行善遇凶,非人所召,故歸之於命,言天命矣夫!斯,此也。此善人也,而有此惡疾也。是孔子痛惜之也。再言之者,痛惜之甚。○注「馬曰:伯牛,弟子冉耕。」○正義曰:《史記‧弟子傳》曰:「冉耕字伯牛。」鄭玄曰:「魯人。」○注「包曰:伯牛有惡疾」。○正義曰:惡疾,疾之惡者也。《淮南子》云:「伯牛癩。」

  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孔曰:「簞,笥也。」)在陋巷,人不堪甚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孔曰:「顏淵樂道,雖簞食在陋巷,不改其所樂。」)

【疏】「子曰」至「回也」。○正義曰:此章歎顏回之賢,故曰:「賢哉,回也!」云「一簞食,一瓢飲」者,簞,竹器。食,飯也。瓢,瓠也。言回家貧,唯有一簞飯,一瓠瓢飲也。「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者,言回居處又在隘陋之巷,他人見之不任其憂,唯回也不改其樂道之志,不以貧為憂苦也。歎美之甚,故又曰:「賢哉,回也!」○注「孔曰:簞,笥也」。○正義曰:案鄭注《曲禮》云:「圓曰簞,方曰笥。」然則簞與笥方圓異,而此云「簞,笥」者,以其俱用竹為之,舉類以曉人也。

  冉求曰:「非不說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廢。今女畫。」(孔曰:「畫,止也。力不足者,當中道而廢。今女自止耳,非力極。」)

【疏】「冉求曰」至「女畫」。○正義曰:此章勉人學也。「冉求曰:非不說子之道,力不足也」者,弟子冉求言己非不說樂子之道而勤學之,但以力不足故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廢。今女畫」者,畫,止也。此孔子責冉求之不說學也。言力不足者,當中道而廢。今女自止耳,非力極也。

  子謂子夏曰:「女為君子儒,無為小人儒。」(孔曰:「君子為儒,將以明道。小人為儒,則矜其名。」)

【疏】「子謂子夏曰:女為君子儒,無為小人儒」。○正義曰:此章戒子夏為君子也。言人博學先王之道,以潤其身者,皆謂之儒,但君子則將以明道,小人則矜其才名。言女當明道,無得矜名也。

  子游為武城宰。(包曰:「武城,魯下邑。」)子曰:「女得人焉耳乎?」(孔曰:「焉、耳、乎,皆辭。」)曰:「有澹台滅明者,行不由徑,非公事,未嘗至於偃之室也。」(包曰:「澹台,姓。滅明,名。字子羽。言其公且方。」)

【疏】「子游」至「室也」。○正義曰:此章明子羽公方也。「子游為武城宰」者,武城,魯下邑。子游時為之宰也。「子曰:女得人焉耳乎」者,孔子問子游言:「女在武城,得其有德之人乎?」焉、耳、乎皆語助辭。「曰:有澹台滅明」者,此子游對孔子言已所得之人也,姓澹台名滅明。「行不由徑,非公事,未嘗至於偃之室也」者,此言其人之德也。行遵大道,不由小徑,是方也。若非公事,未嘗至於偃之室,是公也。既公且方,故以為得人。○注「包曰」至「且方」。○正義曰:《史記‧弟子傳》云:「澹台滅明,武城人,字子羽,少孔子三十九歲。狀貌甚惡。欲事孔子,孔子以為材薄。既已受業,退而□行,名施乎諸侯。孔子聞之曰:『吾以貌取人,失之子羽。』」是亦弟子也。故注不言弟子者,從可知也。云「言其公且方」者,公,無私也;方,正直也。

  子曰:「孟之反不伐,(孔曰:「魯大夫孟之側,與齊戰,軍大敗。不伐者,不自伐其功。」)奔而殿,將入門,策其馬,曰:『非敢後也,馬不進也。』」(馬曰:「殿,在軍後。前曰啟,後曰殿,孟之反賢而有勇,軍大奔,獨在後為殿。人迎,功之。不欲獨有其名,曰:『我非敢在後拒敵,馬不能前進。』」)

【疏】「子曰」至「進也」。○正義曰:此章言功以不伐為善也。「孟之反不伐」者,誇功曰伐。孟之反,魯大夫孟之側也。有軍功而不誇伐也。「奔而殿,將入門,策其馬曰:非敢後也,馬不進也」者,此其不伐之事也。在軍後曰殿。策,捶也。魯與齊戰,魯師敗而奔,孟之反賢而有勇,獨在後為殿。人迎,功之。不欲獨有其名,故將入國門,乃捶其馬,欲先奔者入城也。且曰:「我非敢在後為殿以拒敵,馬不能前進故也。」○注「孔曰:魯大夫孟之側」。○正義曰:杜預曰:「之側,孟氏族,字反。」是也。○注「馬曰」至「前進」。○正義曰:云「殿,在軍後。前曰啟,後曰殿」者,案《司馬法‧謀帥篇》曰:「夫前驅啟,乘車大震,□車屬焉。」大震即大殿也,音相似。襄二十三年《左傳》曰:「齊侯伐衛。大殿,商子游御夏之禦寇。」《詩》曰:「元戎十乘,以先啟行。」是殿在軍後,前曰啟也。案哀十一年《左傳》說此事云:齊師伐我,及清。孟孺子洩帥右師,冉求帥左師。師及齊師戰於郊。右師奔,齊人從之。孟之側後入以為殿,抽矢策其馬,曰:「馬不進也。」文不同者,各據所聞而記之也。

  子曰:「不有祝□它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難乎免於今之世矣。」(孔曰:「佞,口才也。祝□它,衛大夫子魚也,時世貴之。宋朝,宋之美人而善淫。言當如祝□它之佞,而反如宋朝之美,難乎免於今之世害也。」)

【疏】「子曰:不有祝□它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難乎免於今之世矣。」○正義曰:此章言世尚口才也。佞,口才也。祝□它,衛大夫子魚也。有口才,時世貴之。宋朝,宋之美人,善淫,時世疾之。言人當如祝□它之有口才,則見貴重,若無祝□它之佞,而反有宋朝之美,難乎免於今之世害也。○注「孔曰」至「善也」。○正義曰:云「祝□它,衛大夫子魚也。時世貴之」者,《春秋》定四年:「會於召陵,盟於皋鼬。」《左傳》曰:「將會,衛子行敬子言於靈公曰:『會同難,嘖有煩言,莫之治也。其使祝□它從。』公曰:『善。』乃使子魚。」是祝□它即子魚也。《傳》又曰:「及皋鼬,將盟,將長蔡於衛。衛侯使祝□它私於萇弘。(文多不載)萇弘說,告劉子,與范獻子謀之,乃長衛侯於盟。」是時世貴之也。云「宋朝,宋之美人而善淫」者,案定十四年《左傳》曰:「衛侯為夫人南子召宋朝。」杜注云:「南子,宋女也。朝,宋公子,舊通於南子,在宋呼之。」是朝為宋之美人而善淫也。

  子曰:「誰能出不由戶?何莫由斯道也?」(孔曰:「言人立身成功當由道,譬猶出入要當從戶。」)

【疏】「子曰:誰能出不由戶?何莫由斯道也?」○正義曰:此章言道為立身之要也,故曰:「誰人能出入不由門戶?」以譬何人立身不由於此道也。言人立身成功當由道,譬猶出入要當從戶。

  子曰:「質勝文則野,(包曰:「野,如野人言鄙略也。」)文勝質則史。(包曰:「史者,文多而質少。」)文質彬彬,然後君子。」(包曰:「彬彬,文質相半之貌。」)

【疏】「子曰」至「君子」。○正義曰:此章明君子也。「質勝文則野」者,謂人若質多勝於文,則如野人言鄙略也。「文勝質則史」者,言文多勝於質,則如史官也。「文質彬彬,然後君子」者,彬彬,文質相半之貌。言文華質樸相半,彬彬然,然後可為君子也。

  子曰:「人之生也直,(馬曰:「言人所生於世而自終者,以其正直也。」)罔之生也幸而免。」(包曰:「誣罔正直之道而亦生者,是幸而免。」)

【疏】「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正義曰:此章明人以正直為德,言人之所以生於世而自壽終不橫夭者,以其正直故也。罔,誣罔也。言人有誣罔正直之道而亦生者,是幸而獲免也。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包曰:「學問,知之者不如好之者篤,好之者不如樂之者深。」)

【疏】「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正義曰:此章言人之學道用心深淺之異也。言學問,知之者不如好之者篤厚也,好之者又不如悅樂之者深也。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王曰:「上,謂上知之所知也。兩舉中人,以其可上可下。」)

【疏】「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正義曰:此章言授學之法,當稱其才識也。語,謂告語。上,謂上知之所知也。人之才識凡有九等,謂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也。上上則聖人也,下下則愚人也,皆不可移也。其上中以下,下中以上,是可教之人也。中人,謂第五中中之人也以上,謂上中、上下、中上之人也,以其才識優長,故可以告語上知之所知也。中人以下,謂中下、下上、下中之人也,以其才識暗劣,故不可以告語上知之所知也。此應云「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以下不可以語上」,而繁文兩舉中人者,以其中人可上、可下故也。言此中人,若才性稍優,則可以語上;才性稍劣,則不可以語上,是其可上、可下也。

  樊遲問知。子曰:「務民之義,(王曰:「務所以化道民之義。」)敬鬼神而遠之,可謂知矣。」(包曰:「敬鬼神而不黷。」)問仁。曰:「仁者先難而後獲,可謂仁矣。」(孔曰:「先勞苦而後得功,此所以為仁。」)

【疏】「樊遲」至「仁矣」。○正義曰:此章明仁、知之用也。「樊遲問知」者,弟子樊須問於孔子,何為可謂之知。「子曰:務民之義,敬鬼神而遠之,可謂知矣」者,孔子答其為知也。言當務所以化道民之義,恭敬鬼神而疏遠之,不褻黷,能行如此,可謂為知矣。「問仁」者,樊遲又問何為可謂之仁。「子曰:仁者先難而後獲,可謂仁矣」者,此答其為仁也。獲,猶得也。言為仁者先受勞苦之難,而後乃得功,此所以為仁也。

  子曰:「知者樂水,(包曰:「知者樂運其才知以治世,如水流而不知已。」)仁者樂山。(仁者樂如山之安固,自然不動,而萬物生焉。)知者動,(包曰:「日進故動。」)仁者靜。(孔曰:「無慾故靜。」)知者樂,(鄭曰:「知者自役得其志故樂。」)仁者壽。」(包曰:「性靜者多壽考。」)

【疏】「子曰」至「仁者壽」。○正義曰:此章初明知、仁之性,次明知、仁之用,三明知,仁之功也。「知者樂水」者,樂,謂愛好。言知者性好運其才知以治世,如水流而不知已止也。「仁者樂山」者,言仁者之性好樂如山之安固,自然不動,而萬物生焉。「知者動」者,言知者常務進故動。「仁者靜」者,言仁者本無貪慾,故靜。「知者樂」者,言知者役用才知,成功得志故歡樂也。「仁者壽」者,言仁者少思寡慾,性常安靜,故多壽考也。

  子曰:「齊一變至於魯,魯一變至於道。」(包曰:「言齊、魯有太公、周公之餘化,太公大賢,周公聖人,今其政教雖衰,若有明君興之,齊可使如魯,魯可使如大道行之時。」)

【疏】「子曰:齊一變至於魯,魯一變至於道。」○正義曰:此章言齊、魯有太公、周公之餘化,太公大賢,周公聖人,今其政教雖衰,若有明君興之,齊可一變使如於魯,魯可一變使如於大道行之時也。

  子曰:「觚不觚,(馬曰:「觚,禮器。一升曰爵,二升曰觚。」)觚哉!觚哉!」(觚哉!觚哉!言非觚也,以喻為政不得其道則不成。)

【疏】「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正義曰:此章言為政須遵禮道也。觚者,禮器,所以盛酒。二升曰觚。言觚者,用之當以禮,若用之失禮,則不成為觚也,故孔子歎之觚哉!觚哉!言非觚也,以喻人君為政當以道,若不得其道,則不成為政也。○注「馬曰:觚,禮器。一升曰爵,二升曰觚。○正義曰:案《特牲禮》:「用二爵二觚四觶一角三散。」是觚為禮器也。《異義》:《韓詩為》「一升曰爵。爵,盡也,足也。二升曰觚。觚,寡也,飲當寡少。三升曰觶。觶,□也,飲當自□也。四升曰角。角,觸也,不能自□,觸罪過也。五升曰散。散,訕也,飲不省節,為人謗訕。總名曰爵,其實曰觴。觴者,餉也。觥亦五升。所以罰不敬。觥,廓也。所以著明之貌。君子有過,廓然著明,非所以餉,不得名觴」。此唯言爵、觚者,略言之也。

  宰我問曰:「仁者,雖告之曰:『井有仁焉。』其從之也?」(孔曰:「宰我以仁者必濟人於患難,故問有仁人墮井將自投下,從而出之不乎?欲極觀仁者憂樂之所至。」)子曰:「何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孔曰:「逝,往也。言君子可使往視之耳,不肯自投從之。」)可欺也,不可罔也。」(馬曰:「可欺者,可使往也。不可罔者,不可得誣罔令自投下。」)

【疏】「宰我」至「罔也」。○正義曰:此章明仁者之心也。「宰我問曰:仁者,雖告之曰:『井有仁焉。其從之也』」者,宰我以仁者必濟人於患難,故問曰:仁者之人,設有來告曰:井中有仁人焉。言仁人墮井也,此承告之仁人,將自投下,從而出之不乎?意欲極觀仁者憂人樂生之所至也。「子曰:何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者,此孔子怪拒之辭。逝,往也。然,如是也。言何為能使仁者如是自投井乎?夫仁人君子,但可使往視之耳,不可陷入於井。言不可自投從之也。「可欺也,不可罔也」者,唯可欺之使往視,不可得誣罔令自投下也。

  子曰:「君子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鄭曰:「弗畔,不違道。」)

【疏】「子曰:君子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乎!」○正義曰:畔,違也。此章言君子若博學於先王之遺文,復用禮以自撿約,則不違道也。

  子見南子,子路不說。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厭之!天厭之!」(孔曰:「舊以南子者,衛靈公夫人,淫亂,而靈公惑之。孔子見之者,欲因以說靈公,使行治道。矢,誓也。子路不說,故夫子誓之。行道既非婦人之事,而弟子不說,與之咒誓,義可疑焉。」)

【疏】「子見」至「厭之」。○正義曰:此章孔子屈已,求行治道也。「子見南子」者,南子,衛靈公夫人,淫亂,而靈公惑之。孔子至衛,見此南子,意欲因以說靈公,使行治道故也。「子路不說」者,子路性剛直,未達孔子之意,以為君子當義之與比,而孔子乃見淫亂婦人,故不說樂。「夫子矢之」者,矢,誓也。以子路不說,故夫子告誓之。「曰:予所否者,天厭之!天厭之」者,此誓辭也。予,我也。否,不也。厭,棄也。言我見南子,所不為求行治道者,原天厭棄我。再言之者,重其誓,欲使信之也。○注「孔曰」至「疑焉」。○正義曰:云「孔曰:舊以南子者,衛靈公夫人,淫亂,而靈公惑之。孔子見之者,欲因以說靈公,使行治道。矢,誓也。子路不說,故夫子誓之」者,先儒舊有此解也。云「行道既非婦人之事,而弟子不說,與之咒誓,義可疑焉」者,安國以為,先儒舊說,不近人情,故疑其義也。《史記‧世家》:孔子至衛,「靈公夫人有南子者,使人謂孔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欲與寡君為兄弟者,必見寡小君。寡小君原見。』孔子辭謝,不得已而見之。夫人在□帷中。孔子入門,北面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環□玉聲□然。孔子曰:『吾鄉為弗見,見之禮答焉。』子路不說。孔子矢之曰:『天厭之!天厭之!』」是子見南子之事也。欒肇曰:「見南子者,時不獲已,猶文王之拘□裡也。天厭之者,言我之否屈乃天命所厭也。」蔡謨云:「矢,陳也。夫子為子路陳天命也。」

  子曰:「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民鮮久矣。」(庸,常也。中和可常行之德。世亂,先王之道廢,民鮮能行此道久矣,非□今。)

【疏】「子曰: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民鮮久矣」。○正義曰:此章言世亂,人不能行中庸之德也。中,謂中和。庸,常也。鮮,罕也。言中和可常行之德也,其至極矣乎!以世亂,先王之道廢,故民罕能行此道久多時矣,非□而今也。

  子貢曰:「如有博施於民而能濟眾,何如?可謂仁乎?」子曰:「何事於仁!必也聖乎!堯、舜其猶病諸!(孔曰:「君能廣施恩惠,濟民於患難,堯、舜至聖,猶病其難。」)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孔曰:「更為子貢說仁者之行。方,道也。但能近取譬於已,皆恕己所欲而施之於人。」)

【疏】「子貢」至「也已」。○正義曰:此章明仁道也。「子貢曰:如有博施於民而能濟眾,何如?可謂仁乎」者,子貢問夫子曰:「設如人君能廣施恩惠於民而能振濟眾民於患難者,此德行何如?可以謂之仁人之君乎?」「子曰:何事於仁!必也聖乎!堯、舜其猶病諸」者,此孔子答子貢之語也。言君能博施濟眾,何止事於仁!謂不啻於仁,必也為聖人乎!然行此事甚難,堯、舜至聖,猶病之以為難也。「夫仁者,已欲立而立人,已欲達而達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者,此孔子更為子貢說仁者之行也。方,猶道也。言夫仁者,己欲立身進達而先立達他人,又能近取譬於已,皆恕已所欲而施之於人,已所不欲,弗施於人,可謂仁道也。

  ●卷七‧述而第七

【疏】正義曰:此篇皆明孔子之志行也,以前篇論賢人君子及仁者之德行,成德有漸,故以聖人次之。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於我老彭。」(包曰:「老彭,殷賢大夫,好述古事。我若老彭,但述之耳。」)

【疏】「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於我老彭。」○正義曰:此章記仲尼著述之謙也。作者之謂聖,述者之謂明。老彭,殷賢大夫也。老彭於時,但述□先王之道而不自製作,篤信而好古事。孔子言,今我亦爾,故雲比老彭。猶不敢顯言,故雲竊。○注「包曰」至「之耳」。○正義曰:雲,「老彭,殷賢大夫」者,老彭即《莊子》所謂彭祖也。李云:「名鏗,堯臣,封於彭城。歷虞、夏至商,年七百歲,故以久壽見聞。」《世本》云:「姓{□餞}名鏗,在商為守藏史,在周為柱下史,年八百歲。{□餞}音翦。一雲即老子也。」崔云:「堯臣,仕殷世。其人甫壽七百年。」王弼云:「老是老聃,彭是彭祖。老子者,楚苦縣厲鄉曲仁裡人也,姓李氏,名耳,字伯陽,謚曰聃,周守藏室之史也。」云「好述古事。我若老彭,但述之耳」者,言老彭不自製作,好述古事。仲尼言,我亦若老彭,但述之耳。

