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卷 卷首 宋元儒學案序錄

  祖望謹案:宋世學術之盛,安定、泰山為之先河,程、朱二先生皆以為然。安定沈潛,泰山高明,安定篤實,泰山剛健,各得其性稟之所近。要其力肩斯道之傳,則一也。安定似較泰山為更醇。小程子入太學,安定方居師席,一見異之。講堂之所得,不已盛哉!述《安定學案》。(第一卷)。

  泰山之與安定,同學十年,而所造各有不同。安定,冬日之日也;泰山,夏日之日也。故如徐仲車,宛有安定風格;而泰山高弟為石守道,以振頑懦,則巖巖氣象,倍有力焉。抑又可以見二家淵源之不紊也。述《泰山學案》。(第二卷)。

  晦翁推原學術,安定、泰山而外,高平范魏公其一也。高平一生粹然無疵,而導橫渠以入聖人之室,尤為有功。孝宗嘗以朝臣之請,將與歐陽兗公併入澤宮,已而不果。今卒舉行之,公是為不泯矣。述《高平學案》。(第三卷)。

  楊文靖公有言:「佛入中國千餘年,秖韓、歐二公立得定耳。」說者謂其因文見道。夫見道之文,非聖人之徒亦不能也。兗公之沖和安靜,蓋天資近道,稍加以學,遂有所得。使得遇聖人而師之,豈可量哉!述《盧陵學案》。(第四卷)。

  安定、泰山並起之時,閩中四先生亦講學海上,其所得雖未能底於粹深,然而略見大體矣,是固安定、泰山之流亞也。宋人溯導源之功,獨不及四先生,似有闕焉。或曰:「陳烈亦嘗師安定。」未知所據。述《古靈四先生學案》。(第五卷)。

  慶曆之際,學統四起。齊、魯則有士建中、劍顏夾輔泰山而興。浙東則有明州楊、杜五子,永嘉之儒志、經行二子,浙西則有杭之吳存仁,皆與安定湖學相應。閩中又有章望之、黃晞,亦古靈一輩人也。關中之申、侯二子,實開橫渠之先。蜀有宇文止止,實開範正獻公之先。篳路藍縷,用啟山林,皆序錄者所不當遺。述《士劉諸儒學案》。(第六卷)。

  小程子謂:「閱人多矣!不雜者,司馬、邵、張三人耳。」故朱子有「六先生」之目。然於涑水微嫌其格物之未精,於百源微嫌其持敬之有歉,《伊洛淵源錄》中遂祧之。(今本補入康節,非朱子原本也。)草廬因是敢謂涑水尚在「不著」「不察」之列。有是哉﹖其妄也!述《涑水學案》。(第七卷、八卷。)

  康節之學,別為一家。或謂《皇極經世》秖是京、焦末流,然康節之可以列聖門者,正不在此。亦猶溫公之造九分者,不在《潛虛》也。述《百源學案》。(第九卷、十卷。)

  濂溪之門,二程子少嘗遊焉。其後伊、洛所得,實不由於濂溪,是在高弟滎陽呂公已明言之,其孫紫微又申言之,汪玉山亦云然。今觀二程子終身不甚推濂溪,並未得與馬、邵之列,可以見二呂之言不誣也。晦翁、南軒始確然以為二程子所自出,自是後世宗之,而疑者亦踵相接焉。然雖疑之,而皆未嘗攷及二呂之言以為證,則終無據。予謂濂溪誠入聖人之室,而二程子未嘗傳其學,則必欲溝而合之,良無庸矣。述《濂溪學案》。(第十一卷、十二卷。)

  大程子之學,先儒謂其近於顏子,蓋天生之完器。然哉!然哉!故世有疑小程子之言若傷我者,而獨無所加於大程子。述《明道學案》。  (第十三卷、十四卷。)

  大程子早卒,向微小程子,則洛學之統且中衰矣!蕺山先生嘗曰:「小程子大而未化,然發明有過於其兄者。」信哉!述《伊川學案》。  (第十五卷、十六卷。)

  橫渠先生勇於造道,其門戶雖微有殊於伊洛,而大本則一也。其言天人之故,間有未當者,洲稍疏證焉,亦橫渠之忠臣哉!述《橫渠學案》。 (第十七卷、十八卷。)

  慶曆以後,尚有諸魁儒焉,於學統或未豫,而未嘗不於學術有功者,范蜀公、呂申公、韓持國,一輩也;呂汲公、王彥霖,又一輩也;豐相之、李君行,又一輩也。尚論者其敢忽諸!述《範呂諸儒學案》。  (第十九卷。)

  涑水弟子,不傳者多。其著者,劉忠定公得其剛健,範正獻公得其純粹,景迂得其數學,而劉、範尢為眉目。忠定之《語錄》、《譚錄》、《道護錄》,今皆無完本,然大略可攷見矣。述《元城學案》。  (第二十卷。)

  範正獻公之師涑水,其本集可據也。其師程氏,則出自鮮於綽之訛。《伊洛淵源錄》既疑之,而又仍之,誤矣。陳默堂答範益謙曰:「向所聞於龜山,乃知先給事之學與洛學同。」則其非弟子明矣。述《華陽學案》。  (第二十一卷。)

  涑水嘗令景迂續成《潛虛》,景迂謝不敢,然《易玄星紀》之譜,足以紹師門矣。景迂又私淑康節,惜其晚年之好佛也。然元城亦不免此。呂成公曰:「景迂雖駁,其學有不可廢者。」述《景迂學案》。  (第二十二卷。)

  滎陽少年,不名一師。初學於焦千之,廬陵之再傳也。已而學於安定,學於泰山,學於康節,亦嘗學於王介甫,而歸宿於程氏。集益之功,至廣且大。然晚年又學佛,則申公家學未醇之害也。要之,滎陽之可以為後世師者,終得力於儒。述《滎陽學案》。(第二十三卷。)

  洛學之魁,皆推上蔡,晦翁謂其英特過於楊,游,蓋上蔡之才高也。然其墮入蔥嶺處,決裂亦過於楊、游。或曰:是江民表之書誤入《上蔡語錄》中。述《上蔡學案》。 (第二十四卷。)

  明道喜龜山,伊川喜上蔡,蓋其氣象相似也。龜山獨邀耆壽,遂為南渡洛學大宗,晦翁、南軒、東萊皆其所自出。(五峰、紫微皆嘗學於龜山之門。)然龜山之夾雜異學,亦不下於上蔡。述《龜山學案》。(第二十五卷。)

  廌山游肅公在程門鼎足謝、楊,而遺書獨不傳,其弟子亦不振。五峰有曰:「定夫為程門罪人。」何其晚謬,一至斯與!予從諸書稍搜得其粹言之一二。述《廌山學案》。  (第二十六卷。)

  和靖尹肅公於洛學最為晚出,而守其師說最醇。五峰以為程氏後起之龍象,東發以為不失其師傳者,良非過矣。述《和靖學案》。  (第二十七卷。)

  兼山以將家子,知慕程門,卒死王事。白雲高蹈終身,和靖所記黨錮後事,恐未然也。郭門之學雖孤行,然自謝艮齋至黎立武,綿綿不絕。述《兼山學案》。 (第二十八卷。)

  洛學之入秦也以三呂,其入楚也以上蔡司教荊南,其入蜀也以謝湜、馬涓,其入浙也以永嘉周、劉、許、鮑數君,而其入吳也以王信伯。信伯極為龜山所許,而晦翁最貶之,其後陽明又最稱之。予讀信伯集,頗啟象山之萌芽,其貶之者以此,其稱之者亦以此。像山之學,本無所承,東發以為遙出於上蔡,予以為兼出於信伯。蓋程門已有此一種矣。述《震澤學案》。  (第二十九卷。)

  程子弟子最著者,劉,李諸公以早卒故,其源流未廣;晉陵周氏兄弟亦為和靖所許;其後馬伸、吳給以大節見。亦有不稱其薪傳者,如邵溥之委蛇偽命,李處廉之以墨敗。至於邢恕,則古公伯寮之倫也與!述《劉李諸儒學案》。  (第三十卷。)

  關學之盛,不下洛學,而再傳何其寥寥也﹖亦由完顏之亂,儒術並為之中絕乎﹖《伊洛淵源錄》略於關學,三呂之與蘇氏,以其曾及程門而進之,餘皆亡矣。予自範侍郎育而外,於《宋史》得游師雄、種師道,於《胡文定公語錄》得潘拯,於《樓宣獻公集》得李復,於《童蒙訓》得田腴,於《閩書》得邵清,及讀《晁景迂集》,又得張舜民,又於《伊洛淵源錄》《註》中得薛昌朝,稍為關學補亡。述《呂範諸儒學案》。  (第三十一卷。)

  世知永嘉諸子之傳洛學,不知其兼傳關學。攷所謂「九先生」者,其六人及程門,其三則私淑也。而周浮沚、沈彬老又嘗從藍田呂氏遊,非橫渠之再傳乎﹖鮑敬亭輩七人,其五人及程門。晦翁作《伊洛淵源錄》,累書與止齋求事蹟,當無遺矣,而許橫塘之忠茂,竟不列其人,何也﹖予故謂為晦翁未成之書。今合為一卷,以志吾浙學之盛,實始於此。而林竹軒者,橫塘之高弟也,其學亦頗啟象山一派。述《周許諸儒學案》。  (第三十二卷。)

  《百源》弟子承密授者,曰王豫,曰張,皆早死,故不傳。伯溫雖受辟咡負劍之教,然所得似淺。東發謂《漁樵問答》乃伯溫作,其中亦有名言,所惜者《聞見錄》之溺於輪迴也。予又為旁搜,得楊、周等數人。述《王張諸儒學案》。 (第三十三卷。)

  私淑洛學而大成者,胡文定公其人也。文定從謝、楊、游三先生以求學統,而其言曰:「三先生義兼師友,然吾之自得於遺書者為多。」然則後儒因朱子之言,竟以文定列謝氏門下者,誤矣,今溝而出之。南渡昌明洛學之功,文定幾侔於龜山,蓋晦翁、南軒、東萊皆其再傳也。(朱、呂皆嘗從籍溪。)述《武夷學案》。  (第三十四卷。)

  私淑洛學而未純者,陳了齋、鄒道鄉也。唐充之、關止叔,又其次也。了齋兼私淑涑水、康節,學徒最盛,建炎後多歸龜山。述《陳鄒諸儒學案》。  (第三十五卷。)

  大東萊先生為滎陽塚嫡,其不名一師,亦家風也。自元祐後諸名宿,如元城、龜山、廌山、了翁、和靖以及王信伯之徒,皆嘗從游,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而溺於禪,則又家門之流弊乎!述《紫微學案》。  (第三十六卷。)

  上蔡之門,漢上朱文定公最著。三《易》象數之說,未嘗見於上蔡之口,而漢上獨詳之。尹和靖、胡文定、範元長以洛學見用於中興,漢上實連茹而出,顧世之傳其學者稍寡焉。述《漢上學案》。  (第三十七卷。)

  豫章之在楊門,所學雖醇,而所得實淺,當在善人、有恆之間。一傳為延平則邃矣,再傳為晦翁則大矣,豫章遂為別子。甚矣,弟子之有光於師也!述《豫章學案》。 (第三十九卷。)

  (梓材謹案:默堂、豫章並及伊川之門,與震澤同。第震澤先事龜山而卒業於伊川,默堂、豫章則及事伊川而卒業於龜山,故列於此。)

  龜山弟子以風節光顯者,無如橫浦,而駁學亦以橫浦為最。晦翁斥其書,比之洪水猛獸之災,其可略哉!然橫浦之羽翼聖門者,正未可泯也。述《橫浦學案》。 (第四十卷。)

  武夷諸子,致堂、五峰最著,而其學又分為二。五峰不滿其兄之學,故致堂之傳不廣。然當洛學陷入異端之日,致,堂獨皭然不染,亦已賢哉,故朱子亦多取焉。述《衡麓學案》。 (第四十一卷。)

  紹興諸儒,所造莫出五峰之上。其所作《知言》,東萊以為過於《正蒙》,卒開湖湘之學統。今豫章以晦翁故祀澤宮,而五峰闕焉,非公論也。述《五峰學案》。 (第四十二卷。)

  白水,籍溪、屏山三先生,晦翁所嘗師事也。白水師元城,兼師龜山;籍溪師武夷,又與白水同師譙天授;獨屏山不知所師。三家之學略同,然似皆不能不雜於禪,故五峰所以規籍溪者甚詳。其時閩中又有支離先生陸祐者,亦於三先生為學侶焉。述《劉胡諸儒學案》。 (第四十三卷。)

  中興二相,豐國趙公嘗從邵子文遊,魏國張公嘗從譙天授遊。豐公所得淺,而魏公則惑於禪宗,然伊、洛之學,從此得昌。魏公以曾用陳公輔得謗,或遂疑其阻塞伊洛之學,與豐公有異同,未必然也。陳公良翰,芮公煜之徒,亦吾道之疏附也。述《趙張諸儒學案》。 (第四十四卷。)

  伊洛既出,諸儒各有所承。範香溪生婺中,獨為崛起,其言無不與伊洛合,晦翁取之。又有襄陵許吏部,得中原之文獻,別為一家,蕭三顧則嘗學於伊洛,而不肯卒業,自以其所學孤行,亦狷者邪﹖述《範許諸儒學案》。 (第四十五卷。)

  玉山汪文定公少受知於湍石,其本師為橫浦,又嘗從紫微。然橫浦、紫微並佞佛,而玉山粹然一出於正,斯其為幹蠱之弟子也。述《玉山學案》。(第四十六卷。)

  和靖高弟,如呂如王如祁,皆無門人可見。鹽官陸氏獨能傳之艾軒,於是紅泉、雙井之間,學派興焉。然愚讀艾軒之書,似兼有得於王信伯,蓋陸氏亦嘗從信伯遊也。且艾軒宗旨,本於和靖者反少,而本於信伯者反多,實先槐堂之三陸而起。特槐堂貶及伊川,而艾軒則否,故晦翁於艾軒無貶詞。終宋之世,艾軒之學,別為源流。述《艾軒學案》。(第四十七卷。)

  楊文靖公四傳而得朱子,致廣大,盡精微,綜羅百代矣!江西之學,浙東永嘉之學,非不岸然,而終不能諱其偏。然善讀朱子之書者,正當求諸家,以收去短集長之益。若墨守而屏棄一切焉,則非朱子之學也。述《晦翁學案》。 (第四十八卷、四十九卷。)

  南軒似明道,晦翁似伊川。向使南軒得永其年,所造更不知如何也。北溪諸子必欲謂南軒從晦翁轉手,是猶謂橫渠之學於程氏者。欲尊其師,而反誣之,斯之謂矣。述《南軒學案》。 (第五十卷。)

  小東萊之學,平心易氣,不欲逞口舌以與諸公角,大約在陶鑄同類以漸化其偏,宰相之量也。惜其早卒,晦翁遂日與人苦爭,並詆及婺學。而《宋史》之陋,遂抑之於《儒林》。然後世之君子終不以為然也。述《東萊學案》。 (第五十一卷。)

  永嘉之學統遠矣,其以程門袁氏之傳為別派者,自艮齋薛文憲公始。艮齋之父學於武夷,而艮齋又自成一家,亦人門之盛也。其學主禮樂制度,以求見之事功。然觀艮齋以參前倚衡言持敬,則大本未嘗不整然。述《艮齋學案》。 (第五十二卷。)

  永嘉諸子,皆在艮齋師友之間,其學從之出,而又各有不同。止齋最稱醇恪,觀其所得,似較艮齋更平實,佔得地步也。述《止齋學案》。 (第五十三卷。)

  水心較止齋又稍晚出,其學始同而終異。永嘉功利之說,至水心始一洗之。然水心天資高,放言砭古人多過情,其自曾子、子思而下皆不免,不僅如象山之詆伊川也。要亦有卓然不經人道者,未可以方隅之見棄之。乾、淳諸老既歿,學朮之會,總為朱、陸二派,而水心齗齗其間,遂稱鼎足。然水心工文,故弟子多流於辭章。述《水心學案》。 (第五十四卷、五十五卷。)

  永嘉以經制言事功,皆推原以為得統於程氏。永康則專言事功而無所承,其學更粗莽掄魁,晚節尢有慚德。述《龍川學案》。 (第五十六卷。)

  三陸子之學,梭山啟之,復齋昌之,像山成之。梭山是一樸實頭地人,其言皆切近,有補於日用。復齋卻嘗從襄陵許氏入手,喜為討論之學。《宋史》但言復齋與象山和而不同,攷之包恢之言,則梭山亦然。今不盡傳,其可惜也。述《梭山復齋學案》。 (第五十七卷。)

  像山之學,先立乎其大者,本乎孟子,足以砭末俗口耳支離之學。但象山天分高,出語驚人,或失於偏而不自知,是則其病也。程門自謝上蔡以後,王信伯、林竹軒、張無垢至於林艾軒,皆其前茅,及象山而大成,而其宗傳亦最廣。或因其偏而更甚之,若世之耳食雷同,自以為能羽翼紫陽者,竟詆象山為異學,則吾未之敢信。述《象山學案》。 (第五十八卷。)

  朱、張、呂三先生講學時,最同調者,清江劉氏兄弟也。敦篤和平,其生徒亦東南。近有妄以子澄為朱門弟子者,謬矣!述《清江學案》。  (第五十九卷。)

  永嘉諸先生講學時,最同調者,說齋唐氏也。而不甚與永嘉相往復,不可解也。或謂永嘉之學,說齋實倡之,則恐未然。述《說齋學案》。  (第六十卷。)

  三陸先生講學時,最同調者,平陽徐先生子宜、青田陳先生叔向也。陸氏之譜竟引平陽為弟子,則又謬矣!述《徐陳諸儒學案》。  (第六十一卷。)

  西山蔡文節公領袖朱門,然其律呂象數之學,蓋得之其家庭之傳。惜夫《翁季錄》之不存也。述《西山蔡氏學案》。 (第六十二卷。)

  嘉定而後,足以光其師傳,為有體有用之儒者,勉齋黃文肅公其人與﹖玉峰、東發論道統,三先生之後,勉齋一人而已。述《勉齋學案》。  (第六十三卷。) 

  慶源輔氏,亦滄洲之最也。遺書散佚,世所葺《語溪宗輔錄》者,特其糟粕。述《潛庵學案》。  (第六十四卷。)

  永嘉為朱子之學者,自葉文修公與潛室始。文修之書不可攷,《木鐘集》猶有存焉。自是而永嘉學者漸祧艮齋一派矣。述《木鐘學案》。  (第六十五卷。)

  南湖杜氏兄弟之在滄洲,亦其良也。再傳而有立齋,為嘉定以後宰輔之最,聲望幾侔於涑水矣,其學傳之車氏。是時天台學者皆襲篔、荊溪之文統,車氏能正之。述《南湖學案》。 (第六十六卷。)

  蔡氏父子、兄弟、祖孫,皆為朱學干城,而文正之《皇極》又自為一家。述《九峰學案》。(第六十七卷。)

  滄洲諸子,以北溪陳文安公為晚出。其衛師門甚力,多所發明,然亦有操異同之見而失之過者。述《北溪學案》。  (第六十八卷。)

  朱門授受,於南方,李敬子、張元德、廖槎溪、李果齋皆宿老也,其餘亦多下中之士,存之以附青雲耳。李、張諸子之書,吾不得而見之矣。述《滄洲諸儒學案》。  (第六十九卷、七十卷。)

  (雲濠謹案:是條底本「附青雲」句下云:「續《伊洛淵源錄》者牽合諸儒門下,盡歸之朱子,可為軒渠,今皆釐而正之。?」﹛@  宣公身後,湖湘弟子有從止齋、岷隱遊者。然如彭忠肅公之節概,吳文定公之勛名,二游、文清、莊簡公之德器,以至胡盤谷輩,嶽麓之鉅子也。再傳而得漫塘、實齋。誰謂張氏之後弱於朱乎!述《嶽麓諸儒學案》。  (第七十一卷。)

  宣公居長沙之二水,而蜀中反疏。然自宇文挺臣、範文叔、陳平甫傳之入蜀,二江之講捨不下長沙。黃兼山、楊浩齋、程滄洲砥柱岷、峨,蜀學之盛,終出於宣公之緒。述《二江諸儒學案》。  (第七十二卷。)

  明招學者,自成公下世,忠公繼之,由是遞傳不替。其與嶽麓之澤,並稱克世。長沙之陷,嶽麓諸生荷戈登陴,死者十九,惜乎姓名多無攷。而明招諸生歷元至明未絕,四百年文獻之所寄也。述《麗澤諸儒學案》。  (第七十三卷。)

  像山之門,必以甬上四先生為首,蓋本乾、淳諸老一輩也。而壤其教者實慈湖。然慈湖之言不可盡從,而行則可師。黃勉齋曰:「《楊敬仲集》皆德人之言也,而未聞道。」予因釆其最粹且平易者,以志去短集長之意,則固有質之聖人而不謬者。述《慈湖學案》。  (第七十四卷。)

  慈湖之與絜齋,不可連類而語。慈湖氾濫夾雜,而絜齋之言有繩矩,東發先我言之矣。述《絜齋學案》。  (第七十五卷。)

  楊、袁之年輩後於舒、沈,而其傳反盛,豈以舒、沈之名位下之與﹖嘻!是亦有之。然舒、沈之平實,又過於楊、袁也。四先生中,沈先生師復齋,《宋史》混而列之。述《廣平定川學案》。  (第七十六卷。)

  槐堂之學,莫盛於吾甬上,而江西反不逮。如曾潭,如琴山,以及黃、鄧之徒,今其緒言渺矣!甬上之西,尚有嚴陵,亦一大支也。述《槐堂諸儒學案》。 (第七十七卷。)

  康節之學不得其傳,牛氏父子自謂有所授受,世弗敢信也。張行成疏通其紕繆,遂成一家,玉山汪文定公雅重之。其後如祝子涇,又稍不同。至於廖應淮之徒,則益誕矣。康節本出於希夷,其後卒流而為應淮,所謂「必復其始」者與﹖述《張祝諸儒學案》。 (第七十八卷。)

  自淳熙至嘉定,疏附先後諸家者,有若丘忠定公、劉文節公、樓宣獻公之徒,雖不入諸先生之學派,然皆能用先聖之道,而柴獻肅公尤醇。述《丘劉諸儒學案》。  (第七十九卷。)

  嘉定而後,私淑朱、張之學者,曰鶴山魏文靖公。兼有永嘉經制之粹,而去其駁。世之稱之者以並之西山,有如溫公、蜀公,不敢軒輊。洲則曰:《鶴山之卓犖,非西山之依門傍戶所能及。」予以為知言。述《鶴山學案》。  (第八十卷。)

  西山之望,直繼晦翁,然晚節何其委蛇也!東發於朱學最尊信,而不滿於西山,《理度兩朝政要》言之詳矣。《宋史》亦有微辭。述《西山真氏學案》。  (第八十一卷。)

  勉齋之傳,得金華而益昌。說者謂北山絕似和靖,魯齋絕似上蔡,而金文安公尤為明體達用之儒,浙學之中興也。述《北山四先生學案》。  (第八十二卷。)

  雙峰亦勉齋之一支也,累傳而得草廬。說者謂雙峰晚年多不同於朱子,以此詆之。予謂是未足以少雙峰也,獨惜其書之不傳。述《雙峰學案》。 (第八十三卷。)

  鄱陽湯氏三先生,導源於南溪,傳宗於西山。而晦靜由朱而入陸,傳之東澗;晦靜又傳之徑畈。楊袁之後,陸學之一盛也。(方回以為東澗晚年始宗陸,誤也。)述《存齋晦靜息庵學案》。  (第八十四卷。)

  四明之學多陸氏,深寧之父亦師史獨善以接陸學。而深寧紹其家訓,又從王子文以接朱氏,從樓迂齋以接呂氏。又嘗與湯東澗游,東澗亦兼治朱、呂、陸之學者也。和齊斟酌,不名一師。《宋史》但誇其辭業之盛,予之微嫌於深寧者,正以其辭科習氣未盡耳!若區區以其《玉海》之少作為足盡其底蘊,陋矣!述《深寧學案》。  (第八十五卷。)

  四明之專宗朱氏者,東發為最。《日鈔》百卷,躬行自得之言也,淵源出於輔氏。晦翁生平不喜浙學,而端平以後,閩中、江右諸弟子,支離、舛戾、固陋無不有之,其能中振之者,北山師弟為一支,東發為一支,皆浙產也。其亦足以報先正惓惓浙學之意也夫!述《東發學案》。  (第八十六卷。)

  四明史皆陸學,至靜清始改而宗朱,淵源出於蓮蕩氏。然嘗聞深寧不喜靜清之說《易》,以其嗜奇也,則似乎未必盡同於朱。其所傳為程畏齋兄弟,則純於朱者。述《靜清學案》。  (第八十七卷。)

  巽齋之宗晦翁,不知所自。攷之滄洲弟子,廬陵有歐陽謙之,實嘗從游,巽齋其後人邪﹖其遺書宗旨,不可攷見。然巽齋之門有文山,逕畈之門有疊山,可以見宋儒講 學之無負於國矣。述《巽齋學案》。 (第八十八卷。)

  勉齋之傳,尚有自鄱陽流入新安者,董介軒一派也。鄱陽之學,始於程蒙齊、董盤澗、、王拙齋,而多卒業於董氏。然自許山屋外,漸流為訓詁之學矣。述《介軒學案》。(第八十九卷。)

  河北之學,傳自江漢先生,日姚樞,曰竇默,曰郝經,而魯齋其大宗也,元時實賴之。述《魯齋學案》。  (第九十卷。)

  (雲濠謹案:底本於魯齋云:「當元之時,至與二程、橫渠、南軒並加公爵,從祀朝庭,則似少過焉。?」﹛@ 靜修先生亦出江漢之傳,又別為一派。蕺山先生嘗曰:「靜修頗近乎康節。」述《靜修學案》。  (第九十一卷。)

  草廬出於雙峰,固朱學也,其後亦兼主陸學。蓋草廬又師程氏紹開,程氏嘗築道一書院,思和會兩家。然草廬之著書,則終近乎朱。述《草廬學案》。 (第九十二卷。)

  徑畈歿而陸學衰。石塘胡氏雖由朱而入陸,未能振也。中興之者,江西有靜明,浙東有寶峰。述《靜明寶峰學案》。  (第九十三卷。)

  繼草廬而和會朱、陸之學者,鄭師山也。草廬多右陸,而師山則右朱,斯其所以不同。述《師山學案》。  (第九十四卷。)

  有元立國,無可稱者,惟學術尚未替,上雖賤之,下自趨之,是則洛、閩之沾溉者宏也。如蕭勤齋、同矩庵輩,其亦許、劉之徒乎﹖述《蕭同諸儒學案》。 (第九十五卷。)

  元祐之學,二蔡、二惇禁之,中興而豐國趙公弛之。和議起,秦檜又禁之,紹興之末又弛之。鄭丙、陳賈忌晦翁,又啟之,而一變為慶元之錮籍矣。此兩宋治亂存亡之所關。嘉定而後,陽崇之而陰摧之,而儒術亦漸衰矣。其事蹟已散見諸公傳,又放大事表之意,述《元祐》、《慶元黨案》。(大略用《道命錄》為底本。)以至晚宋如周密之徒,凡詆詈諸儒者皆附之。 (第九十六卷、九十七卷。)

  荊公《淮南雜說》初出,見者以為《孟子》。老泉文初出,見者以為《荀子》。已而聚訟大起。《三經新義》累數十年而始廢,而蜀學亦遂為敵國。上下《學案》者,不可不窮其本末也。且荊公欲明聖學而雜於禪,蘇氏出於縱橫之學而亦雜於禪,甚矣西竺之能張其軍也!述《荊公新學》及《蜀學略》。  (第九十八卷、九十九卷。)

  關、洛陷於完顏,百年不聞學統,其亦可嘆也!李屏山之雄文而溺於異端,敢為無忌憚之言,盡取涑水以來大儒之書,恣其狂舌,可為齒冷。然亦不必辯也,略舉其大旨,使後世學者見而嗤之。其時河北之正學且起,不有狂風怪霧,無以見皎日之光明也。述《屏山鳴道集說略》。  (第一百卷。)

第001卷 卷一 安定學案(黃氏原本、全氏修定)

  安定學案 (黃宗羲原本  黃百家纂輯  全祖望修定)

   安定學案表

胡瑗     程頤(別為《伊川學案》。)

(高平講友) 範純祐

       範純仁(並見《高平學案》。)

       徐積     江端禮

              馬存

       呂希哲(別為《榮陽學案》。)

       呂希純(別見《範呂諸儒學案》。)

       錢公輔

       孫覺     邢居實

       (附弟覽。) 李昭

              傅楫(別見《古靈四先生學案》。)

       滕元發

       顧臨

       汪澥(別見《荊公新學略》。)

       徐中行    (子)庭筠井(曾孫)日昇

              鄭伯熊(別見《周許諸儒學案》。)

              (子)庭槐

              (子)庭蘭

       劉彝     (子)淮夫(別見《古靈四先生學案》。)

              鄒夔  

              鄒棐  (弟)括

       錢藻

       苗授

       歐陽發(別見《廬陵學案》。)

       朱臨     (子)服

       翁仲通    (子)彥約

              (子)彥深

              (子)彥國

       杜汝霖  (孫)陵(曾孫)旟(別見《麗澤諸儒學案》。)

                (曾孫)(曾孫)斿(別見《滄洲諸儒學案》。)

                (曾孫)旞

                (曾孫)(別見《滄諸儒學案》。)

       莫君陳    (子)砥  (孫)伯虛

       張堅

       祝常

       管師復(別見《古靈四先生學案》。)

       管師常(別見《古靈四先生學案》。)

       廬秉

       林晟     (子)玉勝    (孫)俊民

              (子)用     (孫)朝價 

       游烈

       徐唐

      (附師吳果。)

       饒子儀(別見《泰山學案》。)

       陳舜俞

       周穎

       翁升

       江致一

       陳敏

       盛僑

       倪天隱     彭汝礪

       吳孜

       張巨(別見《廬陵學案》。)

       田述古     呂好問

               呂切問(並見《滎陽學案》。)

       潘及甫

       莫表深

       陳高

       陳貽範(別見《古靈四先生學案》。)

       安燾

       朱光庭(別見《劉李諸儒學案》。)

       □□□

       趙君錫(別見《高平學案》。)

       (節孝同調)

       (私淑)羅適

       (附師)朱絳

               吳儆(別見《嶽麓諸儒學案》。)

               (以下安定續傳。)

               汪深(別見《象山學案》。)

孫復(別為《泰山學案》。)

石介(別見《泰山學案》。)

阮逸(並安定學侶。)

陳襄(別為《古靈四先生學案》。)

楊適(別見《士劉諸儒學案》。)

(並安定同調。)

   安定學案序錄

  祖望謹案:宋世學術之盛,安定、泰山為之先河,程、朱二先生皆以為然。安定沈潛,泰山高明,安定篤實,泰山剛健,各得其性稟之所近。要其力肩斯道之傳,則一也。安定似較泰山為更醇。小程子入太學,安定方居師席,一見異之。講堂之所得,不已盛哉!述《安定學案》。(梓材案:全氏《序錄》本為卷首,可以見全書之脈絡,茲復分列各《學案》之端,俾學者得見每卷要領。猶《周易序卦傳》本十翼之一,後之說《易》者往往分列各卦也。)