  子曰:「默而識之,學而不厭,誨人不倦,何有於我哉。」(鄭曰:「無是行。於我,我獨有之。」)

【疏】「子曰:默而識之,學而不厭,誨人不倦,何有於我哉?」○正義曰:此章仲尼言已不言而記識之,學古而心不厭,教誨於人不有倦息。他人無是行。於我,我獨有之。故曰「何有於我哉」。

  子曰:「德之不□,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孔曰:「夫子常以此四者為憂。」)

【疏】「子曰:德之不□,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正義曰:此章言孔子憂在□身也。德在□行,學須講習,聞義事當徙意從之,有不善當追悔改之。夫子常以此四者為憂,憂已恐有不□、不講、不徙、不改之事。故云「是吾憂也」。

  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馬曰:「申申、夭夭,和舒之貌。」)

【疏】「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正義曰:此章言孔子燕居之時體貌也。申申、夭夭,和舒之貌。如者,如此義也,謂體貌和舒,如似申申、夭夭也。故《玉藻》云:「受一爵而色灑如也。」及《鄉黨》每云「如也」者,皆謂容色如此。

  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孔曰:「孔子衰老,不復夢見周公。明盛時夢見周公,欲行其道也。」)

【疏】「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正義曰:此章孔子歎其衰老,言我盛時嘗夢見周公,欲行其道,今則久多時矣,吾更不復夢見周公,知是吾衰老甚矣。

  子曰:「志於道,(志,慕也。道不可體,故志之而已。)據於德,(據,杖也。德有成形,故可據。)依於仁,(依,倚也。仁者功施於人,故可倚。)游於藝。」(藝,六藝也,不足據依,故曰游。)

【疏】「子曰: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游於藝。」○正義曰:此章孔子言已志慕、據杖、依倚、游習者,道德仁藝也。○注「志,慕也。道不可體,故志之而已」。○正義曰:道者,虛通無擁,自然之謂也。王弼曰:「道者,無之稱也,無不通也,無不由也。況之曰,道寂然無體,不可為象。」是道不可體,故但志慕而已。○注「據,杖也。德有成形故可據」。○正義曰:德者,得也。物得其所謂之德,寂然至無則謂之道,離無入有而成形器是謂德業。《少儀》云:「士依於德,游於藝。」文與此類。鄭注云:「德,三德也,一曰至德,二曰敏德,三曰孝德。」《周禮‧師氏》:「掌以三德教國子,一曰至德,以道為本;二曰敏德,以行為本;三曰孝德,以知逆惡。」注云:「德行,內外之稱,在心為德,施之為行。至德,中和之德,覆幬持載,含容者也。孔子曰:『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敏德,仁義順時者也。《說命》曰:「敬孫務時敏,厥修乃來。』孝德,尊祖愛親,守其所以生者也。孔子曰:『武王、周公,其達孝矣乎!』夫孝者,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是德有成形者也。夫立身行道,唯杖於德,故可據也。○注「依,倚也。仁者功施於人,故可倚」。○正義曰:博施於民而能濟眾,乃謂之仁。恩被於物,物亦應之,故可倚賴。○注「藝,六藝也,不足據依,故曰游」。○正義曰:六藝謂禮、樂、射、馭、書、數也。《周禮‧保氏》云:「掌養國子,教之六藝,一曰五禮,二曰六樂,三曰五射,四曰五馭,五曰六書,六曰九數。」注云:「五禮:吉、凶、軍、賓、嘉也。六樂:《雲門》、《大鹹》、《大韶》、《大夏》、《大□》、《大武》也。五射:白矢、參連、剡注、襄尺、井儀也。五馭:鳴和鸞、逐水曲、過君表、舞交衢、逐禽左也。六書:象形、會意、轉注、指事、假借、諧聲也。九數:方田、粟米、差分、少廣、商功、均輪、方程、贏不足、旁要也。」此六者,所以飾身耳,劣於道德與仁,故不足依據,故但曰游。

  子曰:「自行束□以上,吾未嘗無誨焉。」(孔曰:「言人能奉禮,自行束□以上,則皆教誨之。」)

【疏】「子曰:自行束□以上,吾未嘗無誨焉」。○正義曰:此章言已誨人不倦也。束□,禮之薄者。言人能奉禮,自行束□以上而來學者,則吾未曾不誨焉,皆教誨之也。○注「孔曰」至「誨之」。○正義曰:云「言人能奉禮,自行束□以上」者,案書傳言束□者多矣,皆謂十□廷脯也。《檀弓》曰:「古之大夫束□之問不出竟。」《少儀》曰:「其以乘壺酒束□一犬賜人。」《□梁傳》曰:「束□之問不行竟中。」是知古者持束□以為禮。然此是禮之薄者,其厚則有玉帛之屬,故云「以上」以包之也。

  子曰:「不憤不啟,不悱不發,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復也。」(鄭曰:「孔子與人言,必待其人心憤憤,口悱悱,乃後啟發為說之,如此則識思之深也。說則舉一隅以語之,其人不思其類,則不復重教之。」)

【疏】「子曰:不憤不啟,不悱不發,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復也」。○正義曰:此章言誨人之法。啟,開也。言人若不心憤憤,則孔子不為開說;若不口悱悱,則孔子不為發明。必待其人心憤憤,口悱悱,乃後啟發為說之,如此則識思之深也。其說之也,略舉一隅以語之。凡物有四隅者,舉一則三隅從可知,學者當以三隅反類一隅以思之。而其人若不以三隅反思其類,則不復重教之矣。

  子食於有喪者之側,未嘗飽也。(喪者哀□,飽食於其側,是無惻隱之心。)

【疏】「子食於有喪者之側,未嘗飽也」。○正義曰:此章言孔子助喪家執事時,故得有食。饑而廢事,非禮也。飽而忘哀,亦非禮。故食而不飽,以喪者哀戚,若飽食於其側,是無惻愴隱痛之心也。

  子於是日哭,則不歌。(一日之中,或哭或歌,是褻於禮容。)

【疏】「子於是日哭,則不歌」。○正義曰:此章言孔子於是日聞喪或吊人而哭,則終是日不歌也。若一日之中,或哭或歌,是褻瀆於禮容,故不為也。《檀弓》曰:「吊於人,是日不樂。」注引此文是也。

  子謂顏淵曰:「用之則行,捨之則藏,唯我與爾有是夫!」(孔曰:「言可行則行,可止則止,唯我與顏淵同。」)子路曰:「子行三軍則誰與?」(孔曰:「大國三軍。子路見孔子獨美顏淵,以為已勇,至於夫子為三軍將,亦當誰與已同,故發此問。」)子曰:「暴虎馮河,死而無悔者,吾不與也。(孔曰:「暴虎,徒搏。馮河,徒涉。」)必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者也。

【疏】「子謂」至「者也」。○正義曰:此章孔子言已行藏與顏回同也。「子謂顏淵曰:用之則行,捨之則藏,唯我與爾有是夫」者,言時用之則行,捨之則藏,用捨隨時,行藏不忤於物,唯我與汝同有是行夫。「子路曰:子行三軍則誰與」者,大國三軍,子路見孔子獨美顏淵,以已有勇,故發此問曰:「若子行三軍之事,為三軍之將,則當誰與同?」子路意其與已也。「子曰:暴虎馮河,死而無悔者,吾不與也」者,空手搏虎為暴虎,無舟渡河為馮河,言人若暴虎馮河,輕死而不追悔者,吾不與之同也。子路之勇若此,故孔子抑之也。「必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者也」者,此又言行三軍所與之人,必須臨事而能戒懼,好謀而有成功者,吾則與之行三軍之事也,所以誘子路使慎其勇也。○注「孔曰:大國三軍」。○正義曰:此《司馬‧序官》文也。○注「孔曰:暴虎,徒搏。馮河,徒涉」。○正義曰:《釋訓》文也。舍人曰:「無兵空手搏之。」郭璞曰:「空手執也。」李巡曰:「無舟而渡水曰徒涉。」郭璞曰:「無舟楫。」《詩傳》云:「馮,陵也。」然則空涉水陵波而渡,故訓馮為陵也。

  子曰:「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鄭曰:「富貴不可求而得之,當修德以得之。若於道可求者,雖執鞭之賤職,我亦為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孔曰:「所好者,古人之道。」)

【疏】「子曰: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正義曰:此章孔子言已□德好道,不諂求富貴也。言富貴不可求而得之,當□德以得之。若富貴而於道可求者,雖執鞭賤職,我亦為之。如不可求,則當從吾所好者,古人之道也。○注「雖執鞭賤職」。○正義曰:案《周禮‧秋官》「條狼氏掌執鞭以趨辟,王出入,則八人夾道。公則六人,侯伯則四人,子男則二人」。注云:「趨辟,趨而辟行人,若今卒辟車之為也。」《序官》云「條狼氏下士」,故雲執鞭賤職也。

  子之所慎:齋,戰,疾。(孔曰:「此三者,人所不能慎,而夫子獨能慎之。」)

【疏】「子之所慎:齋,戰,疾。○正義曰:此一章記孔子所慎之行也。將祭,散齋七日,致齋三日。齋之為言齊也,所以齊不齊也,故戒慎之。《左傳》曰:「皆陳曰戰。」夫兵凶戰危,不必其勝,重其民命,固當慎之。君子敬身安體,若偶嬰疾病,則慎其藥齊以治之。此三者,凡人所不能慎,而夫子能慎之也。

  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周曰:「孔子在齊,聞習《韶》樂之盛美,故忽忘於肉味。」)曰:「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王曰:「為,作也。不圖作《韶》樂至於此。此,齊。」)

【疏】「子在」至「斯也」。○正義曰:此章孔子美《韶》樂也。「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者,《韶》,舜樂名。孔子在齊,聞習《韶》樂之盛美,故三月忽忘於肉味而不知也。「曰: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者,圖,謀度也;為,作也;斯,此也,謂此齊也。言我不意度作《韶》樂乃至於此齊也。○註:王曰:至:於此齊」。○正義曰:云「為,作也」者,《釋言》云:「作、造,為也。」互相訓,故云「為,作也」。云「不圖作《韶》樂至於此。此,齊」者,言不意作此《韶》樂至於齊也。《韶》是舜樂,而齊得作之者,案《禮樂志》云:「夫樂本情性,浹肌膚而藏骨髓。雖經乎千載,其遺風餘烈尚猶不絕。至春秋時,陳公子完□齊。陳,舜之後,《韶》樂存焉,故孔子□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圖為樂之至於斯。』美之甚也。」

  冉有曰:「夫子為衛君乎?(鄭曰:「為猶助也。衛君者,謂輒也。衛靈公逐太子蒯□,公薨而立孫輒。後晉趙鞅納蒯□於戚,衛石曼姑帥師圍之,故問其意助輒不乎。」)子貢曰:「諾,吾將問之。」入,曰:「伯夷、叔齊何人也?」曰:「古之賢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孔曰:「夷齊讓國遠去,終於餓死,故問怨邪。以讓為仁,豈有怨乎?」)出,曰:「夫子不為也。」(鄭曰:「父子爭國,惡行。孔子以伯夷、叔齊為賢且仁,故知不助衛君明矣。」)

【疏】「冉有」至「為也」。○正義曰:此章記孔子崇仁讓也。「冉有曰:夫子為衛君乎」者,為,猶助也。衛君謂出公輒也。衛靈公逐太子蒯□,公薨而立孫輒,輒即蒯□之子也。後晉趙鞅納蒯□於戚城,衛石曼姑帥師圍之。子而拒父,惡行之甚。時孔子在衛,為輒所賓禮,人疑孔子助輒,故冉有言問其友曰:「夫子之意助輒不乎?」「子貢曰:諾,吾將問之」者,子貢承冉有之問,其意亦未決,故諾其言,我將入問夫子,庶知其助不也。「入曰:伯夷、叔齊何人也」者,此子貢問孔子辭也。伯夷、叔齊,孤竹君之二子,兄弟讓國遠去,終於餓死。今衛乃父子爭國,爭、讓,正反。所以舉夷、齊為問者,子貢意言夫子若不助衛君,應言夷、齊為是;夫子若助衛君,應言夷、齊為非,故入問曰:「伯夷、叔齊何人也?」「曰:古之賢人也」者,孔子答言,是古之讓國之賢人也。「曰:怨乎」者,此子貢復問曰:「夷、齊初雖有讓國之賢,而終於餓死,得無怨恨邪?」所以復問此者,子貢意言,若夫子不助衛君,應言不怨;若助衛君,則應言有怨也。「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者,此孔子答言不怨也。初心讓國,求為仁也。君子殺身以成仁,夷、齊雖終於餓死,得成於仁,豈有怨乎!故曰「又何怨」。「出,曰:夫子不為也」者,子貢既問而出,見冉有而告之曰:「夫子不助衛君也。」知其父子爭國,惡行也。孔子以伯夷、叔齊為賢且仁,故知不助衛君明矣。○注「鄭曰」至「不乎」。○正義曰:「雲衛靈公逐太子蒯□」者,案《左傳》定十四年,蒯□謀殺靈公夫人南子,不能,而出奔宋,是也。云「公薨而立孫輒」者,哀二年《左傳》曰:「夏,衛靈公卒。夫人曰:『命公子郢為太子,君命也。』對曰:『郢異於他子,且君沒於吾手,若有之,郢必聞之。且亡人之子輒在。』乃立輒。」是也。云「後晉趙鞅納蒯聵於戚城」者,亦哀二年《春秋》文也。云「衛石曼姑帥師圍之」者,《春秋》「哀三年春,齊國夏、衛石曼姑帥師圍戚」是也。

  子曰:「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孔曰:「疏食,菜食。肱,臂也。孔子以此為樂。」)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鄭曰:「富貴而不以義者,於我如浮雲,非已之有。」)

【疏】「子曰」至「浮雲」。○正義曰:此章記孔子樂道而賤不義也。「子曰: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者,疏食,菜食也。肱,臂也。言已飯菜食飲水,寢則曲肱而枕之,以此為樂。「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者,富與貴雖人之所欲,若富貴而以不義者,於我如浮雲,言非已之有也。

  子曰:「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易》「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年五十而知天命,以知命之年讀至命之書,故可以無大過。)

【疏】「子曰: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正義曰:此章孔子言其學《易》年也。加我數年,方至五十,謂四十七時也。《易》之為書,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吉凶悔吝豫以告人,使人從吉,不從凶,故孔子言己四十七學《易》可以無過咎矣。○注「《易》窮」至「大過」。○正義曰:云「窮理盡性以至於命」者,《說卦》文也。命者生之極,窮理則盡其極也。云「五十而知天命」者,《為政篇》文。云「以知命之年讀至命之書,故可以無大過矣」者,《漢書‧儒林傳》雲孔子「蓋晚而好《易》,讀之韋編三絕,而為之傳」,是孔子讀《易》之事也。言孔子以知天命終始之年,讀窮理盡性以至於命之書,則能避凶之吉而無過咎。謙不敢自言盡無其過,故但言「可以無大過矣」。

  子所雅言,(孔曰:「雅言,正言也。」)《詩》,《書》,執《禮》,皆雅言也。(鄭曰:「讀先王典法,必正言其音,然後義全,故不可有所諱。禮不誦,故言執。」)

【疏】「子所雅言,《詩》、《書》、執禮,皆雅言也」。○正義曰:此章記孔子正言其音,無所諱避之事。雅,正也。子所正言者,《詩》、《書》、《禮》也。此三者,先王典法,臨文教學,讀之必正言其音,然後義全,故不可有所諱。禮不背文誦,但記其揖讓周旋,執而行之,故言執也。舉此三者,則六藝可知。

  葉公問孔子於子路,子路不對。(孔曰:「葉公名諸梁,楚大夫,食菜於葉,僭稱公。不對者,未知所以答。」)子曰:「女奚不曰,其為人也,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云爾。」

【疏】「葉公」至「云爾」。○正義曰:此章記孔子之為人也。「葉公問孔子於子路,子路不對」者,葉公名諸梁,楚大夫,食菜於葉,僭稱公。問孔子為人志行於子路,子路未知所以答,故不對。「子曰:女奚不曰,其為人也。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云爾」者,孔子聞子路不能答,故教之。奚,何也。言女何不曰,其孔子之為人也,發憤嗜學而忘食,樂道以忘憂,不覺老之將至雲爾乎。○注「孔曰」至「以答」。○正義曰:云「葉公名諸梁,楚大夫,食菜於葉,僭稱公」者,據《左傳》、《世本》文也。名諸梁,字子高,為葉縣尹。楚子僭稱王,故縣尹皆僭稱公也。

  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鄭曰:「言此者,勸人學。」)

【疏】「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正義曰:此章勸人學也。恐人以己為生知而不可學,故告之曰:我非生而知之者,但愛好古道,敏疾求學而知之也。

  子不語怪、力、亂、神。(王曰:「怪,怪異也。力,謂若□盪舟、烏獲舉千鈞之屬。亂,謂臣弒君、子弒父。神,謂鬼神之事。或無益於教化,或所不忍言。」)

【疏】「子不語怪、力、亂、神」。○正義曰:此章記夫子為教,不道無益之事。怪,怪異也。力,謂若□盪舟、烏獲舉千鈞之屬也。亂,謂臣弒君、子弒父也。神,謂鬼神之事。或無益於教化,或所不忍言也。李充曰:「力不由理,斯怪力也。神不由正,斯亂神也。怪力亂神,有與於邪,無益於教,故不言也。」○注「烏獲舉千鈞」。○正義曰:烏獲,古之有力人。三十斤為鈞,言能舉三萬斤之重也。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言我三人行,本無賢愚,擇善從之,不善改之,故無常師。)

【疏】「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正義曰:此章言學無常師也。言我三人行,本無賢愚相懸,但敵體耳,然彼二人言行,必有一人善,一人不善,我則擇其善者而從之,不善者而改之。有善可從,是為師矣,故無常師也。

  子曰:「天生德於予,桓□其如予何!」(包曰:「桓□,宋司馬。天生德者,謂授我以聖性,德合天地,吉無不利,故曰其如予何。」)