◆高平講友

   文昭胡安定先生瑗

  胡瑗,字翼之,泰州如人。七歲善屬文,十三通《五經》,即以聖賢自期許。鄰父見而異之,謂其父曰:「此子乃偉器,非常兒也!」家貧無以自給,往泰山,與孫明復、石守道同學,攻苦食淡,終夜不寢,一坐十年不歸。得家書,見上有「平安」二字,即投之澗中,不復展,恐擾心也。以經術教授吳中,範文正愛而敬之,聘為蘇州教授,諸子從學焉。景祐初,更定雅樂,文正薦先生,以白衣對崇政殿。授試祕書省校書郎,辟丹州軍事推官,歷保寧節度推官。滕宗諒知湖州,聘為教授。先生倡明正學,以身先之。雖盛暑,必公服坐堂上,嚴師弟子之禮。視諸生如子弟,諸生亦愛敬如父兄。其教人之法,科條纖悉具備。立「經義」、「治事」二齋:經義則選擇其心性疏通、有器局、可任大事者,使之講明《六經》。治事則一人各治一事,又兼攝一事,如治民以安其生,講武以禦其寇,堰水以利田,算曆以明數是也。凡教授二十餘年。慶曆中,天子詔下蘇、湖,取其法,著為令於太學。召為諸王宮教授,辭疾不行。尋為太子中捨,以殿中丞致仕。皇祐中,更鑄太常鐘磬,驛召先生與阮逸,同太常官議於祕閣,遂典作樂事。授光祿寺丞、國子監直講。樂成,遷大理寺丞,賜緋衣、銀魚袋。嘉祐初,擢太子中允、天章閣侍講,仍專管句太學。四方之士歸之,至庠序不能容,旁拓軍居以廣之。既而疾作,以太常博士致仕。東歸之日,弟子祖帳百里不絕,時以為榮。卒,年六十七,諡文昭,詔賻其家。所著有《易》、《書》、《中庸義》,《景祐樂議》。(雲濠案:謝山《學案劄記》:「《安定易傳》十卷。」又案:《四庫書目》釆錄《周易口義》十二卷,《洪範口義》二卷,餘書佚。)學者稱為安定先生。是時禮部所得士,先生弟子十常居四五,隨材高下而修飾之,人遇之,雖不識,皆知為先生弟子也。在湖學時,福唐劉彝往從之,稱為高弟。後熙寧二年,神宗問曰:「胡瑗與王安石孰優﹖〞對曰:「臣師胡瑗以道德仁義教東南諸生時,王安石方在場屋中修進士業。臣聞聖人之道,有體、有用、有文。君臣父子,仁義禮樂,歷世不可變者,其體也。《詩書》史傳子集,垂法後世者,其文也。舉而措之天下,能潤澤斯民,歸於皇極者,其用也。國家累朝取士,不以體用為本,而尚聲律浮華之詞,是以風俗偷薄。臣師當寶元、明道之間,尤病其失,遂以明體達用之學授諸生。夙夜勤瘁,二十餘年,專切學校。始於蘇、湖,終於太學,出其門者無慮數千餘人。故今學者明夫聖人體用,以為政教之本,皆臣師之功,非安石比也。」帝曰:「其門人今在朝者為誰﹖」對曰:「若錢藻之淵篤,孫覺之純明,範純仁之直溫,錢公輔之簡諒,皆陛下之所知也。其在外,明體達用之學,教於四方之民者,殆數十輩。其餘政事、文學粗出於人者,不可勝數。此天下四方之所共知也。」帝悅。明嘉靖中,從祀孔廟,稱「先儒鬍子」

  百家謹案:先生在太學,嘗以「顏子所好何學論」試諸生。先生得伊川作,大奇之,即請相見,處以學職,知契獨深。伊川之敬禮先生亦至。於濂溪,雖嘗從學,往往字之曰「茂叔」;于先生,非「安定先生」不稱也。又嘗語人曰:「凡從安定先生學者,其醇厚和易之氣,一望可知。」又嘗言「安定先生之門人,往往知稽古愛民矣,於從政乎何有!」

    論語說

  友者輔仁之任,不可以非其人。故仲尼嘗曰:「吾死,商也日進,賜也日退。」商好與勝己者處,賜好與不如己者處也。(無友不如己者。)

  非止聞夫子之道,凡聞人之善言善行,皆 如是。(子路唯恐有聞。)

  命者稟之說於天,性者命之在我。在我者修之,稟於天者順之。愚、魯、辟、喭,皆道其所短而使修之者也。(愚、魯,辟、喭。)

  公叔文子與大夫僎同升諸公,孔子曰「可以為『文』」;臧文仲知柳下惠之賢而不舉,孔子謂之「竊位」。由此觀之,君子以薦賢為己任。(臧文仲竊位。)

  子貢之言,甚而言之也。孔子固學於人而後為孔子。(子貢言夫子不可及。)

  慈溪黃氏曰:子貢闢毀孔子者,故極言之。安定恐後學待孔子太高而自絕於不可學,故又為之說如此。

  冉求有為政之才,故曰「可使為宰」;及其聚歛不合正道,故曰「小子鳴鼓而攻之可也」。如美管仲之功,則曰「如其仁,如其仁」;至於鄙管仲之僭,則曰「管氏而知禮,孰不知禮」。(孔子稱冉求可使為宰,又鄙為「小子」。)

  古之取人以德,不取其有言,言與德兩得之。今之人兩失之。(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

  取以一時之能,而不責以平生之行。(孔子見互鄉童子。)

    春秋說

  不書「王師敗績於鄭」,王者無敵於天下,書「戰」則王者可敵,書「敗」則諸侯得禦,故言「伐」而不言「敗」。茅戎書「敗」者,王師非王親兵致討取敗,而書之。(桓五年,蔡人、衛人、陳人從王伐鄭。)

  蔡季者,蔡桓侯之弟。弟季當立。「歸」者,善辭也。時多弒奪,明季無惡。字者,諸侯之弟例書字。(桓十七年,蔡季自陳歸於蔡。)

  諸侯伐衛以納朔,天子不先救,朔卒為諸侯所納,天子威命盡矣。先師謂:猶愈乎不救。書王人子突之救,以王法尚行於此也。勢既已去,烏能必勝哉!(莊六年,王人子突救衛。)

  八月弒君,十月出奔,臣子不討賊可知!(莊十二年,宋萬出奔陳。)

  婦人,從夫者也。公親迎於齊,夫人不從公而至,失婦道也。大夫宗婦者,同宗 大夫之婦,非謂大夫與宗婦也。覿者,見夫人也。用幣者,為贄不過榛、栗,棗、脩,今婦人而用男子之贄,莊公以誇侈失禮也。(莊二十四年,大夫宗婦覿,用幣。)

  伯姬乃婦人中之伯夷也。(襄三十年,宋伯姬卒。)

  生則書「王」,明實為嗣。死乃稱「子」,正未踰年,未成天子之至尊。(昭二十二年,王子猛卒。)

    附錄

  先生世居安定,流寓陵州。父訥為寧海節度推官,隨任生於泰州寧海鄉,先生故址也。人稱為之安定先生,溯其源也。

  先生在太學,其初人未信服。使其徒之已仕者盛僑、顧臨輩分置執事,又令孫覺說孟子,中都士人稍稍從遊。日昇堂講《易》,音韻高朗,旨意明白,眾皆大服。《五經》異論,弟子記之,目為《胡氏口義》。

  先生在學時,每公私試罷,掌儀率諸生會於肯善堂,合雅樂歌《詩》。至夜,乃散諸齋,亦自歌《詩》奏樂,琴瑟之聲徹於外。

  先生嘗召對,例須就閣門習儀。先生曰:「吾平生所讀書,即事君之禮也,何以習為!」閤門奏上,人皆謂山野之人必失儀。及登對,乃大稱旨。上謂左右曰:「胡瑗進退周旋,皆合古禮。」

  先生初為直講,有旨專掌一學之政,遂推誠教育多士。亦甄別人物,故好尚經術者,好談兵戰者,好文藝者,好尚節義者,使之以類群居講習。先生亦時時召之,使論其所學,為定其理。或自出一義,使人人以對,為可否之。或即當時政事,俾之折衷。故人人皆樂從而有成效。朝廷名臣,往往皆先生之徒也。

  (梓材謹案:此下有「番禺大商子」一條,移為其人立傳於後。)

  徐積初見先生,頭容少偏。先生厲聲云:「頭容直!」積猛然自省,不特頭容要直,心亦要直,自是不敢有邪心。

  神宗題贊先生像曰:「先生之道,得孔、孟之宗;先生之教,行蘇、湖之中。師任而尊,如泰山屹峙於諸峰;法嚴而信,如四時迭運於無窮。辟居太學,動四方欣慕,不遠千里而翕從;召入天章,輔先帝日侍,啟沃萬言而納忠。經義治事,以適士用:議禮定樂,以迪朕躬。敦尚本實,還隆古之諄風;倡明正道,開來學之顓蒙。載瞻載仰,誰不思公;誠斯文之模範,為後世之欽崇!」

  其孫滌曰:先祖治家甚嚴,尤謹內外之分。兒婦雖父母在,非節朔不許歸寧。有遺訓,嫁女必須勝吾家者,娶婦必須不若吾家者。或問故,曰:「嫁女勝吾家,則女之事人必欽必戎。娶婦不若吾家,則婦之事舅姑必執婦道。」

  陳右司曰:胡先生在邇英,專以損上益下,損下益上為說。(補。)

  晁公武曰:安定《易解》甚詳,蓋門人倪天隱所纂,故序首稱「先生曰」。(補。)

  又曰:《漸卦》「鴻漸於陸」,先生有取於範諤昌《易墜簡》之說。(補。)

  又曰:程正叔解,頗與翼之相類。(補。)

  薛艮齋《與朱晦翁書》曰:教以安定之傳,蓋不出於章句誦說,校之近世高明自得之學,其效遠不相逮。要終而論,真確實語也。某何足以知此,蒙誨之及,故敢言之。子路「何必讀書」,孔子惡其佞;子夏必謂之學,不可謂不知言。二者豈無說邪﹖昧者盍少思!嘗謂翼之先生所以教人,得於古之「灑掃、應對、進退」。知其說者,徐仲車耳。餘子類能有立於世,是皆舉其一端。介甫詩以宰相期之,特窺其餘緒耳。成人成己,眾人未足以知之。且君子道無精粗,無小大,是故致廣大者必盡精微,極高明者必道中庸。滯於一方,要為徒法、徒善。漢儒之陋,則有所謂「章句」「家法」;異端之教,則有所謂「不立文字」。稽於政在方策,人存乃舉,禮儀威儀,待人以行,智者觀之,不待辯而章矣。

  (梓材謹案:此條自洲原本所錄艮齋《浪語集》移入。)

  陳直齋曰:王晦叔問南軒曰:「伊川令學者先看王輔嗣、胡翼之、王介甫三家《易》,何也﹖」南軒曰:「三家不論互體故耳。」要之,三家於象數,埽除略盡,非特如所云互體也。(補。)

  黃東發曰:先生明體用之學。師道之立,自先生始。然其始讀書泰山,十年不歸,及既教授,夙夜勤瘁,二十餘年,人始信服。立己立人之難如此。

  百家謹案:先生之學,實與孫明復開伊洛之先,且同學始終友善。其雲先生在太學,與明復避不相見,此邵氏《後錄》之謬,正與「主癰疽、寺人」之談同也。

◆安定學侶

   殿丞孫泰山先生復(別為《泰山學案》。)

   直講石徂徠先生介(別見《泰山學案》。)

   屯田阮先生逸

  阮逸,字天隱,建陽人。天聖進士,官太常丞。皇祐中,與安定同典樂事,遷尚書屯田員外郎。著有《易筌》。(從黃氏補本錄入。)

  (梓材謹案:先生與安定同典樂事,相與論樂,以為安定學侶可也。餘姚翁氏注深寧《困學紀聞》雲安定先生門人,未知所本。)

◆安定同調

   忠文陳古靈先生襄(別為《古靈四先生學案》。)

   助教楊大隱先生適(別見《士劉諸儒學案》。)

◆安定門人

   正公程伊川先生頤(別為《伊川學案》。)

   主簿範天成先生純祐

   忠宣範堯夫先生純仁(並見《高平學案》。)

   節孝徐仲車先生積

  徐積,字仲車,山陽人。三歲而孤,事母至孝。以父名石,終身不用石器。從安定學,惡衣服不恥。應舉入都,載母以從。比登第,同年共致百金為壽,卻之,神宗朝數召對,以耳疾不能至。元祐年,除揚州司戶參軍。母歿,廬墓三年,雪夜伏側,哭不絕聲。時甘露降,木成連理。廷臣薦其孝廉,為楚州教授。徽宗初,改宣德郎。卒年七十六。(梓材案:原本此下有《東坡志林》一段,今以其不類傳文,移為《附錄》於後。)政和六年,賜謚節孝。有《文集》三十一卷。(雲濠案:先生別有《節孝語錄》,釆入《四庫》。)

    荀子辯

  荀子曰:「人之性惡,其善者偽也。」「古者聖人以之性惡,以為偏險而不正,悖亂而不治,是以為之起禮義,製法制,以矯飾人之情性而正之,以擾化人之情性而 道之也。使皆出於理,合於道也。」

  辯曰:荀子非也。且人之性既惡矣,又惡知惡之可矯而善之可為也﹖矯性之矯,如矯木之矯,則是柳為桮棬之類也,何異於告子哉!弗思而已矣。余以為禮義者,所以充其未足之善;法制者,矯其已習之惡。

  荀子曰:「凡性者,天之就也,不可學,不可事。」

  辯曰:若如此論,則是上之教可廢,而下之學可棄也,又烏用禮義為哉﹖余以為天能命人之性,而不能就人之性,唯人能就其性。如此,則與孔子之意合。孔子曰:「成性存存,道義之門。」

  荀子曰:「今人之性,目可以見,耳可以聽。可以見之明不離目,可以聽之聰不離耳。目明耳聰不可學,明矣。」

  辯曰:奚物而不可學也﹖赤子之性也,不匍匐矣。既匍匐也,不能行,必須左右扶持,猶曰「姑徐徐」云爾。然而卒能之楚、之秦、之天下者,其故何哉﹖蓋曰學而已也。至於耳目,則何獨不然。其始也,目不能視矣,耳不能聽矣。然而明可以察秋毫之末,聰可以辨五聲之和。卒能如此者,其故何哉﹖亦曰學而已也。夫奚物而不可學邪﹖

  百家謹案:正唯耳目之有聰明,故聖人因明,繼以規矩,以為方員平直,因聰,繼以六律,以正五音,而有視聽之學。正惟性之善,聖人制為禮義法度,而有復性之學。

  荀子曰:「今人之性,飢而欲飽,寒而欲煖,勞而欲休,人之情性也。今人飢,見長者而不敢先食者,將有所讓也;勞而不敢求息者,將有所代也。夫子之讓乎父、弟之讓乎兄,子之代乎父、弟之代乎兄,此二行者,皆反於性而悖於情也。故順情性則不辭讓矣,辭讓則悖於情性矣。用此觀之,人之性惡明矣。其善,偽也。」

  辯曰:夫飢而欲飽,寒而欲煖,勞而欲休,此人情之常也,雖聖人亦不免矣。至於子之讓乎父、弟之讓乎兄,子之代父、弟之代兄,此二行皆出於其性也,何反於性而悖於情哉﹖有是性即有是行也,無是性即無是行也,烏有性惡而能為孝弟哉﹖弗思而已矣!

  百家謹案:飽煖安逸,固人性情。然己既飽煖安逸,而見父兄之飢勞,試問此時之為子弟者,亦不知其心能安否。夫欲飽煖安逸,人之情也,其不安於父兄於勞之心,性之善也;讓代其父兄,順乎性之善也。

  荀子曰:「凡禮義者,是生於聖人之偽,非故生於人之性也。故陶人合土而生瓦,然則瓦生於陶人之偽,非故生於人之性。工人斲木而生器,然則器生於工人之偽,非故生於人之性也。」

  辯曰:夫欲行其實者必先正其名,名正則教行矣。禮義之偽與作偽之偽,有以異乎﹖其無以異乎﹖在人者必皆謂之偽,則何事而不言偽﹖言性惡者,將以貴禮義也。今乃以禮義而加之偽名,則是欲貴之而反賤之也。奚不曰:「陶人因土而生瓦,工人因木而生器,聖人因人而生禮義」也﹖何必曰偽。

  百家謹案:荀子固不識性,實由乎不識禮義也。夫性即土也,而禮義非瓦也;性即木也,而禮義非器也。況性不可以土木喻哉!夫性果何物也﹖即此心之惻隱、羞惡、恭敬、是非,仁義禮智之理也。而此心不能不應萬事,於是聖人取此心恭敬之性而為經曲之禮,羞惡之性而為咸宜之義。是禮與義即性也。云「順其性而為禮義」者,並多此「順」與「為」字。至若土與木,曷嘗有瓦與器來,而以之相擬乎﹖由先生之辯,不足以折荀子也。

  荀子曰:「薄願美,狹願廣,貧願富,賤願貴,苟無之中者,必求於外。故富而不願財,貴而不願勢,苟有之中者,不及於外。用此觀之,人之欲為善者,為性惡也。」

  辯曰:荀子過甚矣,何不顧孟子之意也﹖孟子以仁義禮智謂之四端。夫端亦微矣,其謂仁者,豈遂足用為仁哉﹖其謂義者,豈遂足用為義哉﹖是在其養而大之也。此所謂薄願美,狹願廣,貧願富,賤願貴,以其不足於中而必求於外也;安得曰富而不願財,貴而不願勢,苟有中而不求於外邪﹖故人之欲為善,以其善之未足也,而有可充之資、可為之質也,何必待性惡而後為善哉﹖性惡而為善,譬如搏水上山。善而為善,如水之流而就溼也,火之始燃而燥也,豈不順也﹖

  百家謹案:天下未有無其物而可強為者。即如荀子言,合土生瓦,斲木生器,亦必有是土木而後可生瓦器,豈無是土木而陶人工人強生瓦器乎﹖且荀子云「人之欲為善者,為性惡也」,不知如果性惡,安有欲為善之心乎﹖即此有欲為之心,已足驗人心之善矣。先生云「何不顧孟子之意」,似迂。彼既主張性惡,豈顧孟子哉!

  荀子曰:「性善,則去聖王,息禮義;性惡,則興聖王,貴禮義。」

  辯曰:一陰一陽,天地之常道也。男有室,女有歸,人倫之常道也。君必有民,民必有君,所以為天下也。不然,何以為天下﹖聖王之興,豈為性惡而已哉!故性善,得聖王則愈治,得禮義則愈興,安得曰「去聖王,息禮義。」性善而得禮義,如物萌而得膏雨也,勃然矣,有何不可哉!

  荀子曰:「凡人之性,堯、舜之與桀、跖,其性一也;君子之與小人,其 性一也。」

  辯曰:天下之性惡而已,堯、舜、桀、跖亦惡而已,是自生民以來未嘗有一人性善也。未嘗有一人性善,其禮義曷從而有哉﹖其所謂聖人者,曷從而為聖人哉﹖

  荀子曰:「堯問於舜,人情何如。舜對:人情甚不美,妻子具而孝衰於親,嗜欲得而信衰於友,爵祿盈而忠衰於君。

  辯曰:荀子載堯、舜之言,則吾不知也。至於妻子具而孝衰於親,則是妻子未具而嘗有孝矣。嗜欲得而信衰於友,則是嗜欲未得而嘗有信矣。爵祿盈而忠衰於君,則是爵祿未盈而嘗有忠矣。則是天下之性,未嘗無孝,未嘗無信,未嘗無忠,而人之性果善矣。其所以不善者,外物害之也。學荀子者,以吾言為何如﹖

  百家謹案:荀子之學,與告子極相似,而有辨陶人合土以生瓦,工人斲木以生器,此杞柳桮棬之說也;禮義為偽,此義外之說也;以性為惡,即食色為性、生之謂性也。但告子之以杞柳喻性、桮棬喻義者,以為人生所有之本質,惟此知覺,而知覺無禮義也。欲得理於我,必須向天地萬物上求之,使與我之知覺合而為一,而後為作聖之功。而不知此知覺之遂感而通,不失其宜者,即禮義也。然告子之東流、西流,亦只言性無善惡,須復求理於外。而荀子則直以人慾橫流者為性,竟雲性惡,反禮義為矯性之偽物矣。嗟乎,性道難言也!孔子明言求諸己,孟子明言性善、萬物皆備,程子明言性即理也,朱子明言虛靈不昧、具眾理而應萬事。彼告子、荀子以禮義為外,人皆知為異端,猶可言也;欲明為儒者,不識吾性之即為禮義,狺狺焉欲以沿門乞火為祕旨,凡有反求諸己者,即便妄詆之為禪,不可言也。

    辯習

  性善乎﹖曰:善也。以善性而習有善惡者,何也﹖物誘於外而欲攻於內也,好惡之不正而邪情奸於其間也。養之而弗充,則性之弗固也,況未嘗一日而養之乎。能自養者鮮矣,於是有君師之教、禮義之化也,所以養其性、長其善而正其習也。習不正則惡矣,惡不已則其性汩,而謂性之不善,是何異於害其苗而謂苗之不長也!人亦知夫苗乎﹖物之有苗也,苟無外物之害,則苗無不長矣。苗之槁者,外物害之也。是故善養苗者,必去其害苗者。去莠,惡其害苗也。善養性者,必去其害性者。去惡,惡其害性也,然則性者善也,習有善與惡也。習久不變,然後善惡定也。卒而為君子,卒而為小人,皆所以取之道也,是故習不可不慎也,善習者,雖瞽、鯀為父,亦捨父而習他矣。性則善也,習有善與惡也,是故習不可不慎也。

    語錄

  先生言人當先養其氣,氣完則精神全,其為文則剛而敏,治事則有果斷,所謂先立其大者也。故凡人之文,必如其氣。班固之文,可謂新美,然體格和順,不若太史公之嚴。近世孫明復及石徂徠之文,雖不若歐陽之豐富新美,然自嚴毅可畏。

  人之同官,不可不和。和則事無乖逆,而下不能為奸。必欲和,莫若分過而不掠美。

  欲求聖人之道,必於其變。所謂變者何也﹖蓋盡中道者,聖人也;而中道不足以盡,聖人故必觀於變。蓋變則縱橫反覆,不主故常而皆合道,非賢人之所能。故孔子曰「未可與權」,孟子「惡其執一」也。

  治《詩》者必論其大體。其章句細碎,不足道也。且《詩》何必分二《南》為《國風》,而《雅》有大小,又有《頌》也﹖蓋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故二《南》言文王之化,正於閨房衽席之間,以至乎人化之。蓋《風》為治家之始,而《小雅》者治國政之始,《大雅》者治天下之始,《頌》者成功之始,是謂四始也。

  《艮》言「思不出其位」,正以戒在位者也。若夫學者,則無所不思,無所不言,以其無責可以行其志也。若云「思不出其位」,是自棄《於》淺陋之學也。

  楊子稱孟子之「不動心」曰:「貧賤富貴,不能動其心。」大非也。夫古之山林長往之士,豈不能以貧賤富貴不動其心;而世之匹夫之勇者,豈非所以死生不動其心也﹖如此,則孟子之不動心,乃常人爾。蓋孟子充養之至,萬物皆備於我,而萬變悉昭於胸中,故雖以齊國卿相之重位,亦不動心思之經營而可治。以其養之至也。

  「志,氣之帥;氣,體之充。」此言精微,學者宜思之。蓋以謂志則在心而心為有知,有知則所好亦有節,而所惡不過分;縱過而踰節,亦知自反也。若氣,則冥然無知,特可以充養四體。縱之而不已,則喜怒為氣之所使,必至於過分踰節矣。此小人之事也。若君子,則學而能正能誠,所以志能帥氣,而喜怒不過。唯小人為氣所鼓,方其喜怒之際,不知形色之變,至於不聞人之聲音,不覺己之忤物,或至於殺人,殺身者,皆為氣之所使而不能帥氣也。故曰:「持其志,無暴其氣。」學者可不知此乎!

  百家謹案:志與氣原非二物,志即氣之精明者是也。持志、無暴,並無兩樣工夫,故孟子止言養氣,而持志在其中矣。先遺獻曰:「若離氣而言持志,未免捉捏虛空矣。所以古人說九容,只是無暴其氣。無暴其氣,志焉有不在者乎﹖」

  安定說中庸始於情性。蓋情有正與不正,若欲亦有正與不正,德有凶有吉,道有君子有小人也。若「天地之情可見」,「聖人之情見乎辭」,豈得為情之不正乎﹖若「我欲仁,斯仁至矣」,豈為不正之欲乎﹖故以凡言情為不正者,非也;言聖人無情者,又非也。聖人豈若土木哉!「強哉矯」,蓋矯者強之甚,大木之曲者性也。能矯而為正,豈不強乎!

  百家謹案:離情無所為性,但觀此情恰好不恰好耳。存諸中而自然,發諸外而中節,氣血即是義理,子劉子所謂「中和皆是性」也。若無主宰中存,肆欲妄行,則小人之無忌憚矣。凡人生有情,情之正者即性。性從情中看出。彼釋氏之情不附物,是無情也,非聖人之道也。先生言聖人非無情,甚是。但解「強哉矯」,謂矯性之曲而正之,則非。夫所謂「強哉矯」者,乃矯乎流俗也。若性之生也直,奚待矯哉﹖先生辯荀,恐未免仍蹈乎荀之說也。

  「道,自道也」者,且以「道路」之道言之:凡窮天下,周八極,人跡所及,皆可至焉,則道豈不六通四闢乎﹖然有徑有支皆道也,故必在人之所擇而行之。

    訓學者文

  諸君欲為君子,而使勞己之力,費己之財,如此而不為君子,猶可也;不勞己之力,不費己之財,諸君何不為君子﹖鄉人賤之,父母惡之,如此而不為君子,猶可也;鄉人榮之,父母欲之,諸君何不為君子﹖

    附錄

  先生三歲而孤,晨昏匍匐下,求其父甚哀。太夫人使讀《孝經》,輒流涕不能止。是時太夫人攜於陜右外家,事母篤孝。一日,具公裳見貴官,忽自思云:「見貴官尚必用公裳,豈有朝夕見母而不具公裳者乎﹖」遂裹頭,服公裳,晨省其母。外氏諸婦大笑之,先生彌恪,久而亦不復笑也。先生嘗曰:「吾之持敬,自此始也。」又一日,為母置膳,先過一賣肉家,將買之,遂向市中買他物。而歸途有便道,稍近,且亦有賣肉家,將買之。因自念:「吾已有所許,而忽他之,將無欺其初心乎﹖」卒迂道就故所賣肉家。先生嘗曰:「吾之行信,自此始也。」

  既冠,徒步從安定先生學。安定門下踰千人,以別室處之,遣婢視飲食澣濯。盛寒惟衲裘,以米投漿甕,日中數塊而已。安定使其徒餽之食,不受。將還,受一飯而行,曰:「先生之命,不可終違。」常曰:「吾於安定之門,所得多矣。言之在耳,一字不違也。」

  二叔父議析居,先生涕泣止之,不可。於是請其叔父,取所欲餘書十篋、敝屋數間而已。其叔沒,家替,先生事叔母如母,送死無不備。事母謹嚴,非有大故不去側。日具太夫人所嗜,皆手自調味。為兒嬉或謳歌以悅之。故太夫人雖在窮巷,奉養充美,無須臾不快也。

  太夫人之喪,廬墓三年,雪夜號伏,呼問太夫人寒否如平生,因委頓僵仆,手足皆裂,不顧也。翰林呂溱嘗造墓,知狀,垂涕曰:「想見鬼神幽明不隔。」鄉里瞻仰先生如神,有爭訟,必就決,不復造有司。每歲甘露降於墳域,必逾月。墓左有杏,兩枝連合。至孝感應如此。

  先生畜犬,孳生至數十,不以與人。或問之,曰:「吾不忍其母子相離也。」

  (雲濠謹案:謝山《學案劄記》云:「崇教孝女事,見《徐節孝集》,亦見呂縉卿《叔夏集》,莊綽《雞肋編》釆之,確是淮陰節婦。」)

  《東坡志林》曰:仲車,古之獨行也,於陵仲子不能過,然其詩文則怪而放,如玉川子,此一反也。耳聵甚,畫地為字,乃始通語,終日面壁坐,不與人接,而四方事無不周知其詳,雖新且密,無不先知,此二反也。

  呂紫微《童蒙訓》曰:徐仲車教門人,多於空中書一「正」字,且云:「於安定處得此一字,用不盡。」(補。)

  汪玉山《書節》孝行狀後曰:節孝先生嘗語東坡曰:「有功者多矣,而獨稱大禹者,以其不矜不伐也。有才者多矣,而獨稱周公者,以其不驕不吝也。」蘇公受而書之策。又嘗語魯直曰:「為政,慮不厭熟則寡過,睦寮友則事舉。」魯直謝曰:「立參於前,坐倚於衡,何日忘之!(補。)

  王深 《寧困學紀聞》曰:師氏三德。朱子曰:「至德以為道本,明道先生以之。敏德以為行本,溫公以之。孝德以知逆惡,趙無媿、徐仲車之徒以之。」(補。)

   侍講呂原明先生希哲(別為《滎陽學案》。)

   侍制呂先生希純(別見《範呂諸儒學案》。)

   諫院錢先生公輔

  錢公輔,字君倚,武進人。少從學於安定。中進士甲科,歷知制誥。英宗立,陳《治平十議》,又作《帝問》一篇上之。王疇為翰林學士未久,擢副樞密,先生謂其望淺,不草制,謫滁州團練使。起知廣德軍。神宗立,歷知諫院。宰相富鄭公弼謂曰:「上求治如飢渴,正賴君輩同心以濟。」答曰:「朝廷所為是,天下誰敢不從。所為非,公輔欲同之,不可得已。」王安石雅與之善,既得志,主薛向更鹽法,出滕甫於鄆州。先生數於帝前言向當黜,甫不當去,拂安石意,罷諫職,出知江寧府。帝欲召還,安石沮之,徙揚州。以病乞祠,改提舉崇福觀。卒,年五十二。

   龍學孫莘老先生覺(附弟覽。)

  孫覺,字莘老,高郵人。甫冠,從安定遊。安定之門弟子千數,別其老成者為經社,先生年最少,儼居其間,眾皆推服。登進士第,調合肥主簿。歲旱,州督民捕蝗,先生言:「民方艱食,若以米易之,是為除害而享利也。」守悅,推其說於諸縣。嘉祐中,進館閣校勘。神宗擢至右正言。帝將大革積弊,先生言「革而當,其悔乃亡」,帝稱善。嘗從容語及知人之難,先生曰:「堯以知人為難,終享其易。願觀《詩》、《書》之所任使,無速於小功近利,則王道可成矣。」帝語以欲用陳升之而罷邵亢,先生即奏如所言。帝以為希旨,奪官兩級。先生連章丐去,云:「去歲有罰金御史,今茲有貶秩諫官。未聞罰金貶秩,猶可居位者。」乃通判越州。徙知通州。熙寧二年,詔知諫院,同修起居注,知審官院。王安石早與先生善,驟引用之,將援以為新法助,而先生與異議,安石怒,因遣行視畿縣散常平錢利病。先生疏言:「陳留不散一錢,以此見民實不願,望賜寢罷。」反覆出知廣德軍。歷知蘇州,徙福州,連徙亳、揚、徐州,知應天府。入為太常少卿、祕書少監。哲宗立,累遷御史中丞、龍圖閣學士。卒,年六十三。紹聖中,以元祐黨奪官。徽宗初復之。所著有《文集》、《奏議》、《春秋傳》。(雲濠案:謝山《學案劄記》有孫莘老《易傳》。)弟覽,字傳師,亦歷官龍學,知太原。城葭蘆策勳,加樞密直學士。忤時相,遭貶。

  百家謹案:先生之《春秋經解》多主《穀梁》之說,而參以《左氏》、《公羊》及漢、唐諸家之說。義有未安者,則補以所聞於安定及己之獨悟。晁公武稱其議論最精,誠哉斯言!初,王介甫頗與先生交好,《三經義》外,原欲解《春秋》以行天下,見先生之解,其心知不復能勝,遂舉聖經而廢之,且詆為「斷爛朝報」。其始由於忮刻,而終之以無忌憚。先生既與介甫異議,連遭貶斥,不以介意。介甫退居鐘山,先生遠訪道舊;迨其死,又誄之。嗟乎,學問之德量不同如此!