【疏】「子曰:天生德於予,桓□其如予何?」正義曰:此章言孔子無憂懼也。案《世家》:「孔子□宋,與弟子習禮大樹下。宋司馬桓□欲殺孔子,拔其樹。孔子去。弟子曰:『可速矣』。」故孔子發此語。言「天生德於予」者,謂天授我以聖性,德合天地,吉無不利,桓□必不能害我,故曰「其如予何」。

  子曰:「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包曰:「二三子謂諸弟子。聖人知廣道深,弟子學之不能及,以為有所隱匿,故解之。」)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包曰:「我所為,無不與爾共之者,是丘之心。」)

【疏】「子曰」至「丘也」。○正義曰:此章言孔子教人無所隱惜也。「子曰: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者,二三子謂諸弟子也。聖人知廣道深,弟子學之不能及,常以為夫子有所隱匿,故以此言解之。言女以我為隱,我實無隱也。「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者,言我所行所為,無不與爾等共之者,是丘之心也。言心者,使信其言也。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四者有形質,可舉以教。)

【疏】「子以四教:文,行,忠,信」。○正義曰:此章記孔子行教以此四事為先也。文謂先王之遺文。行謂德行,在心為德,施之為行。中心無隱謂之忠。人言不欺謂之信。此四者有形質,故可舉以教也。

  子曰:「聖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君子者,斯可矣。」(疾世無明君。)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有恆者,斯可矣。亡而為有,虛而為盈,約而為泰,難乎有恆矣。」(孔曰:「難可名之為有常。」)

【疏】「子曰聖人」至「恆矣」。○正義曰:此章疾世無明君也。「子曰:聖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君子者,斯可矣」者,聖人謂上聖之人,若堯、舜、禹、湯也。君子謂行善無怠之君也。言當時非但無聖人,亦無君子也。「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有恆者,斯可矣」者,善人即君子也。恆,常也。又言善人之君,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有常德之君,斯亦可矣。「亡而為有,虛而為盈,約而為泰,難乎有恆矣」者,此明時無常德也。亡,無也。時既澆薄,率皆虛矯,以無為有,將虛作盈,內實窮約,而外為奢泰。行既如此,難可名之為有常也。

  子釣而不綱,弋不射宿。(孔曰:「釣者,一竿釣。綱者,為大網以橫絕流。以繳系釣,羅屬著綱。弋,繳射也。宿,宿鳥。」)

【疏】「子釣而不綱,弋不射宿」。○正義曰:此章言孔子仁心也。釣者,以繳系一竿而釣取魚也。綱者,為大網,羅屬著綱,以橫絕流而取魚也。釣則得魚少,網則得魚多。孔子但釣而不綱,是其仁也。弋,繳射也。宿,宿鳥也。夫子雖為弋射,但晝日為之,不夜射棲鳥也,為其欺暗必中,且驚眾也。○注「孔曰」至「宿鳥」。○正義曰:云「釣者,一竿釣。綱者,為大網以橫絕流,以繳系釣,羅屬著綱」者,此注文句交互,故少難解耳若。其次序應云:釣者,一竿釣,以繳系釣。綱者,為大綱以橫絕流,羅屬著綱也。繳即線也。釣謂鉤也,謂以一竹竿用線系鉤而取魚也。羅,細網也,謂以繩為大綱,用網以屬著此綱,施之水中,橫絕流以取魚。舉網則提其綱也。云「弋,繳射也」者,《夏官‧司弓矢》云:「□矢、□矢用諸弋射。」注云:「結繳於矢謂之□。□,高也。□矢象焉,□之言弗刀也。二者皆可以弋飛鳥。弗刀,羅之也。」然則繳射謂以繩系矢而射也。《說文》云:「繳,謂生絲為繩也。」

  子曰:「蓋有不知而作之者,我無是也。(包曰:「時人有穿鑿妄作篇籍者,故云然。」)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知之次也。」(孔曰:「如此者,次於天生知之。」)

【疏】「子曰」至「次也」。○正義曰:此章言無穿鑿也。「子曰:蓋有不知而作之者,我無是也」者,言時人蓋有不知理道,穿鑿妄作篇籍者,我即無此事也。「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知之次也」者,言人若多聞,擇善而從之;多見,擇善而志之,能如此者,比天生知之可以為次也。言此者,所以戒人不為穿鑿。

  互鄉難與言,童子見,門人惑。(鄭曰:「互鄉,鄉名也。其鄉人言語自專,不達時宜,而有童子來見孔子,門人怪孔子見之。」)子曰:「與其進也,不與其退也,唯何甚?(孔曰:「教誨之道,與其進,不與其退。怪我見此童子,惡惡一何甚。」)人□已以進,與其□也,不保其往也。」(鄭曰:「往猶去也。人虛已自□而來,當與之進,亦何能保其去後之行。」)

【疏】「互鄉」至「往也」。○正義曰:此章言教誨之道也。「互鄉難與言,童子見,門人惑」者,互鄉,鄉名也。其鄉人言語自專,不達時宜,而有童子來見孔子,門人怪孔子見之。琳公云:「此『互鄉難與言童子見』八字通為一句,言此鄉有一童子難與言,非是一鄉皆難與言也。」「子曰:與其進也,不與其退也,唯何甚」者,孔子以門人怪已,故以言語之,言教誨之道,與其進,不與其退也,怪我見此童子,惡惡一何甚乎。「人□已以進,與其□也,不保其往也」者,往猶去也。言人若虛已自□而來,當與之進,亦何能保其去後之行。去後之行者,謂往前之行,今已過去。顧歡云:「往謂前日之行。夫人之為行,未必可一,或有始無終,先迷後得。教誨之道,□則與之,往日之行,非我所保也。」

  子曰:「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包曰:「仁道不遠,行之即是。」)

【疏】「子曰: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正義曰:此章言仁道不遠,行之即是,故曰仁道豈遠乎哉,我欲行仁,即斯仁至矣,是不遠也。

  陳司敗問:「昭公知禮乎?」(孔曰:「司敗,官名,陳大夫。昭公,魯昭公。」)孔子曰:「知禮。」孔子退,揖巫馬期而進之,曰:「吾聞君子不黨,君子亦黨乎?君取於吳,為同姓,謂之吳孟子。君而知禮,孰不知禮?」(孔曰:「巫馬期,弟子,名施。相助匿非曰黨。魯,吳俱姬姓,禮同姓不昏,而君取之;當稱吳姬,諱曰孟子。」)巫馬期以告。子曰:「丘也幸,苟有過,人必知之。」(孔曰:「以司敗之言告也。諱國惡,禮也。聖人道弘,故受以為過。」)

【疏】「陳司」至「知之」。○正義曰:此章記孔子諱國惡之禮也。「陳司敗問:昭公知禮乎」者,陳大夫為司寇之官,舊聞魯昭公有違禮之事,故問孔子,昭公知禮乎。「孔子曰:知禮」者,答言昭公知禮也。「孔子退,揖巫馬期而進之,曰:吾聞君子不黨,君子亦黨乎」者,相助匿非曰黨。孔子既答司敗而退去,司敗復揖弟子巫馬期而進之,問曰:「我聞君子不阿黨,今孔子言昭公知禮,乃是君子亦有黨乎?「君取於吳,為同姓,謂之吳孟子。君而知禮,孰不知禮」者,孰,誰也。魯、吳俱姬姓。禮同姓不昏,而君取之,當稱吳姬。為是同姓,諱之,故謂之吳孟子。若以魯君昭公而為知禮,又誰不知禮也?「巫馬期以告,子曰:丘也幸,苟有過,人必知之」者,巫馬期以司敗之言告孔子也。孔子初言昭公知禮,是諱國惡也。諱國惡,禮也。但聖人道弘,故受以為過,言丘也幸,苟有過,人必知之也。○注「司敗,官名,陳大夫」。正義曰:文十一年《左傳》云:楚子西曰:「臣歸死於司敗也。」杜注云「陳、楚名司寇為司敗」也。《傳》言歸死於司敗,知司敗主刑之官,司寇是也。此雲陳司敗,楚子西亦云司敗,知陳、楚同此名也。○注「孔曰」至「孟子」。正義曰:云「巫馬期弟子,名施」者,《史記‧弟子傳》云:「巫馬施字子旗,少孔子三十歲。」鄭玄云:「魯人也。」云「魯、吳俱姬姓」者,魯,周公之後;吳,泰伯之後,故雲俱姬姓也。云「禮同姓不昏」者,《曲禮》云:「取妻不取同姓,故買妾不知其姓則卜之。」又《大傳》曰:「系之以姓而弗別,綴之以食而弗殊,雖百世而昏姻不通者,周道然也。」云「而君取之,當稱吳姬,而諱曰孟子」者,案《春秋》哀十二年:「夏,五月,甲辰,孟子卒。」《左氏傳》曰:「昭公娶於吳,故不書姓。」此云「君娶於吳,為同姓,謂之吳孟子」,是魯人常言稱孟子也。《坊記》云:「《魯春秋》去夫人之姓曰吳,其死曰孟子卒。」是舊史書為「孟子卒」,及仲尼□《春秋》,以魯人已知其非,諱而不稱姬氏。諱國惡,禮也,因而不改,所以順時世也。《魯春秋》去夫人之姓曰吳,《春秋》無此文。《坊記》云然者,禮:夫人初至必書於冊。若娶齊女,則云:「夫人姜氏至自齊。」此孟子初至之時,亦當書曰:「夫人姬氏至自吳。」同姓不得稱姬,舊史所書,蓋直雲夫人至自吳。是去夫人之姓,直書曰吳而已。仲尼□《春秋》,以犯禮明著,全去其文,故經無其事也。○注「孔曰」至「為過」。正義曰:云「諱國惡,禮也」者,僖元年《左傳》文也。案《坊記》云:「善則稱君,過則稱已,則民作忠。」「善則稱親,過則稱已,則民作孝。」是君親之惡,務於欲掩之,是故聖賢作法,通有諱例。杜預曰:「有時而聽之則可也,正以為後法則不經,故不奪其所諱,亦不為之定制。」言若正為後法,每事皆諱,則為惡者無復忌憚,居上者不知所懲,不可盡令諱也。人之所極,唯君與親,才有小惡,即發其短,非復臣子之心,全無愛敬之義。是故不抑不勸,有時聽之,以為諱惡者禮也,無隱者直也,二者俱通以為世教也。云「聖人道弘,故受以為過」者,孔子所言,雖是諱國惡之禮,聖人之道弘大,故受以為過也。孔子得巫馬期之言,稱已名云:是已幸受以為過。故云:苟有過,人必知之。所以然者,昭公不知禮,我答雲知禮。若使司敗不譏我,則千載之後,遂永信我言,用昭公所行為知禮,則亂禮之事,從我而始。今得司敗見非而受以為過,則後人不謬,故我所以為幸也。繆協云:「諱則非諱。若受而為過,則所諱者又以明矣,亦非諱也。□司敗之問,則詭言以為諱,今苟將明其義,故□之言為合禮也。苟曰合禮,則不為黨矣。若不受過,則何禮之有乎?」

  子與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後和之。(樂其善,故使重歌而自和之。)

【疏】「子與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後和之」。○正義曰:此章明孔子重於正音也。反,猶重也。孔子共人歌,彼人歌善,合於雅頌者,樂其善,故使重歌之,審其歌意,然後自和而答之。

  子曰:「文莫,吾猶人也。(莫,無也。文無者,猶俗言文不也。文不吾猶人者,凡言文皆不勝於人。)躬行君子,則吾未之有得。」(孔曰:「身為君子,已未能也。」)

【疏】「子曰:文莫,吾猶人也。躬行君子,則吾未之有得」。○正義曰:此章記夫子之謙德也。莫,無也。文無者,猶俗言文不也。文不吾猶人者,言凡文皆不勝於人,但猶如常人也。躬,身也。言身為君子,已未能也。

  子曰:「若聖與仁,則吾豈敢?(孔曰:「孔子謙,不敢自名仁聖。」)抑為之不厭,誨人不倦,則可謂云爾已矣。」公西華曰:「正唯弟子不能學也。」(馬曰:「正如所言,弟子猶不能學,況仁聖乎!」)

【疏】「子曰」至「學也」。正義曰:此章亦記孔子之謙德也。「子曰:若聖與仁,則吾豈敢」者,唯聖與仁,人行之大者也。孔子謙,不敢自名仁聖也。「抑為之不厭,誨人不倦,則可謂云爾已矣」者,抑,語辭。為,猶學也。孔子言已學先王之道不厭,教誨於人不倦,但可謂如此而已矣。「公西華曰:正唯弟子不能學也」者,公西華聞孔子雲學之不厭,誨人不倦,故答於孔子曰:「正如所言不厭、不倦之二事,弟子猶不能學,況仁聖乎!」

  子疾病,子路請禱。(包曰:「禱,禱請於鬼神。」)子曰:「有諸?」(周曰:「言有此禱請於鬼神之事。」)子路對曰:「有之。《誄》曰:『禱爾於上下神祇。』」(孔曰:「子路失旨。《誄》,禱篇名。」)子曰:「丘之禱久矣。」(孔曰:「孔子素行合於神明,故曰『丘之禱久矣』。」)

【疏】「子疾」至「久矣」。○正義曰:此章記孔子不諂求於鬼神也。「子疾病,子路請禱」者,孔子疾病,子路告請禱求鬼神,冀其疾愈也。「子曰:有諸」者,諸,之也。孔子以死生有命,不欲禱祈,故反問子路曰:「有此禱請於鬼神之事乎?」「子路對曰:有之。《誄》曰:「禱爾於上下神祇」者,《誄》,禱篇名。誄,累也。累功德以求福。子路失孔子之指,故曰有之。又引禱篇之文以對也。「子曰:丘之禱久矣」者,孔子不許子路,故以此言拒之。若人之履行違忤神明,罹其咎殃則可禱請。孔子素行合於神明,故曰「丘之禱久矣」也。

  子曰:「奢則不孫,儉則固。與其不孫也,寧固。」(孔曰:「俱失之。奢不如儉,奢則僭上,儉不及禮。固,陋也。」)

【疏】「子曰:奢則不孫,儉則固。與其不孫也,寧固」。○正義曰:此章戒人奢僭也。孫,順也。固,陋也。言奢則僭上而不順,儉則逼下而窶陋,二者俱失之。與其不順也,寧為窶陋,是奢不如儉也。以其奢則僭上,儉但不及禮耳。

  子曰:「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鄭曰:「坦蕩蕩,寬廣貌。長戚戚,多憂懼。」)

【疏】「子曰: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正義曰:此章言君子小人心貌不同也。坦蕩蕩,寬廣貌。長戚戚,多憂懼也。君子內省不疚,故心貌坦蕩蕩然寬廣也。小人好為咎過,故多憂懼。

  子溫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

【疏】「子溫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正義曰:此章說孔子體貌也。言孔子體貌溫和而能嚴正,儼然人望而畏之而無剛暴,雖為恭孫而能安泰,此皆與常度相反。若《皋陶謨》之九德也。他人不能,唯孔子能然,故記之也。

  ●卷八‧泰伯第八

【疏】正義曰:此篇論禮讓仁孝之德,賢人君子之風,勸學立身,守道為政,歎美正樂,鄙薄小人,遂稱堯、舜及禹、文王、武王。以前篇論孔子之行,此篇首末載賢聖之德,故以為次也。

  子曰:「泰伯,其可謂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讓,民無得而稱焉。」(王曰:「泰伯,周太王之長子。次弟仲雍,少弟季歷。季歷賢,又生聖子文王昌,昌必有天下,故泰伯以天下三讓於王季。其讓隱,故無得而稱言之者,所以為至德也。」)

【疏】子曰:「泰伯,其可謂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讓,民無得而稱焉。」○正義曰:此章論泰伯讓位之德也。泰伯,周太王之長子。次弟仲雍,少弟季歷。季歷賢,又生聖子文王昌,昌必有天下,故泰伯三以天下讓於王季。其讓隱,故民無得而稱言之者,故所以為至德,而孔子美之也。鄭玄注云:「泰伯,周太王之長子。次子仲雍,次子季歷。太王見季歷賢,又生文王,有聖人表,故欲立之而未有命。太王疾,太伯因□吳、越採藥,太王歿而不返,季歷為喪主,一讓也。季歷赴之,不來奔喪,二讓也。免喪之後,遂斷髮文身,三讓也。三讓之美,皆隱蔽不著,故人無得而稱焉。」○注「王曰」至「至德也」。○正義曰:云「泰伯,周太王之長子云云」者,《史記‧吳世家》云:「泰伯弟仲雍,皆周太王之子,而王季歷之兄也。季歷賢,而有聖子昌,太王欲立季歷以及昌,於是泰伯、仲雍二人乃奔荊蠻,文身斷髮,示不可用,以辟季歷。季歷果立,是為王季,而昌為文王。泰伯之奔荊蠻,自號句吳。荊蠻義之,從而歸之千餘家,立為吳泰伯。泰伯卒,無子,弟仲雍立,是為吳仲雍。仲雍卒,子季簡立。季簡卒,子叔達立。叔達卒,子周章立。是時周武王克殷,求太伯、仲雍之後,得周章。周章已君吳,因而封之。乃封周章弟虞仲於周之北故夏墟,是為虞仲,列為諸侯。」是泰伯讓位之事也。

  子曰:「恭而無禮則勞,慎而無禮則葸,(「葸,畏懼之貌,言慎而不以禮節之,則常畏懼。」)勇而無禮則亂,直而無禮則絞。(馬曰:「絞,絞刺也。」)君子篤於親則民興於仁,故舊不遺則民不偷。」(包曰:「興,起也。君能厚於親屬,不遺忘其故舊,行之美者,則民皆化之,起為仁厚之行,不偷薄。」)

【疏】「子曰」至「不偷」。○正義曰:此章貴禮也。「子曰:恭而無禮則勞」者,勞謂困苦,言人為恭孫,而無禮以節之,則自困苦。「慎而無禮則葸」者,葸,畏懼之貌。言慎而不以禮節之,則常畏懼也。「勇而無禮則亂」者,亂謂逆惡。言人勇而不以禮節之,則為亂矣。「直而無禮則絞」者,正曲為直。絞謂絞刺也。言人而為直,不以禮節,則絞刺人之非也。「君子篤於親則民興於仁,故舊不遺則民不偷」者,君子,人君也。篤,厚也。興,起也。偷,薄也。言君能厚於親屬,則民化之,起為仁行,相親友也。君不遺忘其故舊,故民德歸厚不偷薄也。

  曾子有疾,召門弟子曰:「啟予足,啟予手。(鄭曰:「啟,開也。曾子以為受身體於父母,不敢毀傷,故使弟子開衾而視之也。」)《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孔曰:「言此《詩》者,喻已常戒慎,恐有所毀傷。」)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小子!」(周曰:「乃今日後,我自知免於患難矣。小子,弟子也。呼之者,欲使聽識其言。」)

【疏】「曾子」至「小子」。○正義曰:此章言曾子之孝,不敢毀傷也。「曾子有疾,召門弟子曰:啟予足,啟予手」者,啟,開也。曾子以為受身體於父母,不敢毀傷,故有疾恐死,召其門弟子,使開衾而視之,以明無毀傷也。「《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者,《小雅‧小□篇》文也。戰戰,恐懼。兢兢,戒慎。臨深,恐墜。履薄,恐陷。曾子言此詩者,喻己常戒慎,恐有所毀傷也。「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小子」者,小子,弟子也。言乃今日後,自知免於患難矣。呼弟子者,欲使聽識其言也。

  曾子有疾,孟敬子問之。(馬曰:「孟敬子,魯大夫仲孫捷。」)曾子言曰:「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包曰:「欲戒敬子,言我將死,言善可用。」)君子所貴乎道者三:動容貌,斯遠暴慢矣;正顏色,斯近信矣;出辭氣,斯遠鄙倍矣。(鄭曰:「此道謂禮也。動容貌,能濟濟蹌蹌,則人不敢暴慢之;正顏色,能矜莊嚴栗,則人不敢欺詐之;出辭氣,能順而說之,則無惡戾之言入於耳。」)籩豆之事,則有司存。」(包曰:「敬子忽大務小,故又戒之以此。籩豆,禮器。」)

【疏】「曾子」至「司存」。○正義曰:此章貴禮也。「曾子有疾,孟敬子問之」者,來問疾也。「曾子言曰: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者,曾子因敬子來問已疾,將欲戒之,先以此言告之,言我將死,言善可用也。「君子所貴乎道者三:動容貌斯遠暴慢矣,正顏色斯近信矣,出辭氣斯遠鄙倍矣」者,此其所戒之辭也。道,謂禮也。言君子所崇貴乎禮者有三事也:動容貌,能濟濟蹌蹌,則人不敢暴慢之;正顏色,能矜莊嚴栗,則人不敢欺誕之;出辭氣,能順而說之,則無鄙惡倍戾之言入於耳也。人之相接,先見容貌,次觀顏色,次交言語,故三者相次而言也。暴慢鄙倍,同是惡事,故俱雲遠。信是善事,故雲近也。「籩豆之事,則有司存」者,敬子輕忽大事,務行小事,故又戒之以此。籩豆,禮器也。言執籩豆行禮之事,則有所主者存焉。此乃事之小者,無用親之。○注「孟敬子,魯大夫仲孫捷」。○正義曰:鄭玄注《檀弓》云:「敬子,武伯之子,名捷。」是也。○注「包曰:欲戒敬子,言我將死,言善可用」。○正義曰:案《春秋左氏傳》魏顆父病困,命使殺妾以殉。又晉趙孟、孝伯並將死,其語偷。又晉程鄭問降階之道,鄭然明以將死而有惑疾。此等並是將死之時,其言皆變常。而曾子云「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者,但人之疾患有深有淺,淺則神正,深則神亂。故魏顆父初欲嫁妾是其神正之時。曾子云「其言也善」,是其未困之日。且曾子,賢人,至困猶善。其中庸已下,未有疾病,天奪之魄,苟欲偷生,則趙孟、孝伯、程鄭之徒不足怪也。○注「籩豆,禮器」。○正義曰:《周禮‧天官》:「籩人掌四籩之實。」「醢人掌四豆之實。」鄭注云:「籩,竹器如豆者,其容實皆四升。」《釋器》云:「木豆謂之豆。竹豆謂之籩。」豆盛菹醢,籩盛棗栗,以供祭祀享燕,故雲禮器也。

  曾子曰:「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校,(包曰:「校,報也。言見侵犯不報。」)昔者吾友嘗從事於斯矣。」(馬曰:「友,謂顏淵。」)

【疏】「曾子」至「斯矣」。○正義曰:此章稱顏淵之德行也。「曾子曰: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校」者,校,報也。言其好學持謙,見侵犯而不報也。「昔者吾友嘗從事於斯矣」者,曾子云:「昔時我同志之友顏淵嘗從事於斯矣。」言能行此上之事也。

  曾子曰:「可以□六尺之孤,(孔曰:「六尺之孤,幼少之君。」)可以寄百里之命,(孔曰:「攝君之政令。」)臨大節而不可奪也,(大節,安國家,定社稷。奪,不可傾奪。)君子人與?君子人也。

【疏】「曾子」至「人也」。○正義曰:此章論君子德行也。「曾子曰:可以□六尺之孤」者,謂可委□以幼少之君也。若周公、霍光也。「可以寄百里之命」者,謂君在亮陰,可當國攝君之政令也。「臨大節而不可奪也」者,奪,謂傾奪。大節,謂安國家,定社稷。言事有可以安國家,定社稷,臨時固守,群眾不可傾奪也。「君子人與?君子人也」者,言能此已上之事,可以謂之君子人與?與者,疑而未定之辭。審而察之,能此上事者,可謂君子,無復疑也,故又雲君子人也。○注「孔曰:六尺之孤,幼少之君」。○正義曰:鄭玄注此云:「六尺之孤,年十五已下。」言「已下」者,正謂十四已下亦可寄□,非謂六尺可通十四已下。鄭知六尺年十五者,以《周禮‧鄉大夫職》云:「國中自七尺以及六十,野自六尺以及六十有五,皆征之。」以其國中七尺為二十,對六十,野雲六尺對六十五,晚校五年,明知六尺與七尺早校五年,故以六尺為十五也。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包曰:「弘,大也。毅,強而能斷也。士弘毅,然後能負重任,致遠路。」)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孔曰:「以仁為己任,重莫重焉。死而後已,遠莫遠焉。」)

【疏】「曾子」至「遠乎」。○正義曰:此章明士行也。「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者,弘,大也。毅,強而能斷也。言士能弘毅,然後能負重任,致遠路也。「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者,復明任重道遠之事也。言仁以為己任,人鮮克舉之,是他物之重,莫重於此焉。他人行仁,則日月至焉而已矣。士則死而後已,是遠莫遠焉。

  子曰:「興於《詩》,(包曰:「興,起也。言□身當先學《詩》。」)立於禮,(包曰:「禮者,所以立身。」)成於樂。(包曰:「樂所以成性。」)

【疏】「子曰: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正義曰:此章記人立身成德之法也。興,起也。言人□身,當先起於《詩》也。立身必須學禮,成性在於學樂。不學《詩》,無以言。不學禮,無以立。既學《詩》、《禮》,然後樂以成之也。

  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由,用也。可使用而不可使知者,百姓能日用而不能知。)

【疏】「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正義曰:此章言聖人之道深遠,人不易知也。由,用也。「民可使用之,而不可使知之」者,以百姓能日用而不能知故也。

  子曰:「好勇疾貧,亂也。(包曰:「好勇之人而患疾已貧賤者,必將為亂。」)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包曰:「疾惡太甚,亦使其為亂。」)

【疏】「子曰:好勇疾貧,亂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正義曰:此章說小人之行也。言好勇之人患疾己貧者,必將為逆亂也。人若本性不仁,則當以禮孫接,不可深疾之。若疾惡太甚,亦使為亂也。

  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吝,其餘不足觀也已矣。」(孔曰:「周公者,周公旦。」)

【疏】「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吝,其餘不足觀也已」。○正義曰:此章戒人驕吝也。周公,周公旦也,大聖之人也,才美兼備。設人有周公之才美,使為驕矜,且鄙吝,其餘雖有善行,不足觀也。言為鄙吝所手□棄也。○注「周公者,周公旦」。○正義曰:以春秋之世別有周公,此孔子極言其才美而雲周公,恐與彼相嫌,故注者明之。

  子曰:「三年學,不至於□,不易得也。」(孔曰:「□,善也。言人三歲學,不至於善,不可得言必無也,所以勸人學。」)

【疏】「子曰:三年學,不至於□,不易得也」。○正義曰:此章勸學也。□,善也。言人勤學三歲,必至於善。若三歲學,不至於善,不可得言必無也,所以勸人學也。

  子曰:「篤信好學,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亂邦不居。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包曰:「言行當常然。危邦不入,始欲往。亂邦不居,今欲去。亂謂臣弒君,子弒父。危者,將亂之兆。」)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

【疏】「子曰」至「恥也」。○正義曰:此章勸人守道也。「子曰:篤信好學」者,言厚於誠信而好學問也。「守死善道」者,守節至死,不離善道也。「危邦不入,亂邦不居」者,亂謂臣弒君,子弒父。危者,將亂之兆也。不入,謂始欲往,見其亂兆,不復入也。不居,謂今欲去,見其已亂,則遂去之也。「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者,言值明君則當出仕,遇□主則當隱□。「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者,恥其不得明君之祿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者,恥食污君之祿,以致富貴也。言人之為行,當常如此。

  子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孔曰:「欲各專一於其職。」)

【疏】「子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正義曰:此章戒人侵官也。言不在此位,則不得謀此位之政。欲使各專一守於其本職也。

  子曰:「師摯之始,《關雎》之亂,洋洋乎盈耳哉!」(鄭曰:「師摯,魯大師之名。始,猶首也。周道衰微,鄭、衛之音作,正樂廢而失節。魯大師摯識《關雎》之聲,而首理其亂,有洋洋盈耳,聽而美之。」)

【疏】「子曰:師摯之始,《關雎》之亂,洋洋乎盈耳哉!」正義曰:此章美正樂之音也。師摯,魯太師名也。始猶首也。《關雎》,《周南》篇名,正樂之首章也。周道衰微,鄭、衛之音作,正樂廢而失節。魯太師摯識《關雎》之聲,而首理其亂者,洋洋盈耳,聽而美之。

  子曰:「狂而不直,(孔曰:「狂者,進取宜直。」)侗而不願,(孔曰:「侗,未成器之人,宜謹願。」)心空□而不信,(包曰:「心空心空,愨也,宜可信。」)吾不知之矣。」(孔曰:「言皆與常度反,我不知之。」)

【疏】「子曰:狂而不直,侗而不願,心空□而不信,吾不知之矣」。○正義曰:此章孔子疾小人之性與常度反也。狂者,進取宜直,而乃不直。侗,未成器之人,宜謹願,而乃不願。心空心空,愨也,謹愨之人,宜信,而乃不信。此等之人,皆與常度反,我不知之也。

  子曰:「學如不及,猶恐失之。」(學自外入,至熟乃可長久。如不及,猶恐失之。)

【疏】「子曰:學如不及,猶恐失之」。○正義曰:此章勸學也。言學自外入,至熟乃可長久,故勤學汲汲,如不及,猶恐失之也,何況怠惰而不汲汲者乎?

  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與焉。」(美舜、禹也。言已不與求天下而得之。巍巍,高大之稱。)

【疏】「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與焉」。○正義曰:此章美舜、禹也。巍巍,高大之稱。言舜、禹之有天下,自以功德受禪,不與求而得之,所以其德巍巍然高大也。

  子曰:「大哉,堯之為君也!巍巍乎,唯天為大,唯堯則之。(孔曰:「則,法也。美堯能法天而行化。」)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包曰:「蕩蕩,廣遠之稱。言其布德廣遠,民無能識其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功成化隆,高大巍巍。)煥乎,其有文章。(煥,明也。其立文垂制又著明。)

【疏】「子曰」至「文章」。○正義曰:此章歎美堯也。「子曰:大哉,堯之為君也!巍巍乎,惟天為大,唯堯則之」者,則,法也。言大矣哉,堯之為君也!聰明文思,其德高大。巍巍然有形之中,唯天為大,萬物資始,四時行焉,唯堯能法此天道而行其化焉。「蕩蕩乎,民無能名焉」者,蕩蕩,廣遠之稱。言其布德廣遠,民無能識其名者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者,言其治民功成化隆,高大巍巍然。「煥乎,其有文章」者,煥,明也。言其立文垂制又著明也。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孔曰:「禹、稷、契、皋陶、伯益。」)武王曰:「予有亂臣十人。」(馬曰:「亂,治也。治官者十人,謂周公旦、召公□、太公望、畢公、榮公、太顛、閎夭、散宜生、南宮適,其一人謂文母。」)孔子曰:「才難,不其然乎?唐、虞之際,於斯為盛。有婦人焉,九人而已。(孔曰:「唐者,堯號。虞者,舜號。際者,堯舜交會之間。斯,此也。言堯、舜交會之間,比於周,周最盛,多賢才,然尚有一婦人,其餘九人而已。大才難得,豈不然乎。」)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可謂至德也已矣。」(包曰:「殷紂淫亂,文王為西伯而有聖德,天下歸周者三分有二,而猶以服事殷,故謂之至德。」)

【疏】「舜有」至「已矣」。○正義曰:此章論大才難得也。「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者,言帝舜時,有大才之臣五人,而天下大治。五人者,禹也,稷也,契也,皋陶也,伯益也。「武王曰:予有亂臣十人」者,亂,治也。周武王曰:我有治官之臣十人者,謂周公旦也,召公□也,太公望也,畢公也,榮公也,太顛也,閎夭也,散宜生也,南宮適也,其一人謂文母也。「孔子曰:才難,不其然乎?唐、虞之際,於斯為盛。有婦人焉,九人而已」者,記者舉舜及武王之時大才之人於上,遂載孔子之言於下。唐者,堯號。虞者,舜號。際者,堯舜交會之間也。斯,此也。言堯、舜交會之間,比於此周,周最為盛,多賢才也,然尚有一婦人,其餘九人而已。大才難得,豈不然乎?」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謂至德也已矣」者,此孔子因美周文王有至聖之德也。言殷紂淫亂,文王為西伯而有聖德,天下歸周者三分有二,而猶以服事殷,故謂之至德也。○注「孔曰:禹、稷、契、皋陶,伯益」。○正義曰:案《史記》及《舜典》,禹名文命,鯀之子也,舜命作司空,平水土之官也。稷,名棄,帝嚳之子也,舜命為後稷,布種百□之官也。契亦帝嚳之子也,佐禹治水有功,舜命作司徒,布五教之官也。皋陶,字廷堅,顓頊之後,舜命作士,理官也。伯益,皋陶之子,舜命作虞官,掌山澤之官也。○注「馬曰」至「文母」。○正義曰:云「亂,治也」。《釋詁》文。云「十人,謂周公旦」以下者,先儒相傳為此說也。案《史記‧世家》云:周公名旦,武王之弟也,封於魯,食菜於周,謂之周公。召公名□,與周同姓,封於燕,食邑於召,謂之召公。「太公望,呂尚也,東海上人。其先祖嘗為四岳,佐禹平水土甚有功。虞、夏之際,封於呂。本姓姜氏,從其封姓,故曰呂尚。呂尚蓋嘗窮困,年老矣,以魚釣好周西伯。西伯將獵,卜之,曰『所獲非龍非麗□(?知切),非虎非熊,所獲霸王之輔』。於是周西伯獵,果遇太公於渭之陽,與語大說,曰:『自吾先君太公曰:當有聖人□周,周以興。子真是邪?吾太公望子久矣。』故號之曰太公望,載與俱歸,立為太師」。劉向《別錄》曰:「師之,尚之,父之,故曰師尚父。」父亦男子之美號。《孫子兵法》曰:「周之興也,呂牙在殷。」則牙又是其名字。武王已平商而王天下,封師尚父於齊。畢、榮皆國名,入為天子公卿。畢公,文王庶子。太、閎、散、南宮皆氏。顛、夭、宜生、適皆名也。文母,文王之後,大姒也,從夫之謚,武王之母,謂之文母。《周南》、《召南》言后妃夫人者,皆是也。○注「孔曰」至「然乎」。○正義曰:云「唐者,堯號。虞者,舜號」者,《史記》諸書皆言,堯、帝嚳之子,帝摯之弟,嚳崩,摯立。摯崩,乃傳位於堯。《書傳》云:「堯年十六,以唐侯升為天子。」遂以為號,或謂之陶唐氏。《書》曰:「惟彼陶唐。」《世本》云:「帝堯為陶唐氏。」韋昭云:「陶唐皆國名,猶湯稱殷商也。」案經傳,契居商,故湯以商為國號。後盤庚遷殷,故殷、商雙舉。歷檢《書傳》,未聞帝堯居陶而以陶冠唐。蓋以二字為名,所稱或單或衣復也。舜之為虞,猶禹之為夏。《外傳》稱禹氏曰有夏,則如舜氏曰有虞。顓頊已來,地為國號,而舜有天下號曰有虞氏,是地名也。王肅云:「虞,地也。」皇甫謐云:「堯以二女妻舜,封之於虞,今河東太陽山西虞地是也。」然則舜居虞地,以虞為氏。堯封之虞,為諸侯。及王天下,遂為天子之號。故從微至著,常稱虞氏。○注「包曰」至「至德」。○正義曰:云「殷紂淫亂」者,紂為淫亂,《書傳》備言,若《泰誓》雲「沈湎冒色,敢行暴虐」之類是也。云「文王為西伯而有聖德」者,鄭玄《詩譜》云:「周之先公曰太王者,避狄難,自豳始遷焉,而□德建王業。商王帝乙之初,命其子王季為西伯。至紂,又命文王典治南國江漢汝墳之諸侯,是謂文王,繼父之業為西伯也。」殷之州長曰伯,謂為雍州伯也。《周禮》「八命作牧」,殷之州牧蓋亦八命。如《旱麓》傳云:「九命然後錫以□鬯圭瓚。」《孔叢》云:「羊容問於子思,曰:『古之帝王中分天下而二公治之,謂之二伯。周自後稷封為王者之後,大王、王季皆為諸侯,奚得為西伯乎?』子思曰:『吾聞諸子夏雲,殷王帝乙之時,王季以九命作伯於西,受圭瓚□鬯之錫,故文王因之,得專征伐。』」此諸侯為伯,猶周、召分陝。皇甫謐亦云:「王季於帝乙殷王之時,賜九命為西長,始受圭瓚□鬯。」皆以為王季受九命作東西大伯。鄭不見《孔叢》之書,《旱麓》之箋不言九命,則以王季為州伯也。文王亦為州伯,故《西伯戡黎》注云:「文王為雍州之伯,南兼梁、荊,在西,故曰西伯。」文王之德優於王季,文王尚為州伯,明王季亦為州伯也。《楚辭‧天問》曰:「伯昌號衰,秉鞭作牧。」王逸注云:「伯謂文王也。鞭以喻政,言紂號令既衰,文王執鞭持政為雍州牧。」《天問》,屈原所作,去聖未遠,謂文王為牧,明非大伯也,所以不從毛說。言「至紂又命文王」者,既以繼父為伯,又命之使兼治南國江漢汝墳之諸侯。《周本紀》云:「季歷娶大任,生昌,有聖瑞。古公曰:『我世當有興者,其在昌乎?』」後果受命為文王也。云「天下歸周者三分有二,而猶服事殷」者,鄭玄又云:「於時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故雍、梁、荊、豫、徐、楊之人鹹被其德而從之。」鄭既引《論語》三分有二,故據《禹貢》州名指而言之,雍、梁、荊、豫、徐、楊歸文王,其餘冀、青、兗屬紂,九州而有其六,是為三分有其二也。《書傳》云:「文王率諸侯以事紂。」是猶服事殷也。紂惡貫盈,文王不忍誅伐,猶服事之,故謂之至德也。