  (梓材謹案:謝山《學案》稿本於古靈弟子以先生為第一,是先生又在陳氏之門。)

    附錄

  游定夫曰:莘老少而好易,以是行己,亦以是立朝。或進或退,或語或默,或從或違,皆占於易而後行。

   章敏滕先生元發

  滕元發,字達道,初名甫,東陽人也。範文正公之甥。從安定學,安定門人以千計,先生之文常為首。以進士第三授評事,通判湖州。孫沔方守杭,一見奇之,曰:「名臣也。他日當為賢將。」授以治劇守邊之要。累遷戶部判官。英宗召對,書其姓名於禁中,而未及用也。神宗即位,方求非常之士而進之。先生入見,姿度雄爽。問天下所以治亂,對曰:治亂之道,如黑白、東西。所以變色、易位者,朋黨亂之耳!帝曰:「卿知君子小人之黨乎﹖」對曰:「君子無黨。譬之草木,綢繆相附者必蔓草,非松柏也。朝廷無朋黨,雖中主可以濟。不然,雖上聖不治。」帝太息曰:「天下名言也!」遂以右正言進知制誥,累遷御史中丞、翰林學士,且大用矣。先生性疏達不疑,在帝前論事,如家人父子,言無文飾,洞見肝鬲。帝亦知其誠藎,事無鉅細,人無親疏,輒以問先生。或中夜降手詔,使者旁午,先生隨事解答,不自嫌外。而執政方行新法,恐先生撓之而帝信之,乃阻之,且造謗焉。帝雖眷先生,然竟以是出知鄆州。徙齊州,再徙鄧州。帝眷尚未衰。先生之妻黨有犯大不道者,小人遂乘之下石,竟欲殺之。帝知其無罪,但落職貶筠州。相傳尚有後命,先生談笑自若,曰:天知吾直,上知吾忠,吾何憂焉!」乃上書自訟曰:「樂羊無功,謗書盈篋。即墨何罪,毀言日聞。」帝覽之釋然,詔知湖州。先生去國既久,而乃心王室,著書五篇,一曰《尊主勢》,二曰《本聖心》,三曰《校人品》,四曰《破朋黨》,五曰《贊治道》,上之。詔求直言,先生疏曰:「但取熙寧二年以來所行新法悉罷,民氣和,天意解矣。」哲宗立,徙真定、河東,治邊凜然,威行西北,論者以為果賢將也。晉龍圖閣學士、右光祿大夫。卒,諡章敏。安定先生之亡,公累割俸以賙其子。及為湖州,祭其墓,哭之慟。(修。)

   學士顧先生臨

  顧臨,字子敦,會稽人。學於安定,通經學,長於訓詁。皇祐中,舉說書科,為國子監直講,遷館閣校勘,同知禮院。神宗以先生喜論兵,詔編《武經要略》,且召問兵。對曰:「兵以仁義為本,動靜之機,安危所繫,不可輕也。」因條十事以獻。權湖南轉運判官,提舉常平。議事忤執政,罷歸。改同判武學,累遷直龍圖閣、河東轉運使。元祐二年,擢給事中。朝廷方事回河,拜天章閣待制、河北都轉運使。學士蘇文忠軾言:「臨資性方正,學有根本,宜留左右以補闕遺。」諫議大夫梁燾亦言:「都漕之職,在外豈無其人。在朝如臨者,恐不易得。」皆不報。先生至部,請因河勢回使東流。復以給事中召還。歷龍圖閣學士、知定州,徙應天,河南府。轉運使郭茂恂徇時宰意劾先生,奪職知歙州。又以附會黨人斥饒州。卒,年七十二。徽宗立,追復之。

   司成汪先生澥(別見《荊公新學略》。)

   隱君徐八行先生中行

  徐中行,字德臣,臨海人。嘗遊京師,範忠宣公賢之,薦於司馬文正公,謂斯人神清氣和,他日不為國器,必為儒宗。因福唐劉執中得執經於安定,熟讀精思,攻苦食淡,夏不扇、冬不爐、夜不安枕者踰年。乃歸,葺小室,竟日危坐,所造詣,人莫測也。父死,跣足廬墓,躬耕養母,推其餘力葬內外親及州里貧無後者十餘喪。晚年教授,遠近來學者肩摩袂屬。其為教,必自灑掃、應對、格物、致知,達於治國、平天下,俾不失其性、不越其序而後已。其友羅適持節本路,舉以自代,又率部使者以遺逸薦。崇寧中,郡守李諤又以八行薦。一日,去之黃巖,會親友,盡燬所為文,幅巾藜杖,往來委羽山中。陳忠肅瓘謫台,定交相善,謂與山陽節孝徐積齊名,稱為「八行先生」。

   知州劉先生彝。

  劉彝,字執中,閩縣人,從安定學,安定稱其善治水,凡所立綱紀規式,力居多焉。第進士,為邵武尉,調高郵簿。移胊山令,邑人紀其事,目曰《治範》。熙寧初,為制置三司條例官屬,以言新法非便,罷。神宗擇水官,除都水丞,為兩浙轉運判官。知處州,著《正俗方》,訓斥尚鬼之俗,易巫為醫。加直史館,代沈起知桂州。時王安石用事,求邊功,起以平蠻自任,不聽交人互市,交人疑懼。先生代起,值交阯率眾內犯,連陷欽、廉、邕數州,貶為民。元祐初,復以都水丞召,道卒。著有《七經中義》、《洪範解》、《古禮經傳續通解》,《明善》、《居易》二集。子淮夫,累官朝散大夫,以孝弟稱,有賢行。

  祖望謹案:東萊先生有云:「執中始抗荊公,既而為之用。」《宋史》遂與沈起、沈括同傳。是其晚節為可惜也!

   學士錢先生藻

  錢藻,字醇老。吳越王元瓘之子儼入朝,為昭化節度,守和州,生昭慈,昭慈生順之,先生其子也。(雲濠案:先生家蘇州。)舉說書進士,又舉賢良方正。英宗時為祕閣校理,三上書請慈聖光獻太后歸政天子。熙寧中,累遷樞密直學士、知開封府。以慈恕簡靜為本,不求智名,以希世寵。遷翰林侍讀學士。元豐五年,卒。先生刻勵為學,於書無不究極。其見於文詞,閎放雋偉,名動一時。為人清謹寡過,拘守繩墨。立朝無矯亢,亦不雷同。處勢利,澹如也。神宗嘗問安定之學並門人於劉彝,首稱先生之淵篤。神宗素知其賢且貧,賻錢五十萬,贈太中大夫。

   莊敏苗先生授

  苗授,字受之,上黨人。父京,嘗守麟州以抗趙元昊。先生少受學於安定,以父任,為三班奉職。後從王韶取鎮洮,累立戰功,官果州團練使。遷至容州觀察使、侍衛親軍副都指麾使,進威武軍留後。元祐初,拜武泰軍節度使、殿前副都指麾使,徙鎮保康,知潞州。卒,贈開府儀同三司,謚莊敏。先生平居恂恂,遇事則持議不苟合雲。(參史傳。)

   大理歐陽先生發(別見《廬陵學案》。)

   著作朱先生臨(附子服。)

  朱臨,字正夫,浦江人,其先家吳興。先生從安定受《春秋》,安寂著《春秋辯要》,惟先生所得為精。晚年好唐陸淳之學,謂孔子沒千有餘年,說《春秋》者無出淳書之右。以呂申公薦入官,歷光祿寺丞。乞歸,以著作佐郎臻仕。守臣徐仲謀築亭,列詔書褒語以表揚之。所著《春秋說》二百餘篇。子服,字行中,熙寧進士。元豐中為御史,章惇欲見而用之,不可,尋劾之。紹聖初,累官禮部侍郎、知廬州。以與東坡善,被謫,安置興國。(修。)

   開府翁先生仲通

  翁仲通,字濟可,崇安人。幼時賦《竹杖》詩,先輩劉滋深獎之。後師安定,長於《春秋》舉進士,調山陰尉,遷武平令,僉書興化軍,復令黃巖。所至興築陂湖,控遏盜賊。武平陋不知學,先生建學教之。在黃巖聽民輸錢代米,民免流殍。以親不逮養致仕,累贈銀青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子彥約、彥深、彥國。

   杜蘭陵先生汝霖

  杜汝霖,字仁翁,蘭溪人。受業安定之門。《六經》皆通,尤邃於《易》,學者宗師之。李公擇常敬仰稱道不置。至曾孫旟,字伯高,兄弟皆世家,善古文。

   進士莫先生君陳(附子砥。)

  莫君陳,字和中,歸安人。少從安定學,篤志力行,不樂仕。第嘉祐進士,不赴調。熙寧中,新置大法科,先生中首選,甚為荊公所器重。御家嚴整,無大小對之如神明。子砥,知永嘉,惠愛及民,民立祠祀之。孫伯虛,知常州。(修。)

   庶官張八行先生堅

  張堅,字適道,諸暨人。家貧篤學,力以聖賢自任。聞安定教授蘇、湖,負笈徒步往從之。旦夕研味,至忘寢食。不期年,盡得《六經》之奧。辭歸鄉里,開門授徒,從遊者甚眾。每語諸弟子曰:「人皆可以為堯舜。自信得過,則精一之傳在我。」後以八行舉得官,尋改京秩。貧不能自給,嘯吟自若,當時稱為醇儒。

   殿丞祝先生常

  祝常,字履中,常山人。從安定學,操履端毅,未嘗以辭色借人。登進士第,王安石深器之。時有詔解《三經》義,先生屢出正義,反覆辯難之,遂忤安石,出令平陽。終殿中丞。著有《蓬山類苑》、《元浩》、《正謨》諸論及《清高集》。

   隱君管臥雲先生師復

   助教管先生師常(並見《古靈四先生學案》。)

   龍學廬先生秉

  廬秉,字仲甫,德清人。光祿卿革之子。未冠有俊譽。嘗謁蔣希魯堂,坐池亭,希魯曰:「池沼粗適,恨林木未就耳。」先生曰:「亭沼如爵位,時來或有之。林木非培植根株弗成,大似士大夫立名節也。」希魯賞味其言,曰:「吾子必為佳器。」中進士甲科,累遷制置發運副使,加集賢殿修撰、知渭州。擊夏酋有功,遷龍圖閣直學士。元中,知荊南。劉元城論之,降待制,提舉洞霄宮,卒。著有《文集》。(參史傅。)

   文學林先生晟(附子玉勝、用,孫俊民、朝價。)

  林晟,字美中,福清人,倜□世孫。弱冠有文名。從遊安定之門。元祐選文學假官副館閣校對御前書籍,先生與焉。子玉勝尚幼,問難亹亹,能助先生校勘事,館中目為「濟南生」。次子用,以薦假承事郎,甫銓注,蔡攸提舉祕書省,薦以校勘,力辭。攸託其戚龍圖許份訪之,乃佯狂,歸隱於巖山,與諸子講學論道。所著有《經濟要覽》。玉勝二子,俊民、朝價,俱以明經聞,人稱林氏之世學。

   職方游先生烈

  游烈,字晉老,邵武人。素以孝節稱。從安定學。官至職方員外郎。邵人之經學,實先生始之。

   徽君徐先生唐(附師吳果。)

  徐唐,字守忠,寧化人。未冠,受《春秋》於鄉先生吳果,不兩月,誦析如流。縣令奇之,俾受業於盱江李覯。盱江曰:「胡先生講《春秋》於上庠,子盍造焉。」於是負笈京師,質疑問難,旁洽群經,諸子屈服。遂見知於歐陽文忠,薦之,神宗召見講《易》。嘉祐三年,奔母喪,廬墓不出。

   饒凌雲先生子儀(別見《泰山學案》。)

   縣令陳先生舜俞

  陳舜俞,字令舉,嘉興人。(雲濠案:先生世居烏程。)強記博學,從安定遊。舉進士,嘉祐中制科第一。熙寧初,以屯田員外郎知山陰。會青苗法行,不奉令,上疏自劾,責監南康軍酒稅。在貶所,日與太傅劉凝之(梓材案:劉凝之為潁上令,棄官。此稱太傅,未詳。)跨雙犢,窮泉石之勝。自號白牛居士。鄉人名其所居曰白牛鎮青風裡。詩畫皆傳於世。(雲濠案:先生少學於安定,長師歐陽文忠而友司馬溫公。著有廬山記□卷;《都官集》三十卷,今存《永樂大典》本十四卷。)

   校書周正介先生穎

  周穎,字伯堅,江山人。從學安定,以行義稱。與趙清獻抃交,清獻為諫官,先生移書曰:「當公心以事君,平心以待物。無以難行事強人主,無以私喜怒壞賢士大夫。」清獻以書進,神宗喜,欲用之,不果。熙寧初,詔舉節行材識,守胡逿以名薦,召賜進士第,授校書郎。王安石問新法何如,對曰:「歌謠甚盛。」安石喜,叩其辭,先生高誦曰:「市易青苗,一路蕭條。」安石不樂,出宰樂清。先生氣岸雄豪,行事似張公乖崖,門人私諡正介。有《正介先生集》。

   庶官翁南仲先生升

  翁升,字南仲,慈溪人。從安定受《易》。第元豐進士,出仕以廉謹稱。元符中,上書言事,切中時病。用事者方以黨禁錮賢士大夫,籍先生於初等,自是沈於選調。

  謝山《淳熙四先生祠堂碑文》曰:「吾鄉遠在海隅,隋、唐以前,儒林闕略。有宋奎婁告瑞,大儒之教天下,吾鄉翁南仲始從胡安定遊,高抑崇、趙庇民、童持之從楊文靖遊,沈公權從焦公路遊。四明之得登學錄者,自此日多。」

   承信江石室先生致一

  江致一,字得之,休寧人。從遊安定之門,宣和鄉舉首選。靖康中,伏闕上書,乞斬蔡京、童貫等六奸臣,復李綱相,聲震中外。尋授承信郎。

   州守陳先生敏

  陳敏,字伯修,無錫人。年十一而孤,廬於墓所。受業安定之門,安定奇之曰:「此錫之英也!」熙寧初,舉進士。徽宗朝,諸蔡用事,斥司馬諸賢為奸黨,令郡國皆立黨人碑。先生守天台,曰:「誣司馬公,是誣天也!」倅立石,先生碎之,謝事而歸。

   司業盛先生僑

  盛僑,未詳爵裡。安定在太學,先生已仕,安定使為堂長。《中庸講義》一卷,先生所述,見《宋史》。陳古靈嘗薦之。

  (梓材謹案:先生,嘉興人也。樓攻媿為《盛夫人墓誌》云:「盛氏世為餘杭人。有曰蟠者仕吳越。錢氏納土,始居嚴之建德,又徙嘉禾,因家焉。」又云:「元祐中,孺人之伯祖僑以名儒為國子司業。」則先生之爵裡可攷矣。)

   縣尉倪千乘先生天隱

  倪天隱,字茅岡,桐廬人。古靈先生妹也,古靈三妹,長適劉執中,次適先生,並學於安定;而少適鄭閎中,與古靈為四先生之二。學者稱先生為千乘先生。所述《周易上下經口義》十卷,(雲濠案:今《周易口義》十二卷,吳玉墀家藏本,入《四庫》《經部》。又《繫辭》上下及《說卦》三卷。晁氏止載其《上下經》,而《繫辭》、《說卦》不載,唯《宋藝文志》有之。但既列《易傳》十卷,復列《口義》十卷,誤也。蓋安定講授之餘,欲著《傳》而未逮,先生述之。以非其師之親筆,故不敢稱《傳》而名之曰《口義》。傳之後世,或稱《傳》,或稱《口義》,無二書也。先生官至縣尉,晚年主桐廬講席,弟子千人。其為桐廬令葉安道作《題名記》,戒之令師善鰴惡,無為石羞,時人傳之。高弟子曰彭汝礪。(修。)

   吳先生孜

  吳孜,蕭山人。有《尚書大義》二卷,見《宋志》。嘉祐、治平間,有名經苑。捨住宅為學宮,太守張伯玉至,以便服坐堂上。先生鳴鼓行學規,伯玉謝過,安受其罰。陳古靈嘗薦之。

   直講張先生巨(別見《廬陵學案》。)

  百家謹案:安定先生初教蘇、湖,後為直講,朝命專主太學之政。先生推誠教育,甄別人物,有好尚經術者,好談兵戰者,好文藝者,好尚節義者,使之以類群居講習。先生時時召之,使論其所學,為定其理。或自出一義,使人人各對,為可否之。或就當時政事,俾之折衷。故人皆樂從而有成效。歐陽廬陵詩曰:「吳興先生富道德,詵詵子弟皆賢才。」王臨川云:「先取先生作梁棟,以次收拾桷與榱。」蓋就先生之教法,窮經以博古,治事以通今,成就人才,最為的當。自後濂、洛之學興,立宗旨以為學的,而庸庸之徒反易躲閃,是語錄之學行而經術荒矣。當時安定學者滿天下,今廣為搜索,僅得三十四人,(梓材案:黃氏原本,羅先生適以私淑列門人,而範先生純祐、呂先生希純、苗先生授、廬先生秉有目而無傳,張先生巨亦如之,故雲得三十四人。然而錚錚者在是矣。)

   簽判田先生述古

  田述古,字明之,本安丘人,徙居河南。遊事安定先生,稱高弟。四薦於鄉不中,遂隱居二十餘年,窮經講學。先生淳靜簡易,不為表襮,胸中坦無留閡。與人交,傾盡不疑,既久益親。及其不合,毅然去之不能奪。其讀書,唯《易》、《中庸》、《論語》、《孟子》,間及《老子》、《楊子》,申重熟復,造其深旨,餘不甚措意也。司馬溫公、康節、二程先生皆居洛,先生從之遜。溫公最愛範公淳夫。淳夫日詣溫公,溫公多召先生與俱,講明大義。其於諸大儒,未嘗少自貶。晚歲篤好《易》,手自注之,祁寒暑雨,造次未嘗廢卷。或欲索其書上之朝,不肯出。孫溫靖公固留守西都,以其名聞,詔除襄州司戶。先生曰:「老矣!不任為吏。」竟不赴。溫靖守鄭,請以為本州教授,許之。除太學正,充廣親北宅教授。秩滿,為通利軍簽判,卒。先生行誼敦確。友人張雲卿赴選,其妻病死,先生為治其喪。其在北宅,昌王薨,假先生官氏撰行狀,以故事遺白金百兩,先生曰:「非吾文,敢受賜乎!」固辭之。當官不苟,然亦不為已甚。最與虔州李潛善,其學行蓋相似。右丞呂好問兄弟嚴事前輩,亦以二人為首。先生之言曰:「道,言之必可行,行之必可言。今學者泥於章句,不知妙在日用也。」劉斯立跂狀其行。陳端誠曰:「田明之《說易要》說無應。《易》中上下敵應,剛柔相應之類甚多,安得雲無應﹖特不可如王介甫輩執定耳。」(補。)

  (梓材謹案:謝山原底,此傳尾有「端誠名正,亦元祐中通儒也」十一字。今為端誠立傳於《陳鄒諸儒學案》,節之。)

   進士潘先生及甫

  潘及甫,字憲臣,揚州人也。勵志文行。安定倡學吳興,先生負笈從之,以其文呈安定,安定喜曰:「非諸生比也。」遂補學職,妻以女弟。慶曆中登第,不知其官所至。(補。)

   知州莫先生表深

  莫表深,字智行,邵武人也。泰山孫氏弟子說之子。聞安定講學霅上,往師焉。一見奇之,曰:「大有器識,所造未易量也。」以進士累官光祿丞、知饒州,稱循吏,楊文靖公極稱之。所著有《如如集》。(補。)

   醫學陳先生高

  陳高,字可中,仙遊人。知建州闡之從子。少遊湖學。元符中,第進士,召試,除太學錄。祭酒龔原、司業傅楫薦其潛心經術,尤深於《易》,遷博士。政和中,始建醫學,除太醫學司業。累上封事,以切直忤時相蔡京,慨然力請休致。(補。)

   州判陳先生貽範(別見《古靈四先生學案》。)

   樞密安先生燾

  安燾,字厚卿,開封人。幼警悟。年十一,從學裡中,羞與群兒伍,聞有老先生聚徒,往師之,則曰:「汝方為誦數之學,未可從吾遊。當群試省題一詩,中選,乃置汝。」先生無難色。詩成,出諸生上,由是知名,登第。元豐初,高麗新通使,假先生左諫議大夫往報之。高麗迎勞,館餼加契丹禮數等,使近臣言:「王遇使者甚敬,出誠心,非若奉契丹,苟免邊患而已。」先生笑答曰:「尊中華,事大國,禮一也,特以罕至有加爾。朝廷與遼國通好久,豈復於此較厚薄哉!」使還,帝以為知禮,即授所假官,兼直學士院。元祐中,累官門下侍郎。坐救常安民,章惇譖其相表裏,出知鄭州。徙大名。徽宗立,復知樞密院。以老避位,知河南。崇寧元年,坐葉湟州,議其罪,降端明殿學士,再貶寧國軍節度副使,漢陽軍安置。湟州復,又降祁州團練副使。鄯州復,又移建昌軍。閱再歲,復通議大夫。還洛,卒。後五歲,悉還其官職。(參史傳。)

  (梓材謹案:《邵氏聞見錄》云:「胡先生判國子監,安厚卿樞密在席下。厚卿黃疾,凡聚立廡下,升堂聽講說,人眾疾輒作。先生使人掖之以歸,調護甚至。」則先生之在胡門,固安定所甚厚者矣。)

   學士朱先生光庭(別見《劉李諸儒學案》。)

   進士□先生□□

  某先生,番禺大商子也。安定為國子日,遣之就學京師,所齎千金,儇蕩而盡,身病瘠將危,客於逆旅。適其父至,閔而不責,攜之謁安定,告其故。曰:「是宜先警其心,而後教諭之以道也。」乃取一帙書曰:「汝讀是,可以知養生之術。知養生,而後可學矣。」視之,乃《素問》也。讀未竟,惴惴然懼伐性之過。自痛悔責。安定知已悟,召而誨之曰:「知愛身,則可修身。自今以始,其洗心向道,取聖賢書次第讀之。既通其義,然後為文章,則汝可以成名。聖人不貴無過,而貴改過。勉勤事業!」先生銳穎善學,取上第而歸。

  (梓材謹案:是段本列安定《附錄》,以君子大改過,故移而為之傳。)

◆節孝同調

   徽猷趙無媿先生君錫(別見《高平學案》。)

◆安定私淑

   提刑羅赤城先生適(附師朱絳。)

  羅適,字正之,寧海人。少從鄉先進朱絳學。後與徐中行、陳貽範友善,得聞胡安定之教,遂以私淑稱弟子。第治平進士,尉桐城,移泗水,改著作郎,知濟陽縣,徙江都。政化大行,民知其長者,不忍欺。每郊行,召耆老,問以疾苦及所願,為罷行之。遷推官。兩浙蘇、秀水災,朝議賑恤,以先生為提點刑獄。後移京西北路。嘗有與蘇文忠公論水利,凡興復者五十有五。既去,民思之,置生祠祀焉。

  (雲濠謹案:先生別號赤城,著有《易解》、《赤城集》百卷。《直齋書錄解題》云:「治平二年進士,學於四明樓郁。」是先生本樓氏門人。直齋又言:台士有聞於世,自先生始。又有《傷寒救俗方》一卷。先生尉桐城,民俗惑巫,不信藥,因以藥施,人多愈。召醫參校方書,刻石以救迷俗。

◆節孝門人(安定再傳。)

   江季恭先生端禮

  江端禮,字子和,一字季恭,圉城人。受學節孝,深於《春秋》。黃山谷謂其文似尹師魯,張文潛亦喜之。而其駮柳子厚《非國語》,則東坡之所許也。嘗裒集節孝遺書。三十八歲卒。

   推官馬先生存

  馬存,字子才,樂平人也。元祐三年進士。其文波瀾壯英毅,奇氣橫生,不可縶維。所作諸史論,謂:「東晉人以父母之邦委於群胡,殘暴戮辱,百餘年間,無有奮發以生吾中國之氣,又安得有奇士﹖」又謂:「北魏據中國,以禮義文釆之腴而飼禽獸之飢,此之謂不幸,非吾一人可與之爭。」又謂:「古之善戰者,能用天下之氣而已矣。」至論外患,則略東南而專在北。省試論楊雄,謂:「王莽篡位,龔勝以清死,鮑宣以悍死,雄斯時方著《美新》以發揚其盛,讀之令人氣拂膺,不懌者累日。嗚呼雄乎,寧死,其忍為此文!」蘇文忠知舉,奇之,置高等。奉大對,首闢災異曲說,歸諸人事,時士習新經之學,以穿鑿放誕相高者,先生毫無所染。官鎮南節度推官,再調越州觀察推官。早卒。馬碧梧曰:「子才從節孝先生遊最久,其文之雄直雅似之。嗚呼,安得其論晉、魏之語,聞於炎、紹中天之初乎!」(補。)

◆莘老門人

   邢先生居實

  邢居實,字惇夫,陽武人,恕之子也。受學於莘老。其父為程門之叛夫,而先生不然。所宗師者司馬溫文正公、呂申正獻公,所從遊者坡公、涪翁、無咎兄弟也。年二十卒,遺言欲魯直為狀,莘老為銘,無為其文序。莘老未及為而卒,景迂代之。所著有《呻吟集》。

   舍人李樂靜先生昭

  李昭,字成季,鉅野人。少與晁補之齊名,為東坡所知。擢進士第,徐州教授。孫莘老為守,深禮之,每從容講學,及古人行己處世之要。累官提點京東刑獄,坐元符黨奪官。徽宗立,召為左司員外郎。韓忠彥用為起居舍人。為陳次升所論,出知滄州。崇寧初,罷主管鴻慶宮,遂入黨籍中。居閒十五年,自號樂靜先生,寓意法書、圖畫,貯於十囊,命曰「燕遊十友」。晚知歙州,辭不行。靖康初,復以起居舍人召,而已卒。紹興初,復直徽猷閣。(參史傳。)

第002卷 卷二 泰山學案(黃氏原本、全氏修定)

  泰山學案 (黃宗羲原本  黃百家纂輯  全祖望修定)

   泰山學案表

孫復  石介  姜潛(見上《泰山門人》。)

(高平講友)  馬默

        何群  馮正符

           (?父堯民。)      莫說(見上《泰山門人》。)

        蘇唐詢

        杜默

        徐遁

        高拱辰

        趙狩

        孟宗儒

    文彥博(附師史炤。)

    劉牧  黃黎獻

        吳祕  鄭史(別見《王張諸儒學案》。)

       (私淑)徐庸

    范純仁(別見《高平學案》。)

    呂希哲(別為《滎陽學案》。)

    朱光庭(別見《劉李諸儒學案》。)

    張洞?

    姜潛  劉摯  (子)跂  (孫)長福

        (父居正)     (曾孫)荀(別見《衡麓學案》。)

                  (曾孫)芮(別見《元城學案》。)

            (子)蹈

        梁燾

        晁說之(別為景迂學案。)

    祖無擇

    饒子儀

    李縕

    (附曹起。)

    莫說  (子)表深(別見《安定學案》。)

    朱長文  胡安國(別為《武夷學案》)。

    范純仁(別見《高平學案》。)

    呂希哲(別為《滎陽學案》)

    (並徂徠學侶。)

            李世弼(泰山續傳。)

            (子)昶

             李謙

             馬紹(附師張播。)

             吳衍

胡瑗(別為《安定學案》)

(泰山學侶。)

士建中

劉顏(並為《士劉諸儒學案》)

(並泰山同調。)

  祖望謹案:泰山之與安定,同學十年,而所造各有不同。安定,冬日之日也;泰山,夏日之日也。故如徐仲車,宛有安定風格;而泰山高弟為石守道,以振頑懦,則巖巖氣象,倍有力焉。抑又可以見二家淵源之不紊也。述《泰山學案》。(梓材案:是卷與《安定學案》,謝山所修洲本原底並藏廬氏。又案:泰山著述,莫重於《春秋尊王發微》,故從黃氏補本錄之。)

◆高平講友

   殿丞孫泰山先生復

  孫復,字明復,晉州平陽人。四舉開封府籍進士不第,退居泰山,學《春秋》,著《尊王發微》十二篇。石徂徠介著名山左,自徂徠而下,躬執弟子禮,師事之,稱為富春先生,拜起必扶持。既徂徠為學官,作《明隱篇》以語於朝曰:「孫明復先生畜周、孔之道,非獨善一身,而兼利天下者也。四舉而不得一官,築居泰山之陽,聚徙著書,種竹樹栗,蓋有所待也。古之賢人有隱者,皆避亂世而隱者也。彼所謂隱者,有匹夫之志,守硜硜之節之所為也,聖人之所不與也。先生非隱者也。」於是範文正、富文忠皆言先生有經術,宜在朝廷,除國子監直講,召為邇英殿祗候說書。楊安國言講說多異先儒,罷之。徐州人孔直溫以狂謀捕治,索其家,得詩,有先生姓名,坐貶。久之,翰林學士趙等言:「孫復行為世法,經為人師,不宜使佐州縣。」乃復為直講。稍遷殿中丞。年六十六卒,賜賻錢十萬。先生病時,韓魏公言於仁宗,選書吏,給紙筆,命其門人祖無擇就其家,所得著書十有五篇,錄藏秘閣。(雲濠案:李燾《續通鑑長編》稱所得書十有五卷。攷《四庫全書總目》稱內府藏本十二卷,而《中興書目》別有《春秋總論》三卷,合為十五卷。)

  百家謹案:先文潔公曰:「宋興八十年,安定胡先生、泰山孫先生、徂徠石先生始以師道明正學,繼而濂、洛興矣。故本朝理學雖至伊洛而精,實自三先生而始,故晦庵有『伊川不敢忘三先生』之語。震既鈔讀伊洛書,而終之以徂徠、安定篤實之學,以推其發源之自,以示歸根覆命之意,使為吾子孫者毋蹈或者末流談虛之失,而反之篤行之實。」蓋先生應舉不第,退居泰山,聚徒著書,以治經為教。先生與安定同學,而《宋史》謂瑗治經不如復。安定之經術精矣,先生復過之。惜其書世少其傳,其略見徂徠作《泰山書院記》。

   春秋尊王發微

  《詩》至《黍離》而降,《書》至《文侯之命》而絕,《春秋》乃作,自隱公始也。

  平王迨隱而死。夫生猶可待也,死何所為﹖《春秋》始隱者,天下無復有王也。(以上《總論》。)

  欲治其末者必端其本,嚴其終者必正其始。元年書「王」,所以端本也;「正月」,所以正始也。其本既端,其始既正,然後以大中之法從而 誅賞之。(隱元年,春王正月。)

  凡書「盟」者,皆惡之也。附庸之君,未得列於諸侯,故稱字以別之。(公及邾儀父盟於蔑。)

  「克」者,力勝之辭。鄭伯養成段惡,至於用兵,此兄不兄、弟不弟也,故曰「鄭伯克段於鄢」以交譏之也。(鄭伯克段於鄢。)

  祭伯,天子卿。不稱「使〞者,非天子命也。非天子命,則奔也。不言「奔」,非奔也,祭伯私來也,故曰「祭伯來」以惡之。(祭伯來。)

  諸侯非有天子之事,不得出會諸侯。凡書「會」,皆惡之也。(隱二年,公會戎於潛。)

  莒,小國也。「入」者,以兵入也。莒小國,以兵入向者,隱、桓之際,征伐用師,國無大小,皆專而行之。(莒人入向。)

  隱公夫人也。夫人小君,與君一體,故志之也。子,宋姓。(夫人子氏薨。)

  孔子曰:「天下有道,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非諸侯可得而專也。諸侯專之,猶曰不可,況大夫乎!吾觀隱、桓之際,諸侯無小大皆專 而行之,宣、成而下,大夫無內外皆專而行之,其無王也甚矣!孔子從而錄之,正以王法。凡侵、伐、圍、入、取、滅,皆誅罪也。鄭人,微者。(鄭人伐衛。)

  正月書「王」者九十二,二月書「王」者二十,三月書「王」者十七。(隱三年,春王正月。)

  武氏,世卿也。其言「武氏子」,父死未葬也。(武氏子來求賻。)

  「遇」者,不期也。不期而會曰遇。《詩》稱「邂逅相遇,適我願兮」是也。諸侯守天子土,非享覲不得踰境。此言「公及宋公遇於清」者,惡其自恣,出入無度。(隱四年,公及宋公遇於清。)