  子曰:「禹,吾無間然矣。(孔曰:「孔子推禹功德之盛美,言己不能復間其間。」)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馬曰:「菲,薄也。致孝鬼神,祭祀豐□。」)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孔曰:「損其常服,以盛祭服。」)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包曰:「方里為井,井間有溝,溝廣深四尺。十里為成,成間有洫,洫廣深八尺。」)禹,吾無間然矣。」

【疏】「子曰」至「然矣」。正義曰:此章美夏禹之功德也。「子曰:禹,吾無間然矣」者,間謂間廁。孔子推禹功德之盛美,言已不能復間其間也。「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者,此下言其無間之三事也。菲,薄也。薄己飲食,致孝鬼神,令祭祀之物豐多□靜也。「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者,黻冕,皆祭服也。言禹降損其常服,以盛美其祭服也。「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者,溝洫,田間通水之道也。言禹卑下所居之宮室,而盡力以治田間之溝洫也。以常人之情,飲食務於肥,濃禹則淡薄之;衣服好其華美,禹則粗惡之;宮室多尚高廣,禹則卑下之。飲食,鬼神所享,故雲致孝;祭服備其采章,故雲致美,溝洫人功所為,故雲盡力也。「禹,吾無間然矣」者,美之深,故再言之。○注「孔曰:損其常服,以盛祭服」。○正義曰:鄭玄注此云:「黻,是祭服之衣。冕,其冠也。」《左傳》「晉侯以黻冕命士會」亦當然也。黻,蔽膝也。祭服謂之黻,其他謂之□,俱以韋為之,制同而色異。□,各從裳色。黻,其色皆赤,尊卑以深淺為異,天子純朱,諸侯黃朱,大夫赤而已。大夫以上,冕服悉皆有黻,故禹言黻冕。《左傳》亦言黻冕,但冕服自有尊卑耳。《周禮‧司服》云:「王之服,祀昊天上帝則服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享先王則袞冕,享先公饗射則□冕,祀四望山川則毳冕,祭社稷五祀則希冕,祭群小祀則玄冕。」「孤之服,自希冕而下。」《左傳》士會黻冕,當是希冕也。此禹之黻冕,則六冕皆是也。○注「包曰」至「八尺」。○正義曰:「方里為井,井間有溝,溝廣深四尺。十里為成,成間有洫,洫廣深八尺」者,案《考工記》:「匠人為溝洫。耜廣五寸,二耜為耦。一耦之伐,廣尺深尺謂之畎。田首倍之,廣二尺深二尺謂之遂。九夫為井,井間廣四尺深四尺謂之溝。方十里為成,成間廣八尺深八尺謂之洫。方百里為同,同間廣二尋深二仞謂之澮。」鄭注云:「此畿內采地之制。九夫為井。井者,方一里,九夫所治之田也。采地制井田異於鄉遂及公邑。三夫為屋。屋,具也。一井之中,三屋九夫,三三相具以出賦稅。共治溝也,方十里為成,成中容一甸,甸方八里出田稅,緣邊一里治洫。方百里為同,同中容四都六十四成,方八十里出田稅,緣邊十里治澮。」是溝洫之法也。

  ●卷九‧子罕第九

【疏】正義曰:此篇皆論孔子之德行也,故以次泰伯、堯、禹之至德。

  子罕言利與命與仁。(罕者,希也。利者,義之和也。命者,天之命也。仁者,行之盛也。寡能及之,故希言也。)

【疏】「子罕言利與命與仁」。○正義曰:此章論孔子希言難及之事也。罕,希也。與,及也。利者,義之和也。命者,天之命也。仁者,行之盛也。孔子以其利、命、仁三者常人寡能及之,故希言也。○注「罕者」至「言也」。○正義曰:《釋詁》云:「希,罕也。」轉互相訓,故罕得為希也。云「利者,義之和也」者,《乾卦‧文言》文也。言天能利益庶物,使物各得其宜而和同也。此雲利者,謂君子利益萬物,使物各得其宜,足以和合於義,法天之利也。云「命者,天之命也」者,謂天所命生人者也。天本無體,亦無言語之命,但人感自然而生,有賢愚、吉凶、窮通、夭壽,若天之付命遣使之然,故雲天之命也。云「仁者,行之盛也」者,仁者愛人以及物,是善行之中最盛者也。以此三者,中知以下寡能及知,故孔子希言也。

  達巷黨人曰:「大哉孔子!博學而無所成名。」(鄭曰:「達巷者,黨名也。五百家為黨,此黨之人,美孔子博學道藝,不成一名而已。」)子聞之,謂門弟子曰:「吾何執?執御乎?執射乎?吾執御矣。」(鄭曰:「聞人美之,承之以謙。吾執御,欲名六藝之卑也。」)

【疏】「達巷」至「御矣」。○正義曰:此章論孔子道藝該博也。「達巷黨人曰:大哉孔子!博學而無所成名」者,達巷者,黨名也。五百家為黨。此黨之人,美孔子博學道藝,不成一名而已。「子聞之,謂門弟子曰:吾何執?執御乎?執射乎?吾執御矣」者,孔子聞人美之,承之以謙,故告謂門弟子曰:「我於六藝之中,何所執守乎?但能執御乎?執射乎?」乎者,疑而未定之辭。又復謙指云:「吾執御矣。」以為人僕御,是六藝之卑者,孔子欲名六藝之卑,故云「吾執御矣。」謙之甚矣。

  子曰:「麻冕,禮也。今也純,儉,吾從眾。(孔曰:「冕,緇布冠也,古者績麻三十升布以為之。純,絲也。絲易成,故從儉。」)拜下,禮也。今拜乎上,泰也。雖違眾,吾從下。」(王曰:「臣之與君行禮者,下拜然後升成禮。時臣驕泰,故於上拜。今從下,禮之恭也。」)

【疏】「子曰」至「從下」。○正義曰:此章作孔子從恭儉。「麻冕,禮也。今也純,儉,吾從眾」者,冕,緇布冠也。古者績麻三十升布以為之,故云「麻冕,禮也。」今也,謂當孔子時。純,絲也。絲易成,故雲純,儉。用絲雖不合禮,以其儉易,故孔子從之也。「拜下,禮也。今拜乎上,泰也。雖違眾,吾從下」者,禮,臣之與君行禮者,下拜然後升成拜,是禮也。今時之臣,皆拜於上長驕泰也。孔子以其驕泰則不孫,故違眾而從下拜之禮也。下拜,禮之恭故也。○注「孔曰」至「從儉」。○正義曰:云「冕,緇布冠也」者,冠者,首服之大名;冕者,冠中之別號,故冕得為緇布冠也。《士冠禮》曰:「陳服,緇布冠□項青組,纓屬於□。」記曰:「始冠緇布之冠也。大古冠布,齊則緇之,其□也,孔子曰:『吾未之聞也。冠而敝之,可也。』」云「古者績麻三十升布以為之」者,鄭注《喪服》云:「布八十縷為升。」○注「王曰」至「恭也」。○正義曰:云「臣之與君行禮者,下拜然後升成禮」者,案《燕禮》,君燕卿大夫之禮也。其禮云:「公坐取大夫所媵觶興,以酬賓。賓降西階下,再拜稽首。公命小臣辭,賓升成拜。」鄭註:「升成拜,復再拜稽首也。先時君辭之,於禮若未成然。」又《覲禮》:「天子賜侯氏以車服。諸公奉篋服,如命書於其上。升自西階東面,大史氏右。侯氏升西面立,大史述命。侯氏降兩階之間,北面再拜稽首,升成拜。」皆是臣之與君行禮,下拜然後升成禮也。

  子絕四:毋意,(以道為度,故不任意。)毋必,(用之則行,捨之則藏,故無專必。)毋固,(無可無不可,故無固行。)毋我。(述古而不自作處,群萃而不自異,唯道是從,故不有其身。)

【疏】「子絕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正義曰:此章論孔子絕去四事,與常人異也。毋,不也。我,身也。常人師心徇惑,自任已意。孔子以道為度,故不任意。常人行藏不能隨時用捨,好自專必。惟孔子用之則行,捨之則藏,不專必也。常人之情,可者與之,不可者拒之,好堅固其所行也。孔子則無可無不可,不固行也。人多製作自異,以擅其身。孔子則述古而不自作處,群眾萃聚,和光同塵,而不自異,故不有其身也。

  子畏於匡,(包曰:「匡人誤圍夫子,以為陽虎。陽虎曾暴於匡,夫子弟子顏克時又與虎俱行。後克為夫子御,至於匡。匡人相與共識克,又夫子容貌與虎相似,故匡人以兵圍之。」)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孔曰:「茲,此也。言文王雖已死,其文見在此。此,自謂其身。」)天之將喪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孔曰:「文王既沒,故孔子自謂後死。言天將喪此文者,本不當使我知之。今使我知之,未欲喪也。」)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馬曰:「其如予何者,猶言奈我何也。天之未喪此文,則我當傳之。匡人欲奈我何,言其不能違天以害已也。」)

【疏】「子畏」至「予何」。○正義曰:此章記孔子知天命也。「子畏於匡」者,謂匡人以兵圍孔子,記者以眾情言之,故云「子畏於匡」。其實孔子無所畏也。「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者,孔子以弟子等畏懼,故以此言諭之。茲,此也。言文王雖已死,其文豈不見在我此身乎?言其文見在我此身也。「天之將喪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者,後死者,孔子自謂也。以文王既沒,故孔子自謂已為後死者。言天將喪此文者,本不當使我與知之。今既使我知之,是天未欲喪此文也。「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者,如予何,猶言奈我何也。天之未喪此文,則我當傳之。匡人其欲奈我何,言匡人不能違天以害已也。○注「包曰」至「圍之」。○正義曰:此注皆約《世家》,述其畏匡之由也。案《世家》云:「孔子去衛。將□陳,過匡。顏克為僕,以策指之曰:『昔日吾入此,由彼缺也。』匡人聞之,以為魯之陽虎。陽虎嘗暴匡人,匡人於是遂止孔子。孔子狀貌類陽虎,拘焉五日。匡人拘孔子益急,弟子懼。孔子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已下文與此正同,是其事也。

  大宰問於子貢曰:「夫子聖者與?何其多能也?」(孔曰:「大宰,大夫官名,或吳或宋,未可分也。疑孔子多能於小藝。」)子貢曰:「固天縱之將聖,又多能也。」(孔曰:「言天固縱大聖之德,又使多能也。」)子聞之,曰:「大宰知我乎!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包曰:「我少小貧賤,常自執事,故多能為鄙人之事。君子固不當多能。」)

【疏】「大宰」至「多也」。○正義曰:此章論孔子多小藝也。「大宰問於子貢曰:夫子聖者與?何其多能也」者,大宰,大夫官名。大宰之意,以為聖人當務大忽小,今夫子既曰聖者與,又何其多能小藝乎?以為疑,故問於子貢也。「子貢曰:固天縱之將聖,又多能也」者,將,大也。言天固縱大聖之德,又使多能也。「子聞之曰:大宰知我乎」者,孔子聞大宰疑已多能非聖,故云:知我乎。謙謙之意也。「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者,又說以多能之由也。言我自小貧賤,常自執事,故多能為鄙人之事也。「君子多乎哉,不多也」者,又言聖人君子當多能乎哉?言君子固不當多能也。今已多能,則為非聖,所以為謙謙也。○注「孔曰」至「小藝」。○正義曰:云「大宰,大夫官名」者,案《周禮》,大宰六卿之長,卿即上大夫也,故雲大夫官名也。云「或吳或宋,未可分也」者,以當時惟吳、宋二國上大夫稱大宰,諸國雖有大宰,非上大夫,故云「或吳或宋,未可分也」。鄭云「是吳大宰□也」。以《左傳》哀十二年,「公會吳於橐皋,吳子使大宰□請尋盟。公不欲,使子貢對」,又子貢嘗□吳,故鄭以為是吳大宰□也。

  牢曰:「子云:『吾不試,故藝。』」(鄭曰:「牢,弟子子牢也。試,用也。言孔子自雲,我不見用,故多技藝。」)

【疏】「牢曰:子云:吾不試,故藝」。○正義曰:此章論孔子多技藝之由,但與前章異時而語,故分之。牢,弟子琴牢也。試,用也。言孔子自云:「我不見用於時,故多能技藝。」○注「牢,弟子子牢也」。○正義曰:《家語‧弟子篇》云:「琴牢,衛人也,字子開,一字張。」此雲弟子子牢,當是耳。

  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知者,知意之知也。知者言未必盡,今我誠盡。)有鄙夫問於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端而竭焉。」(孔曰:「有鄙夫來問於我,其意空空然,我則發事之終始兩端以語之,竭盡所知,不為有愛。」)

【疏】「子曰」至「竭焉」。○正義曰:此章言孔子教人必盡其誠也。「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者,知者,意之所知也。孔子言,我有意之所知,不盡以教人乎哉?無之也。常人知者言未必盡,今我誠盡也。「有鄙夫問於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端而竭焉」者,此舉無知而誠盡之事也。空空,虛心也。叩,發動也。兩端,終始也。言設有鄙賤之夫來問於我,其意空空然,我則發事之終始兩端以告語之,竭盡所知,不為有愛。言我教鄙夫尚竭盡所知,況知禮義之弟子乎。明無愛惜乎其意之所知也。○注「知者」至「誠盡」。○正義曰:云「知者,知意之知也」者,知意之知,猶言意之所知也。云「知者言未必盡」者,言他人之短者,言之以教人,未必竭盡所知,謂多所愛惜也。云「今我誠盡」者,謂孔子言今我教人實盡其意之所知,無愛惜也,故雲無知也。

  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孔曰:「聖人受命則鳳鳥至,河出圖。今天無此瑞。『吾已矣夫』者,傷不得見也。河圖,八卦是也。」)

【疏】「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正義曰:此章言孔子傷時無明君也。聖人受命則鳳鳥至,河出圖。今天無此瑞,則時無聖人也。故歎曰:「吾已矣夫」,傷不得見也。○注「孔曰」至「是也」。○正義曰:云「聖人受命則鳳鳥至,河出圖」者,《禮器》云:「升中於天而鳳皇降。」《援神契》云:「德至鳥獸則鳳皇來。」天老曰:「鳳象:麟前鹿後,蛇頸魚尾,龍文龜背,燕含雞喙,五色備舉。出於東方君子之國,翔四海之外,過崑崙,飲砥柱,濯羽弱水,莫宿丹穴。見則天下大安寧。」鄭玄以為,河圖、洛書,龜龍銜負而出,如《中候》所說「龍馬銜甲,赤文綠色,甲似龜背,袤廣九尺,上有列宿斗正之度,帝王錄紀興亡之數」是也。孔安國以為河圖即八卦,是也。

  子見齊衰者、冕衣裳者與瞽者,(包曰:「冕者,冠也,大夫之服。瞽,盲也。)見之,雖少,必作;過之,必趨。(包曰:「作,起也;趨,疾行也。此夫子哀有喪,尊在位,恤不成人。」)

【疏】「子見」至「必趨」。○正義曰:此章言孔子哀有喪,尊在位,恤不成人也。「子見齊衰者、冕衣裳者與瞽」者,齊衰,周親之喪服也。言齊衰,則斬衰從可知也。冕,冠也,大夫之服也。瞽,盲也。「見之,雖少,必作;過之,必趨」者,作,起也;趨,疾行也。言夫子見此三種之人,雖少,坐則必起,行則必趨。

  顏淵喟然歎曰:「(喟,歎聲。)仰之彌高,鑽之彌堅。(言不可窮盡。)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言恍惚不可為形象。)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循循,次序貌。誘,進也。言夫子正以此道進勸人有所序。)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末由也已。」(孔曰:「言夫子既以文章開博我,又以禮節節約我,使我欲罷而不能。已竭我才矣,其有所立則又卓然不可及。言已雖蒙夫子之善誘,猶不能及夫子之所立。」)

【疏】「顏淵」至「也已」。○正義曰:此章美夫子之道也。「顏淵喟然歎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者,喟,歎聲也。彌,益也。顏淵喟然發歎,言夫子之道高堅不可窮盡,恍惚不可為形象,故仰而求之則益高,鑽研求之則益堅,瞻之似若在前,忽然又復在後也。「夫子循循然善誘人」者,循循,次序貌;誘,進也。言夫子以此道教人,循循然有次序,可謂善進勸人也。「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末由也已」者,末,無也。言夫子既開博我以文章,又節約我以禮節,使我欲罷止而不能。已竭盡我才矣,其夫子更有所創立,則又卓然絕異,已雖欲從之,無由得及。言已雖蒙夫子之善誘,猶不能及夫子之所立也。

  子疾病,(包曰:「疾甚曰病。」)子路使門人為臣。(鄭曰:「孔子嘗為大夫,故子路欲使弟子行其臣之禮。」)病間,曰:「久矣哉,由之行詐也!無臣而為有臣。吾誰欺?欺天乎?(孔曰:「少差曰間。言子路久有是心,非今日也。」)且予與其死於臣之手也,無寧死於二三子之手乎!(馬曰:「無寧,寧也;二三子,門人也。就使我有臣而死其手,我寧死於弟子之手乎!」)且予縱不得大葬,(孔曰:「君臣禮葬。」)予死於道路乎?」(馬曰:「就使我不得以君臣禮葬,有二三子在,我寧當憂棄於道路乎?」)

【疏】「子疾」至「路乎」。○正義曰:此章言孔子不欺也。「子疾病」者,疾甚曰病。「子路使門人為臣」者,以孔子嘗為魯大夫,故子路欲使弟子行其家臣之禮,以夫子為大夫君也。「病間,曰:久矣哉,由之行詐也」者,少差曰間。當其疾甚時,子路以門人為臣,夫子不知。及病少差,知之,乃責之,言子路久有是詐欺之心,非今日也,故云「久矣哉,由之行詐也!」「無臣而為有臣。吾誰欺?欺天乎」者,言我既去大夫,是無臣也。女使門人為臣,是無臣而為有臣。如此行詐,人蓋知之,是人不可欺,故雲吾誰欺。既人不可欺,乃欲遠欺天乎?「且予與其死於臣之手也,無寧死於二三子之手乎」者,無寧,寧也;二三子,門人也。言就使我有臣,且我等其死於臣之手,寧如死於其弟子之手乎?「且予縱不得大葬,予死於道路乎」者,大葬,謂君臣禮葬。言且就使我縱不得以君臣禮葬,有二三子在,我寧當憂棄於道路乎?言必不至死於道路也。

  子貢曰:「有美玉於斯,韞櫝而藏諸?求善賈而沽諸?」(馬曰:「韞,藏也。櫝,匱也。謂藏諸匱中沽賣也。得善賈,寧肯賣之邪?」)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賈者也。」(包曰:「沽之哉,不□賣之辭。我居而待賈。」)

【疏】「子貢」至「者也」。○正義曰:此章言孔子藏德待用也。「子貢曰:有美玉於斯,韞櫝而藏諸?求善賈而沽諸」者,子貢欲觀孔子聖德藏用何如,故□玉以諮問也。韞,藏也。櫝,匱也。諸,之。沽,賣也。言人有美玉於此,藏在櫝中而藏之,若求得善貴之賈,寧肯賣之邪?君子於玉比德。子貢之意,言夫子有美德而懷藏之,若人虛心盡禮求之,夫子肯與之乎?「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賈者也」者,孔子答言,我賣之哉。不□賣之辭。雖不□賣,我居而待賈。言有人虛心盡禮以求我道,我即與之而不吝也。

  子欲居九夷。(馬曰:「九夷,東方之夷,有九種。」)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馬曰:「君子所居則化。」)

【疏】「子欲」至「之有」。正義曰:此章論孔子疾中國無明君也。「子欲居九夷」者,東方之夷有九種。孔子以時無明君,故欲居東夷。「或曰:陋,如之何」者,或人謂孔子言,東夷僻陋無禮,如何可居?「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者,孔子答或人言,君子所居則化,使有禮義,故雲何陋之有。○注「馬曰:九夷,東方之夷,有九種」。○正義曰:案《東夷傳》云:「夷有九種,曰畎夷,於夷,方夷,黃夷,白夷,赤夷,玄夷,風夷,陽夷。」又一曰玄菟,二曰樂浪,三曰高麗,四曰滿飾,五曰鳧臾,六曰索家,七曰東屠,八曰倭人,九曰天鄙。

  子曰:「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鄭曰:「反魯,哀公十一年冬,是時道衰樂廢,孔子來還,乃正之,故《雅》、《頌》各得其所。」)

【疏】「子曰: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正義曰:此章記孔子言正廢樂之事也。孔子以定十四年去魯,應聘諸國。魯哀公十一年,自衛反魯,是時道衰樂廢,孔子來還,乃正之,故《雅》、《頌》各得其所也。○注「反魯,魯哀公十一年冬」。○正義曰:案《左傳》哀十一年冬,「衛孔文子之將攻大叔也,訪於仲尼。仲尼曰:『胡簋之事則嘗學之矣,甲兵之事未之聞也。』退,命駕而行,曰:『鳥則擇木,木豈能擇鳥?』文子遽止之曰:『圉豈敢度其私,訪衛國之難也。』將止,魯人以幣召之,乃歸。」杜注云:「於是自衛反魯,樂正,《雅》、《頌》各得其所。」是也。

  子曰:「出則事公卿,入則事父兄,喪事不敢不勉,不為酒困,何有於我哉?」(馬曰:「困,亂也。」)

【疏】「子曰:出則事公卿,入則事父兄,喪事不敢不勉,不為酒困,何有於我哉?」○正義曰:此章記孔子言忠順孝悌哀喪慎酒之事也。困,亂也。言出仕朝廷,則盡其忠順以事公卿也;入居私門,則盡其孝悌以事父兄也;若有喪事,則不敢不勉力以從禮也,未嘗為酒亂其性也。他人無是行,於我,我獨有之,故曰:何有於我哉。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包曰:「逝,往也。言凡往也者如川之流。」)

【疏】「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正義曰:此章記孔子感歎時事既往,不可追復也。逝,往也。夫子因在川水之上,見川水之流迅速,且不可追復,故感之而興歎,言凡時事往者,如此川之流夫,不以晝夜而有捨止也。

  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疾時人薄於德而厚於色,故發此言。)

【疏】「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正義曰:此章孔子疾時人薄於德而厚於色也。

  子曰:「譬如為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包曰:「簣,土籠也。此勸人進於道德。為山者,其功雖已多,未成一籠而中道止者,我不以其前功多而善之,見其志不遂,故不與也。」)譬如平地,雖覆一簣,進,吾往也。」(馬曰:「平地者將進加功,雖始覆一簣,我不以其功少而薄之,據其欲進而與之。」)

【疏】「子曰」至「往也」。○正義曰:此章孔子勸人進於道德也。「譬如為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者,簣,土籠也。言人之學道,垂成而止,前功雖多,吾不與也。譬如為山者,其功雖已多,未成一籠,而中道止者,我不以其前功多而善之,見其志不遂,故吾止而不與也。「譬如平地,雖覆一簣,進,吾往也」者,言人進德□業,功雖未多,而強學不息,則吾與之也。譬如平地者,將進加功,雖始覆一簣,我不以其功少而薄之,據其欲進,故吾則往而與之也。

  子曰:「語之而不惰者,其回也與!」(顏淵解,故語之而不惰。餘人不解,故有惰語之時。)

【疏】「子曰:語之而不惰者,其回也與!」○正義曰:此章美顏回也。惰,謂懈惰也。言餘人不能盡解,故有懈惰於夫子之語時。其語之而不懈惰者,其唯顏回也與,顏淵解故也。

  子謂顏淵,曰:「惜乎!吾見其進也,未見其止也。」(包曰:「孔子謂顏淵進益未止,痛惜之甚。」)

【疏】「子謂顏淵,曰:惜乎!吾見其進也,未見其止也」。○正義曰:此章以顏回早死,孔子於後歎惜之也。孔子謂顏淵進益未止,痛惜之甚也。

  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實者有矣夫!」(孔曰:「言萬物有生而不育成者,喻人亦然。」)

【疏】「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實者有矣夫!」○正義曰:此章亦以顏回早卒,孔子痛惜之,為之作譬也。言萬物有生而不育成者,喻人亦然也。

  子曰:「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後生謂年少。)四十、五十而無聞焉,斯亦不足畏也已矣。」

【疏】「子曰」至「也已」。○正義曰:此章勸學也。「子曰: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者,後生謂年少也。言年少之人,足以積學成德,誠可畏也,安知將來者之道德不如我今日也?「四十、五十而無聞焉,斯亦不足畏也已」者,言年少時不能積學成德,至於四十、五十而令名無聞,雖欲強學,終無成德,故不足畏也。

  子曰:「法語之言,能無從乎?改之為貴。(孔曰:「人有過,以正道告之,口無不順從之,能必自改之,乃為貴。」)巽與之言,能無說乎?繹之為貴。(馬曰:「巽,恭也。謂恭孫謹敬之言,聞之無不說者,能尋繹行之,乃為貴。」)說而不繹,從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疏】「子曰」至「已矣」。○正義曰:此章貴行也。「子曰:法語之言,能無從乎?改之為貴」者,謂人有過,以禮法正道之言告語之,當時口無不順從之者。口雖服從,未足可貴,能必自改之,乃為貴耳。「巽與之言,能無說乎?繹之為貴」者,巽,恭也;繹,尋繹也。謂以恭孫謹敬之言教與之,當時聞之,無不喜說者。雖聞之喜說,未足可貴,必能尋繹其言行之,乃為貴也。「說而不繹,從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者,謂口雖說從,而行不尋繹追改,疾夫形服而心不化,故雲末如之何,猶言不可奈何也。

  子曰:「主忠信,毋友不如已者,過則勿憚改。」(慎所主友,有過務改,皆所以為益。)

【疏】「子曰:主忠信,毋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正義曰:此章戒人忠信改過也。主猶親也。憚猶難也。言凡所親狎,皆須有忠信者也,無得以忠信不如己者為友也。苟有其過,無難於改也。《學而篇》已有此文,記者異人,故重出之。

  子曰:「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孔曰:「三軍雖眾,人心不一,則其將帥可奪而取之。匹夫雖微,苟守其志,不可得而奪也。」)

【疏】「子曰: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正義曰:此章言人守志不移也。萬二千五百人為軍。帥,謂將也。匹夫,謂庶人也。三軍雖眾,人心不一,則其將帥可奪而取之。匹夫雖微,苟守其志,不可得而奪也。士大夫已上有妾媵,庶人賤,但夫婦相匹配而已,故雲匹夫。

  子曰:「衣敝□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者,其由也與?(孔曰:「□,□著。」)『不忮不求,何用不臧?』」(馬曰:「忮,害也。臧,善也。言不忮害,不貪求,何用為不善?疾貪惡忮害之詩。」)子路終身誦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馬曰:「臧,善也。尚復有美於是者,何足以為善?」)

【疏】「子曰」至「以臧」。○正義曰:此章善仲由也。「子曰:衣敝□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者,其由也與」者,□,□著也。□袍,衣之賤者。狐貉,裘之貴者。常人之情,著破敗之□袍,與著狐貉之裘者並立,則皆慚恥。而能不恥者,唯其仲由也與?「不忮不求,何用不臧」者,忮,害也。臧,善也。言不忮害,不貪求,何用為不善?言仲由不忮害,不貪求,何用為不善?此《詩‧邶風‧雄雉》之篇,疾貪惡忮害之詩也。孔子言之,以善子路也。「子路終身誦之」者,子路以夫子善已,故常稱誦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者,孔子見子路誦之不止,懼其伐善,故抑之。言人行尚復有美於是者,此何足以為善?○注「孔曰:□,□著」。○正義曰:《玉藻》云:「纊為繭,□為袍。」鄭玄云:「衣有著之異名也。纊謂今之新綿,□謂今纊及舊絮也。」然則今雲□著者,雜用□麻以著袍也。

  子曰:「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也。」(大寒之歲,眾木皆死,然後知松柏小□傷;平歲則眾木亦有不死者,故須歲寒而後別之。喻凡人處治世亦能自□整,與君子同;在濁世,然後知君子之正不苟容。)

【疏】「子曰: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也」。○正義曰:此章喻君子也。大寒之歲,眾木皆死,然後知松柏小□傷;若平歲,則眾木亦有不死者,故須歲寒而後別之。喻凡人處治世亦能自□整,與君子同;在濁世,然後知君子之正不苟容也。

  子曰:「知者不惑,(包曰:「不惑亂。」)仁者不憂,(孔曰:「無憂患。」)勇者不懼。」

【疏】「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正義曰:此章言知者明於事,故不惑亂;仁者知命,故無憂患;勇者果敢,故不恐懼。

  子曰:「可與共學,未可與□道;(□,之也。雖學,或得異端,未必能之道。)可與□道,未可與立;(雖能之道,未必能有所立。)可與立,未可與權。(「雖能」有所立,未必能權量其輕重之極。)「唐棣之華,偏其反而。豈不爾思?室是遠而」。(逸詩也。唐棣,□多也,華反而後合。賦此詩者,以言權道反而後至於大順。思其人而不得見者,其室遠也。以言思權而不得見者,其道遠也。)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夫思者,當思其反,反是不思,所以為遠。能思其反,何遠之有!言權可知,唯不知思耳。思之有次序,斯可知矣。)

【疏】「子曰」至「之有」。○正義曰:此章論權道也。「子曰:可與共學,未可與□道」者,□,之也。言人雖可與共學,所學或得異端,未必能之正道,故未可與也。「可與□道,未可與立」者,言人雖能之道,未必能有所立,故未可與也。「可與立,未可與權」者,言人雖能有所立,未必能隨時變通權量其輕重之極也。「唐棣之華,偏其反而。豈不爾思,室是遠而」者,此逸詩也。唐棣,□多也,其華偏然反而後合。賦此詩者,以言權道亦先反常而後至於大順也。「豈不爾思」者,言誠思爾也。誠思其人而不得見者,其室遠也。以喻思權而不得見者,其道遠也。「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者,言夫思者,當思其反常。若不思是反,所以為遠。能思其反,何遠之有!言權可知,唯不知思爾。儻能思之有次序,斯可知矣。記者嫌與詩言相亂,故重言「子曰」也。○注「唐棣,□多也」。○正義曰:《釋木》文也。舍人曰:「唐棣一名□多。」郭璞曰:「似白楊,江東呼夫□多。《詩‧召南》云:唐棣之華。」陸機云:「奧李也。一名雀梅,亦曰車下李。所在山皆有其華,或白或赤。六月中熟,大如李子,可食。」

  ●卷十‧鄉黨第十

【疏】正義曰:此篇唯記孔子在魯國鄉黨中言行,故分之以次前篇也。此篇雖曰一章,其間事義亦以類相從,今各依文解之。

  孔子於鄉黨,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王曰:「恂恂,溫恭之貌。」)其在宗廟朝廷,便便言,唯謹爾。(鄭曰:「便便,辯也。雖辯而謹敬。」)朝,與下大夫言,侃侃如也;(孔曰:「侃侃,和樂之貌。」)與上大夫言,□□如也。(孔曰:「□□,中正之貌。」)君在,□□如也,與與如也。(馬曰:「君在,視朝也。□□,恭敬之貌。與與,威儀中□之貌。」)

【疏】「孔子」至「與與如也」。○正義曰:此一節記言語及趨朝之禮容也。「孔子於鄉黨,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恂恂,溫恭之貌。言孔子在於鄉黨中,與故舊相接,常溫和恭敬,恂恂然如似不能言語者,道其謙恭之甚也。凡言「如也」者,皆謂如此義也。「其在宗廟朝廷,便便言,唯謹爾」者,便便,辨也。宗廟,行禮之處,朝廷,布政之所,當詳問極言,故辨治也。雖辨而唯謹敬。「朝,與下大夫言,侃侃如也;與上大夫言,□□如也」者,侃侃,和樂之貌。□□,中正之貌。下大夫稍卑,故與之言,可以和樂。上大夫,卿也,爵位既尊,故與之言,常執中正,不敢和樂也。「君在,□□如也,與與如也」者,君在,謂視朝時也;□□,恭敬之貌;與與,威儀中□之貌。既當君在之所,故恭敬,使威儀中□,不敢解惰也。

  君召使擯,(鄭曰:「君召使擯者,有賓客使迎之。」)色勃如也,(孔曰:「必變色。」)足ㄟ如也。(包曰:「足ㄟ,盤辟貌。」)揖所與立,左右手,衣前後,□如也。(鄭曰:「揖左人,左其手;揖右人,右其手;一俯一仰,衣前後□如也。」)趨進,翼如也。(孔曰:「言端好。」)賓退,必覆命曰:「賓不顧矣。」(鄭曰:「覆命白君,賓已去矣。」)

【疏】「君召使擯」至「顧矣」。○正義曰:此一節言君召孔子,使為擯之禮也。擯,謂主國之君所使出接賓者也。「色勃如也,足ㄟ如也」者,勃然變色也。足ㄟ,盤辟貌。既傳君命以接賓,故必變色而加肅敬也。足容盤辟,ㄟ然不敢懈慢也。「揖所與立,左右手,衣前後□如也」者,謂交擯傳命時,揖左人,左其手;揖右人,右其手;一俯一仰,衣前後□如也。「趨進,翼如也」者,謂疾趨而進,張拱端好,為鳥之張翼也。「賓退,必覆命曰:賓不顧矣」,謂賓禮畢,上擯送賓出,反告白君,已去矣,不反顧也。○注「鄭曰」至「如也」。○正義曰:云「揖左人,左其手;揖右人,右其手」者,謂傳擯時也。案諸侯自相為賓之禮,凡賓主各有副,賓副曰介,主副曰擯及行人。若諸侯自行,則介各從其命數。至主國大門外,主人及擯出門相接。若主君是公,則擯者五人,侯伯則擯者四人,子男則擯者二人。所以不隨命數者,謙也,故並用強半之數也。賓若是公,來至門外,直當□西,去門九十步而下車,當軹北鄉而立。鄭注《考工記》云:「軹,轂末也。」其侯伯立當前侯胡下,子男立當衡。註:「衡謂車軛。」其君當軫,而九介立在君之北,邐迤西北,並東鄉而列。主公出,直□東,南西鄉立。擯在主人之南,邐迤東南立,並西鄉也。使末擯與末介相對,中間傍相去三丈六尺。列擯、介既竟,則主君就擯求辭。所以需求辭者,不敢自許,人求詣已,恐為他事而至,故就求辭,自謙之道也。求辭之法,主人先傳求辭之言與上擯,上擯以至次擯,次擯繼傳以至末擯,末擯傳與賓末介,末介以次繼傳,上至於賓。賓答辭隨其來意,又從上介而傳,下至末介,末介又傳與末擯,末擯傳相次而上至於主人。傳辭既竟,而後進迎賓至門。知擯、介朝位如此者,《大行人職》文。又知傳辭拜迎賓前至門者,《司儀職》文。其傳辭,《司儀》之交擯也。其列擯、介,傳辭委曲,約《聘禮》文。若諸侯使卿大夫相聘,其介與主位,則《大行人》云:「卿大夫之禮,各下其君二等。」鄭注云:「介與朝位」是也。主君待之,擯數如待其君。其有異者,主君至大門而不出限,南面而立也。若公之使,亦直□西北向,七介,而去門七十步。侯伯之使,列五介,而去門五十步。子男之使,三介,而去門三十步。上擯出閾外□東南西向,陳介西北,東面邐迤,如君自相見也,而末介、末擯相對亦相去三丈六尺。陳擯介竟,則不傳命,而上擯進至末擯間,南揖賓,賓亦進至末介間,上擯與賓相去亦三丈六尺,而上擯揖而請事,人告君。君在限內,後乃相與入也。知者,約《聘禮》文。不傳辭,《司儀》及《聘禮》謂之旅擯。君自來,所以必傳命者,《聘義》云:「君子於其所尊弗敢質,敬之至也。」又若天子春夏受朝宗則無迎法,受享則有之,故《大行人》云:「廟中將幣三享。」鄭云:「朝先享,不言朝者,朝正禮,不嫌有等也。」若秋冬覲遇一受之於廟,則亦無迎法,故《郊特牲》云:「覲禮,天子不下堂而見諸侯。」明冬遇依秋也。以為擯之禮,依次傳命,故揖左人左其手,揖右人右其手,一俯一仰,使衣前後□如也。○注「鄭曰:覆命白君,賓己去矣」。○正義曰:案《聘禮》行聘享私覿禮畢,賓出,公再拜送,賓不復。鄭注云:「公既拜,客趨辟。君命上擯送賓出,反告,賓不顧矣。於此,君可以反路寢矣。」