  翬不氏,未命也。(翬帥師。)

  稱「人」以殺,討賊亂也。其言「於濮」者,桓公被殺至此八月,惡衛臣子緩不討賊,俾州吁出入自恣也。(衛人殺州吁於濮。)

  諸侯受國於天子,非國人所得立也。(衛人立晉。)

  觀魚,非諸侯之事也。天子適諸侯,諸侯朝天子,無非事者,動必有為也。隱公怠棄國政,觀魚於棠,可謂非事者矣。(隱五年,公矢魚於棠。)

  考,成也。元年宰咺歸賵,非禮也。隱公以是考仲子之宮祭之,此又甚矣。夫宗廟有常,故公、夫人之廟皆不書。(考仲子之宮。)

  魯僭用天子禮樂,舞則八佾。孔子不敢斥也,故因減用六羽,以見其僭天子之意。(初獻六羽。)

  公子彄,臧僖伯也。孝公子。(公子彄卒。)

  鄭人來輸誠於我,平四年翬會諸侯伐鄭之怨也。平者,釋憾之辭。(隱六年,鄭人來輸平。)

  長葛,鄭邑,天子所封,非宋人可得取也。宋人前年伐鄭,圍長葛,此而取之,故言「伐」、言「圍」、言「取」,悉其惡以誅之也。(宋人取長葛。)

  媵書者,為莊十二年歸於酅起。(叔姬歸於紀。)

  城邑宮室,高下大小皆有王制,不可妄作。是故城一邑,新一廄,作一門,築一囿,時與不時,皆詳而錄之。時謂周之十二月,夏之十月,非此不時也。得其時者其惡小,非其時者其惡大。此聖人愛民力、重興作、懲僭忒之深旨也。(隱七年,夏,城中丘。)

  言「伐」,用兵也。楚丘,衛地。地以楚丘者,責衛不能救難。錄「以歸」者,惡凡伯不死位。(戎伐凡伯於楚丘,以歸。)

  祊,鄭邑,天子所封,非魯土地,故曰「來歸」。定十年齊人來歸鄆、讙、龜陰田,皆此義也。先言「歸」而後言「入」者,鄭不可歸,魯不可入也。鄭人歸之,魯人受之,其罪一也。入者,受之之辭。(隱八年,鄭伯使宛來歸祊。)

  不氏,未命也。(無駭卒。)

  公與翬傾眾悉力共疾於宋,又浹日而取二邑,故君臣並錄以疾之。(隱十年,翬帥師會齊人、鄭人伐宋。)

  齊、晉、宋、衛未嘗來朝魯者,齊、晉盛也,宋、衛敵也。滕、薛、邾、杞來朝,奔走而不暇者,土地狹陋,兵眾寡弱,不能與魯抗也。(隱十一年,滕侯、薛侯來朝。)

  水不潤下也。昔者聖王在上,五事修而彝倫敘,則休驗應之,故曰:「肅時雨若,乂時晹若,哲時燠若,謀時寒若,聖時風若。」若聖主不作,五事廢而彝倫攸斁,則咎驗應之,故曰:「狂常雨若,僭常暘若,豫常燠若,急常寒若,蒙常風若。」若春秋之世多災異者,聖王不作故也。然自隱迄哀,天下之災異多矣,悉書之則不可勝其所書矣,是故孔子惟日食與內災則詳而書之,外災則或舉其一,或舉於齊、鄭、宋、衛,則天下之異,從可見矣。(桓元年,秋,大水。)

  弒君之賊,諸侯皆得討之,宣十一年楚人殺陳夏徵舒是也。此言「公會齊侯、陳侯,鄭伯於稷以成宋亂」者,惡不討賊也。(桓二年,會於稷。)

  凡日食,人君皆當戒懼修德,以消其咎。(桓三年,日有食之。)

  是時文姜亂魯,驪姬惑晉,南子傾衛,夏姬喪陳,上下化之,滔滔皆是,不可悉舉也。故自隱而下,內女出處之跡,皆詳而錄之,以懲以戒,為萬世法。(公子翬如齊逆女。)

  此齊侯送姜氏,公受之於讙也。公受姜氏於讙,不以讙至者,不與公受姜氏於讙也。故曰「夫人姜氏至自齊」,以正其義。(夫人姜氏至自齊。)

  桓立十八年,唯此言「有年」者,是未嘗有年也。書者,著桓公為國不能勤民務農若是也。(有年。)

  狩,冬田也。天子、諸侯四時必田者,蓋安不忘危,治不忘亂,講武經而教民戰也,豈徒肆盤遊、逐禽獸而已哉!然禽獸多則五穀傷,不可不捕也,故因田以捕之,上以供宗廟之鮮,下以除稼穡之害。故田必以時,殺必由禮。田不以時謂之荒,殺不由禮謂之暴。惟荒也妨於農,惟暴也殄於物。此聖人之深戒也。(桓四年,春正月,公狩於郎。)

  此言「甲戌、己丑,陳侯鮑卒」,闕文也。蓋甲戌之下有脫事爾,且諸侯未有以二日卒者也。(桓五年,陳侯鮑卒。)

  桓王以蔡人、衛人、陳人伐鄭,鄭伯叛王也。其言「蔡人、衛人、陳人從王伐鄭」者,不使天子首兵也。案十四年宋人以齊人、蔡人、衛人、陳人伐鄭,僖二十六年公以楚師伐齊,定四年蔡侯以吳子及楚人戰於柏舉,皆曰「以」,此不使天子首兵可知也。曷為不使首兵﹖天子無敵,非鄭 伯可得抗也,故曰「蔡人、衛人、陳人從王伐鄭」以尊之。尊桓王,所以甚鄭伯之惡也。夫鄭同姓諸侯,密邇畿內,桓王親以三國之眾伐之,拒而不服,此鄭伯之罪不容誅矣。(從王伐鄭。)

  雩,求雨之祭,建巳之月常祀也,故經無六月雩者。建午建申之月非常則書。謂之「大」者,雩於上帝也。天子雩於上帝,諸侯雩於山川百神。魯,諸侯也,雩於山川百神,禮也;雩於上帝,非禮也。是時周室既微,諸侯之僭者多,舉於魯,則諸侯僭之從可知矣。然《春秋》魯史,孔子不敢斥也。其或災異非常,改作不時者,則從而錄之,以著其僭天子之惡。隱五年九月考仲子之宮,初獻六羽,此年秋大雩,六年八月壬午大閱,閔二年夏五月乙酉吉禘於莊公,僖三十一年夏四月四卜郊,不從乃免牲,宣三年春王正月郊牛之口傷,改卜牛,牛死乃不郊,定二年夏五月壬辰雉門及兩觀災之類是也。嗚呼,其旨微矣!(大雩。)

  此與二年書「來朝」、三年會郕同旨。(桓六年,公會紀侯於郕。)

  八月,不時也;大閱,非禮也。大閱,仲冬簡車馬,八月不時可知也。大閱、大蒐,謂天子田。(大閱。)

  稱「人」以殺,討賊亂也。(蔡人殺陳佗。)

  春秋之法,諸侯不生名。生名,惡之大者也。此年穀伯綏來朝,鄧侯吾離來朝,十五年鄭伯突出奔蔡,莊十年荊敗蔡師於莘,以蔡侯獻舞歸,僖十九年宋人執滕子嬰齊,二十五年衛侯燬滅邢,昭十一年楚子虔誘蔡侯般,殺之於申是也。桓大逆之人,諸侯皆得殺之。穀伯綏、鄧侯吾離不能致討,反交臂而來朝,故生而名之也。(桓七年,穀伯綏、鄧侯吾離來朝。)

  不出主名,微者也。(桓八年,秋,伐邾。)

  此年書「王」者,王無十年不書也。十年無王,則人道滅矣。(桓十年,春王正月。)

  來戰於郎,不言侵 伐者,不與齊、衛、鄭加兵於我也。郎,魯地;地以魯,則魯與戰可知矣。不書主名者,三國無故加兵於我,不道之甚,故以三國自戰為文也。(來戰於郎。)

  柔不氏,內大夫之未命者。蔡叔,蔡侯弟也。案諸侯母弟未命為大夫者皆字。此年柔會宋公、陳侯、蔡叔盟於折,十五年許叔入於許,十七年蔡季自陳歸於蔡,莊三年紀季以酅入於齊之類是也。(桓十一年,盟於折。)

  再言丙戌,羨文也。此盟與卒同日爾,且經未有一日而再書者,此羨文可知。桓十二年,丙戌,衛侯晉卒。

  此公及鄭伯伐宋也。不言公者,諱之也。地以宋,則宋與戰可知也。不書主名者,不與公及鄭伯伐宋也,故以魯、鄭自戰為文。凡公專屍其事則諱之,此年及鄭師伐宋,丁未戰於宋,十七年及齊師戰於奚,莊九年及齊師戰於乾時之類是也。(戰於宋。)

  齊以郎之戰未得志於魯,因宋、鄭之仇,故帥衛、燕與宋伐魯。魯親紀而比鄭也,故令紀侯、鄭伯及齊師、衛師、宋師、燕師戰。以四國之師,不地者,戰於魯也。(桓十三年,春二月,公會紀侯、鄭伯。己巳,及齊侯、宋公、衛侯、燕人戰,齊師、宋師、衛師、燕師敗績。)

  孔子作《春秋》,專其筆削,損之益之,以成大中之法,豈其日月舊史之有闕者,不隨而刊正之哉﹖此云「夏五」,無「月」者,後人傳之脫漏爾。(桓十四年,夏五。)

  案十二年及鄭師伐宋,丁未戰於宋。宋人怨突之背己也,故以齊人、蔡人、衛人、陳人伐鄭。「以」者,乞師而用之也。謂四國本不出師,宋以力弱不足,乞四國之師而伐鄭爾。僖二十六年公以楚師伐齊取穀,定四年蔡侯以吳子及楚人戰於柏舉,皆此義也。然四國從宋伐鄭,助其不道,其惡亦可見矣。(宋人伐鄭。)

  天王使家父來求車者,諸侯貢賦不入,周室財用不足故也。(桓十五年,天王使家父來求車。)

  鄉曰「鄭忽出奔衛」,今曰「鄭世子忽復歸於鄭」者,明忽世嫡當嗣也。(鄭世子忽復歸於鄭。)

  皆微國之君。(邾人、牟人、葛人來朝。)

  蔡季言「自陳歸於蔡」者,桓侯卒,蔡季當立,時多篡奪,明季無惡,故曰「歸於蔡」,所以與許叔異也。(桓十七年,蔡季自陳歸於蔡。)

  內諱奔,公、夫人皆曰「孫」。此年夫人孫於齊,閔二年夫人姜氏孫於邾,昭二十五年公孫於齊是也。(莊元年,夫人孫於齊。)

  天子嫁女於齊,魯受命主之,故使單伯逆王姬。不言如京師者,不與公使單伯如京師逆王姬也。魯桓見殺於齊,天子命莊公與齊主婚,非禮也。莊公以親讎可辭,而莊公不辭,非子也。故交譏之。(單伯逆王姬。)

  賞所以勸善也,罰所以懲惡也。善不賞,惡不罰,天下所以亂也。桓弒逆之人,莊王生不能討,死又追錫之,此莊王之為天子可知也。(王使榮叔來錫桓公命。)

  衛侯朔在齊,故溺會齊師伐衛,謀納朔也。(莊三年,溺會齊師伐衛。)

  紀侯大去其國,紀無臣子,故齊侯葬紀伯姬。齊侯不道,逐紀侯而葬伯姬。生者逐之,死者葬之,甚矣齊侯之詐也!(莊四年,齊侯葬紀伯姬。)

  此諸侯伐衛納朔也。不言納朔者,不與諸侯伐衛納朔也。朔行惡甚,國人逐之,奔齊,故天子不使反衛,明年王人子突救衛是也。公與諸侯連兵,不顧王命,伐衛納朔,故貶諸侯曰「某人某人」。人諸侯,則公之惡從可見矣。(莊五年,公會齊人、宋人、陳人、蔡人伐衛。)

  衛侯朔得入於衛,天子之威命盡矣,公與諸侯之罪不容誅矣。故言「伐」言「救」言「入」,以著其惡。(莊六年,衛侯朔入於衛。)

  此衛寶也。其言齊人歸之者,齊本主兵伐衛,故衛寶先入於齊。齊人歸之,魯人受之,其惡一也。(齊人來歸衛寶。)

  恆星,星之常見者也。常見而不見,此異之大者。隕,墜也。夜中星隕如雨,謂隕墜者眾也。(莊七年,夜恆星不見,夜中星隕如雨。)

  春秋用師多矣,未有言「師還」。此言「師還」者,惡其與強讎,覆同姓,踰時還也。(莊八年,秋,師還。)

  案隱四年衛人殺州吁於濮。此不地者,齊人即於國內殺之也。稱人以殺,討賊辭。(莊九年,齊人殺無知。)

  報乾時之戰也。斥言「公」者,惡其伐齊納糾,喪師乾時,不自悔過,覆敗齊師於此也。莊十年,公敗齊師於長勺。

  荊自方叔薄伐之後,入春秋肆禍復甚,聖王不作故也。(荊敗蔡師於莘,以蔡侯獻舞歸。)

  群公受命主王姬者多矣,唯元年與此書者,惡公忘父之讎,再與齊接婚姻也。(莊十一年,王姬歸於齊。)

  周禮,九命作伯,得專征諸侯。若五伯者,皆非命伯。召伯賜齊侯命,尹氏策命晉侯,《春秋》皆不錄之,故孟子曰「三王之罪人」。又曰:北杏之會,桓公獨書爵者,孔子傷周道之絕也。桓公既入,乘天子衰季,將伯諸侯,乃會宋人、陳人、蔡人、邾人於此,首圖大舉。夫欲責之深者,必先待之重,故北杏之會,獨書其爵以與之也。(莊十三年,齊侯、宋人、陳人、、蔡人會於北杏。)

  桓公貪土地之廣,恃甲兵之眾,驅逐逼脅,以強制諸侯。懼其未盡從也,約之以會,要之以盟,臨之以威,束之以力。有弗徇者,小則侵之伐之,甚則執之滅之。其實假尊周之名,以自封殖爾。故此年滅遂,十四年伐宋,十五年伐郳,十六年伐鄭,十九年伐我西鄙,二十年伐戎,二十六年伐徐,二十八年伐衛,三十年降鄣,閔元年救邢,二年遷陽,皆稱「人」以切責之。(齊人滅遂。)

  公不及北杏之會,桓公既滅遂,懼其見討,故盟於此。(公會齊侯,盟於柯。)

  此公使單伯會伐宋也。桓以諸侯伐宋,本不期會。魯自畏齊,故使單伯會伐宋。三國稱「人」,獨書單伯者,吾大夫不可言「魯人」故也。(莊十四年,單伯會伐宋。)

  荊入蔡,齊桓猶未能救中國也。(秋七月,荊入蔡。)

  齊侯既死,文姜不安於魯,故如齊。(莊十五年,夏,夫人姜氏如齊。)

  不言朔,不言日,日、朔俱失之也。(莊十八年,春王三月,日有食之。)

  案僖二十六年齊人侵我西鄙,公追齊師至於酅,弗及,先言「侵」而後言「追」。此不言侵伐者,明不覺其來,已去而追之也。書者,譏內無戎備。(公追戎於濟西。)

  媵書者,為遂事起也。結矯命專盟,故曰「遂」以惡之。案僖三十年公子遂如京師,遂如晉,襄二年仲孫蔑會晉荀罃、齊崔杼、宋華元、衛孫林父、曹人、邾人、滕人、薜人、小邾人於戚,遂城虎牢,孔子皆譏之,何獨與公子結也﹖若以書至鄄為出境,乃得專之,則公子遂自京師如晉、仲孫蔑會晉荀罃,自戚城虎牢,豈非出境也哉﹖況秋與齊侯、宋公盟,而冬齊人、宋人、陳人加兵於魯,非所謂可以安社稷、利國家也。陳稱「人」者,媵不當書,故略言之也。(莊十九年,公子結媵陳人之婦於鄄,遂及齊侯、宋公盟。)

  肆大眚,非正也,亂法易常者也。(莊二十二年,春王正月,肆大眚。)

  《春秋》之義,非天子不得專殺。此言「陳人殺其公子禦寇」者,譏專 殺也。是故二百四十二年無天王殺大夫文,書諸侯殺大夫者四十七,何哉﹖古者諸侯之大夫皆命於天子,諸侯不得專命也。大夫有罪,則請於天子,諸侯不得專殺也。大夫猶不得專殺,況世子母弟乎﹖春秋之世,國無大小,其卿、大夫、士皆專命之,有罪無罪皆專殺之,其無王也甚矣!故孔子從而錄之,以誅其惡。稱君、稱國、稱「人」,雖有重輕,而其專殺之罪則一也。(陳人殺其公子禦寇。)

  荊十年敗蔡師於莘,始見於經。十四年入蔡,十六年伐鄭,皆曰「荊」。此稱「人」者,以其修禮來聘,稍進之也。(莊二十三年,荊人來聘。)

  公會齊侯盟於扈,謀逆姜氏也。公二年之中,納幣,觀社,及齊侯遇於穀,比犯非禮,今又會盟於扈,甚矣!(公會齊侯,盟於扈。)

  公親迎於齊,不俟夫人而至,失夫之道也。婦人,從夫者也;夫人不從公而入,失婦之道也。夫不夫,婦不婦,何以為國﹖非所以奉先公而紹後嗣也。不亂何待!(莊二十四年,夫人姜氏入。)

  隱二年書「紀裂繻來逆女」,此不言「逆」者,天下日亂,昏禮日壞,逆者非大夫也。逆者非大夫,故不言「逆」。僖二十五年季姬歸於鄫、成九年伯姬歸於宋之類是也。(莊二十五年,伯姬歸於。)

  不書名氏者,脫之。(莊二十六年,曹殺其大夫。)

  凡內女直曰「來」者,惡其無事而來也。(莊二十七年,伯姬來。)

  案八年師及齊師圍郕,郕降於齊師,先言「圍」而後言「降」。此直書「齊人降鄣」者,惡齊強脅,且見鄣微弱,不能抗齊之甚也。(莊三十年,齊人降鄣。)

  莊比年興作,今又一歲而三築臺,妨農害民,莫甚於此。(莊三十一年,春,築臺於郎;夏四月,薛伯卒,築臺於薛;秋,築臺於秦。)

  戎捷,伐山戎之所得也。齊侯來獻戎捷,非禮也。(齊侯來獻戎捷。)

  桓未能率諸侯以往,故猶稱「人」。(閔元年,齊人救邢。)

  不言慶父弒者,內諱弒,故弒君之賊不書焉。不地者,義與隱公同。(閔二年,秋八月辛丑,公薨。)

  公子慶父、夫人姜氏,同惡之人也。夫人孫於邾,故慶父出奔莒。(公子慶父出奔莒。)

  莊十年荊敗蔡師於莘,始見於經。十四年入蔡稱「荊」,二十三年來聘,始進稱「人」,二十八年伐鄭稱「荊」。今曰「楚人伐鄭」者,以其兵眾地大,漸通諸夏,復其舊封,比之小國也。故自此十數年,侵伐用兵,皆稱「人」焉。(僖元年,楚人伐鄭。)

  孫於邾不貶,此而貶者;孫於邾不貶,不以子討母也;此而貶者,正王法也。(夫人氏之喪至自齊。)

  此會檉諸侯城楚丘也。不言諸侯者,桓公怠於救患,諸侯不一也。然則善歟﹖非善也。與其亡而存之,不若未亡而救之之善也。(僖二年,城楚丘。)

  桓之病楚也久矣,故元年會於檉,二年盟於貫,三年會於陽穀以謀之。是時楚方強盛,蔡、楚與國,故先侵蔡;蔡既潰,遂進師次於敵境。(僖四年,蔡潰,遂伐楚。)

  桓公救邢、城邢,皆曰「某師某師」。此合魯、衛、陳、鄭七國之君侵蔡,遂伐楚,書爵,以其能服強楚,皆稱爵焉。(同上。)

  桓公既與陳侯南服強楚,歸而反執陳轅濤塗,其惡可知也。(執陳轅濤塗。)

  內言及外稱「人」,皆微者也。(及江人、黃人伐陳。)  

  伯姬內女,來朝其子者,以其子來朝也。諸侯來朝猶曰不可,杞伯姬來朝其子,非禮可知。(僖五年,伯姬來朝其子。) 

  稱「人」以執,惡晉侯也。五等之制,雖其國家宮室車旗衣服禮儀之有差,而天子命之,南面稱孤,皆諸侯也。其或有罪,方伯請於天子,命之執則執之,不得專執也。有罪猶不得專執,況無罪者乎﹖春秋之世,諸侯無小大,唯力是恃,力能相執則執之,無復請於天子,孔子從而錄之,正以王法,或則稱侯以著其惡,或則稱「人」以奪其爵。稱侯以著其惡者,謂雖非王命,執得其罪,其罰輕,故但著其專執之惡。二十八年晉侯入曹,執曹伯,畀宋人,成十五年晉侯執曹伯,歸於京師之類是也。稱「人」以奪其爵者,謂既非王命,又執不得其罪,其罰重,故奪其爵。此年晉人執虞公,十九年宋人執滕子嬰齊之類是也。(晉人執虞公。)

  出踰三時。(僖六年,公至自伐鄭。)

  小邾子,邾之別封也,故曰「小邾子」以別之。(僖七年,夏,小邾子來朝。)

  言「鄭世子華」者,齊人伐鄭未已,鄭伯懼,欲求成於齊,故先使世子華受盟於寧母也。(盟於寧母。) 

  禘,天子大祭。夫人,成風也。不言「風氏」者,成風,僖公妾母,嫁非廟見,不得與祭。僖公既君,欲尊其母,故因此秋禘,用夫人之禮致於太廟,使之與祭也。妾母稱「夫人」,僭之大者,故不言「風氏」以貶之。案莊元年夫人文姜孫於齊,貶去「妾氏」,此不言「風氏,」其貶可知矣。(僖八年,褅於太廟,用致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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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筆

  桓以諸侯致宰周公於葵丘,經以宰周公主會為文者,不與桓以諸侯致天子三公也。(僖九年,會葵丘。)

  奚齊庶孽,獻公殺世子而立之,《春秋》不與,故曰「君之子」,惡之也。(裡克殺其君之子奚齊。)  

  「公及夫人姜氏會齊侯於陽穀」,參譏之也。(僖十一年,公及夫人姜氏會齊侯於陽穀。)???????????????? 言「次」、言「救」者,惡諸侯緩於救患也。諸侯既約救徐,而遣大夫往,此緩於救患可知也。(僖十五年,公孫敖帥師及諸侯之大夫救徐。)

  此以宋主兵者,不與宋襄伐齊也。宋襄伐人之喪,擅易人之主,甚矣。(僖十八年,宋師及齊師戰於甗,齊師敗績。) 

  「宋人執滕子嬰齊」,不得其罪也。滕子名者,惡遂失國也。(僖十九年,宋人執滕子嬰齊。)

  「梁亡」,惡不用賢也。梁伯守天子土,有宗廟社稷之重,有軍旅民人之眾。左右前後,朝夕與為治,莫有聞者,是左右前後皆非其人也。左右前後皆非其人,不亡何待﹖故直曰「梁亡」以惡之。(梁亡。)

  城郭門戶皆有舊制,壞則修之。常事書者,譏其侈泰、妨農功、改舊制也。案莊二十九年春新延廄,不言「作」。此言「作」,改舊制可知也。(僖二十年,新作南門。)

  鄭即楚故也。案莊十六年荊伐鄭,二十八年荊伐鄭,僖元年楚人伐鄭,二年楚人侵鄭,三年楚人伐鄭,鄭不即楚。。此而即者,齊桓既死,宋襄不能與楚抗也。(僖二十二年,宋公、衛侯、許男、滕子伐鄭。)

  楚人敗宋公於泓,齊侯視之不救,而又加之以兵,故「伐」「圍」並書,以著其惡。(僖二十三年,齊侯伐宋,圍緡。)

  四國雜然從夷以圍中國,其貶自見。(僖二十七年,冬,楚人、陳侯、蔡侯、鄭伯、許男圍宋。)

  外大夫來赴,非禮也。(文三年,王子虎卒。)

  先言「伐楚」而後言「以救江」者,惡不能救江也。楚人圍江,陽處父帥師不急赴之,乃先伐楚,欲其引兵自救而江圍解,非救患之師,故明年楚人滅江。(晉陽處父帥師伐楚以救江。)

  自是公朝強國皆至者,惡其輕去宗廟,遠朝強國也。(文四年,公至自晉。)

  此公逆婦姜於齊也。不言「公」者,諱之也。不言「逆女」者,以其成禮於齊也。以其成禮於齊,故不言「公」以諱之。(夏,逆婦姜於齊。)

  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閏月多矣,獨此書「不告月」者,是常告也。文既不告閏月,猶朝於廟,非禮可知。(文六年,閏月不告月,猶朝於廟。)

  遂城郚,重勞民也。(文七年,遂城郚。)

  公孫敖如京師,弔喪也。不至而復,丙戌奔莒,文公不能誅,敖得以自恣,文公之惡亦可見矣。不言所至者,舉京師為重也。(文八年,公孫敖如京師,不至而復。)

  楚復彊也。楚自城濮之敗,不敢加兵於鄭。今伐鄭者,晉文既死,中國不振故也。(文九年,楚人伐鄭。)

  楚子執宋公,伐宋,復貶稱「人」者二十年。至此稱爵者,以其慕義,使椒再來修聘,進之也。椒,楚人夫;未命,故不氏。(楚子使椒來聘。)

  秦人來歸僖公、成風之襚,正也。書者,以見周室陵遲,典禮錯亂,秦人之不若也。案四年十有一月壬寅,夫人風氏薨;五年春王正月,王使榮叔歸含,且賵;三月辛亥,葬我小君成風,王使召伯來會葬。此年秦人來歸僖公、成風之襚,不及事也。其言正者,妾母稱夫人,非正也,妾母稱夫人自僖公始,天子不能正而秦人能之,故曰「秦人來歸僖公、成風之襚」。(秦人來歸僖公、成風之襚。)

  晉自令狐之戰,不出師者三年,其厭戰之心亦可見也。而秦不顧人命,見利則動,又起此役,夷狄之道也,故曰「秦伐晉」以黜之。(文十年,秦伐晉。)

  案莊八年師及齊師圍郕,郕降於齊師,自是入齊為附庸。此而來奔,齊所逼爾。(文十二年,春正月,郕伯來奔。)

  二國之讎既易世矣,二國之戰固可以已也。而秦康、晉靈猶尋舊怨,殘民以逞,是彰父之不德也。故孔子自令狐之戰,不復名其將帥。(秦人、晉人戰於河曲。)

  帥師而城,畏莒故也。鄆,莒、魯所爭者。(季孫行父帥師城諸及鄆。)

  孛,彗之屬。偏指曰彗,光芒四出日孛。(文十四年,有星孛入於北斗。)

  捨未踰年,稱「君」者,孔子疾亂臣賊子之甚,嫌未踰年與成君異也。故誅一公子商人為萬世戒。(齊公子商人弒其君捨。)

  單伯,魯大夫。子叔姬,昭公夫人,捨母也。捨既遇弒,魯使單伯視子叔姬,故商人執子叔姬。單伯至此猶見者,蓋其子孫世爾。(齊人執子叔姬。)

  「毀泉臺」,惡勞民也。築之勞,毀之勞。既築之,又毀之,可謂勞矣。(文十六年,毀泉臺。)

  「宋師敗績,獲宋華元」,惡鄭公子歸生與楚比周,既敗宋師,又獲其帥,可謂甚矣。(宣二年,宋師敗績,獲宋華元。)

  陳即楚,故晉趙盾、衛孫免侵陳,陳人請成。(宣六年,晉趙盾、衛孫免侵陳。)

  仲遂雖卒,猶當追正其罪。宣公不能正仲遂之罪,則當為之廢繹。何者﹖君臣之恩未絕也。(宣八年,壬午,猶繹,《萬》入去籥。)

  敬,諡;嬴,姓。「雨,不克葬」,譏無備也。葬既有日,不為雨止。經言「已丑葬我小君敬贏,雨,不克葬」,是己丑之日喪既行而遇雨也。且雨之遲久不可得而知,設若浹日彌月,其可停柩路次不行乎﹖案禮,平旦而葬,日中而虞。此言「庚寅日中而克葬」,葬之無備可知也。(葬我小君敬嬴,雨,不克葬。)

  仲孫蔑,公孫敖之孫。(宣九年,仲孫蔑如京師。)

  根牟,微國。內滅國曰「取」。此年取根牟,成六年取鄟,襄十三年取是邿也。(秋,取根牟。)

  崔氏,齊大夫。言「氏」者,起其世也。東遷之後,天子、諸侯、大夫皆世。隱三年書尹氏,譏天子大夫,故此書崔氏,譏諸侯大夫也。(宣十年,齊崔氏出奔衛。)

  此楚子殺陳夏徵舒也。其言「楚人」者,與楚討也。陳夏徵舒弒其君,天子不能誅,諸侯不能討,而楚人能之,故孔子與楚討也。(宣十一年,楚人殺陳夏徵舒。)

  楚子伐宋,以其伐陳也。(宣十三年,楚子伐宋。)

  鄭與楚故。(宣十四年,晉侯伐鄭。)

  生殺之柄,天子所持也,是故《春秋》非天子不得專殺。王札子,人臣也。王札子人臣,殺召伯、毛伯於朝,定王不能禁,專孰甚焉!故曰「王札子殺召伯、毛伯」以誅其惡。(宣十五年,王札子殺召伯、毛伯。)

  秋中之螽未息,冬又生子,重為災。(冬,蝝生。)

  不書葬者,貶之也。吳、楚僭極惡重,王法所誅,故皆不書葬以貶之。(宣十八年,楚子旅卒。)

  臧孫許,臧孫辰子。(成元年,盟於赤棘。)

  王者至尊,天下莫得而敵,非茅戎可得敗也。定王庸暗,無宣王之烈,王師為茅戎所敗,惡之大者。故孔子以王師自敗為文,所以存周也。(王師敗績於茅戎。)

  汶陽之田,魯地也,齊人侵之。今魯從晉,故復取之。不言取之齊者,明本非齊地。(成二年,取汶陽田。)

  「來歸」者,棄而來歸也。(成五年,叔姬來歸。)

  蟲牢之盟,鄭服也。天王崩,晉會諸侯同盟於蟲牢,不顧甚矣。(同盟於蟲牢。)

  武宮者,武公之宮也,其毀已久。宗廟有常,故不言「立」。此言「二月辛巳立武宮」,非禮可知也。(成六年,立武宮。)

  宣九年取根牟,此年取鄟,襄十三年取邿,皆微國也。(取鄟。)

  吳本子爵,始見於經曰「吳」者,惡其僭號也。(成七年,吳伐郯。)

  吳乘楚伐鄭,故入州來。州來,微國。(吳入州來。)

  汶陽之田,齊所侵魯地也,故二年用師於齊取之。晉侯使韓穿來言歸之於齊,非正也。魯之土地,天子所封,非晉侯所得制也。晉侯使歸之於齊,是魯國之命制在晉也。故曰「晉侯使韓穿來言汶陽之田,歸之於齊以惡之。(成八年,韓穿來言汶陽之田。)

  成雖即位八年,非有勤王之績。天子使召伯來賜公命,濫賞也。(天子使召伯來賜公命。)

  林父七年奔晉。其言「自晉歸於衛」者,由晉侯而得歸也。衛大夫由晉侯而得歸,則衛國之事可知矣。(成十四年,衛孫林父自晉歸於衛。)

  諸侯大夫不敢致吳子也。吳子在鐘離,故相與會吳於鐘離爾。(成十五年,會吳於鐘離。)

  鄭與楚比周,晉侯再假王命、三合諸侯以討之,而不能服鄭,霸國不振可知也。(成十七年,公會單子、晉侯、宋公、衛侯、曹伯、齊人、邾人伐鄭。)

  君之卿佐,是為股肱。厲公不道,一日而殺三卿,此自禍之道也,故列數之以著其惡。(晉殺其大夫卻錡、卻犨、卻至。)

  楚師侵宋,所以救鄭也。(襄元年,楚公子壬夫帥師侵宋。)

  成公夫人。(襄二年,夫人姜氏薨。)

  叔孫豹,僑如弟。(叔孫豹如宋。)

  季氏四月城所食邑,其專可知也。(襄七所,城費。)

  公前年會諸侯於鄬,不至者,公自鄬朝晉也。(襄八年,春王正月,公如晉。)

  盜者,微賤之稱。盜一日而殺三卿,故列數之,惡鄭伯失刑政也。(襄十年,盜殺鄭公子騑、公子發,公孫輒。)

  大國三軍,次國二軍。魯以次國而作三軍,亂聖王之制也。(襄十一年,春王正月,作三軍。)

  天子不親迎,取後則三公逆之。劉夏,士也。王后天下母,使微者逆之,可哉﹖故曰「劉夏逆王后於齊」以著其惡。(襄十五年,劉夏逆王后於齊。)

  晉平湨梁之會方退,執莒子、邾子以歸,又不歸於京師,非所以宗諸侯也。(襄十六年,晉人執莒子、邾子以歸。)

  三年之中,君臣加兵於魯者四,齊之不道亦可知也。(襄十七年,齊侯伐我北鄙。)

  諸侯不序,前目後凡也。(襄十九年,諸侯盟說於祝柯。)

  諸侯土地,受之天子,不可取也。言「取」,惡內也。(取邾田,自漷水。)

  城西郛,城武城,懼齊也。(城武城。)

  書「畀我來奔」,惡內也。惡鄉受邾叛人邑,今又納邾叛人也。故是年冬臧孫紇出奔,邾亦受之。(襄二十三年,邾畀我來奔。)

  此欒盈以曲沃之甲入晉,敗而奔曲沃也。經言「欒盈復入於晉,入於曲沃」者,欒盈復入於晉,犯君當誅,曲沃大夫不可納也。入於曲沃,明曲沃大夫納之,當坐。(欒盈復入於晉,入於曲沃。)

  次,止也。言「救」、言「次」,惡不急救患也。君命救晉,豹畏齊,廢命而止,故曰「叔孫豹帥師救晉,次於雍榆」以惡之。叔孫豹帥師救晉,次於雍榆。

  孟莊子也。(仲孫速卒。)

  不言「其大夫」者,欒盈出奔楚,當絕也。稱「人」以殺,從討賊辭。(晉人殺欒盈。)  

  羯,仲孫速子孟孝伯也。(襄二十四年,仲孫羯帥師侵齊。)

  晉再合諸侯,將伐齊,齊人懼,弒莊公以求成,晉侯許之,八月己巳諸侯同盟於重丘是也。莊公復背澶淵之盟,加兵晉、衛,信不道矣。然齊人殺莊公以求成,逆之大者,晉不能討之以定齊國之亂,曷以宗諸侯﹖宜乎大夫日熾,自是卒不可制也。故先書崔杼之弒以著其惡。(會於夷儀。)

  獻公之奔齊也,孫林父逐之。寧喜弒剽以納獻公,故林父懼,入於戚以叛。(襄二十六年,孫林父入於戚以叛。)

  先言「辛卯衛寧喜弒其君剽」,後言「甲午衛侯衎復歸於衛」者,以見衎待弒而歸也。案十四年衛侯衎出奔齊,前年入於夷儀,今喜弒剽四日而復歸於衛,此待弒而歸可知也。(衛侯衎復歸於衛。)

  稱君以殺世子,甚之也。(宋公殺其世子痤。)

  隱、桓之際,天子失道,諸侯擅權。宣、成之間,諸侯僭命,大夫專國。至宋之會,則又甚矣。何哉﹖自宋之會,諸侯日微,天下之政皆大夫專持之也。故二十九年城,三十年會澶淵,昭元年會虢,諸侯莫有見者。此天下之政皆大夫專持之可知也。(襄二十七年,會於宋。)

  寧喜不以討賊辭書者,獻公殺之不以其罪也。(衛殺其大夫寧喜。) 

  無冰,時燠也。(襄二十八年,春,無冰。)

  公留於楚者七月。(襄二十九年,夏五月,公至自楚。)

  共,諡也。內女不葬,葬者皆非常也。莊四年齊侯葬紀伯姬,三十年葬紀叔姬,此年叔弓如宋葬共姬是也。(襄三十年,葬宋共姬。)

  襄公太子,未踰年之君也。名者,襄公未葬也。不薨不地,降成君也。(襄三十一年,秋九月癸已,子野卒。)

  公不能以禮自重,取困辱也。(昭二年,冬,公如晉,至河乃復。)

  待昭公反季孫之不若,亦晉侯之惡也。(季孫宿如晉。)

  陳哀公二子:太子偃師,次子留。公弟招與大夫過皆愛留,欲立之。哀公疾,遂殺太子偃師以立之。留,庶孽也。偃師,塚嗣也。招以叔父之親,不顧宗社之重,隕塚嗣以立庶孽,致楚滅陳,皆招之由也。故曰「陳侯之弟招殺陳世子偃師」以甚招之惡也。(昭八年,陳侯之弟招殺陳世子偃師。)

  此公子招殺大夫公子過也。其言「陳人殺其大夫公子過」者,不與公子招殺也。故以陳人自討為文。(陳人殺其大夫公子過。)

  十月壬午,楚師滅陳。此言「葬陳哀公」,如不滅之辭者,所以存陳也。九年「陳災」同此。(葬陳哀公。)

  此年無「冬」者,脫也。(昭十年。)

  般弒逆之人,諸侯皆得殺之。楚子名者,楚子暴虐無道,貪蔡土地,不以弒君之罪殺般也。四月丁巳,楚子虔誘蔡侯般,殺之於申。十有一月丁酉,楚子滅蔡,執蔡世子有以歸,用之。此暴虐無道,貪蔡土地,不得以討賊例,當坐誘殺蔡侯般也。(昭十一年,楚子虔誘蔡侯般,殺之於申。)

  蒐,春田也。五月,不時也。時又有夫人之喪。(大蒐於比蒲。)

  會於厥憖,欲救蔡而不能也。(會於厥憖。)

  先言「歸」者,明比不與謀也。後言「弒」者,正比之罪也。(昭十三年,楚公子比自晉歸於楚。)

  大夫執則至;至則名,不稱氏,前見也。(昭十四年,春,意如至自晉。)

  宋、衛、陳、鄭同日而災也。宋、衛、陳、鄭同日而災,異之甚者。(昭十八年,宋、衛、陳、鄭災。)

  鄸,公孫會之邑也。言「自鄸出奔宋」者,以別從國都而去爾。(昭二十年,曹公孫會自鄸出奔宋。)

  衛侯之母兄而盜得殺之,衛侯之無刑政也。故曰「盜殺衛侯之兄縶」以著其惡。(盜殺衛侯之兄縶。)

  以天子之尊,三月而葬,此諸侯之不若也。(昭二十二年,葬景王。)

  言「王」,所以明當嗣之人也。言「子」,所以見未踰年之君也。言「猛」,所以別群王之子也。不「崩」不「葬」,降成君也。(王子猛卒。)

  《春秋》之戰,書敗者多矣,未有諸侯之師略而不序者。此六國之師略而不序者,賤之也。其言「鬍子髡、沈子逞滅」,深惡二國之君不得其死,皆以自滅為文也。(昭二十三年,鬍子髡、沈子逞滅。)

  內諱「奔」,皆曰「孫」。次於陽州者,不得入於齊也。(昭二十五年,公孫於齊。)

  齊侯取鄆,以處公也。不言處公者,明年「公至自齊,居於鄆」,此處公可知也。(齊侯取鄆。)

  居於鄆者,公為意如所拒,不得入於魯也。(昭二十六年,公至自齊,居於鄆。)

  謀納公而不能也。(盟於鄟陵。)

  公前年如齊者再,皆不見禮,故如晉。其言「於乾侯〞者,不得入於晉也。公既不見禮於齊,又不得入於晉,其窮辱如此。(昭二十八年,公如晉,次於乾侯。)

  季孫意如,逐君之賊也。晉侯不能討而戮之,既使荀躒會意如於適歷,又使荀躒唁公於乾侯,何所為哉﹖此晉侯之惡亦可見矣。(昭三十一年,晉侯使荀躒唁公於乾侯。)

  周,自天子言之則曰「王城」、「成周」,諸侯言之則曰「京師」。(昭三十二年,城成周。)

  不書「正月」者,定公未立,不與季氏承其正朔也。是時季氏專國,昭公薨於乾侯,及歲之交,定又未立,故略不書焉,所以黜強臣而存公室也。(定元年,春王。)

  《春秋》之義,諸侯不得專執,況大夫乎。宋仲幾會城成周,韓不信,陪臣也,非天子命,執仲幾於天子之側,甚矣。故曰「晉人執宋仲幾於京師」以疾之。(晉人執宋仲幾於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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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筆

  其言「雉門及兩觀災」者,雉門與兩觀俱災也。雉門、兩觀,天子之制。(定二年,雉門及兩觀災。)

  蔡人病楚,使告於晉,故晉合諸侯於此,此救蔡伐楚也。然諸侯不振,使救蔡伐楚之功歸於強吳,「冬蔡侯以吳子及楚人戰於柏舉,楚師敗績」是也。(定四年,春,侵楚。)

  蔡公孫姓帥師滅沈,沈與楚故也。以沈子嘉歸,殺之,公孫姓之罪不容誅也。(滅沈。)

  「以」者,乞師而用之也。晉合十八國之君,不能救蔡伐楚,吳能救之伐之,此吳、晉之事,強弱之勢,較然可見也。故自是諸侯小大皆宗於吳。(冬,戰於柏舉。)

  晉師救我,故公會於瓦。(定八年,公會晉師於瓦。)

  不曰「盜歸寶玉大弓」者,盜微賤,不可再見也。(定九年,得寶玉大弓。)

  郈叛,叔孫州仇、仲孫何忌帥師圍之。郈不服,故二卿秋再圍。(定十年,圍郈。)

  天子祭社稷、宗廟,不與諸侯共福之禮,此謂助祭諸侯也。魯未嘗助祭,天王使石尚來歸脤,非禮也。(定十四年,天王使石尚來歸脤。)

  「雨,不克葬」,譏不能葬也。葬不為雨止。「戊午日下昃乃克葬」,言無備之甚也。(定十五年,雨不克葬。)

  夏四月,衛靈公卒,衛人立輒。輒者,蒯聵之子也。故晉趙鞅帥師納蒯聵於戚。其言「於戚」者,為輒所拒,不得入於衛也。案定十四年衛世子蒯聵出奔宋。靈公既卒,輒又已立,猶稱曩日之世子蒯聵當嗣,惡輒貪國叛父,逆亂人理以滅天性,孔子正其名而書之也。(哀二年,納衛世子蒯聵說於戚。)

  閏月喪事不數,葬齊景公;非禮也。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書閏者惟文六年不告月,此年葬齊景公爾,皆譏其變常也。且三年之喪,練、祥各有其月,此非禮可知。(哀五年,閏月,葬齊景公。)

  吳伐我,以邾子益來故也。直曰「伐我」者,兵加於都城也。(哀八年,吳伐我。)

  田者,井田也。賦者,財賦也。宣公奢泰,始什二而稅。至於哀公,則又甚焉。哀公不道,既什二而稅其田,又什二而斂其財,故曰「用田賦」。言用田以為財賦之率也。(哀十二年,春,用田賦。)????周之十二月,夏之十月也。為異之甚。(冬十有二月,螽。)

  報雍丘之師也。二國覆師以相償報,其惡如此。(哀十三年,春,鄭罕達帥師取宋師於喦。)

  吳子方會,越乘其無備而入之也。(於越入吳。)

  光芒四出曰孛。不言所在之次者,見於旦也。文十四年有星孛入於北斗,昭十七年有星孛入於大辰。此不言所在之次者,見於旦可知也。(冬十有一月,有星孛於東方。)

  睢陽子集(補。)

  孔子而下,稱大儒者,曰孟軻、荀卿、揚雄。至於董仲舒,則忽而不舉,何哉﹖仲舒對策,推明孔子,抑黜百家,諸不在六藝之科者皆絕其道,勿使並進,斯可謂盡心於聖人之道者也。暴秦之後,聖道晦而復明者,仲舒之力。(《董仲舒》。)

  史固稱漢孝元少而好儒,及即位,登用儒生,委之以政,故貢、薛之徒迭為宰相。而上牽制文義,優遊不斷,孝宣之業衰焉。噫!昔宣帝嘗怒元帝言用儒生,將亂其家者也,亦不思之甚矣。向使元帝能納蕭望之、劉更生之謀,安有衰滅﹖蓋用儒而不能委之以政爾。(《書漢元帝贊後》。)

  國家踵隋、唐之制,專以詞賦取人,故天下之士皆致力於聲病對偶之間,探索聖賢之閫奧者百無一二。而非挺然特出,不徇世俗之士,孰克捨彼而取此!

  專守王弼、韓康伯之說而求於《大易》,吾未見其能盡於《大易》也。專守《左氏》、《公羊》、《穀梁》、杜、何、范氏之說而求於《春秋》,吾未見其能盡於《春秋》也。專守毛萇、鄭康成之說而求於《詩》,吾未見其能盡於《詩》也。專守孔氏之說而求於《書》,吾未見其能盡於《書》也。(以上《與范天章書》。)

  文者,道之用也。道者,教之本也。故必得之於心,而後成之於言。自漢至唐,以文垂世者眾矣。然多楊、墨、佛、老虛無報應之事,沈、謝、徐、庾妖豔邪侈之辭。始終仁義,不叛不雜者,惟董仲舒、揚雄、王通、韓愈。(《與張洞書》。)

  《傳》曰:「四郊多壘,此卿大夫之辱也。地廣大,荒而不治,此亦士之辱也。」噫,仁義不行,禮樂不作,儒者之辱與!夫仁義禮樂,治世之本也,王道所由興,人倫所由正。捨其本,則何所為哉﹖噫,儒者之辱,始於戰國。楊、墨亂之於前,申、韓雜之於後。漢、魏而下,則又甚焉。佛、老之徒橫於中國,彼以死生禍福、虛無報應為事,千萬其端,紿我生民,絕滅仁義,屏棄禮樂,以塗塞天下之耳目。天下之人,愚眾賢寡,懼其死生禍福報應人之若彼也,莫不爭奉而競趨之。觀其相與為群,紛紛擾擾,周乎天下,於是其教與儒齊彄並駕,峙而為三。籲,可怪也!去君臣之禮,絕父子之戚,滅夫婦之義。儒者不以仁義禮樂為心則已,若以為心,得不鳴鼓而攻之乎﹖凡今之人,與人爭詈,小有所不勝,尚以為辱,矧以夷狄諸子之法亂我聖人之教,其為辱也大矣。噫,聖人不生,怪亂不平。章甫其冠,逢掖其衣,不知其辱,反從而尊之,得不為罪人乎﹖由漢、魏而下千餘歲,其源流既深,其本支既固。不得其位,不翦其類,其將柰何!其將柰何!(儒辱。

    附錄

  先生退居泰山之陽,枯槁憔悴,鬚眉皓白。故相李文定迪守,見之,歎曰:「先生年五十,一室獨居,誰事左右﹖不幸風雨飲食生疾,柰何﹖吾弟之女甚賢,可以奉箕帚。」先生固辭。文定曰:「吾女不妻先生,不過一官人妻。先生德高天下,幸李氏,榮貴莫大於此」先生曰:「宰相女不以妻公侯貴戚,而固以嫁山谷衰老藜藿不充之人。相國之賢,古無有也。予安敢不承!」其女亦甘淡泊,事先生盡禮,當時士大夫莫不賢之。(《澠水燕談》。)

  範文正在睢陽掌學,有孫秀才者索遊,上謁文正,贈錢一千。明年,孫生復過睢陽,謁文正,又贈一千。因問:「何為汲汲於道路﹖」生慼然動色曰:「母老,無以為養。若日得百錢,甘旨足矣。」文正曰:「吾觀子辭氣,非乞客也。二年僕僕,所得幾何,而廢學多矣!吾今補子學職,月可得三千以供養,子能安於學乎﹖」生大喜。於是授以《春秋》,而孫生篤學,不捨晝夜。明年,文正去睢陽,孫生亦辭歸。後十年,聞泰山下有孫明復先生以春秋教授學者,道德高邁。朝廷召至,乃昔日索遊孫秀才也。(《楊公筆錄》。)

  祖望謹案:此段稍可疑,宜再考。先生說於李文定公時,年已五十矣,疑其稍長於範文正公,未必反受《春秋》於文正也。(梓材案:泰山以淳化三年壬辰生。文正以端拱三年己丑生,實長於泰山三歲。)且本傳言文正實薦先生入國子,則此所云朝廷召至,文正乃知之者,不已謬乎!

  歐陽文忠曰:先生治《春秋》,不惑傳注,不為曲說亂經。其言簡易,明於諸侯大夫功罪,以考時之盛衰,而推見王道之治亂,得於經之本義為多。(補。)

  王得臣曰:泰山著《春秋尊王發微》,以為凡經所書,皆變古亂常則書,故曰「《春褒秋》無」,蓋與穀梁子所謂「常事不書」之義同。(補。)

  朱子曰:近時言《春秋》,皆計較利害,大義卻不曾見。如唐之陸淳,本朝孫明復之徒,雖未能深於聖經,然觀其推言治道,凜凜然可畏,終得聖人意思。(補。)

  百家謹案:石徂徠《泰山書院記》:「自周以上觀之,賢人之達者,陶、傅說、伊尹、呂望、召公、畢公是也。自周以下觀之,賢人之窮者,孟子、楊子、文中子、韓吏部是也。然較其功業德行,窮不易達。吏部後三百年,賢人之窮者又有泰山先生。孟子、楊子、文中子、吏部皆以其道授弟子;既授弟子,復傳之於書;其書大行,其道大耀。先生亦以其道授弟子;既授弟子,亦將傳之於書;將使其書大行,其道大耀。乃於泰山之陽起學舍講堂,聚先聖之書滿屋,與群弟子而居之。當時從遊之貴者,孟子則有梁惠王、齊宣王、滕文公之屬,楊則有劉歆、桓譚之屬,文中子則有越公之屬,吏部則有裴晉公、鄭相國、張僕射之屬。門人之高第者,孟則有萬章、公孫丑、樂正克之徒,楊則有侯芭、劉棻之徒,文中子則有董常、程元、薛收、李靖、杜如晦、房、魏之徒,吏部則有李觀、李翱、李漢、張籍、皇甫湜之徒。今先生從遊之貴者,故王沂公、蔡貳卿、李泰州、孔中丞,今李丞相、范經略、明子京、張安道、士熙道、祖擇之;門人之高第者,石介、劉牧、姜潛、張洞、李縕。足以相望於千百年之間矣,孰謂先生窮乎!大哉,聖賢之道無屯泰。孟子、楊子、文中子、吏部,皆屯於無位與小官,而孟子泰於七篇,楊子泰於《法言》、《太玄》,文中子泰於《續經》、《中說》,吏部泰於《原道》、《論佛骨表》十餘萬言。先生嘗以為盡孔子之心者《大易》,盡孔子之用者《春秋》,是二大經,聖人之極筆也,治世之大法也,故作《易說》六十四篇,《春秋尊王發微》十二篇。疑四凶之不去,十六相之不舉,故作《堯權》。防後世之篡奪,諸侯之僭偪,故作《舜制》。辨注家之誤,正世子之名,故作《正名解》。美出處之得,明傳嗣之嫡,故作《四皓論》。先生述作,上宗周、孔,下擬韓、孟,是亦為泰,先生孰少之哉!介樂先生之道,大先生之為,請以此說刊之石,陷於講堂之西壁。」又徂徠與祖擇之書云:「自周以上觀之,聖人之窮者惟孔子;自周以下觀之,賢人之窮者惟泰山明復先生。」今先生之書不可盡見,但以徂徠之學問而為其尊戴如此,即可以知先生矣。嗟乎,師道之難言也!視學問重,則其視師也必尊;視學問輕,則其視師也自忽。故廬陵之志先生墓曰:「魯多學者,其尤賢而道者石介。自介而下,皆以弟子事之。孔給事道輔聞先生之風,就見之,介執杖履侍左右,先生坐則立,升降拜則扶之。及其往謝也,亦然。魯人既素高此兩人,由是始識師弟子之禮,莫不嗟歎之。」嗚呼,觀於徂徠事師之嚴,雖不見先生之書,不可以知先生之道之尊哉﹖

◆泰山學侶

   文昭胡安定先生瑗(別為《安定學案》。)

◆泰山同調

   評事士熙道先生建中

   主簿劉子望先生顏(並為《士劉諸儒學案》。)

◆泰山門人

   直講石徂徠先生介

  石介,字守道,奉符人。第進士,歷鄆州,南京推官,篤學有志尚,樂善疾惡,喜聲名,遇事奮然敢為。以論赦書,罷為鎮南掌書記。代父丙遠官,為嘉州軍事判官。丁父母艱,垢面跣足,躬耕徂徠山下,葬不葬者七十喪。以《易》教授其徒,魯人稱徂徠先生。入為國子監直講、太子中允、直集賢院,學者從之甚眾。常患文章之弊,佛、老為蠹,著《怪說》三篇及《中國論》,言去此三者,乃可以有為。又著《唐鑑》,以戒姦臣、宦官、宮女,指切當時,無所忌諱。慶曆三年,呂夷簡罷相,夏竦罷樞密使,而杜公衍、章公得像、晏公殊、賈公昌朝、范公仲淹、富公弼、韓公琦同時執政,歐陽公脩、余公靖、王公素、蔡公襄並為諫官。先生喜曰:「此盛事也!」乃作《慶曆聖德詩》,略曰:「眾賢之進,如茅斯拔;大奸之去,如距斯脫。」眾賢指杜等,大奸斥竦也。泰山見之曰:「子禍始此矣!」先生不自安,求出,判濮州。未赴,卒於家,年四十一。會孔直溫謀畔,搜其家,得先生書。夏竦欲因以修報復,且中傷杜公等,因言介詐死,北走契丹,請發棺以驗。詔下,時杜公在兗,以語官屬,龔鼎臣願以闔族保介必死。提點刑獄呂居簡亦曰:?﹞隍G走,孥戮非酷。不然,國家無故剖人塚墓,何以示後世﹖且介死必有親屬門生會葬,苟召問無異,亦足應詔。」於是眾數百同保,乃免斲棺。子弟羈管他州,亦得還。先生家故貧,妻子不免凍餒,富、韓二公共買田以贍養之。有《徂徠集》行於世。(雲濠案:《徂徠集》三十卷。謝山《學案劄記》:《徂徠易解》五卷。陳直齋曰:所解止六十四卦,亦無大發明。)

  (梓材謹案:《宋史》《範忠宣傳》云:「仲淹門下多賢士,如胡瑗、孫復、石介、李覯之徒,純仁皆與從遊。」知胡、孫、石、李四先生皆在文正門下,而先生與盱江輩行較後於安定、泰山,則列之文正門人可也。)

    春秋說

  稱「人」者貶也;而人不必皆貶,微者亦稱人。稱爵者褒也,而爵未必純褒,譏者亦稱爵。繼故不書即位,而桓、宣則書。即位妾母不稱夫人,而成風則稱夫人。失地之君名,而衛侯奔楚則不名。未踰年之君稱子,而鄭伯伐許則不稱子。會盟先主會者,而瓦屋之盟則先宋。征伐首主兵者,而甗之師則後齊。母弟一也,而或稱之以見其惡,或沒之以著其罪。天王一也,或稱天以著其失,或去天以示其非。

  《春秋》為無王而作,孰謂隱為賢且讓而始之哉!(以上《總論》。)

  子叔姬先書被執,次書來歸,非郯、之比。夫商人弒君自立,又虐其國君之母,天子不能討,諸侯不能伐。季孫行父再如晉,諸侯為是盟於扈,皆無能為而退,徒得單伯之至、子叔姬之歸而已,而興兵以侵魯者未已也。於以見晉霸之不競也,於以見諸侯之有弒君者而莫之討也,於以見齊之橫而魯之弱也。(文十四年,齊人執子叔姬。)

  翬弒隱公,遂弒子赤。桓公之立,逆女使翬;宣公之立,逆女使遂。斯二人者,在國以為賊,而桓、宣以為忠也。故終桓、宣之世,翬、遂皆稱公子,無異詞。(宣元年,公子遂如齊逆女。)

  禮有重輕先後之不同。以祭視繹,則祭為重而繹為輕;以繹視卿佐之喪,則繹為輕而卿佐之喪為重。有國者當圖其稱也。(壬午,猶繹,《萬》入去籥。)

  內取外邑皆曰取,如取郜、取防、取訾婁。外歸魯地皆曰歸。如濟西、龜陰及讙、闡、汶陽田,魯地也,齊人以歸於我,當曰歸,今而曰取者,蓋因晉力而取之也。歸者其意也;取者我也,非其志也。於後齊復事晉,故八年使韓穿來言歸之於齊。然此年齊歸我田書曰取,八年齊取我田乃曰歸者,取之自晉,歸之自晉,以見魯國之命制於晉而已。故雖我田也,而不得偃然有之,其猶寄爾。故齊歸我田書曰「取」,猶若取之於外者;齊取我田書曰「歸」,猶若齊之所有也。(成十年,取汶陽田。)

  公之此行,內有僑如之患,外不見於霸主,故危而致之。(成二六年,公至自會。)

  不書「及」,內之也。鄫有國而私屬於魯,魯之私屬鄫也,皆不臣之著也。(襄五年,叔孫豹、鄫世子巫如晉。)

  成九年為蒲之會,將以合吳,而吳不至,故十五年諸侯之大夫會之於鐘離。前三年悼公盟雞澤,使荀會逆吳子而又不至,故此年使魯先會之於善道。凡此皆往會之也。至秋戚之會,序吳於列而不復殊者,因來會也。凡序吳者,來會我也;殊吳者,往會之也。(襄五年,仲孫蔑、衛孫林父會吳於善道。)

  日食之變,起於交也。有雖交而不食者,春秋二百四十二年而日食三十六。有頻交而食者,此年及二十四年,三年之內連月而食者再也。諸儒以為曆無此法,或傳寫之誤。然漢之時亦有頻食者,高帝三年及文帝前三年十月晦、十一月晦是也。天道至遠,不可得而知。後世執推步之術,案交會之度而求之,亦已難矣。(襄二十一年,九月庚戌朔,日有食之。冬十月庚辰朔,日有食之。)

    徂徠文集

  堯、舜、禹、湯、文、武、周、孔之道,萬世常行,不可易之道也。佛、老以妖妄怪誕之教壞亂之,楊億以淫巧浮偽之言破碎之。(《怪說》。)

  慈溪黃氏曰:徂徠先生學正識卓,闢邪說,衛正道,上繼韓子以達於孟子,真百世之師也。楊億不過文詞浮靡,其害本不至與佛、老等,而 亦闢之峻如此,蓋宋興八十年,浮靡之習方開,為所怪也。使先生生乎今之世,見託儒者之名售佛、老之說者,闢之又當何如哉﹖

  狗當吾戶,貓捕吾鼠,雞知天時,有功於人,食人之食可矣。彼素飧尸祿,將狗貓雞之不若乎!(《責素飧》。)

  天地間必然無有者有三:無神仙,無黃金術,無佛。大凡窮天下而奉之者,一人也。莫貴於一人,天地兩間苟所有者,求之莫不得也。秦始皇求為仙,漢武帝求為黃金,梁武帝求為佛,勤亦至矣,而始皇遠遊死,梁武餓死,漢武鑄黃金不成。吾故知三者之必無也。(《辨惑》。)

  鄭康成注《文王世子》云:「文王以憂勤損壽」之說,大非也。文王享年九十有七,豈為損壽乎﹖夫憂勤天下者,聖人之心也。安樂一身,匹夫之情也。後世人君皆耽於逸樂,壽命不長,康成之罪也。(《憂勤非損壽論》。)

  辱書謂士熙道言天下人有感應為失,至乃謂:「人自人,天自天,天人不相與。斷然以行乎大中之道,行之則有福,異之則有禍,非有感應也。」夫能行大中之道,則是為善,善降之福,是人以善感天,天以福應善人。不能行大中之道,則是為惡,惡則降之禍,是人以惡感天,天以禍應惡也。此所謂感應者也。而曰非感應,吾所未達也。人亦天,天亦人,天人相去,其間不容髮。但天陰下人,不如國家昭昭然設爵賞刑罰以示人善惡。《書》曰「天工人其代之。」《易》曰:「兼三才而兩之。」文中子曰:「三才之道不相離。」又《乾卦》曰:「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楊雄曰:「天辟乎上,地辟乎下,人辟乎中。」天人果不相與乎﹖熙道通天地人者,故言人必言天,言天必言人。文中子曰:「《春秋》其以天道終乎!《元經》其以人事終乎!」天人相與之際,甚可畏也,故君子備之。言人而遺乎天,言天而遺乎人,未盡天人之道也。(《與范奉禮書》。以上洲原本。)

  攘臂欲操萬丈戈,力與熙道攻浮 。(《上孫先生書》。)

  有非常之事,然後有非常之人。有非常之人,然後有非常之功。今元昊猖狂,亦非常也。求非常之事,立非常之功,莫若閣下。然建大廈者非一材,維泰山者非一繩。(《上韓密學經略書》。)

  日月,天之目。御史,天子之目。(《上李雜端書》。)

  合天下之公也,雖其親暱,人不謂之私。用一人之私也,雖其疏遠,人不謂之公。(《上王沂公書》。)

  昔郭代公為太學生,家信至,寄錢四十萬為學糧。有縗服叫門,云:「五代未葬」,代公即命以車一時載去,略無留者,亦不問姓氏。代公其年絕糧,不能成舉。柳河東布衣時坐酒肆中,有書生在其側,言貧無以葬,柳即搜於其家,得白金百餘兩,錢數萬,遺之。故代公富貴功業,光隆於唐;河東文章聲名,照映本朝。(《上王狀元書乞助改葬石氏七十喪》。)

  生幸而值如孔子、孟軻者同其時,居幸而遭如孔子、孟軻者同其裡,則是坐遇孔、孟,親見聖賢,不隔數千百年得其人而師之,不走萬數千里獲其師而學之也。(《上孫少傅書》。)

  頻見僕所為文,僕文字實不足動人。然僕之心能專正道,不敢跬步叛去聖人,其文則無悖理害教者,斯亦鄙夫硜硜然有一節之長也。書中又言僕書字怪且異,古亦無,今亦無,為天下非之。此誠僕之病也。此為之不能也。然永叔謂我特異於人,似不知我也。僕誠亦有自異於眾者,則非永叔之所謂也。今天下為佛、老,其徒囂囂乎聲,附合響應,僕獨挺然自持吾聖人之道。今天下為楊億,其眾嘵嘵乎口,一唱百和,僕獨確然自守吾聖人之經。茲是僕有異乎眾者。然亦非特為取高於人,道適當然也。(答《歐陽永叔書》。)

  為文之道,如日行有道,月行有次,星行有躔,水出有源,亦歸於海。(《與張秀才書》。)

  《鹹》、《章》、《韶》、《夏》,至樂也,不奏於夔、牙之府而奏於鄙俚,惡能審其聲而知其音也﹖飛兔、騕褭,逸馭也,不騁於王、樂之前而鬻於市人,惡能審其駿而知其良也﹖今天下大道榛塞,吾常思得韓、孟大賢人出,為芟去其荊棘,逐去其狐貍,道大闢而無荒磧。往年官在汶上,始得士熙道;今春來南郡,又逢孫明復。韓、孟茲遂生矣。(《與裴員外書》。)

  夷王下堂,亂是以作。宣公稅畝,亂是以作。秦開阡陌,亂是以作。秦襄王太后臨軒,亂是以作。秦始皇罷封建,置郡縣,亂是以作。秦、漢美人之號凡四十等,亂是以作。漢武帝數宴後宮,奏請多以宦官主之,亂是以作。不反其始,其亂不止。(《原亂》。)