  入公門,鞠躬如也,如不容。(孔曰:「斂身。」)立不中門,行不履閾。(孔曰:「閾,門限。」)過位,色勃如也,足ㄟ如也,(包曰:「過君之空位。」)其言似不足者。攝齊升堂,鞠躬如也,屏氣似不息者。(孔曰:「皆重慎也。衣下曰齊。攝齊者,摳衣也。」)出,降一等,逞顏色,怡怡如也。(孔曰:「先屏氣,下階舒氣,故怡怡如也。」)沒階,趨進,翼如也。(孔曰:「沒,盡也。下盡階。」)復其位,□□如也。(孔曰:「來時所過位。」)

【疏】「入公門」至「□□如也」。○正義曰:此一節記孔子趨朝之禮容也。「入公門,鞠躬如也,如不容」者,公,君也。鞠,曲斂也。躬,身也。君門雖大,斂身如狹小不容受其身也。「立不中門」者,中門謂棖□之中央。君門中央有□,兩旁有棖。棖謂之門└。棖□之中,是尊者所立處,故人臣不得當之而立也。「行不履閾」者,履,踐也。閾,門限也。出入不得踐履門限,所以爾者,一則自高,二則不淨,並為不敬。「過位,色勃如也,足ㄟ如也」者,過位,過君之空位也,謂門屏之間,人君寧立之處。君雖不在此位,人臣過之宜敬,故勃然變色,足盤辟而為敬也。「其言似不足」者,下氣怡聲如似不足者也。「攝齊升堂,鞠躬如也,屏氣似不息」者,皆重慎也。衣下曰齊。攝齊者,摳衣也。將升堂時,以兩手當裳前,提挈裳使起,恐衣長轉足躡履之。仍復曲斂其身,以至君所,則屏藏其氣,似無氣息者也。「出,降一等,逞顏色,怡怡如也」者,以先時屏氣,出下階一級則舒氣,故解其顏色,怡怡然和說也。「沒階,趨進,翼如也」,沒,盡也。下盡階,則疾趨而出,張拱端好,如鳥之舒翼也。「復其位,□□如也」者,復至其來時所過之位,則又□□恭敬也。○注「閾,門限」。○正義曰:《釋官》云:「□夫謂之閾。」孫炎云「閾,門限也。」經傳諸注,皆以閾為門限,為內外之限約也。○注「衣下曰齊。攝齊者,摳衣也」。○正義曰:《曲禮》云:「兩手摳衣,去齊尺。」鄭注云:「齊謂裳下緝也。」然則衣謂裳也。對文則上曰衣,下曰裳。散則可通。故此雲摳衣。摳,提挈也,謂提挈裳前,使去地一尺也。

  執圭,鞠躬如也,如不勝。(包曰:「為君使,聘問鄰國,執持君之圭。鞠躬者,敬慎之至。」)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戰色,足□宿□宿如有循。(鄭曰:「上如揖,授玉宜敬。下如授,不敢忘禮。戰色,敬也。是□宿□宿如有循,舉前曳踵行。」)享禮,有容色。(鄭曰:「享,獻也。聘禮既聘,而享用圭璧有庭實。」)私覿,愉愉如也。(鄭曰:「覿,見也。既享,乃以私禮見。愉愉,顏色和。」)

【疏】「執圭」至「愉愉如也」。○正義曰:此一節記為君使聘問鄰國之禮容也。「執圭,鞠躬如也,如不勝」者,言執持君之圭,以聘鄰國,而鞠躬如不能勝舉,慎之至也。「上如揖,下如授」者,上謂授玉時宜敬,故如揖也。下謂既授玉而降,雖不執玉,猶如授時,不敢忘禮也。「勃如戰色,足□宿□宿如有循」者,亦謂執圭行聘時戰慄,其顏色敬也。足則舉前曳踵而行,□宿□宿如有所循也。「享禮,有容色」者,享,獻也。聘禮既聘,而享用圭璧有庭實。聘時執圭致命,故勃如戰色。至行享時,則稍許有容色,不復戰慄。「私覿,愉愉如也」者,覿,見也。愉愉,顏色和也。謂既享,乃以私禮見,故顏色愉愉然和說也。○注「包曰」至「之至」。○正義曰:云「為君使,聘問鄰國,執持君之圭」者,案:《聘禮》云「賓襲執圭,致命公側,襲受玉於中堂與東楹之間」,是其事也。凡執玉之禮,《大宗伯》云:「公執桓圭。」注云:「雙植謂之桓。桓,宮室之象,所以安其上也。圭長九寸。」故《玉人》云「命圭九寸,公守之」,是也。《宗伯》又云:「侯執信圭,伯執躬圭。」注云:「蓋皆象以人形為琢飾,文有粗縟耳,欲其慎行以保身。圭皆長七寸。」故《玉人》云:「命圭七寸,謂之信圭,侯守之。命圭七寸,謂之躬圭,伯守之。」江南儒者解云:「直者為信,其文縟細。曲者為躬,其文粗略。」義或然也。《宗伯》又云:「子執□璧,男執蒲璧。」注云:「□所以養人。蒲為席,所以安人。不執圭者,未成國也。」蓋琢為□稼及蒲葦之文,蓋皆徑五寸,故《大行人》云「子執□璧、男執蒲璧五寸」是也。凡圭廣三寸,厚半寸,剡上左右各寸半,知者,《聘禮記》文。其璧則內有孔,外有肉。其孔謂之好,故《爾雅‧釋器》云:「肉倍好謂之璧,好倍肉謂之瑗,肉好若一謂之環。」此謂諸侯所執圭璧,皆朝於王及相朝所用也,故《典瑞》前既陳玉則云「朝覲宗遇會同於王,諸侯相見亦如之」是也。其公、侯、伯朝後皆用璋,知者,以《聘禮》聘君用圭,聘夫人以璋,則知於天子及後亦然也。其子、男既朝王用璧,朝後宜用琮,以璧、琮相對故也。鄭注《小行人》云:「其上公及二王之後,享天子圭以馬,享後璋以皮。其侯、伯、子、男,享天子璧以帛,享後琮以錦。其玉大小,各如其命數。」知者,《玉人》云「璧琮九寸,諸侯以享天子」是也。其諸侯相朝,所執之玉與朝天子同。其享玉皆以璧享君,以琮享夫人,明相朝禮亦當然。子、男相享,則降用琥以繡,璜以黼,故鄭注《小行人》云「其於諸侯亦用璧琮耳。子、男於諸侯則享用琥璜,下其瑞」是也。其諸侯之臣聘天子及聘諸侯,其聘玉及享玉,降其君瑞一等,故《玉人》雲「□彖圭璋八寸,璧琮八寸,以┴聘」是也。○注「足□宿□宿如有循,舉前曳踵行」。○正義曰:按《玉藻》云:「執龜玉,舉前曳踵,□宿□宿如也。」踵謂足後跟也。謂將行之時,初舉足前後曳足跟行,不離地,□宿□宿如也,言舉足狹數,□宿□如也。」《玉藻》又云:「圈豚行,不舉足,齊如流。」鄭注云:「圈,轉也。豚之言,若有所循,不舉足曳踵,則衣之齊如水之流矣,孔子執圭則然。此徐趨也。」○注「鄭曰」至「庭實」。○正義曰:「享,獻也」,《釋詁》文也。云「聘禮既聘,而享用圭璧有庭實」者,案《覲禮》侯氏既見王,乃云:「四享皆束帛加璧,庭實唯國所有。鄭玄云:「四當為三。」《大行人職》曰:「諸侯廟中將幣,皆三享其禮。」差又無取於四也。初享或用馬,或用虎豹之皮。其次享三牲魚臘。籩豆之實,龜也,金也。丹漆絲纊竹箭也,其餘無常貨。此物非一國所能有,唯國所有,分為三享,皆以璧帛致之。《禮器》云:「大饗其王事與,三牲魚臘,四海九州之美味也;籩豆之薦,四時之和氣也;內金,示和也;束帛加璧,尊德也;龜為前列,先知也;金次之,見情也;丹漆絲纊竹箭,與眾共財也。其餘無常貨,各以其國之所有,則致遠物也。《郊特牲》曰:「旅幣無方,所以別土地之宜,而節遠邇之期也。龜為前列,先知也。以鍾次之,以和居參之也。虎豹之皮,示服猛也。束帛加璧,往德也。」鄭玄《覲禮》之注所言,出於彼也。諸侯相朝聘,其禮亦然。案《聘禮》:「賓裼奉束帛加璧享。」《記》曰:「凡庭實隨入,左先,皮馬相間可也。」《小行人職》云:「合六幣,圭以馬,璋以皮,璧以帛,琮以錦,琥以繡,璜以黼。此六物者,以和諸侯之好故。」鄭注云:「合,同也。六幣,所以享也。五等諸侯享天子用璧,享後用琮。其大各如其瑞,皆有庭實,以馬若皮。皮,虎豹皮也。用圭璋者,二王之後也。二王后尊,故享用圭璋而特之。《禮器》曰『圭璋特』是也。其於諸侯亦用璧琮耳。子、男於諸侯則享用琥璜,下其瑞也。凡二王后諸侯相享之玉,大小各降其瑞一等。及使卿大夫┴聘亦如之。」是用圭璧有庭實也。○注「既享,乃以私禮見」。○正義曰:案《聘禮》:「擯者出請事,賓告事畢,賓奉束錦以請覿。」注云:「覿,見也。卿將公事,是欲交其歡敬也。不用羔,因使而見,非特來。」是也。

  君子不以紺絲取飾,(孔曰:「一入曰絲取。飾者,不以為領袖緣也。紺者,齊服盛色以為飾衣,似衣齊服。絲取者,三年練以絲取飾衣,為其似衣喪服,故皆不以為飾衣。」)紅紫不以為褻服。(王曰:「褻服,私居服,非公會之服。皆不正,褻尚不衣,正服無所施。」)當暑,衣□□□,必表而出之。(孔曰:「暑則單服。□□,葛也。必表而出之,加上衣。」)緇衣,羔裘。素衣,□裘。黃衣,狐裘。褻裘長,短右袂。(孔曰:「服皆中外之色相稱也。私家裘長,主溫。短右袂,便作事。」)必有寢衣,長一身有半。(孔曰:「今之被也。」)狐貉之厚以居。(鄭曰:「在家以接賓客。」)去喪,無所不佩。(孔曰:「去,除也。非喪則備佩所宜佩也。」)非帷裳,必殺之。(王曰:「衣必有殺縫,唯帷裳無殺也。」)羔裘玄冠不以吊。(孔曰:「喪主素,吉主玄,吉凶異服。」)吉月,必朝服而朝。(孔曰:「吉月,月朔也。朝服,皮弁服。」)齊,必有明衣,布。(孔曰:「以布為沐浴衣。」)

【疏】「君子」至「明衣布」。○正義曰:此一節記孔子衣服之禮也。「君子不以紺絲取飾」者,君子,謂孔子也。紺,玄色。絲取,淺絳色。飾者,領緣也。紺者,齊服盛色以為飾衣,似衣齊服。絲取者,三年練以絲取飾衣,為其似衣喪服,故皆不以為飾衣。「紅紫不以為褻服」者,紅,南方間色。紫,北方間色。褻服,私居服,非公會之服。以其紅紫二色皆不正,故不以為褻服。褻服尚不用,則正服無所施可知也。但言紅紫,則五方間色皆不用也。「當暑,衣□□□,必表而出之」者,衣□,單也。□□,葛也,精曰□,粗曰□。暑則單服,必加尚表衣然後出之,為其形褻故也。「緇衣,羔裘。素衣,□裘。黃衣,狐裘」者,凡祭服,先加明衣,次加中衣,冬則次加袍繭,夏則不袍繭,用葛也,次加祭服。若朝服,布衣亦先以明衣親身,次加中衣,冬則次加裘,裘上加裼衣,裼衣之上加朝服;夏則中衣之上不用裘而加葛,葛上加朝服。凡服必中外之色相稱。羔裘,黑羊裘也,故用緇衣以裼之。□裘,鹿子皮以為裘也,故用素衣以裼之。狐裘黃,故用黃衣以裼之。「褻裘長,短右袂」者,此裘私家所著之裘也,長之者,主溫也;袂是裘之袖,短右袂者,作事便也。「必有寢衣,長一身有半」者,今之被也。「狐貉之厚以居」者,謂在家接賓客之裘者,居家主溫,故厚為之。「去喪,無所不佩」者,去,除也。居喪無飾,故不佩。除喪,則備佩所宜佩也。「非帷裳必殺之」者,殺謂殺縫。凡衣必有殺縫,唯帷裳無也。「羔裘玄冠不以吊」者,凶主素,吉主玄,故羔裘玄冠不以弔喪也。「吉月必朝服而朝」者,吉月,月朔也。朝服,皮弁服。言每朔日必服皮弁之服以朝於君也。「齊,必有明衣,布」者,將祭而齊,則必沐浴,浴竟而著明衣,所以明□其體也。明衣以布為之,故曰「齊,必有明衣,布」也。○注「孔曰」至「飾衣」。○正義曰:云「一入曰絲取。飾者,不以為領袖緣也」者,案《考工記》云:「三入為□,五入為絲取,七入為緇。」注云:「染□者三入而成。又再染以黑則為絲取。絲取,今禮俗文作爵,言如爵頭色也。又復再染以黑乃成緇矣。鄭司農說以《論語》曰『君子不以紺絲取飾』,又曰『緇衣羔裘』。《爾雅》曰:『一染謂之絲原,再染謂之[B17M],三染謂之□。』《詩》云:『緇衣之宜兮。』玄謂此同色耳。染布帛者,染人掌之。凡玄色者,在絲取緇之間,其六入者與。」今孔氏云:「一入曰絲取」者,未知出何書。又云「絲取者,三年練以絲取飾衣」,則似讀絲取為絲原。案《檀弓》云:「練,練衣黃裡絲原緣。」注云:「小祥,練冠練中衣,以黃為內,絲原為飾。黃之色卑於□,絲原□之類明外除。」故曰「為其似衣喪服,故皆不以為飾衣」。云「紺者,齊服盛色以為飾衣,似衣齊服」者,《說文》云:「紺,帛深青揚赤色。」是紺為青赤色也,故為齊服盛色。若以為領袖緣飾,則似衣齊服也。○注「服皆中外之色相稱也」。○正義曰:謂中衣外裘其色皆相稱也。此經云「緇衣,羔裘」者,謂朝服也。知者,案《玉藻》云:「諸侯朝服以日視朝於內朝。」《士冠禮》云:「主人玄冠朝服,緇帶素□。」注云:「玄冠,委貌。朝服者,十五升布衣。而素裳不言色者,衣與冠同色。」是朝衣色玄,玄即緇色之小別。此說孔子之服,云「緇衣,羔裘」,《玉藻》亦云「羔裘緇衣以裼之」,是羔裘裼用緇衣,明其上正服亦緇色也。下文又曰「羔裘玄冠不以吊」,是羔裘所用配玄冠,羔裘之上必用緇布衣為裼,裼衣之上正服亦是緇色,文與玄冠相配,故知緇衣羔裘是諸侯君臣日視朝之服也。其素衣□裘,則在國視朔之服也。卿大夫士亦皆然。故鄭玄注此云「素衣□裘,視朔之服」是也。其受外國聘享,亦素衣□裘,故《聘禮》云:「裼降立。」注引《玉藻》云:「□裘青犴α,絞衣以裼之。」又引此云:「素衣□裘。皮弁時或素衣。」如鄭此言,則裼衣或絞或素不定也。熊氏云:「臣用絞,君用素。」皇氏云:「素衣為正,記者亂言絞耳。」其「黃衣,狐裘」,謂大蠟息民之祭服也。人君以歲事成熟,搜索群神而報祭之,謂之大蠟。又臘祭先祖五祀,因令民得大飲,農事休息,謂之息民。於大蠟之後,作息民之祭,其時則有黃衣狐裘也。大蠟之祭與息民異也。息民用黃衣狐裘,大蠟則皮弁素服,二者不同矣。以其大蠟之後,始作息民之祭,息民大蠟同月,其事相次,故連言之耳。知者,《郊特牲》云:「蠟也者,索也,歲十二月,合聚萬物而索饗之也。皮弁素服而祭。素服以送終。葛帶榛杖,喪殺也。」是大蠟之祭用素服也。《郊特牲》既說蠟祭,其下又云:「黃衣黃冠而祭,息田夫也。」注云:「祭謂既蠟,臘先祖五祀也,於是勞農以休息之。」是息民之祭用黃衣也。此說孔子之服云「黃衣,狐裘」,《玉藻》云「狐裘黃衣以裼之」,以此知大蠟息民則有黃衣狐裘也。是此三者之服,中衣與外裘其色皆相稱也。○注「孔曰」至「佩也」。○正義曰:云「非喪則備佩所宜佩也」者,案《玉藻》云:「古之君子必佩玉,右徵角,左宮羽。凡帶必有佩玉,唯喪則否。佩玉有沖牙,君子無故,玉不去身。君子於玉比德焉。天子佩白玉而玄組綬,世子佩瑜玉而綦組綬,士佩□需玟而□組綬,孔子佩象環五寸而綦組綬。」是非居喪則備佩此所宜佩也。○注「王曰:衣必有殺縫,唯帷裳無殺也」。○正義曰:謂朝祭之服,上衣必有殺縫,在下之裳,其制正幅如帷,名曰帷裳,則無殺縫。其餘服之裳,則亦有殺縫,故深衣之制,要在縫半下,縫齊倍要。喪服之制,裳內削幅。注云:「削猶殺也」。○注「孔曰:喪主素,吉主玄,吉凶異服」。○正義曰:《檀弓》云:「奠以素器,以生者有哀素之心。」註:「哀素,言哀痛無飾。凡物無飾曰素。」又禮祭服皆玄衣服。是喪主素,吉主玄也。○注「孔曰」至「弁服」。○正義曰:云「吉月,月朔也」者,以《詩》云「二月初吉」,《周禮》云「正月之吉」,皆謂朔日,故知此吉月謂朔日也。云「朝服,皮弁服」者,《士冠禮》云:「皮弁,服素積緇帶素□。」注云:「此與君視朔之服也。皮弁者,以白鹿皮為冠,像上古也。積猶辟也。以素為常,辟蹙其要中。皮弁之衣用布,亦十五升,其色象焉。」魯自文公不行視朔之禮,孔子恐其禮廢,故每於月朔,必衣此視朔之服而朝於君,所謂我愛其禮也。

  齊必變食,(孔曰:「改常饌。」)居必遷坐。(孔曰:「易常處。」)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食食壹而食曷,(孔曰:「食壹食曷,臭味變。」)魚餒而肉敗,不食。(魚敗曰餒。)色惡,不食。臭惡,不食。失飪,不食。(孔曰:「失飪,失生熟之節。」)不時,不食。(鄭曰:「不時,非朝、夕、日中時。」)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醬,不食。(馬曰:「魚膾非芥醬不食。」)肉雖多,不使勝食氣。唯酒無量,不及亂。沽酒市脯不食。不撤姜食,(孔曰:「撤,去也。齊禁薰物,姜辛而不臭,故不去。」)不多食。(孔曰:「不過飽。」)祭於公,不宿肉。(周曰:「助祭於君,所得牲體,歸則班賜,不留神惠。」)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鄭曰:「自其家祭肉,過三日不食,是褻鬼神之餘。」)食不語,寢不言。雖蔬食菜羹瓜,祭,必齊如也。(孔曰:「齊,嚴敬貌。三物雖薄,祭之必敬。」)

【疏】「齊必」至「如也」。○正義曰:此一節論齊祭飲食居處之事也。「齊必變食」者,謂將欲接事鬼神,宜自□淨,故改其常饌也。「居必遷坐」者,謂改易常處也。「食不厭精,膾不厭細」者,食,飯也。牛與羊魚之腥,聶而切之為膾。飯與膾所尚精細也。「食食壹而食曷,魚餒而肉敗,不食」者,食壹食曷,臭味變也。魚敗曰餒。言飯之氣味變,及魚肉敗壞,皆不食之。「色惡,不食。臭惡,不食」者,謂飯食及肉顏色香臭變惡者,皆不食之,「失飪不食」者,謂饌失生熟之節也。「不時,不食」者,謂非朝、夕、日中時也。「割不正,不食」者,謂折解牲體,脊脅臂□之屬,禮有正數,若解割不得其正,則不食也。「不得其醬,不食」者,謂魚膾非得芥醬則不食也。「肉雖多,不使勝食氣」者,氣,小食也。言有肉雖多,食之不可使過食氣也。「唯酒無量,不及亂」者,唯人飲酒無有限量,但不得多,以至困亂也。「沽酒市脯不食」者,沽,賣也。酒不自作,未必精□;脯不自作,不知何物之肉,故不食也。酒當言飲,而亦云不食者,因脯而並言之耳。經傳之文,此類多矣。《易‧系辭》云「潤之以風雨」,《左傳》曰「馬牛皆百匹」,《玉藻》云「大夫不得造車馬」,皆從一而省文也。「不撤姜食」者,撤,去也。齊禁薰物,姜辛而不臭,故不去也。「不多食」者,不可過飽也。自此已上,皆蒙齊文。凡言不食者,皆為不利人,亦齊者,孔子所慎,齊必嚴敬,若必食之,或致困病,則失嚴敬心,故不食也。其凡常不必然。「祭於公,不宿肉」者,謂助祭於君,所得牲體,歸則班賜,不留神惠經宿也。「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者,謂自其家祭肉,過三日不食,是褻慢鬼神之餘也。「食不語,寢不言」者,直言曰言,答述曰語。方食不可語,語則口中可憎。寢息宜靜,故不言也。「雖蔬食菜羹瓜,祭,必齊如也」者,祭謂祭先。齊,嚴敬貌。言蔬食也,菜羹也。瓜也,三物雖薄,將食祭先之時,亦必嚴敬。○注「孔曰:食壹食曷,臭味變」。○正義曰:《釋器》云:「食食壹謂之食曷。」郭璞云:「飯食歲臭。」《說文》云:「食歲,飯傷熱也。」《蒼頡篇》云:「食臭敗也。」《字林》云:「食壹,飯傷熱濕也。」○注「魚敗曰餒」。○正義曰:《釋器》云:「肉謂之敗,魚謂之餒。」郭璞云:「敗,臭壞也。餒,肉爛也。」○注「孔曰」至「必敬」。○正義曰:云「三物雖薄,祭之必敬」者,祭謂祭先也。案《玉藻》云:「唯水漿不祭。」又云:「瓜祭上環。」知此三者雖薄,亦祭先也。若祭之,亦必齊敬也。

  席不正,不坐。鄉人飲酒,杖者出,斯出矣。(孔曰:「杖者,老人也。鄉人飲酒之禮,主於老者,老者禮畢,出,孔子從而後出。」)

【疏】「席不正,不坐。鄉人飲酒,杖者出,斯出矣」。○正義曰:此明坐席及飲酒之禮也。凡為席之禮,天子之席五重,諸侯之席三重,大夫再重。席南鄉北鄉,以西方為上;東鄉西鄉,以南方為上。如此之類,是禮之正也。若不正,則孔子不坐也。杖者,老人也。鄉人飲酒之禮,主於老者,老者禮畢出,孔子則從而後出。

  鄉人儺,朝服而立於阼階。(孔曰:「儺,驅逐疫鬼。恐驚先祖,故朝服而立於廟之阼階。」)

【疏】「鄉人儺,朝服而立於阼階」。○正義曰:此明孔子存室神之禮也。人難,索室驅逐疫鬼也。恐驚先祖,故孔子朝服而立於廟之阼階。鬼神依人,庶其依已而安也。所以朝服者,大夫朝服以祭,故用祭服以依神也。

  問人於他邦,再拜而送之。(孔曰:「拜送使者,敬也。」)

【疏】「問人於他邦,再拜而送之」。○正義曰:此記孔子遺人之禮也。問猶遺也,謂因問有物遺之也。問者,或自有事問人,或聞彼有事而問之,悉有物表其意,故《曲禮》云:「凡以弓劍苞苴簞笥問人者,操以受命,如使之容。」此孔子凡以物問遺人於他邦者,必再拜而送其使者,所以示敬也。

  康子饋藥,拜而受之。(包曰:「饋孔子藥。」)曰:「丘未達,不敢嘗。」(孔曰:「未知其故,故不敢嘗,禮也。」)

【疏】「康子饋藥,拜而受之。曰:丘未達,不敢嘗」。○正義曰:此明孔子受饋之禮也。魯卿季康子饋孔子藥,孔子拜而受之。凡受人饋遺可食之物,必先嘗而謝之。孔子未達其藥之故,不敢先嘗,故曰「丘未達,不敢嘗」,亦其禮也。

  廄焚。子退朝,曰:「傷人乎?」不問馬。(鄭曰:「重人賤畜。退朝,自君之朝來歸。」)

【疏】「廄焚。子退朝,曰:『傷人乎?』不問馬」。○正義曰:此明孔子重人賤畜也。廄焚,謂孔子家廄被火也。孔子罷朝退歸,承告而問曰:「廄焚之時,得無傷人乎?」不問傷馬與否。是其重人賤畜之意。「不問馬」一句,記者之言也。

  君賜食,必正席先嘗之。(孔曰:「敬君惠也。既嘗之,乃以班賜。」)君賜腥,必熟而薦之。(孔曰:「薦其先祖。」)君賜生,必畜之。侍食於君,君祭,先飯。(鄭曰:「於君祭,則先飯矣,若為君嘗食然。」)

【疏】「君賜」至「先飯」。○正義曰:此明孔子受君賜食及侍食之禮也。「君賜食,必正席先嘗之」者,謂君以熟食賜已,必正席而坐,先品嚐之,敬君之惠也。君賜必多,不可留君之惠,既嘗,當以班賜。「君賜腥,必熟而薦之」者,謂君賜已生肉,必烹熟而薦其先祖,榮君賜也。熟食不薦者,褻也。君賜生,必畜之者,謂君賜已牲之未殺者,必畜養之,以待祭祀之用也。「侍食於君,君祭,先飯」者,謂君召已共食時也。於君祭時,則先飯矣,若為君嘗食然。○注「鄭曰」至「食然」。○正義曰:云「於君祭,則先飯矣」者,《曲禮》云:「主人延客祭。」注云:「祭,祭先也。君子有事不忘本也。」君子不忘本者,有德必酬之,故得食而種,種出少許,置在豆間之地,以報先代造食之人也。若敵,客則得先自祭,降等之客則後祭。若臣侍君而賜之食,則不祭。若賜食,而君以客禮待之,則得祭。雖得祭,又先須君命之祭,後乃敢祭也。此言君祭先飯,則是非客之禮也,故不祭而先飯,若為君嘗食然也。

  疾,君視之,東首,加朝服,拖紳。(包曰:「夫子疾,處南牖之下,東首,加其朝服,拖紳。紳,大帶。不敢不衣朝服見君。」)

【疏】「疾,君視之,東首,加朝服,拖紳」。○正義曰:此明孔子有疾,君來視之時也。拖,加也。紳,大帶也。病者,常居北牖下,為君來視,則暫時遷鄉南牖下。東首,令君得南面而視之。以病臥,不能衣朝服及大帶,又不敢不衣朝服見君,故但加朝服於身,又加大帶於上,是禮也。

  君命召,不俟駕行矣。(鄭曰:「急趨君命,行出而車駕隨之。」)

【疏】「君命召,不俟駕行矣」。○正義曰:此明孔子急趨君命也。俟猶待也。謂君命召,已不待駕車而即行出,車當駕而隨之也。

  入太廟,每事問。

【疏】「入太廟,每事問」。○正義曰:此明孔子因助祭入太廟廟中,禮儀祭器雖知之,猶每事復問,慎之至也。

  朋友死,無所歸,曰:「於我殯。」(孔曰:「重朋友之恩。無所歸,言無親暱。」)

【疏】「朋友死,無所歸,曰:於我殯」。正義曰:此明孔子重朋友之恩也。言朋友若死,更無親暱可歸,孔子則曰:「於我殯。」與之為喪主也。

  朋友之饋,雖車馬,非祭肉,不拜。(孔曰:「不拜者,有通財之義。」)

【疏】「朋友之饋,雖車馬,非祭肉,不拜」。○正義曰:此言孔子輕財重祭之禮也。朋友有通財之義,故其饋遺之物,雖是車馬,非祭肉,不拜謝之。言其祭肉則拜之,尊神惠也。

  寢不屍,(包曰:「偃臥四體,布展手足,似死人。」)居不容。(孔曰:「為室家之敬難久。」)

【疏】「寢不屍,居不容」。○正義曰:此言孔子寢息居家之禮也。剩□死人也。言人偃臥四體,布展手足,似死人。孔子則當欹屈也。其居家之時,則不為容儀,為室家之敬難久,當和舒也。

  見齊衰者,雖狎,必變。(孔曰:「狎者,素親狎。」)見冕者與瞽者,雖褻,必以貌。(周曰:「褻,謂數相見,必當以貌禮之。」)凶服者式之。式負版者。(孔曰:「凶服,送死之衣物。負版者,持邦國之圖籍。」)有盛饌,必變色而作。(孔曰:「作,起也。敬主人之親饋。」)迅雷風烈必變。(鄭曰:「敬天之怒,風疾雷為烈。」)

【疏】「見齊」至「必變」。○正義曰:此一節言孔子見所哀恤,及敬重之事,為之變容也。「見齊衰者,雖狎,必變」者,狎,謂素相親狎。言見衣齊衰喪服者,雖素親狎,亦必為變容。此即哀有喪也。「見冕者與瞽者,雖褻,必以貌」者,冕,大夫冠也。瞽,盲也。褻,謂數相見也。言孔子見大夫與盲者,雖數相見,必當以貌禮之。此即尊在位,恤不成人也。「凶服者式之。式負版者」,囚服,送死之衣物也。負版者,是持邦國之圖籍者也。式者,車上之橫木,男子立乘,有所敬,則俯而馮式,遂以式為敬名。言孔子乘車之時,見送死之衣物,見持邦國之圖籍者,皆馮式而敬之也。「有盛饌,必變色而作」者,作,起也。謂人設盛饌待己,已必改容而起,敬主人之親饋也。「迅雷風烈必變」者,迅,急疾也。風疾,雷為烈,此陰陽氣激,為天之怒,故孔子必變容以敬之也。○注「孔曰:狎者,素親狎」。○正義曰:案《左傳》:「宋華弱與樂輿少相狎。」《曲禮》云:「賢者狎而敬之。」狎是相褻慢、相貫習之名也,故為素相親狎也。○注「負版者,持邦國之圖籍」。○正義曰:案《周禮‧小宰職》曰:「聽閭裡以版圖。」注云:「版是戶籍圖也。聽人訟地者,以版圖決之。《司書職》曰:『邦中之版,土地之圖。』」以圖籍相將之物,故知負版者是持邦國之圖籍也。

  升車,必正立執綏。(周曰:「必正立執綏,所以為安。」)車中內顧,(包曰:「車中不內顧者,前視不過衡軛,傍視不過□奇轂。」)不疾言,不親指。

【疏】「升車」至「親指」。正義曰:此記孔子乘車之禮也。「升車,必正立執綏」者,綏者,挽以上車之索也。言孔子升車之時,必正立執綏,所以為安也。「車中不內顧」者,顧,謂回視也。言孔子在車中不鄉內回顧,掩人之私也。「不疾言,不親指」者,亦謂在車中時也。疾,急也。以車中既高,故不疾言,不親有所指,皆為惑人也。○注「包曰:車中不內顧者,前視不過衡軛,傍視不過□奇轂」。○正義曰:衡軛是轅端橫木駕馬領者。《輿人》注云:「較,兩□奇上出軾者。」則□奇轂俱在車之兩傍。言孔子在車中,前視則不過衡軛之前,傍視則不過□奇轂之後。案《曲禮》云:「立視五□,式視馬尾,顧不過轂。」注云:「立平視也。□猶規也,謂輪轉之度。」案車輪一週為一規。乘車之輪高六尺六寸,逕一圍三,三六十八,得一丈八尺,又六寸為一尺八寸,總一規為一丈九尺八寸。五規為九十九場?六尺為步,總為十六步半,則在車上得視前十六步半也。而此注云「前視不過衡軛」者,禮言中人之制,此記聖人之行,故前視但不過衡軛耳。

  色斯舉矣,(馬曰:「見顏色不善則去之。」)翔而後集。(周曰:「迴翔審觀而後下止。」)

【疏】「色斯舉矣,翔而後集」。○正義曰:此言孔子審去就也。謂孔子所處,見顏色不善,則於斯舉動而去之。將所依就,則必迴翔審觀而後下止。此「翔而後集」一句,以飛鳥喻也。

  曰:「山梁雌雉,時哉時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言山梁雌雉得其時,而入不得其時,故歎之。子路以其時物,故共具之。非本意,不苟食,故三嗅而作。作,起也。)

【疏】「曰:山梁雌雉,時哉時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正義曰:此記孔子感物而歎也。梁,橋也。共,具也。嗅,謂鼻歆其氣。作,起也。孔子行於山梁,見雌雉飲啄得所,故歎曰:「此山梁雌雉,得其時哉!」而人不得其時也。子路失指,以為夫子雲時哉者,言是時物也,故取而共具之。孔子以非已本意,義不苟食,又不可逆子路之情,故但三嗅其氣而起也。

  ●卷十一‧先進第十一

【疏】正義曰:前篇論夫子在鄉黨,聖人之行也。○此篇論弟子,賢人之行,聖賢相次,亦其宜也。

  子曰:「先進於禮樂,野人也。後進於禮樂,君子也。(孔曰:「先進、後進,謂仕先後輩也。禮樂因世損益,後進與禮樂,俱得時之中,斯君子矣;先進有古風,斯野人也。」)如用之,則吾從先進。」(將移風易俗,歸之淳素。先進猶近古風,故從之。)

【疏】「子曰」至「吾從先進」。○正義曰:此章孔子評其弟子之中仕進先後之輩也。「先進於禮樂野人也」者,先進,謂先輩仕進之人,准於禮樂,不能因世損益,而有古風,故曰樸野之人也。「後進於禮樂,君子也」者,後進,謂後輩仕進之人也,准於禮樂,能因時損益,與禮樂俱得時之中,故曰君子之人也。「如用之,則吾從先進」者,言如其用之以為治,則吾從先輩樸野之人。夫子之意,將移風易俗,歸之淳素。先進猶近古風,故從之也。○注「孔曰」至「人也」。○正義曰:云「先進、後進,謂仕先後輩也」者,下章云「從我於陳、蔡者,皆不及門也」,謂不及仕進之門,則此謂不從於陳、蔡得仕進者也。蓋先進者,當襄、昭之世。後進者,當定、哀之世。云「禮樂因世損益」者,《為政篇》云:「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又周初則禮樂盛,周衰則禮樂衰,是禮樂因世損益也。云「後進與禮樂,俱得時之中,斯君子矣」者,言禮樂隨世盛衰,後進與時消息,皆中當於時,故為君子也。云「先進有古風,斯野人也」者,言先輩仕進之人,比今則猶尚淳素,故云「斯野人也」。

  子曰:「從我於陳、蔡者,皆不及門也。」(鄭曰:「言弟子從我而厄於陳、蔡者,皆不及仕進之門,而失其所。」)

【疏】「子曰:從我於陳、蔡者,皆不及門也」。○正義曰:此章孔子閔弟子之失所。言弟子從我而厄於陳、蔡者,皆不及仕進之門,而失其所也。

  德行: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言語:宰我,子貢。政事:冉有,季路。文學:子游,子夏。

【疏】「德行: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言語:宰我,子貢。政事:冉有,季路。文學:子游,子夏」。○正義曰:此章因前章言弟子失所,不及仕進,遂舉弟子之中,才德尢高可仕進之人。鄭氏以合前章,皇氏別為一章。言若任用德行,則有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四人。若用其言語辨說,以為行人,使□四方,則有宰我、子貢二人。若治理政事,決斷不疑,則有冉有、季路二人。若文章博學,則有子游、子夏二人也。然夫子門徒三千,達者七十有二,而此四科唯舉十人者,但言其翹楚者耳。或時在陳言之,唯舉從者。其不從者,雖有才德,亦言不及也。

  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於吾言無所不說。」(孔曰:「助,益也。言回聞言即解,無發起增益於已。」)

【疏】「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於吾言無所不說」。○正義曰:此章稱顏回之賢也。助,益也。說,解也。凡師資問答,以相發起。若與子夏論《詩》,子曰:「起予者,商也。」如此是有益於已也。今回也,非增益於已者也,以其於吾之所言,皆默而識之,無所不解。言回聞言即解,無所發起增益於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