  孔子為聖人之至,吏部為賢人之卓。孔子之《易》、《春秋》,自聖人來未有也。吏部《原道》、《原仁》、《原毀》、《行難》、《禹問》、《佛骨表》、《諍臣論》,自諸子以來未有也。嗚呼,至矣!(《尊韓》。)

  道大壞,由一人存之。天下國家大亂,由一人扶之。古言「大廈將顛,非一木所支」,是棄道而忘天下國家也。顛而不支,坐而視其顛,斯亦為不智者矣。曰「見可而進,量力而動」,其全身苟生者歟!(《救說》。)

  天地之治曰禍福,君之治曰刑賞,皆隨其善惡而散佈之。夫人不達天地君之治,硜硜焉守小慈,蹈小仁,不肯去一奸人,刑一有罪,皆曰「存陰德」,其大旨謂不殺一人,不傷一物,則天地神明之所祐也。且天地能覆載而不能明示禍福於人,樹之以君,任其刑賞。人君能刑賞而不能親行黜陟於下,任之以臣,佐其威權。違天地君,而曰「存陰德」,禍斯及矣。(《陰德》論。○以上黃氏補本。)

    附錄

  守道為舉子時,寓學於南都,其固窮苦學,世無比者。王瀆聞其窮約,因會客,以盤餐遺之。石謝曰:「甘脆者,亦介之願也。但日饗之則可,若止一餐,則明日無繼。朝饗膏粱,暮厭粗糲,人之常情也。介所以不敢當賜。」便以食還,王咨重之。(《倦遊錄》。)

  景祐二年,錄五代及諸國後。時辟先生御史臺主簿,,未至,論不當求諸偽國後,坐罷。歐陽文忠貽書責杜祁公曰:「主簿於臺中非言事官。介足未履臺門之閾,已用言事罷,可謂正直剛明,不畏避矣。度介之才不止為主簿,直可為御史也。介斥而他舉,亦必擇賢。賢者固好辯。如此,必得愚闇懦默者而止。」杜不能用。(史。)

  歐陽公誌其墓曰:先生非隱者也,其仕嘗位於朝矣。魯之人不稱其官而稱其德,以為徂徠魯之望,先生魯人之所尊,故因其所居之山以配其有德之稱,曰徂徠先生。其遇事發憤,作為文章,極陳古今治亂成敗,以指切當世。賢愚善惡,是是非非,無所諱忌。世俗頗駭其言,由是謗議喧然。而小人尤嫉惡之,相與出力,必擠之死。先生安然,不惑不變,曰:吾道固如是。吾勇過孟軻矣!」

  《呂氏家塾記》曰:天聖以來,穆伯長、尹師魯、蘇子美、歐陽永叔始創為古文,以變西崑體,學者翕然從之。其有為楊、劉體者,守道尤嫉之,以為孔門之大害,作《怪說》三篇以排佛、老及楊億。於是新進後學,不敢為楊、劉體,亦不敢談佛、老。

  杜默曰:夏英公因《慶曆詩》之斥己,恨先生刺骨。因先生有奏記富文忠公,責以行伊、周之事,欲因是以傾文忠及範文正等,乃使女奴陰習先生成書,改伊 、周為伊、霍,又偽作先生為富撰廢立詔草,飛語上聞。富、范大懼,適聞契丹伐夏,遂請行邊。既得命,過鄭州,見呂公夷簡。呂公問何事遽出,范對以經略兩路,事畢即還。呂曰:「君此行正蹈危機,豈得復入﹖若欲經制西事,莫若在朝為便。」范公愕然。八月,以富公為河北宣撫使。富、范既去朝,攻者益急,帝心不能無疑矣。先生亦不自安,乃請外,得濮州通判。

  李端叔《姑溪集》曰:初,夏竦在樞府,深怨石介之譏己,必欲報之。滁州狂人孔直溫謀反伏誅,搜其家,得石介書。時介已死,竦為宣徽南院使,言介詐死,乃富弼遣介結契丹起兵,期以一路兵為內應,請發介棺驗之。詔下兗州。時知兗者為杜衍,語僚屬,莫敢答。掌書記龔鼎臣願以闔族保介必死。提刑呂居簡亦言無故發棺,何以示後,具狀上之,始獲免。

  孫氏《鴻慶居士集》曰:夏竦既讒先生於仁宗,謂介不死,北走契丹。幸呂居簡為京東轉運使,具狀保於中使,仁宗始悟竦之譖。及竦之死,仁宗將往澆奠,吳奎言於帝曰:「夏竦多詐,今亦死矣。」仁宗憮然。至其家,澆奠畢,躊躇久之,命大閹去竦面幕而視之。世謂剖棺之與去面幕,其為人主之疑,一也。亦所謂「報應」者邪﹖(以上洲原本。)

  葉水心《習學記言》曰:救時莫如養力,辨道莫如平氣。石介以其忿嫉不忍之意,發於褊蕩太過之詞,激猶可與為善者之心,堅已陷於邪者之敵,群而攻之,故回挽無毫髮,而傷敗積丘陵。哀哉!然自學者言之,則見善明,立志果,殉道重,視身輕,自謂《大過》上六當其任,則其節有足取也。(補。○梓材案:謝山《學案劄記》殘句有「攻過不如養德」六字,未知何人之說,與水心此條首二語相類,姑附識於此。)

  謝山《讀徂徠集》曰:徂徠先生嚴氣正性,允為泰山第一高座,獨其析理有未精者。其論學統,則曰「不作符命,自投於閣」以美楊雄,而不難改竄《漢書》之言以諱其醜。其論治統,則曰「五代大壞,瀛王救之」以美馮道,而竟忘其「長樂老人」之謬。夫欲崇節誼而乃有取於斯二人者,「一言以為不知」,其斯之謂與!

   忠烈文先生彥博(附師史炤。)

  文彥博,字寬夫,介休人。少與張、高若訥從潁昌史炤學,炤母異之,曰:「貴人也!」待之甚厚。第進士,官至同平章事,封潞國公。神宗朝,累拜太尉。請老,以太師致仕,居洛陽。元祐初,司馬溫公薦先生宿德元老,宜起以自輔,宣仁後命平章軍國重事,居五年,復致仕。紹聖初,章惇秉政,言者論先生朋附溫公,詆毀先烈,降太子少保。卒,年九十二。先生歷事四朝,任將相五十年,名聞四夷。平居接物謙下,尊德樂善,如恐不及。其在洛也,洛人邵康節及程明道兄弟皆以道自重,賓接之如布衣交。崇寧中,預元祐黨籍。後特命出籍,追復太師,諡曰忠烈。(參史傳。)

  (梓材謹案:王定國《聞見近錄》以先生兄弟為泰山門人,則潁昌史氏特其幼學師也。)

    附錄

  《呂氏雜誌》曰:凡與交遊,書其父祖知名於世者,須避其名諱。文潞公與故舊款接,一坐未嘗犯其父諱。

  (梓材謹案:此條自《滎陽學案》洲原本移入。)

   運判劉長民先生牧

  劉牧,字先之,號長民,衢之西安人。年十六,舉進士不第,曰:「有司豈枉我哉!」乃買書閉戶治之,及再舉,遂為舉首。調州軍事推官,與州將爭公事,為所擠,幾不免。及後將範文正公至,先生大喜曰:「此吾師也!」遂以為師。文正亦數稱先生,勉以實學,因得從學說於泰山之門。歲終,將舉京官,先生以讓其同官有親而老者,文正歎息,許之曰:「吾不可以不成君之美。」及文正撫河東,舉先生可治劇,於是為兗州觀察推官。改大理寺丞,於知大名府。先是,多盜,先生即用其黨推逐,有發輒得,後遂無為盜者。有詔集其強壯,刺其手為義男,多惶怖不知所為,相率欲亡走。先生諭以詔意,為言利害,皆就刺,欣然曰:「劉君不我欺也。」通判建州。富文忠公以樞密副使使河北,奏掌機宜文字。保州兵士為亂,文忠使撫視,先生自長垣三日抵其城下,定之。會文忠罷去,乃之建州。連丁內外艱。服除,通判廬州。朝廷弛茶榷,使江西議均其稅,奏事得請,人皆便之。除廣南西路轉運判官,修險阨,募丁壯以減戌卒,徙倉便輸,考攝官功次,絕其行賕。居二年,凡利害無不興廢者,乃移荊湖北路。至踰月,卒。家貧無以為喪,自棺槨諸物,皆荊南士人為具。先生既優於學,復優於才,又為范、富二公所知,一時士大夫爭譽之。先生亦慨然自以為當得意。已而屯迎邅流落,抑沒於庸人之中。幾老矣,乃稍出為世用,若將以有為也,而即死,掄材者為之悵然。先生又受《易》學於范諤昌,諤昌本於許堅,堅本於種放,實與康節同所自出。其門人則吳祕、黃黎獻也。祕上其書於朝,黎獻序之,《卦德通論》一卷,《鉤隱圖》三卷,(雲濠案:謝山《學案劄記》云:劉長民《易解》十五卷。又案:《宋志》稱先生《新注周易》十一卷,《圖》一卷,晁公武《讀書志》作《圖》三卷,則《宋志》誤也。其《注》今不傳,《圖》在《道藏洞真部靈圖類》,通志堂刊行於世。)《先儒遺論九事》一卷。

   忠宣范堯夫先生純仁(別見《高平學案》。)

   侍講呂原明先生希哲(別為《滎陽學案》。)

   學士朱先生光庭(別見《劉李諸儒學案》。)

   進士張先生洞

  張洞,字明遠,任城人。第進士。石徂徠嘗有書與先生曰:「明遠始受業於劉子望,又傳道於泰山孫先生,得《春秋》最精。近見所為論十數篇,甚善,黜三家之異同,而獨會於經,予固以拳拳服膺矣。明遠纔三十二歲,已能斬稂莠而搴菁英,出紅塵而摩蒼昊。討尋不倦,智識日通。異日於《春秋》,其將為諸子師。明遠勉之!」又有《與韓密學書》,內云:「泰山布衣孫明復,沛縣布衣梁遘,太平布衣姜潛,任城布衣張洞,皆有文武材略,仁義忠勇,籌策謀略,可應大任。今邊寇內侮,苟得四人,實有以助成閣下之功。」

  百家謹案:《宋史》有《張洞列傳》,字仲通,祥符人,官至工部郎中,別是一人。

   縣令姜至之先生潛

  姜潛,字至之,奉符人。從泰山學《春秋》,亦從徂徠。累薦為國子直講、韓王宮伴讀。謁宗正允弼,吏引趨庭,不答,呼馬欲去,遂以客禮見。神宗聞其賢,召對延和殿,訪以治道,對曰:「有《堯》、《舜》二典在,顧陛下致之之道何如。」知陳留縣,數月,條例司劾祥符住散青苗,先生知不免,移疾去。縣人詣府請留之,不得。《宋史》傳列之《隱逸》,非也。先生不喜人作詩,嘗曰:「損心氣,招悔吝。」亦名言也。(修。)

   龍學祖先生無擇

  祖無擇,字擇之,上蔡人。進士高第,歷直集賢院。時封孔子後為文宣公,先生言:「前代所封曰宗聖,曰奉聖,曰崇聖,曰恭聖,曰褒聖。唐開元中尊孔子為文宣王,遂以祖諡而加後嗣,非禮也。」於是議改衍聖。出知袁州,首建學宮,置生徒。郡國絃誦之風,由此始盛。歷龍圖閣學士,知鄭、杭二州。神宗立,進銀臺司,與王安石同知制誥。安石嘗辭潤筆物,置院樑上,及憂去,先生用為公費。安石惡之,諷監司求先生罪,逮治,無貪狀,謫忠正軍節度副使。尋復光祿卿、祕書監、集賢院學士,主管西京御史臺。移知信陽軍,卒。先生少從學於泰山,及死,蒐輯遺文以傳。以言語、政事為名卿。有《文集》若干卷行世。(雲濠案:先生遺文初名《煥斗集》,諸家書目並稱為《龍學文集》,共十六卷。)

  百家謹案:史載無擇與王安石同知制誥,安石嘗辭潤筆,置諸院樑上。安石憂去,無擇用為公費,安石聞而惡之。及無擇知杭州,安石得政,乃諷監司求無擇罪。知明州苗振以貪聞,御史王子韶使兩浙廉其狀,事連無擇。子韶,小人也,請內侍逮赴秀州獄。獄成,無貪狀,但得其貸官錢,接部民坐及乘船過制而已,遂謫忠正軍節度副使。案《邵氏聞見錄》:「擇之知杭州,王介甫以前事恨之,密諭監司求擇之罪。監司承風旨,以贓濫聞於朝廷,遣御史王子韶按治,攝擇之下獄,鍛鍊無所得,坐送賓客酒三百小瓶,責節度副使安置。同時有知明州光祿卿苗振,監 司亦因觀望,發其贓罪,朝廷遣崇文院校書張載按治。載字子厚,所謂橫渠先生者,悉平反之,罪止罰金。其幸不幸有若此也。」先生所坐與史既異,而苗振之事與先生初不相涉,乃以按治苗振俱屬之王子韶,皆非實也。先遺獻曰:「擇之學文於穆伯長,為有宋古文之始。今所傳雖少,亦可以見其師法也。」

   饒凌雲先生子儀

  饒子儀,字元禮,臨川人。從泰山及胡安定受經。親沒,不事科舉。楊傑授以星曆諸書,莫不洞究。結庵凌雲,名曰葆光,杜門著書。臨江守王說欲迎致軍學,郡守劉公臣曰:「吾州有士如此,令他之,可乎!」乃迎還,躬率諸生聽講說。崇寧初,詔舉懷才抱藝、養素丘園之士,郡以先生應詔。所著《編年史要》,陳忠肅瓘為之序,謂其事核旨察,有補於聖經。又有《周易》、《論語解》及《詩文集》。

   縣尉李先生縕(附曹起。)

  李縕,字仲淵,邛州人。龍圖閣學士絢之弟。舉進士,調兗州奉符縣尉。同門姜潛居於奉符之太平鎮,某年六月七日夜,大水至,潛幾不免,先生為借縣弓手營救之。上官以私役人獲罪,徂徠為作《朋友解》,略云:「縕與潛友義甚厚,潛之患難不細,縕不足為有勢力可以庇潛,而操本縣尉權略足以施於潛,尚更退顧其身,不為潛致毫髮力,忍宴安坐視,此誠禽獸所不為也。東家火,西家焦髮爛額為撲滅。赤子入井,路人下乘弛擔,匍匐走救之。潛之水,甚於東家火也;潛之將至於死,猶赤子之入井也。縕少被仲兄故龍圖之教,長師泰山孫明復先生,及親慕士建中而交石介,識周公、孔子之道,知仁義忠信,且與潛交厚,乃不如禽獸乎﹖乃不如西家路人乎﹖」又有《上范經略書》,內有云:「負罪而有才者二人:前兗州奉符縣尉李縕,宿州臨渙縣令曹起。皆進士策名。起亦事劉子望,縕亦事孫明復,能知聖人之道,樂蹈名節,好履仁義,守一官能勤且廉,善養民繩吏,人頗受其福。又皆有才,負志節,慕忠義,知兵習戰。」屢稱之不一焉。

   通議莫先生說

  莫說,邵武人也。以窮經為務。自閩陬數千里外裹糧足至京師,從泰山遊。已而從租徠遊,講明道學。歸家不復求仕。以子表深貴,贈官通議大夫。(補。)

   正字朱樂圃先生長文

  朱長文,字伯原,吳縣人,人稱樂圃先生。嘉祐進士,累陞祕書省正字,兼樞密院編修文字。傷足不果仕,以著書立言為事。從泰山學《春秋》,得《發微》深旨。作《通志》二十卷,《書》有《贊》,《詩》有《說》,《易》有《意》,《禮》有《中庸解》,樂有《琴臺志》,蓋自成一家書也。(從黃氏補本錄入。)

◆徂徠學侶

   忠宣范堯夫先生純仁(別見《高平學案》。)

   侍講呂原明先生希哲(別為《滎陽學案》。)

◆徂徠門人(泰山再傳。)

   縣令姜至之先生潛(見上《泰山門人》。)

   轉運馬先生默

  馬默,字處厚,成武人。家貧,徒走詣徂徠,從石先生學。登進士第,知須城縣,為張守方平所知,後薦為監察御史裏行,遇事輒言無顧。張儆之曰:「得無累舉者乎﹖」先生曰:「辱知之深,所以報也。」除知登州,更定《配島法》。改廣西轉運使,上平蠻方略。溫公為相,問復鄉差衙前法如何,先生曰:「不可。如常平,自漢為良法,豈宜盡廢﹖去其害民者可也。」後以坐附溫公落職,致仕。(補。)

   處士何安逸先生群

  何群,字通夫,西充人。嗜古學,喜激揚論議。雖業進士,非其好也。慶曆中,徂徠在太學,四方諸生來學者數千人,先生亦自蜀至。方講官會諸生講,徂徠曰:「生等知何群乎﹖群日思為仁義而已,不知饑寒之切己也。」眾皆注仰之。徂徠因館先生於其家,使弟子推以為學長。先生愈自刻厲,著書數十篇。與人言,未嘗下意曲從,同捨目先生為「白衣御史」。先生嘗言:「今之士,語言脫易,舉止惰肆者,其衣冠不如古之嚴也。」因請復古衣冠。又上書言:「三氏取士,皆舉於鄉里而先行義。後世專以文辭就。文辭中害道者,莫甚於賦,請罷去。」徂徠讚美其說。會諫官御史亦言以賦取士,無益治道,下兩制議,皆以為:進士科始隋歷唐,數百年將相多出此,不為不得人。且祖宗行之已久,不可廢也。先生聞其說不行,乃慟哭,取平生所為賦八百餘篇焚之。講官視先生賦既多且工,以為不情,絀出太學。先生徑歸,遂不復舉進士。嘉祐中,龍圖閣直學士何剡表其行義,賜號安逸處士。先生既卒,趙清獻守益州,奏先生遺稿有益時政,願詔果州錄上之,雲非若茂陵書,起天子侈心也。寢不下。(參史傳。)

   通議莫先生說(見上《泰山門人》。)

   蘇先生唐詢

  蘇唐詢者,從徂徠受《易》。其告歸也,徂徠嘗有詩贈之曰:「爨或經年絕,書猶盡日尋。」讀之可以想見其篤行。

   杜先生默

  杜默,字師雄。徂徠稱其詩可與石曼卿並稱。

   徐先生遁

  徐遁,未悉爵裡。

  (梓材謹案:歐陽子為徂徠墓誌云:「將葬,其子師訥與其門人姜潛、杜默、徐遁等請銘。」是先生為徂徠弟子之證。)

   高先生拱辰

  高拱辰者,徂徠先生也。徂徠嘗有詩,望以韓退之之有李漢雲。

   趙先生狩

  趙狩,受業徂徠與士建中,後受業於泰山。忽與方士遊,學養生術,徂徠作《可嗟》責之。

   孟先生宗儒

  孟宗儒,本道士。從徂徠受《春秋》,遂棄其巾服,乞為儒,徂徠更名之曰宗儒。

  百家謹案:《十七史》以來,止有《儒林》。至《宋史》別立《道學》一門,在《儒林》之前,以處周、程、張、邵、朱、張及程、朱門人數人,以示隆也。於是世之談學者動雲周、程、張、朱,而諸儒在所渺忽矣。先遺獻曰:「以鄒、魯之盛,司馬遷但言《孔子世家》、《孔子弟子列傳》、《孟子列傳》而已,未嘗加《道學》之名也。》儒林》亦為傳經而設,以處夫不及為弟子者,猶之傳孔子之弟子也。歷代因之,亦是此意。周、程諸子道德雖盛,以視孔子,則猶然在弟子之列,入之儒林,正為允當。今無故而出之為《道學》,在周、程未必加重,而於大一統之義乖乖矣。通天地人曰儒。以魯國而止儒一人,儒之名目原自不輕。儒者,成德之名,猶之日賢也,聖也。道學者,以道為學,未成乎名也,猶之曰志於道。志道,可以為名乎﹖欲重而反輕,稱名而背義,此元人之陋也。且此傳以周、程、張、朱而設,以門人附之。程氏門人,朱子最取呂與叔,以為高於諸公;朱氏門人,以蔡西山為第一;皆不與焉。其錯亂乖繆,無識如此。逮後性理諸書,俱宗《宋史》。言宋儒者必冠濂溪,不復思夫有安定、泰山之在前也。」百家案:先文潔曰:「本朝理學,實自胡安定、孫泰山、石徂徠三先生始。」朱文公亦云伊川有不忘三先生之語。即攷諸先儒,亦不謬也。

◆長民門人

   黃先生黎獻

  黃黎獻者,受長民《易》。所著有《續鉤隱圖》一卷,《略例義》一卷,《室中記師隱訣》一卷。

   提刑吳先生祕

  吳祕,字君謨,甌寧人。景祐元年登第,歷侍御史、知諫院。以言事,出知濠州,提點京東路刑獄。乞閒,除守同安。所著有《周易通神》一卷。今世所稱長民《周易新注》十卷,蓋合黎獻之三卷及先生《通神》一卷皆在其內。其《記師說》一卷,《指歸》一卷,《精微》一卷,又不知何人所作,蓋亦其門人之筆也。其後有徐庸。

  祖望謹案:皇甫泌《易書》中有《紀師說》一卷,《精微》一卷,當即此十卷之二也。泌稱受之常山抱犢山人,三衢亦有常山,即長民也,特故諱之以神其說耳。

◆長民私淑

   集賢徐先生庸

  徐庸,三衢人。(雲濠案:弘治《衢州志》云:「其先汴人,官於衢,因家焉。」)直集賢院。著《周易意蘊》,亦長民之學,當是私淑弟子也。

  祖望謹案:先生皇祐時人。其論《易》九篇,祖劉長民,兼本陸秉。

◆至之門人

   忠肅劉先生摯(父居正。)

  劉摯,字莘老,東光人。兒時,父居正課以書,朝夕不少間。十歲而孤,鞠於外氏,就學東平,因家焉。擢嘉祐甲科,歷南宮令。韓魏公薦為館閣校勘。王荊公亦器異之,擢為御史裏行。入見神宗,問曰:「卿從學王安石邪﹖安石極稱卿器識。」對曰:「臣少孤獨學,不識安石。」退,上疏言君子小人之分在義利,語侵荊公。荊公欲竄之嶺外,神宗謫監衡州監鹽倉。久之,出知滑州。哲宗立,召為吏部郎,擢侍御史,疏蔡確、章惇過惡。執憲數月,百僚敬憚。元祐初,擢御史中丞,累遷尚書右僕射。自輔政至為相,修嚴憲法,辨白邪正。然性峭直,竟為朋纔奇中,罷知鄆州。徙青州。紹聖初,再貶光祿卿,蘄州居住。四年,貶鼎州團練副使,新州安置。以疾卒。紹興初,贈少師,諡忠肅。先生嗜書,至老未嘗釋卷。家藏書多自讎校,或手鈔錄。經學於《三禮》尤粹。晚好《春秋》,攷諸儒異同,辯其得失,通聖人經意為多。每曰:「士當以器識為先。一號為文人,無足觀矣。」(參史傳。)

   左丞梁先生燾

  梁燾,字況之,須城人。以父任為太廟齋郎。舉進士中第,歷官檢詳樞密五房文字。元豐時久旱,上書論時政,疏入不報。內侍王中正將兵出疆,干賞不以法,先生爭之不得,請外,出知宣州。未幾,提點京西刑獄。哲宗立,如為工部郎中,累遷右諫議大夫。坐詬同列,出為集賢殿修撰、知潞州。值歲饑,不待命發常平粟振民。流人聞之,來者不絕,先生處之有條,人不告病。明年,以左諫議大夫召。甫就道,民攀轅不得行,踰太行抵河內乃已。既到,上書曰:「帝富於春秋,未專宸斷,太皇保佑聖主,制政簾帷,姦人易為欺蔽。願正紀綱,明法度,釆用忠言,講求仁術。」兩宮嘉納焉。進御史中丞。改權戶部尚書,不拜,以龍圖閣直學士知鄭州。旬日,入權禮部尚書,為翰林學士。元祐七年,拜尚書右丞,轉左丞。以疾罷為資政殿學士、同醴泉觀使,改知潁昌府。紹聖元年,知鄆州。朋黨論起,哲宗曰:「梁燾每起中正之論,其開陳排擊,盡出公議,朕皆記之。」以故最後責,竟以司馬溫公黨黜知鄂州。三年,再貶少府監,分司南京。明年,三貶雷州別駕,化州安置。三年,卒,年六十四。先生自立朝,一以引援人物為意。在鄂,作《薦士錄》,具載姓名。客或見其書,曰:「公所植桃李,乘時而發,但不向人開耳!」先生笑曰:「燾出入侍從,致位執政,八年之間所薦,用之不盡,負愧多矣!」其好賢樂善如此。(同上。)

  (梓材謹案:劉子卿《明本釋》引先生語云:「不信己之所為,而歸之天意,不可也。」又言其師事孫泰山門人姜至之。是先生薑氏門人也。)

   詹事晁景迂先生說之(別為《景迂學案》。)

◆通議家學

   知州莫先生表深(別見《安定學案》。)

◆樂圃門人

   文定胡武夷先生安國(別為《武夷學案》。)

◆安逸門人(泰山三傳。)

   主簿馮先生正符(父堯民。)

  馮正符,字信道,遂寧人。其父堯民,字希元,蜀中老儒也。先生從何群學,三上禮部不第,以經學教授梓、遂間。閉戶十年,於諸經多解說,而最著名者《春秋》得法忘例》三十卷。熙寧中,太守何郯上之,久而不報。意以為荊公不喜春秋,故見絀。已而中丞鄧綰薦之,得召試舍人院,賜同進士出身。荊公亦待之厚,授晉原主簿。先生《春秋》務通經旨,不事浮辭。其辯杜氏三體五例、何氏三科九旨之穿鑿怪妄,最為詳悉。鄧綰責守虢略,先生與陳亨甫皆坐附會罷。李巽巖辯之曰:「信道之學,得之安逸處士何群。安逸學甚高,國史有傳。信道之師友淵源如此,則謂其附會進取者,或以好惡言之耳。且荊公廢《春秋》,而信道之學顧於《春秋》特詳。鄧綰,嚴事荊公者也,而能以是書言於朝,初不曰宰相所不喜也。此亦可見當時風俗猶醇厚,士各行其志,不以利祿故輟作,而鄧綰亦加於人一等矣。然則信道要當與安逸牽連書國史,而鄧綰者,偶相知而適相累者也。信道無子孫,其書為估人擅易其姓名,屬諸李陶字唐父者。唐父學於溫公,最賢而通經,然是書則非其所論也,不知者妄託之耳。」予觀於巽巖之言,而惜先生之書之不傳,又歎《宋史》竟不能牽連書之安逸傳後,今著之《學案》中,使得祖徂徠而宗泰山,以見安逸之學蓋有傳者,巽巖其可以無憾矣。(補。)

◆提刑門人

   主簿鄭揚庭夬(別見《王張諸儒學案》。)

◆忠肅家學

   朝奉劉學易先生跂

  劉跂,字斯立,東平人。忠肅長子,與其弟蹈同登元豐二年進士第,官朝奉郎。紹聖間,從忠肅於謫所。徽宗立,詔反忠肅家屬。用先生請,忠肅得歸葬。先生又訴文及甫之誣,遂貶及甫等。先生能為文章,遭黨事,為官拓落,家居避禍,以壽終。(參史傳。)

  (雲濠謹案:先生著有《學易集》二十卷,見《直齋書錄解題》。晁景 迂為先生墓誌,稱其晚作學易堂,鄉人稱為學易先生,其集名蓋取諸此。景迂又稱先生為孫明復、石守道之徒。大東萊《呂氏詩話》謂其初登科,就亳州,見劉攽所稱引皆所未知,始有意讀書,後與孫明復、石守道相埒雲。)

   奉議劉先生蹈

  劉蹈,斯立弟,皆莘老子。以文學知名,自處約甚,人不知其為宰相子也。

  (梓材謹案:此從紫微《童蒙訓》移入為傳。又案:先生為忠肅次子,官奉議郎。其卒也,忠肅為文祭之,稱其「孝於父母,善於弟兄,行己應物,一以至誠,橫逆不校,憂樂不驚」雲。)

   宣教劉先生長福

  劉長福,學易之子,而薌林向侍郎之也。嘗官右宣教郎。子荀。(參《胡五峰集》。)

  (梓材謹案:先生子子卿《明本釋》言朱漢上云:「其學宗程氏,先大夫受其《易》學。」是先生為漢上門人,而非終於宣教者矣。)

   知軍劉先生荀(別見《衡麓學案》。)

   提刑劉順寧先生芮(別見《元城學案》。)

◆泰山續傳

   進士李先生世弼

  李世弼,須城人。從外家受孫明復《春秋》,得其宗旨。金貞祐初,三赴廷試不售,推恩授彭城簿。復求試。一夕,夢在李彥榜下,閱計偕士無其人,乃更名曰彥。父子同赴試,其子果以《春秋》中第二甲第二人,而先生第三甲第三人。父子褒貶各異,而先生遂不復仕。(從黃氏補本錄入。)

◆李氏家學

   尚書李先生昶

  李昶,字士都,世弼之子。釋褐,授孟州溫縣丞。蒙古兵下河南,奉親還鄉里。行臺嚴實辟授都事,遷經歷。親老求罷,不許。尋以父憂去,杜門教授,一時名士李謙、馬紹、吳衍輩皆出其門。世祖伐宋,次濮州,聞先生名,召見,問治國用兵之要。先生論治國則以用賢、立法、務本、清源為對,論用兵則以伐罪、救民、不嗜殺為對,深見嘉納。及即位,召至開平,訪以國事,先生知無不言。時徵需煩重,行省科徵稅賦,雖逋戶不貸,先生移書時相云:「止驗見戶應輸,猶或不逮。復令包補逃故,必致艱難。」省府從其言,得蠲逋戶賦。中統二年春,內難平,先生上表賀,因進諷諫,帝稱善久之。嘗燕處,望見先生,輒斂容曰:「李秀才至矣。」特授翰林侍講學士,行東平路總管軍民同議官。先生條十二事,除宿弊。至元二年,罷官家居。五年,起為吏、禮二部尚書,旋請老歸。丞相安童奏徵之,不赴。八年,起山東東西道按察使,旋致仕。卒,年八十七。所著有《春秋左氏遺意》、《孟子權衡遺說》等書。(同上。)

  (梓材謹案:以上二傳,黃氏補本本合 為一傳,列《李張諸儒學案》。今以其宗泰山之學,附入於此。)

◆尚書門人

   集賢李野齋先生謙

  李謙,字受益,鄆之東阿人。始就學,日記數千言。作賦有聲。為東平府教授。時教授無俸,向斂儒戶銀備束脩,先生辭曰:「家幸非甚貧者,可聚貨以自殖乎!」翰林學士王磐以其名聞,世祖召為應奉翰林文字。遷左諭德,侍裕宗於東宮。陳十事,曰正心、睦親、崇儉、幾諫、戢兵、親賢、尚文、定律、正名、革弊。裕宗崩,又命傅成宗於潛邸,所至以先生自隨。轉侍讀學士。世祖嘗賜坐便殿,飲眾臣酒,曰:聞卿不飲,能為朕強飲乎﹖「賜蒲萄酒一,曰:」此極易醉人,恐汝不勝。即令三近侍扶之出。以足疾,辭歸東平。成宗即位,召至上都,陞學士。還家,又召為翰林學士承旨。年七十一,乞致仕。仁宗即位,召至行在,疏言九事,帝嘉納。遷集賢殿大學士。歸,卒於家。先生文章醇厚,有古風,不尚浮巧,學者宗之,號野齋先生。有《野齋文集》行世。(參史傳。)

   右丞馬先生紹(附師張播。)

  馬紹,字子卿,金鄉人。從上黨張播學,復遊李士都之門。嘗知單州,民刻石頌德。累官中書左丞。有言事者,平章事欲罪之,先生曰:「國家導人使言,今罪之,豈不與詔書戾乎﹖」乃止。執政數年,時稱其賢。仕終河南行省右丞。有詩文數百篇。(參《姓譜》。)

   吳先生衍

  吳衍。

第003卷 卷三 高平學案(全氏補本)

  高平學案(全祖望補本)

   高平學案表

戚同文(附師楊愨,門人宗度、許驤、陳象輿、高象先、郭成範、王 礪、滕涉。)

范仲淹           (子)純祐

(睢陽所傳。)       (子)純仁   (孫)正平

                      (孫)正思

                       李之儀  韋許

              (子)純禮

              (子)純粹

                 富弼  

                 張方平

                 張載(別為《橫渠學案》。)

                 石介(別見《泰山學案》。)

                 李覯     (孫)立節  (子)勰

                               (子)勴

                                胡埜

                         徐唐(別見《安定學案》。)

                         曾鞏(別見《廬陵學案》。)

                 劉牧(別見《泰山學案》。)

                 范純仁(見上《高平家學》。)

                 呂希哲(別為《滎陽學案》)

                (並盱江學侶。)

胡瑗(別為《安定學案》。)

孫復(別為《泰山學案》。)

周敦頤(別為《濂溪學案》)

(並高平講友。)

韓琦            (子)忠彥 (六世孫)冠卿

                    (六世孫)宜卿(並見《清江學案》。)

               趙君錫

歐陽脩(別為《廬陵學案》)

(並高平同調。)

   高平學案序錄  

  祖望謹案:晦翁推原學術,安定、泰山而外,高平范魏公其一也。高平一生粹然無疵,而導橫渠以入聖人之室,尤為有功。孝宗嘗以朝臣之請,將與歐陽兗公併入澤宮,已而不果。今卒舉行之,公是為不泯矣。述《高平學案》。(梓材案:《高平學案》,謝山所特立,而底稿無存。其存者,特文正三傳弟子韋深道一傳耳。今以史傳參補,而移忠宣與及門李端叔傳於《安定學案》以足之。謝山嘗立《盱江學案》,而定本無之,蓋已併入此卷。又案:安定、泰山諸儒皆表揚於高平,而高平實發原於睢陽戚氏,故倣謝山述元儒《魯齋學案》之推原江漢,而亦先之以睢陽雲。)

◆高平所出

   隱君戚正素先生同文(附師楊愨,門人宗度、許驤、陳象輿、高象先、郭成範、王礪、滕涉。)

  戚同文,字同文,(雲濠案:一作「字文約」。)宋之楚丘人。世為儒。幼孤,祖母攜育於外氏,奉養以孝聞。祖母卒,晝夜哀號,不食數日,鄉里為之感動。始,聞邑人楊愨教授生徒,日過其學舍,因授《禮記》,隨即成誦,日諷一卷。愨異而留之,不終歲,畢誦《五經》,愨即妻以女弟。自是彌益勤勵讀書,累年不解帶。時晉末喪亂、,絕意祿仕。且思見混一,遂以「同文」為名字。愨嘗勉之仕,先生曰:「長者不仕,同文亦不仕。」愨依將軍趙直家,遇疾不起,以家事託先生,即為葬三世數喪。直復厚加禮待,為築室聚徒,請益之人不遠千里而至,登第者五十六人,宗 度、(雲濠案:先生上蔡人,虞城主簿翼子。舉進士,仕至京西轉運使。)許驤、(雲濠案:先生字允升,世家薊州。父唐以行商卜居睢陽。先生與呂文穆公齊名,官至兵部侍郎。)陳象輿、高象先、(雲濠案:先生仕至光祿大夫。)郭成範、(雲濠案:先生最有文名,以司封員外郎致仕。)王礪、(雲濠案:先生事母甚謹。太平興國進士,官至屯田郎中。)滕涉(雲濠案:先生為給事中。父知白,官河北轉運使。)皆踐臺閣,而高平範文正公亦由之出。先生純質尚信義。人有喪者,力拯濟之。宗族閭裡貧乏者,周給之。冬月多解衣裘與寒者。不積財,不營居室。或勉之,輒曰:「人生以有義為貴,焉用此為!」由是深為鄉里推服。有不循孝悌者,先生必諭以善道,所與遊,皆一時名士。樂聞人善,未嘗言人短。與宗翼、張昉、滕知白為友。生平不至京師。長子維任隨州書記,迎先生就養,卒於漢東,年七十三。好為詩,有《孟諸集》二十卷。楊徽之嘗因使至郡,一見相善,多與酬唱。徽之嘗雲陶隱居號堅白先生,先生純粹質直,以道義自富,遂與其門人追號正素先生。(參史傳。)

  謝山《慶曆五先生書院記》曰:「有宋真、仁二宗之際,儒林之草昧也。當時濂、洛之徒方萌芽而未出,而睢陽戚氏在宋,泰山孫氏在齊,安定胡氏在吳,相與講明正學,自拔於塵俗之中。(梓材案」袁絜齋為《四明教授廳壁續記》云:「國朝庠序之設,於寓內。自慶曆始,其卓然為後學師表者,若南都之戚氏,泰山之孫氏,海陵之胡氏,徂徠之氏,集一時俊秀,相與講學,涵養作成之功,亦既深矣。」是謝山所本。)亦會值賢者在朝,安陽韓忠獻公、高平範文正公、樂安歐陽文忠公皆卓然有見於道之大概,左提右挈,於是學校於四方,師儒之道以立。而李挺之、邵古叟輩共以經術和之。說者以為濂、洛之前茅也。」又曰:「睢陽學統,至日而湯文正公發其光。則夫薪火之傳,幸勿以世遠而替矣。」又《答張徵士問四大書院帖子》曰:「戚同文講學睢陽,生徒即其居為肄業之地。祥符三年賜額,晏元獻公延范希文掌教焉。」

◆睢陽所傳

   文正范希文先生仲淹

  范仲淹,字希文,唐宰相履冰之後。其先邠州人,後徙江南道,遂為蘇州吳縣人。先生二歲而孤,母更適長山朱氏,從其姓,名說。少有志操。既長,知其世家,迺感泣辭母,去之應天府,依戚同文學,晝夜不息。冬月憊甚,以水沃面。食不給,至以糜粥繼之。舉進士第,為廣德軍司理參軍,迎其母歸養。還姓,更其名。遷大理寺丞,徙監楚州糧料院,母喪去官。服除,薦為祕閣校理。尋通判河中府,徙陳州。時方建太乙宮及洪福院,市材木陜西。先生言:「昭應、壽寧,天戒不遠。宜罷修寺觀,滅常歲市木之數,以蠲除積負。」事雖不行,仁宗以為忠。章獻太后崩,召為右司諫。歲大蝗旱,江、淮、京東滋甚。先生出撫江、淮,所至開倉賑撫,且禁民淫祀。奏蠲廬、舒折役茶,江東丁口鹽錢,且條上捄弊十事。會郭皇后廢,爭不能得,出知睦州。歲餘,徙蘇州。州大水,民田不得耕,先生疏五河,導太湖注之海,募人興作。未就,尋徙明州,轉運使奏留先生畢其役,許之。歷轉吏部員外郎、權知開封府。時呂夷簡執政,進用者多出其門。先生上《百官圖》指其次第,且言超格者不宜全委之宰相,夷簡忌之。他日論建都之事,復與夷簡不合,迺為四論以獻,大抵譏切時政,且以張禹目之。夷簡訴曰:「仲淹離間陛下君臣,所引用皆朋黨也。」先生對益切,由是罷知饒州。歲餘,徙潤州,又徙越州。元昊反,召為天章閣待制、知永興軍,改陜西都轉運使。會夏竦為陜西經略安撫、招討使,進先生龍圖閣直學士副之。夷簡再入相,帝諭先生,使釋前憾。先生頓首謝曰:「臣嚮論蓋國家事,於夷簡無憾也。」延州諸砦多失守,先生自請行,遷戶部郎中兼知延州。累以邊功進樞密直學士、右諫議大夫,開府涇州。先生為將,號令明白,愛撫士卒,諸羌來者推心接之,故賊亦不敢犯。元昊請和,召拜樞密副使。王舉正懦默不任事,諫官歐陽修等言先生有相材,請代舉正,遂改參知政事。固辭不拜,命為陜西宣撫使。未行,復除參知政事。會王倫寇淮南,帝開天章閣,召二府條對。先生上十事:一曰明黜陟,二曰抑僥倖,三曰精貢舉,四曰擇長官,五曰均公田,六曰厚農桑,七曰修武備,八曰推恩信,九曰重命令,十曰減徭役。所言切中時弊,帝悉釆用,著為令。初,先生以忤呂夷簡,放逐者數年。士大夫持二人曲直,交指為朋黨。及陜西用兵,天子以先生士望所屬,超擢不次。及夷簡罷,召還,倚以為治,中外想望其功業。而先生以天下為己任,裁削倖濫,考覈官吏,僥倖者不便,於是謗毀稍行,而朋黨之論浸聞上矣。會邊陲有警,先生復請行邊,乃以先生為河東、陜西宣撫使。麟州新罹大寇,言者多請棄之,先生為修故砦,招還流亡三千餘戶,蠲其稅。比去,攻者益急,先生亦自請罷,迺以為資政殿學士、陜西四路宣撫使、知邠州。其在中書所施為,亦稍稍沮罷。以疾請鄧州。進給事中,徙荊南,鄧人遮使者請留,先生亦願留鄧,許之。尋徙杭州,再遷戶部侍郎,徙青州。會病甚,請潁州,未至而卒,年六十四。贈兵部尚書,諡文正。既葬,帝親書其碑曰「褒賢之碑」。先生泛通《六經》,尤長於《易》,學者多從質問,為執經講解亡所倦。並推其俸以食四方遊士,士多出其門下。嘗自誦其志曰:「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感論國事,時至泣下。一時士大夫矯厲尚風節,自先生倡之。史傳稱先生內剛外和,汎愛樂善。好施予,置義莊裡中,以贍族人,里巷之人皆樂道其名字。死之日,聞者莫不歎息。所著《丹陽集》若干卷,《奏議》若干卷。(雲濠案:《丹陽集》二十卷,《奏議》十七卷。)子四:純祐、純仁、純禮、純粹。後從祀孔子廟庭。稱「先儒范子」。(參史傳。)

    易義

  《家人》陽正於外,陰正於內,陰陽正而男女得位,君子理家之時也。明乎其內,禮則著焉;順乎其外,孝弟形焉。禮則著而家道正,孝弟形而家道成。聖人將成其國,必正其家。一人之家正,然後天下之家正。天下之家正,然後孝弟大興焉,何不定之有!

  《升》地中生木,其道上行,君子位以德升之時也。夫高以下為基,木始生於地中,其舉遠矣。聖人日躋其德而至於大寶,賢者日崇其業而至於公圭,以順而升,物不距矣,故爻無凶咎。

  艮止之道,必因時而存之。時不可進,斯止矣。高不可亢,斯止矣。位不可侵,斯止矣。欲不可縱,斯止矣。止得其時,何咎之有!故曰:「時止則止,時行則行。動靜不失其時,其道光明。」非君子,其孰能與於此乎﹖

  女生而知其嫁也,必漸而及時,然後有歸焉。君子學而知其仕也,必漸而成德,然後有位焉。故升高必自下,陟遐必自邇。《乾》陽漸進而至於在天,《坤》陰漸進而至於堅冰。天地不能踰,而況於人乎!

    附錄

  晏殊留守南京,公遭母憂,晏分請掌府學。常宿學中,訓督學者夜課。諸生讀書寢食,皆立時刻。往往潛至齋舍詗之,見先寢者,詰之,其人亦妄對,則取書問之。其人不能對,乃罰之。出題使諸生作賦,必先自為之,欲知其難易及所當用意,亦使學者準以為法。由是從學者輻湊。(《記聞》。)

  公為參知政事時,告諸子曰:吾貧時與汝母養吾親,汝母躬執爨,而吾親甘旨未嘗充也。今而得厚祿,欲以養親,親不在矣,汝母亦已早世,吾所最恨者,忍令若曹享富貴之樂也﹖吾吳中宗族甚眾,於吾固有親疏,然吾祖宗視之,則均是子孫,固無親疏也。苟祖宗之意無親疏,則饑寒者吾安得不恤也﹖自祖宗來,積德百餘年而始發於吾,得至大官。若獨享富貴而不恤宗族,異日何以見祖宗於地下,今何顏入家廟乎﹖於是恩例俸賜,常均於族人,並置義田宅雲。(《小學外篇》。)

  錢君倚《義田記》曰:範文正公平生好施與,擇其親而貧、疏而賢者鹹施之。方貴顯時,置負郭常稔之田千畝,號曰義田,以養濟群族之人。日有食,歲有衣,嫁、娶、婚、葬皆有贍。擇族之長而賢者主其計而時其出納焉。日食人一升,歲衣人一縑。嫁女者五十千,再嫁者三十千。娶婦者三十千,再娶者十五千。葬者如再嫁之數,幼者十千。族之聚者九十口,歲入給稻八百斛,以其所入,給其所聚,沛然有餘而無窮。仕而家居俟代者與焉,仕而居官者罷其給。此其大較也。

  呂紫微《童蒙訓》曰:范子夷說,其祖作外任官時,與京中人書,戒其慎勿竊論曲直,取小名,受大禍,不比任言官也。相見正當論行己立身之事。

  (梓材謹案:紫微每拳拳於范氏家學,故移其所稱引者分錄之。)

  汪玉山與朱子書曰:範文正公一見橫渠,奇之,授以《中庸》。若謂從學,則不可。

  (梓材謹案:橫渠之於高平,雖非從學,然論其學之所自,不能不追溯高平也。)

  謝山《跋範文正公年譜》曰:公於貴後,以金帛酬朱氏撫育之恩,足矣。至回贈繼父以太常博士,而以蔭補朱氏子官,則於義未為當,不可以大賢而曲護之。

◆高平講友

   文昭胡安定先生瑗(別為《安定學案》。)

   殿丞孫泰山先生復(別為《泰山學案》。)

   元公周濂溪先生敦頤(別為《濂溪學案》。)

◆高平同調

   忠獻韓贛叟先生琦(附子忠彥。)

  韓琦,字稚圭,安陽人。父國華,右諫議大夫。先生弱冠舉進士第二,方唱名,太史奏日下五色雲見,左右皆賀。歷遷監左藏庫。出為開封府推官、三司度支判官,拜右司諫。時王隨、陳堯佐為相,韓億、石中立參知政事,先生連疏其過,四人同日罷。又請停內降,抑僥倖。王沂公喜謂先生曰:「諫官固宜如此!」先生益自信。元昊反,命為陜西安撫使。進樞密直學士,副夏竦為經略安撫、招討使。畫攻守二策入奏,仁宗用攻策,詔鄜延、涇原同出征。大將任福不用命,沒於好水川,先生上章自劾,知秦州,尋復之。未幾,還舊職,為陜西四路經略安撫、招討使,屯涇州。先生與範文正在兵間久,名重一時,人心歸之,朝廷倚以為重,故天下稱為「韓范」。元昊稱臣,召為樞密副使。時上急於求治,手詔宰相杜衍曰:「朕用韓琦、範仲淹、富弼,皆中外人望。有可施行,宜以時上之。先生條上七事,議稍用。又獻九事,大略欲備西北,選將帥,明按察,豐財利,遏僥倖,進能吏,退不才,謹入官,去食,謂「數者之舉,謗必隨之,願委計輔臣,聽其措置」,帝悉嘉納。遂宣撫陜西,討平群盜。歸,陳西北四策。會尹洙與劉滬爭城水洛事,先生右洙,朝論不謂然,乃請外,以資政殿學士知楊州。連徒定州,兼安撫使,進大學士,又加觀文殿學士。拜武康軍節度使、知并州,又知相州。嘉祐元年,召為工部尚書、三司使。未至,迎拜樞密使。三年六月,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遷刑部尚書。六年閏八月,遷昭文館大學士、監修國史,封儀國公。至和中,上病不能御殿,中外惴恐,臣下爭以立嗣固根本為言,包拯、范鎮尤激切。積五六歲,依違未之行,言者亦稍怠。至是,先生乘間懷《漢書孔光傳》以進曰:「成帝立弟之子,彼中材之主猶如是,況陛下乎!」帝乃立宗實。宗實,英宗舊名也。明年,英宗嗣位,以先生為仁宗山陵使,加門下侍郎,封衛國公。門人親客或從容語及定策事,先生必正色曰:「此仁宗聖德神斷,皇太后內助之力,臣子何與焉!」英宗暴得疾,太后不悅。一日,先生獨見上,上曰:「太后待我無恩。」先生對曰:「自古聖帝明王,不為少矣,然獨稱舜為大孝,豈其餘盡不孝邪﹖父母慈愛而子孝,此常事,不足道。惟父母不慈而子不失孝,乃為可稱。但恐陛下事之未至爾,父母豈有不慈者哉!」帝大感悟,拜先生右僕射,封魏國公。帝崩,奉詔立神宗,拜司空兼侍中,為英宗山陵使。先生執政三世,或病其專,先生堅辭位,除鎮安武勝軍節度使、司徒兼侍中、判相州。入對,帝泣曰:「侍中必欲去,今日已降制矣。」賜興道坊宅一區。熙寧元年七月,復請相州以歸。王安石用事,出常平使者散青苗錢,先生亟言之。帝懷其疏以示宰相曰:「琦真忠臣,雖在外,不忘王室。朕始謂可以利民,今乃害民如此!」是時新法幾罷。安石復出,持前議益堅,於是先生請解四路安撫使,止領一路。六年,還判相州。既至之二年,換節永興,未拜而卒,年六十八。前一夕,大星 隕於治所。帝哭之慟,篆其碑曰「兩朝顧命定策元勳」。贈尚書令,諡曰忠獻,配享英宗廟庭。常令其子若孫一人官於相,以護丘墓。先生識量英偉,重厚比周勃,政事比姚崇。其所建請,顧義所在,無適莫心。常處危疑之際,或諫自保,先生歎曰:「是何言也!人臣盡力事君,死生以之。至於成敗,天也,豈可豫憂其不濟,遂輟不為哉!」生平折節下士,尤以獎拔人材為急。王介甫有盛名,或以為可用,先生獨不然之。及守相,陛辭,神宗問王安石何如,對曰:「安石為翰林學士則有餘,處輔弼之地則不可。」與富鄭公齊名,號稱賢相,人又謂之「富韓」雲。徽宗追魏郡王。子五人,長忠彥。(參史傳。)

  (梓材謹案:謝山《慶曆五先生書院記》謂忠獻與範文正、歐陽文忠皆卓然有見於道之大概。文忠自有《學案》,韓、范二公齊名,故列忠獻傳於文正後雲。)

    附錄

  神宗皇帝即位之初年,雖卻韓琦新法之疏至於再三,逮琦薨,兩宮震悼,躬製神道碑,念之不已,稱為社稷之臣。

  (梓材謹案:此晁景迂初見欽宗之言,見《邵氏聞見後錄》。)

  《元城談錄》曰:韓魏公鎮北門,朝臣決令,守把兵士不伏,以解府。公問:「汝罵長官,信否﹖」曰:「實有。」公曰:「汝為禁兵,既差在彼,便有階級。」判市曹處斬,略不變色。潞公鎮北門,有解一卒如前者,公問,亦判處斬,而震怒擲筆。潞公氣稟雄傑,不容奸惡,非傲物也。魏公和平,略無崖岸。

  又《語錄》曰:歐公非《繫辭》,韓魏公與同政府甚久,無事不言,獨不與言《繫辭》。

  (梓材謹案:汪玉山《與呂逢吉書》云:「歐陽公謂《繫辭》非孔子所作,韓魏公終身未嘗與言《易》。」與此略同。)

  《晁氏客語》曰:韓公謂永叔曰:「凡處事,但自家踏得腳地穩,一任閒言語。」

  胡文定曰:本朝卿相,當以李文靖、韓忠獻為冠。

   文忠歐陽永叔先生脩(別為《廬陵學案》。)

◆高平家學

   主簿范先生純祐

  范純祐,字天成,吳縣人,文正公長子也。性英悟自得,尚節行。十歲能讀諸書,為文章有聲。文正守蘇州,首建郡學,聘胡安定瑗為師。安定立學規良密,生徒數百,多不率教,文正患之。先生尚未冠,輒白入學,齒諸生之末,盡行其規,諸生隨之,遂不敢犯。自是蘇學為諸郡倡。寶元中,西夏叛,文正連官關陜,皆將兵。先生與將卒錯處,鉤深擿隱,得其才否,由是文正任人無失而屢有功。文正帥環慶,議城馬鋪砦,砦逼夏境,夏懼扼其衝,侵撓其役。先生率兵馳據其地,夏眾大至,且戰且役,數日而成,一路恃之以安。先生事父母孝,未嘗違左右,不應科第。及文正以纔罷,先生不得已,蔭守將作院主簿,又為司竹監。以非年好,即解去,從文正之鄧。得疾昏廢,臥許昌。富鄭公守淮西,過省之,猶能感慨道忠義。問鄭公之來,公邪私邪,曰:「公。」先生曰:「公則可。」凡病十九年卒,年四十九。(參史傳。)

   忠宣范堯夫先生純仁

  范純仁,字堯夫,文正公仲子也。以父任為太常寺太祝。第進士,調知武進縣,以遠親不赴。易長葛,又辭。時胡安定瑗與孫泰山復、石徂徠介、李盱江覯皆客文正門,先生從之學。(梓材案:樓攻媿序《忠宣文集》云:「蓋公天資誠確,篤志學問,承文正公之親傳,博之以泰山孫明復、徂徠石守道、盱江李泰伯三先生,師友之益,發為文辭,根柢《六經》,切於論事,無有長語而一出於正。」據此,則孫、石、李三先生之於忠宣,皆在師友之間。殆泰山與安定為其師,而徂徠、盱江特其友歟﹖)每講肄,至夜分不寢,置燈帳中,帳頂如墨。父歿,始出仕,以著作佐郎知襄城縣,歷遷侍御史。會議濮王典禮,先生言宜如王珪等議。繼與御史呂誨等更論奏,不聽,先生還所授告敕,家居待罪。既而皇太后手書尊王為皇,夫人為後,先生言:「陛下以長君臨御,奈何使命出房闈﹖恐異日為權臣矯託之地。」尋詔罷追尊,起先生就職,先生乞外,遂通判安州。改知蘄州,歷京西提點刑獄,京西、陜西轉運副使。召還,拜兵部員外郎,兼起居舍人、同知諫院。奏言:「王安石變祖宗法度,掊克財利,民心不寧。《書》曰:『怨豈在明,不見是圖。』願陛下圖不見之怨。」帝曰:「何謂﹖」對曰:「杜牧『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是也。」帝曰:「卿善論事,為朕條古今治亂可為監戒者。」乃作《尚書解》以進。直集賢院,同修起居注。帝切於求治,多延見咨訪疏逖小臣。先生言:「小人知小忘大,貪近昧遠,其言不可不察。」又論:「安石欲求近功,忘其舊學。尚法令則稱商鞅,言財用則背孟軻。鄙老成為因循,棄公論為流俗。異己為不肖,合意為賢人。宜速還言者而退安石,答中外之望。」不聽,遂求罷諫職,改判國子監,去意愈決。執政遣人諭留:「已擬知制誥矣!」先生曰:「此言何為至我哉﹖言不用,萬鐘非所願也。」凡所上章,語多激切,帝悉不付外。先生錄申中書,安石乞加重貶,帝不從,命知河中府。徙成都路轉運使。先生戒州縣未得遽行新法,安石怒,左遷知和州。徙邢州。未至,加直龍圖閣、知慶州。過闕入對,帝曰:「卿父在慶著威名。卿隨父既久,兵法必精,邊事必熟。」先生知帝有功名心,對曰:「臣儒家,未嘗學兵。先臣守邊時,臣尚幼,不復記憶。且今日事勢,宜有不同。願別謀之帥臣。」環州種古執熟羌為盜,流南方,過慶呼冤,先生以屬吏,非盜也。古避罪讕訟,詔御史治於寧州。先生就逮,民萬數遮馬涕泗,不得行,至有自投於河者。獄成,古以誣謫,亦加先生以他過,黜知信陽軍。移知河中。哲宗立,復直龍圖閣、知慶州。召入,歷除給事中。宣仁後垂簾,司馬文正公為政,將盡改熙、豐法度,先生謂:「去其太甚可也。」累進吏部尚書、同知樞密、右僕射、中書侍郎。先生在位,務以博大開上意,忠篤革士風。王覿言事忤旨,先生慮朋黨將熾,與文潞公、呂申公辯於簾前,未解。先生曰:「朝臣本無黨,但善惡邪正,各以類分。彥博、公著皆累朝舊人,豈容雷同罔上。昔先臣與韓琦、富弼同柄慶曆政,各舉所知。當時飛語指為朋黨,相繼補外。造謗者公相慶曰『一綱打盡!』此事未遠,陛下戒之。」因錄歐文忠《朋黨論》以進。吳處厚上蔡確《車蓋亭詩》,以為謗訕,廷議欲寘憲典,惟先生與王存以為不可,爭之。司諫吳安詩、正言劉安世交章劾先生黨確,先生亦力求罷。明年,以觀文殿學士知潁昌府。歷拜右僕射。因入謝,宣仁後曰:「或謂卿必先引用王覿、彭汝礪,卿宜與呂大防一心。」對曰:「此二人實有士望,臣終不敢保位蔽賢。」宣仁寢疾,召先生曰:「汝父仲淹可謂忠臣。在明肅垂簾時,惟勸明肅盡母道;明肅上賓,惟勸仕宗盡子道。卿當似之。」先生泣曰:「敢不盡忠!」宣仁崩,哲宗親政,所用二三大臣皆從中出,侍從、臺諫官亦多不由進擬。先生言:「陛下初親政,四方拭目以觀,天下治亂實本於此。」又群小競排宣仁垂簾時事,先生曰:「太皇保佑聖躬,功烈誠心,幽明共鑒。議者不恤國事,一何薄哉!」遂以仁宗禁言明肅垂簾事上之。李清臣殿試策問,為紹述之說。蘇轍奏辯,引漢昭變法事。哲宗震怒曰:「安得以漢武比先帝!」轍下殿待罪,眾不敢仰視。先生從容言:「武帝雄才大略,史無貶詞,轍言殆非謗也。且進退大臣,不當如呵叱奴僕。」右丞鄧潤甫越次曰:「先帝法度為司馬光、蘇轍壞盡。」先生曰:「不然。法本無弊,弊則當改。」帝為少霽。轍平日與先生有異,至是乃服,謝曰:「公,佛地位中人也!」帝既召相章惇,先生堅請去,遂出知潁昌府。徙河南,又徙陳州。呂大防等竄嶺表,會明堂肆赦,惇先期阻其事,先生上疏為申理,且曰:「臣曾被大防排斥,陛下所親見。臣之激切,蓋仰報聖德爾。」惇不悅,詆為同罪,連貶永州安置。時以疾失明,怡然就道。聞諸子怨惇,必怒止之。赴貶所,江行舟覆,扶先生出,衣盡溼,顧諸子曰:「此亦豈章惇為之哉!」徽宗即位,虛相位,連除觀文殿大學士,屢賜優詔、茶樂。以病乞歸,卒,年七十五。諡忠宣。先生夷易寬,不以聲色加人。義之所在,則挺然不少屈。自布衣至宰相,廉儉如一。在洛與司馬諸賢為真率會,脫粟一飯,酒數行而已。所得俸賜,皆以廣義莊,賑貧乏。種古之獄,不少芥,且念先世契誼薦擢之。嘗曰:「吾平生所學,得之『忠恕』二字,一生用之不盡。」每戒子弟曰:「苟能以責人之心責己,恕己之心恕人,不患不至聖賢地位也。」又曰:「《六經》,聖人之事,知一字則行一字,須要造次顛沛必於是。」有請教者,曰:「惟儉可以助廉,惟恕可以成德。」(梓材案:鄒道鄉稱范丞相說,作「惟儉可以成廉」,次句同。)有《文集》五十卷行世。(雲濠案:陳直齋《書錄解題》稱先生著有《言行錄》二十卷,《彈事》五卷,《國論》五卷,並佚。《忠宣文集》二十卷,《奏議》二卷,《遺文》一卷,《附錄》一卷,《補編》一卷,今存。)子正平、正思。正平克承家學。(從黃氏原本移入。)

  (梓材謹案:洲原本,忠宣及李端叔附傳並在《安定學案》。今檢謝山修補稿本,韋深道傳標題《高平》。韋為忠宣再傳弟子,則忠宣、端叔二傳皆當入《高平學案》可知,故並移之。)

    附錄

  知襄城,伯兄純祐久心疾,先生承事照管如孝子。召編校祕閣書籍,以兄病辭不赴,富公責之曰:「臺閣清資,人豈易得,何必苦辭﹖」先生曰:「富貴有命。」

  文正公在睢陽,遣先生到姑蘇取麥五百斛。先生時尚少,既還,舟次丹陽,見石曼卿,問寄此久何如。曼卿曰:「兩月矣。三喪在淺土,欲葬之而北歸,無可與謀者。」先生以所載麥舟付之,單騎自長蘆捷徑而去。到家,拜起侍立,良久,文正曰:「東吳見故舊乎﹖」對曰:「石曼卿為三喪未舉,方留滯丹陽。時無郭元振,莫可告者。」文正曰:「何不以麥舟與之﹖」曰:「已與之矣。」

  襄民素不事蠶織,未有植桑者。先生因有罪情輕者,視所植多寡榮茂除其罰。民思不忘,號著作林。

  旱久不雨,先生度將來必闕食,遂盡籍境內客舟,召其主而諭之曰:「民將無食,爾等商販惟以五穀貯於佛寺中。候闕食時,吾為汝主糶。」眾賈從命,運販不停。諸縣饑,境內之民不知也。

  自陜西運副召還,神宗問曰:「卿在陜西久主漕輓,必精意邊事。城郭、甲兵、糧儲何如﹖」對曰:「城郭粗完,甲兵粗修,糧儲粗備。」帝愕然曰:「卿才能如此,朕所倚賴,而執事皆言粗,何也﹖」徐對曰:「粗者,未精之辭,如是足矣。臣願陛下無意於邊事,恐邊臣觀望,要功生事,結釁塞外,殘害生靈,耗竭財用,糜費爵賞。不惟為今日目前之害,又將貽他時意外之憂。願陛下究孟子交鄰之道,修孔子來遠之德,使好生之德洽於遐方,彼將愛戴陛下如父母。雖其酋首桀驁,欲侵侮我疆,其徒亦不為之用也。」

  環慶大饑,公初到,餓殍滿路。先生欲發常平封椿粟麥賑之,州郡皆欲俟奏請得旨後散。先生曰:「人七日不食即死,何可待報﹖諸公但弗預,吾寧獨坐罪。」

  除給事中,時哲宗、宣仁共政。司馬溫公入相,首改差役。先生謂之曰:「此事當熟講而緩行。不然,滋為民病。且宰相職在求人,變法非所先也。」溫公有所建請,先生復言:「宰相當虛心以釆眾論,不必謀自己出。謀自巳出,則諂諛得乘間迎合,而正士當卷懷退避。」先生與溫公雖同志,及臨事,不苟同,不見小,思前料後,劑量矯正,類如此。

  溫公欲令進士召朝官保任然後應舉,又更貢舉法。先生曰:「舉人難得朝士相知。士族近京猶可,寒遠之士尤不易矣。兼今之朝士未必能過京官選人,京官選人未必能如布衣,徒令求舉,未必有益。既欲不廢文章,則雜文、四六之科不如設在眾人場中,不須別設一科也。《孟子》恐不可輕黜,猶《六經》之《春秋》也。」溫公從之。

  除兼侍講,公語人曰:「國之本在君,君之本在心。人君之學,當正心誠意,以仁為體,使邪僻浮薄之說無自而入,然後發號施令,為宗廟社稷之福。豈務章通句解,以資口舌之辯哉﹖」及在經筵進講,必反覆開陳其說,歸於人君可用而後止。

  元祐三年,有吳處厚者以蔡確《題安州車蓋亭詩》來上,以為謗訕。宣全太后得之,怒曰:「蔡確以吾比武後,當重謫。」呂汲公大防為左相,不敢言。先生乞薄罪,不從。初議貶確新州,先生謂汲公曰:「此路荊棘已七八十年,吾輩開之,恐不自免。」汲公不敢言,先生因乞罷政。

  西邊儒帥有以威敵斥境請于先生者,手自答曰:「大輅與柴車較逐,鸞鳳與鴟鴞爭食,連城與瓦石相觸,君子與小人力,不惟不能勝,兼不可勝。不惟不可勝,雖勝亦非也。」

  百家謹案:先生只此數語,真聖人之言也。夫聖人之本。殺一不辜,雖得天下且不為。彼以開拓邊疆為事,使百姓肝腦塗地而不恤者,罪不容於死者也。先生既承文正公之家學,而又得安定、泰山之傳。其學以忠信為體,《六經》為功。至其事君,一以正心誠意格其非心,勸其仁愛萬民,毋開邊釁。百家嘗想:先生父子間,古今來粹然純白,學問中不易多覯之人也。先生疾革,精識不亂,諸子侍側,口占遺表,略云:「蓋嘗先天下而憂,期不負聖人之學。此先臣所以教子,而微臣資以事君。」又曰:「若宣仁之誣謗未明,致保佑之憂勤不顯。本權臣務快其私忿,非泰陵實謂之當然。」以至「未究流人之往愆,悉以聖恩而特敘,尚使存歿猶污瑕疵」,又「未解疆場之嚴,幾空帑藏之積,有城必守,得地難耕」,凡八事,命門人李之儀次第之。先生之至死盡忠如此。(梓材案:以上《附錄》與黃氏案語,亦自《安定學案》移入是卷。)

  鄒道鄉曰:范丞相平生所稱引奏對,秖是《孝經》、《論語》、《孟子》、《周易》。嘗云:「人作好事,不堪再說。說著便不中。」

  《呂舍人官箴》曰:范忠宣公鎮西京日,嘗戒屬官受納租稅,不要令兩頭探。或問何謂,曰:「不要令人戶探官員,等候受納;官員不要探納者多少,然後入場。此謂兩頭探。但自絕早入場等人口,則自無人戶稽留之弊。」(黃氏補本。)

  汪玉山《與呂逢吉書》曰:忠宣持論,專欲消合黨類,兼收並用,而不知其勢亦有未易為者。君子小人之勢,決無兩立。元祐晚年,呂微仲逐去劉莘老門下士,而引李清臣、鄧溫伯、蒲宗孟於從班,忠宣之說略施行矣。然首倡紹述之說者,李、鄧也,其流害迄於今可見矣。曾子開謂范公之言行於元祐,必無紹聖大臣報復之禍。然便蔡確不殛,他日復出,豈在惇、卞下﹖特不當以詩罪之耳。且惇、卞在元祐,或偃息大郡,或優遊奉祠,所以貸之者厚矣,略無懷惠悔過之意。則知專以優柔待小人者,非其理也。若謂忠宣有他意,則不可。其再相,力辯臺諫誣罔,吐剛茹柔。罷相後,尚乞寬元祐諸人,以至得謫。是果何求﹖願更慎言之。

  祖望謹案:東萊亦以范堯夫參用熙、豐小人之說為非。

   恭獻范先生純禮

  範純禮,字彝叟,文正公三子。以父蔭為祕書省正字,簽書河南府判官,知陵臺令,兼永安縣。永昭陵建,京西轉運使配木石磚甓及工徒於一路,獨永安不受令。使者以白陵使韓琦,琦曰:「范純禮豈不知此,將必有說。」他日眾質之,先生曰:「陵寢皆在邑境,歲時繕治無虛日,今乃與百縣均賦。曷若置此,使之奉常時用乎﹖」琦是其對,還朝,用為三司鹽鐵判官。以比部員外郎出知遂州,瀘南有邊事,調度苛棘,先生一以靜待之,辨其可具者,不取於民。民圖像於廬而奉之如神,名曰范公庵。除戶部郎中,累遷刑部侍郎,進給事中。張耒除起居舍人,病未能朝,而令先供職。先生批敕曰:「臣僚未有以疾謁告,不赴朝參,先視事者。」聞者皆悚動。御史中丞擊執政,將遂代其位,先以諷先生,先生不可,即徙先生刑部侍郎,而後出命。轉吏部,改天章閣待制、樞密都承旨,出知亳州。徽宗立,以龍圖閣直學士知開封府,前尹刻深為治,先生以寬處之。既拜禮部尚書,擢尚書右丞。呂惠卿告老,徽宗問執政,執政欲許之。純禮曰:「惠卿嘗輔政,其人固不足重,然當存國體。」曾布奏:「議者多憂財用不足,此非所急也,願陛下勿以為慮。」先生曰:「大農告匱,帑庚枵空,而曰不足慮,非面諛邪﹖」因從容諫曰:「邇者朝廷命令,莫不是元豐而非元祐。以臣觀之,神宗立法之意固善,吏推行之或有失當,非必盡懷邪為私。」又曰:「自古天下治亂,繫於用人。人君欲得英傑之心,固當不次飭拔。必待薦而後用,則守正特立之士將終身晦矣。」左司諫江公望論繼述事當執中道,不可拘一偏。徽宗出示其疏,先生贊之曰:「願陛下以曉中外,使知聖意所嚮,亦足以革小人徇利之情。乞褒遷公望,以勸來者。」先生沈毅剛正,曾布憚之,激駙馬都尉王詵曰:「上欲除君承旨,范右丞不可。詵怒。會詵館遼使,先生主宴,詵誣其輒斥御名,罷為端明殿學士、知潁昌府,提舉崇福宮。崇寧中,啟黨禁,貶試少府監,分司南京;又貶靜江軍節度副使,徐州安置,徙單州。五年,復左朝議大夫,提舉鴻慶宮。卒,年七十六。(參史傳。)

   安撫范先生純粹

  范純粹,字德孺,文正公季子也。以蔭遷至贊善大夫、檢正中書刑房公事。以事出知滕縣,遷提舉成都諸路茶場。元豐中,為陜西轉運判官。時五路出師伐西夏,高遵裕出環慶,以劉昌祚後期,欲按誅之。昌祚憂患病臥,其麾下皆憤焉。先生恐兩軍不協,致生他變,勸遵裕往問昌祚疾,其難遂解。神宗責諸將無功,謀欲再舉。先生奏:「關陜軍力單竭,公私大困,根本可憂。」神宗納之,進為副使。吳 居厚為京東轉運,數獻羨賦。神宗將以徐州大錢二十萬緡助陜西,先生語其僚曰:「吾部雖急,忍復取此膏血之餘!」即奏:「本路得錢誠為利,自徐至邊,勞費甚矣。」懇辭弗受。入為右司郎中。哲宗立,居厚敗,命先生以直龍圖閣往代之,盡革其苛政。時蘇軾自登州召還,先生與軾同建募役之議,軾謂先生講庭,先生遣將曲珍救之,曰:「本道首建應援牽制之策。臣子之義,忘軀徇國,無謂鄰路被寇,非我職也。」珍即日疾馳三百里,破之於曲律,擣橫山,夏眾遁去。元祐中,除寶文閣待制。再任,召為戶部侍郎。又出知延州。紹聖初,哲宗 親政,用事者欲開邊釁,御史郭知章遂論先生元祐棄地事,降直龍圖閣。明年,復以寶文閣待制知熙州。章淳、蔡卞經略西夏,疑先生不與共事,改知鄧州。歷河南府、滑州。旋以元祐黨人奪職,知均州。徽宗立,起知信州。尋以言者落職,知金州。又謫常州通判,鄂州安置,錮子弟不得擅入都。會赦,復領祠。久之,以右文殿修撰提舉太清宮。黨禁解,復徽猷閣待制。致仕。卒,年七十二。先生沈毅有幹略,才應時須。凡條疏時事,議論皆剴切詳盡。(同上。)

    附錄

  鄒道鄉曰:范德孺在太原,每支官吏及軍士糧,同出一廒。雖有溼惡,軍士自不怨。

◆高平門人

   文忠富彥國先生弼

  富弼,字彥國,河南人。篤學,有大度。初遊場屋,穆伯長謂之曰:「進士不足以盡子之才,當以大科名世。」果禮部試下。西歸,範文正公追之曰:「有旨以大科取士,可亟還。」遂舉茂才異等。僉書河陽判官,通判絳州。慶曆中,再使契丹。以成和議,拜樞密使,封韓國公。後與文潞公彥博並相,天下稱為「富文」。元豐六年卒,年八十。先生早有公輔之望,名聞夷狄。遼使每至,必問其出處安否。臨事周悉,不萬全不發。當其敢言,奮不顧身。忠義之性,老而彌篤。家居一紀,斯須未嘗忘朝廷。訃聞,贈太尉,諡文忠。(參史傳。)

  (梓材謹案:先生初封鄭國,始名。晏元獻判南京,文正權掌西監,晏屬之擇。文正曰:「監中有二舉子,富、張為善,皆有文行,可。」晏問孰優,曰:「富修謹,張疏俊。」晏取先生為。文正掌監事,而先生與張文定並為舉子,固得為文正門人也。又案:《呂與叔集》載,先生致事家居,專為佛老之學,與叔嘗奏記于先生,是先生為學,不若文正之醇矣。)

    附錄

  神宗欲相富弼,以疾辭,退居洛陽,多以手疏論天下大利害,神宗必賜手札報之。嘗因王安石有所建明,而卻之曰:「如此,則富弼手疏稱『老臣無處告訴,但仰屋竊歎』者,即當至矣。」弼薨,躬製祭文。

  (梓材謹案:此晁景迂初見欽宗之言。)

  劉器之曰:富鄭公年八十,書座屏云:「守口如瓶,防意如城。」

  (梓材謹案:此《晁氏客語》,謝山節入《景迂學案》。茲為鄭公立傳而移之。)

  《元城語錄》曰:富鄭公使敵,說以用兵則國家受其害,人臣享其利。老蘇謂二子曰:「古人有此意否﹖」東坡對曰:「嚴安亦有此意,但不如此明白。」老蘇笑以為然。蓋取嚴安諫用兵日:「此人臣之利,非天下之長策也。」前輩讀書,必見於用。

  陳唯室《步裡客談》曰:富文忠少日,有詬者,如不聞知。或告之,則曰:「恐罵他人。」曰:「斥公名。」曰:「天下安知無同姓名者﹖」

    文定張樂全先生方平

  張方平,字安道,南京人。少穎悟絕倫。先舉茂才異等,為校書郎,知崑山縣。又中賢良方正,選遷著作佐郎,通判睦州。當召試館職,仁宗曰:「是非再舉制科者乎!」命直集賢院,俄判西京。入覲,留判尚書都省。累拜參知政事,西京留守、知陳州。以太子少師致仕。卒,年八十五。贈司空,諡文定。先生慷慨有氣節。既告老,論事益切。至於用官起獄,尤反覆言之。且曰:「臣且死。見先帝地下,有以藉口矣。」平居未嘗以言徇物,以色假人。守蜀,得眉山蘇洵與其二子軾、轍,深器異之,常薦軾為諫官。晚受知神宗 ,王安石方用事,嶷然不少屈,以是望高一時。(參史傳。)

  (雲濠謹案:樓攻媿跋先生《上範文正公書》云:「文正講道睢陽,樂全以文受知。晏元獻公欲擇二,其一則富文忠公,次則樂全。樂全雖不成婚,然皆文正所薦,時蓋名為善雲。」)

    附錄

  《元城語錄》曰:東坡下御史獄,張安道上書救之,其子不敢投。後東坡見之,亦吐舌色動。蓋安道書云:「其實天下之奇材也。」豈不激怒﹖但當言「本朝未嘗殺士大夫」。

   獻公張橫渠先生載(別為《橫渠學案》。)

   直講石徂徠先生介(別見《泰山學案》。)

   說書李盱江先生覯

  李覯,字泰伯,南城人,學者稱為盱江先生。俊辯能文。舉茂才異等,不中。親老,以教授自資,學者常數十百人。皇祐初,範文正公薦為試太學助教,上《明堂位定製圖》。嘉祐中,用國子監奏,召為海門主簿、太學說書而卒。先生嘗著《周禮致太平論》、《平土書》、《禮論》。門人鄧潤甫熙寧中上其《退居類稿》、《皇祐續稿》並《後集》,請官其子參魯,詔為郊社齋郎。(參史傳。)

  (梓材謹案:廬氏所藏《學案》原底,于先生門人孫介夫傳標雲《盱江》,知謝山嘗立《盱江學案》。檢原底《序錄》,《士劉諸儒學案》條有「江楚則有李覯」句,後定刊本又節之,蓋以《盱江》併入《高平》爾。又案忠宣傳,安定、泰山、徂徠、盱江皆客文正門。先生與徂徠輩行較後,以為文正門人可也。)

    盱江文集

  《考工記》「周人明堂,度九尺之筵」,是言堂基修廣,非謂立室之數。「東西九筵,南北七筵,堂崇一筵」,是言堂上,非謂室中。東西之堂各深四筵半,南北之堂各深三筵半。「五室,,凡室二筵」,是言四堂中央有方十筵之地,自東至西可營五室,自南至北可營五室。十筵中央方二筵之地,既為太室,連作餘室,則不能令十二位各直其辰,當於東南西北四面及四角缺處,各虛方二筵之地,周而通之,以為太廟,太室正居中。《月令》所謂「中央土」、「居太廟太室」者,言此太廟之中有太室也。太廟之外,當子、午、卯、酉四位上,各畫方二筵地以與太廟相通,為青陽、明堂、總章、玄堂四太廟;當寅、申、巳、亥、辰、戌、丑、未八位上,各畫方二筵地以為左、右也。《大戴禮盛德記》:「明堂凡九室,室四戶八牖,共三十六戶、七十二牖。」八個之室並太室而九,室四面各有戶,戶旁夾兩牖也。《白虎通》:「明堂上圓下方,八窗、四闥、九室、十二坐。」四太廟前各為一門,出於堂上,門旁夾兩窗也。左右之個,其實皆室,但以分處左右,形如夾房,故有名。太廟之內以及太室,其實祀文王配上帝之位,謂之廟者,義當然矣。土者分王四時,於五行最尊,故天子當其時居太室,用祭天地之位以尊嚴之也。四仲之月,各得一時之中,與餘月有異,故復於子、午、卯、酉之方取二筵地,假太廟之名以聽朔也。《周禮》言基而不及室,《大戴》言室而不及廟,稽之《月令》則備矣。然非《白虎通》,亦無以知窗闥之制也。聶崇義所謂秦人《明堂圖》者,其制有十二階,古之遺法,當亦取之。《禮記外傳》曰:「明堂四面各五門。」今案《明堂位》:八蠻之國,南門之外;九釆之國,應門之外。時天子負斧扆,南鄉而立,南門之外者北面東上,應門之外者亦北面東上,是南門之外有應門也。既有應門,則不得不有皋、庫、雉門。明堂者四時所居,四面如一。南面既有五門,則餘三面皆各有五門。鄭注《明堂位》則云「正門謂之應門」,其意當謂變南門之文以為應門;又見王宮有路門,其次乃有應門,今明堂無路門之名而但有應門,便謂更無重門,而南門即是應門。且路寢之前則名路門,其次有應門,明堂非路寢,乃變其內門之名為東門南門,而次有應門,何害於義。四夷之君既在四門之外,而外無重門,則是列於郊野道路之間,豈朝會之儀乎﹖王宮常居,猶設五門以限中外;明堂者,效天法地,尊祖配帝,而止一門以表之,豈為稱哉﹖若其建置之所,則淳於登云:「在國之陽,三里之外,七里之內,丙己之地。」《玉藻》「聽朔於南門之外」,康成之注亦與是合。夫稱「明」也,宜在國之陽;事天神也,宜在城門之外。今圖以九分當九尺之筵,東西之堂共九筵,南北之堂共七筵,中央之地自東至西凡五室,自南至北凡五室,每室二筵,取於《考工記》也。一太室,八左右,共九室,室有四戶八牖,共三十六戶、七十二牖,協於《大戴禮盛德記》也。九室四廟,共十三位,本於《月令》也。四廟之面各為一門,門夾兩窗,是謂八窗四闥,稽於《白虎通》也。十二階,釆於聶崇義《三禮圖》也。四面各五門,酌於《明堂位》、《禮記外傳》也。(《明堂定製圖序》。)

  大傳曰:「別子為祖。」注云:「別子謂公子。若始來在此國者,後世以為祖也。」又曰:「繼別為宗。」注云:「別子之世適也。族人尊之,謂之大宗。是宗子也。」又曰:「繼禰者為小宗。」注云:「父之適也。兄弟尊之,謂之小宗。」又曰:「有百世不遷之宗,有五世則遷之宗。百世不遷者,別子之後也。宗其繼別子之所自出者,百世不遷者也。宗其繼高祖者,五世則遷者也。」注云:「遷,猶變易也。繼別子,別子之世適也。繼高祖者,亦小宗也。先言繼禰者,據別子子弟之子也。以高祖與禰皆有繼者,則曾祖、祖亦有也。則小宗四,與大宗凡五。」說者曰:別子謂公子,諸侯之庶子也。若細別言之,則妻之所生為適,妾之所生為庶。若秖據正體言之,則妻之長子為適,其次子以下及妾所生,通得謂之庶子也。諸侯之適子適孫繼世為君,而庶子不得禰先君,故自與其後世子孫為始祖也。云「若始來在此國者」,謂非君之親,或是異姓始來在此國者,亦得謂之別子,自與其後世子孫為始祖也。別子之適子世繼別子為大宗,族人尊之,雖五世以外,皆為之齊衰三月,為其母妻亦然,所謂「百世不遷」者也。其別子之庶子不得禰別子,則自使其適子繼己而為小宗,所謂「繼禰者為小宗」也。繼禰,則與親兄弟為宗也;又其適子則繼祖,與同堂兄弟為宗也;又其適子則繼曾祖,與再從兄弟為宗也;又其適子則繼高祖,與三從兄弟為宗也。其庶子皆不得繼禰,各自使其適子繼己而為小宗焉。是自高祖之後至玄孫,凡四世。就此第四世小宗之三從兄弟而言,則其人有小宗四矣。宗其繼禰者,親兄弟也;又與之共宗於繼祖者,同堂兄弟也;又與之共宗於繼曾祖者,再從兄弟也;又與之共宗於繼高祖者,三從兄弟也。然則四宗備矣。又與四宗共宗於大宗,是為五宗也。其於小宗,各以本服服之;親兄弟,齊衰期也;同堂兄弟,大功也;再從兄弟,小功也;三從兄弟,緦麻也。至第五世,繼高祖之父者與四從兄弟無服,不復為之宗,所謂「五世則遷」者也。若世數尚少,則小宗或有三,或有二,或有一。其曰「小宗四」者,蓋極言之耳,不必皆然也。(《五宗圖序》。)

    常語

  或問:「伊尹廢太甲,有諸﹖」曰:「是何言歟!君何可廢也﹖古者君薨,百官總己以聽於塚宰三年。成湯既歿,二十五月中,伊尹之知政,太甲之居憂,固其常也。不宮於亳而宮於桐,近先王墓,使其思念。名之曰『放』,儆之之意也。故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歸於亳,二十六月而即吉也。則太甲之為君,何嘗一日廢矣哉!」

  或曰:「伊尹放太甲而天下厭然,周公屏成王而國有流言,何也﹖」曰:「周公,武王弟也,有次立之勢;管、蔡,其至親也,易以生怨。以怨濟疑,理固然也。」「敢問太甲不能終允德,成王不見金滕之書,則伊尹奈何﹖」曰:「太甲賢也,不得不改。成王亦賢也,不得不悟。太甲、成王果不賢邪,則湯、武不以託伊、周,伊、周亦不受之於湯、武。」

  或曰:「知人蓋未易也。周公不知管、蔡,安知成王﹖」曰:「事有小有大,有緩有急。監武庚之國,其任人也,常事也。天下之政多矣,譬諸日月,猶有所不照。夫以新造之周而謀嗣焉,其用心奚若﹖堯不知四凶,可也;至於丹朱,其有不知者乎﹖」

  或曰:「自漢迄唐,孰王孰霸﹖」曰:「天子也,安得霸哉﹖皇、帝、王、霸,其人之號,非其道之目也。自王以上,天子號也,惟其所自稱耳。帝亦稱皇,《書》曰『皇帝清問下民』是也。王亦稱帝,《易》曰『帝乙歸妹』是也。如其優劣之雲,則文王、武王劣於帝乙者乎﹖霸,諸侯號也。霸之為言伯也,所以長諸侯也。豈天子之所得為哉!道有粹有駁,其人之號不可以易之也。世俗見古之王者粹,則諸侯而粹者亦曰行王道;見古之霸者駁,則天子而駁者亦曰行霸道;悖矣。宣帝言漢家制度『本以霸王道雜之』,由此也。人固有父為士、子為農者矣,謂天下之士者曰行父道,謂天下之農者曰行子道,可乎﹖父雖為農,不失其為父也;子雖為士,不失其為子也。世俗之言王霸者,亦猶是矣。若夫所謂父道則有之矣,慈也;所謂子道則有之矣,孝也。所謂王道則有之矣,安天下也;所謂霸道則有之矣,尊京師也。非粹與駁之謂也。」

  或曰:「詩人以後稷、先公致王業之艱難,其非諸侯矣乎﹖」曰:「武王既得天下,詩人其世世修德,始於後稷、公劉,以至於太王、王季、文王,故云爾也。當商之未喪,誰有此言乎﹖如使紂能悔過,武王不得天下,則文王之為西伯,霸之盛者而已矣。西伯霸而粹,桓、文霸而駁者也。三代王而粹,漢、唐王而駁者也。」

  或問:「魯用王禮,何如﹖」曰:「成王以周公勳勞,命魯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禮樂。周公尊矣,故禰文王、郊後稷,皆倣王禮而不備焉。周公而上,王禮可也。《魯頌》曰:『皇皇后帝,皇祖後稷,享以騂犧,是享是宜,降福既多。』豈有非禮而頌之雲乎﹖周公而下,則僭矣。隱五年九月,考仲子之宮,初獻六羽,公問於眾仲,始用諸侯禮也。」

  或曰:「地方七百里,有諸﹖」曰:「信也。」「然則孟子何言乎儉於百里也﹖」曰:「《閟宮》頌僖公復周公之宇,而曰『公車千乘,朱英錄滕』。千乘之地,方三百一十六里有畸,山陵、林麓、川澤、溝瀆、城郭、宮室、塗巷不與焉,其何儉於百里也﹖世俗疑《周官》五百里,以其大也。是亦不思爾矣。諸侯之於天子,非若敵國然也,大國貢半,次國三之一,小國四之一。諸侯有其地,天子食其稅,譬之一郡而已矣。魯七百里,開方之而四十九,殆半王畿也。今之大郡,不有半京畿者乎﹖」

  或問:「聖人之道,固不容雜也,何吾子之不一也﹖」曰:「天地之中,一物邪﹖抑萬物也﹖養人者不一物,闕一則病矣。聖人之道,譬諸朝廷。朝廷也者,豈一種人哉﹖處之有禮,故能一也。女子在內,男子在外;貴者在上,賤者在下;親者在先,疏者在後。府史胥徒,工賈牧圉,各有攸居而不相亂也。夫所以謂之一也。他人之不一,則闤闠耳,終日紛紛而無有定次也。夫所以謂之雜也。世俗患其雜,則拘於一,是欲以一物養天下之人也。白而不受釆,則人皆縞素矣,何足以觀之哉﹖其歸於諸子而已矣。」「聖人無高行,何謂也﹖」曰:「聖人之行必以禮也。禮則無高矣。夫其高者,出於禮也,異於人也,故能赫赫如彼也。孔子事親無異稱,居喪無異聞,立朝無異節,何也﹖安禮也。出於禮者,非聖人也,矯世者之為之也。」「敢問聖人有過歟﹖」曰:「『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夫豈無過哉!」或曰:「孔子謙也。」曰:「仲虺之美成湯改過不吝,豈成湯之謙也哉﹖世俗之說者則謂聖人無過,顏子不貳,猶或為之辭,徒使人君之恥過也而不欲聞之也。」

  孔子之為司寇也,不聞其改法度也,沈猶氏不敢朝飲其羊,公慎氏出其妻,慎潰氏踰境而徙,魯之粥馬牛者不豫賈,必早正以待之也。世俗之說者不曰正其身,徒囂囂以疾人之法度,其亦非孔子之志也。

  大哉孔子,吾何能稱焉!顏淵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仰之彌高也,則吾以為極星,考之正之,捨是則無四方矣。鑽之彌堅也,則吾以為磐石,據之依之,捨是則無安居矣。瞻之在前、忽焉在後也,則吾以為鬼神,生之斂之,捨是則無庶物矣。他人之道,借曰善焉,有之可也,無之可也。夫子之道,不可須臾去也。不聞之,是無耳也;不見之,是無目也;不言之,是無口也;不學之不思之,是無心無精爽也。尚可以為人乎哉﹖吾於斯道,夜而諷之矣,晝而讀之矣,髮班班而不知其疲矣,終沒吾世而已矣。

    常語辯

  孟子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吾以為孟子者,五霸之罪人也。五霸率諸侯事天子,孟子勸諸侯為天子。苟有人性者,必知其逆順爾矣。孟子當周顯王時,其後尚且百年而秦並之。鳴呼,孟子忍人也,其視周室如無有也。

  余隱之曰:孟子說列國之君使之行王政者,欲其去暴虐,行仁義,而救民於水火爾。行仁義而得天下,雖伊尹、太公、孔子說其君,亦不過如此。彼五霸者,假仁義而行,陽尊周室而陰欲以兵強天下。孟子不忍斯民死於戰,遂以王者仁義之道詔之。使當時之君不行仁義而得天下,孟子亦惡之矣,豈復勸諸侯為天子哉!

  朱子曰:「李氏罪孟子勸諸侯為天子,正為不知時措之宜。隱之之辯已得之,但少發明時措之意。」又所云「行仁義而得天下,雖伊尹、太公、孔子說其君,亦不過如此」,語亦未盡善。不若云:「行仁義而天下歸之,乃理勢之必然,雖欲辭之而不可得也。」

  孔子曰:「桓公九合諸侯,不以兵車,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又曰:「管仲相桓公,霸諸侯,一匡天下,民到於今受其賜。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而孟子謂:「以齊王,猶反手也。功烈如彼其卑。故曰:管仲,曾西之所不為。」嗚呼,是猶見人之者而笑曰:「胡不因而殺之,貨可得也。」雖然,他人之者耳。桓公、管仲之於周,救父祖也。而孟了非之,柰何!

  余隱之曰:孔子謂管仲「如其仁」,言仲之似仁而非仁也。又謂「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言仲有攘卻夷狄之功也。至謂其小器、奢僭、不知禮,言仲之不能圖大致遠也。夫奢僭不知禮之人,豈得為仁乎﹖其所以九合諸侯者,假仁而行,以濟其不仁耳,宜曾西之所不為也。昔成湯以七十里為小國之諸侯,伊尹相之,以王於天下。齊以千里之國而相管仲,管仲得君之專,行國政之久,功烈如彼其卑,童子且羞稱之,況大賢乎﹖有好功利者必喜管仲,仁者不為也。管仲急於圖霸,藉周室以為之資爾。謂桓公、管仲之於周如救父祖,吾弗信之矣。

  朱子曰:夫子之於管仲,大其功而小其器。邵康節亦謂五霸者,功之首、罪之魁也。知此者,可與論桓公、管仲之事矣。夫子言「如其仁」者,以當時王者不作,中國衰,夷狄橫,諸侯之功未有如管仲者,故許其有仁者之功。亦彼善於此而已。至於語學者立心致道之際,則其規模宏遠,自有定論,豈曰若管仲而休邪﹖曾西之恥而不為,蓋亦有說矣。李氏又有救之說。愚以為桓公、管仲救父祖之而私其財,以為子捨之藏者也。故周雖小振,而齊亦寖強矣,夫豈誠心惻怛而救之哉!孟子不與管仲,或以是爾。隱之以為小其不能相桓公以王於天下,恐不然。齊桓之時周德雖衰,天命未改,革命之事未可為也。孟子言「以齊王猶反手」,自謂當年事勢,且言己志,非為管仲發也。

  大哉,孔子之作《春秋》也。援周室於千仞之壑,使天下昭然知無二王。削吳、楚之葬,辟其僭號也。諱貿戎之戰,言莫敢敵也。微孔子,則《春秋》不作;微《春秋》,則京師不尊。為人臣子,不當如是哉!嗚呼,孟子其亦聞之也哉﹖首止之會,殊會王世子,尊之也。其盟復舉諸侯,尊王世子而不敢與盟也。洮之盟,王人微者也,序乎諸侯之上,貴王命也。美哉齊桓,其深知君臣之禮如此。夫使孟子謀之,則桓公偃然在天子之位矣。世子、王人為亡人之不暇,執與諸侯相先後哉!

  余隱之曰:春秋之時,周室衰微,天王不能自立,以至下堂而見諸侯。當是時,徒擁其虛位爾。孔子歷聘七十二君,未嘗說之使尊周室。及夫公山氏之召,乃曰「如有用我者,吾其為東周乎」,此聖人知幾也。嗚呼,知幾其神矣乎!苟惟說諸侯使之尊周,諸侯不得自肆,而強者必生變,則是速其滅周也。先見之幾,豈陋儒所能知哉!或曰:「齊、晉尊周,非歟﹖」曰:齊、晉志在霸業,不得不尊周也。孟子距孔子之時又百有餘歲,則周之微弱可知矣。若管仲之功可為,孔子為之矣。孔子不為,孟子安得為之乎﹖孔子作《春秋》,寓一王之法,正天下之名分,使亂臣賊子知所懼。孟子以王者仁義之道說諸侯,使之知有君臣父子而杜僭竊篡弒之禍,正得夫《春秋》之旨,但學者有所未究爾。又孟子曰:「以力假仁者霸,以德行仁者王。」孟子未嘗不欲當時之君尚德而不尚力,豈復使諸侯偃然在天子之位哉﹖齊桓之於管仲,學焉而後臣之,任賢之專,固無愧於湯、武。惜乎桓公無王者量,管仲無王佐才,徒相與謀託周室以號天下,而成霸者之業爾!為君而內亂醜惡,為臣而亡禮僭奢,何足道哉!首止之會,尊王世子,復舉諸侯而不敢與盟,洮之盟,序王人於諸侯之上以尊王命,君臣之禮固盡矣,其志在於圖霸,不得不爾。「盜亦有道」,其是之謂乎!

  朱子曰:孔子尊周,孟子不尊周,如冬裘夏葛,饑食渴飲,時措之宜異爾。此齊桓不得不尊周,亦迫於大義,不得不然。夫子筆之於經,以明君臣之義於萬世,非專為美桓公也。孔、孟易地則皆然,李氏未之思也。隱之以孟子之故,必謂孔子不尊周,又似諸公以孔子之故,必謂孟子不合不尊周也。得時措之宜,則並得而不相悖矣。

  或曰:「仲尼之徒,無道桓、文之事者,吾子何為﹖」曰:「衣裳之會十有一,《春秋》也,非仲尼修乎﹖《木瓜》,《衛風》也,非仲尼刪乎﹖『正而不譎』,《魯論語》也,非仲尼言乎﹖仲尼亟言之,其徒雖不道,無歉也。嗚呼,霸者豈易與哉﹖使齊桓能有終,管仲能不侈,則文王、太公何恧焉!《詩》曰:『釆葑釆菲,無以下體。』蓋聖人之意也。」

  余隱之曰:周衰,王者之賞罰不行乎天下,諸侯擅相侵伐,強陵弱,眾暴寡,是非善惡由是不明,人欲肆而天理滅矣。吾夫子憂之,乃因魯史而修《春秋》,以代王者之賞罰,是是而非非,善善而惡惡,誅姦諛於既死,發潛德之幽光,是故《春秋》成而亂臣賊子懼。觀夫二百四十二年之間,書會者無國無之,惟齊之會以尊王室為辭,夫子屢書之。攘戎狄而封衛,衛人思之,作《木瓜》之詩,夫子取之。伐楚,責包茅之貢不入,問昭王南征不復,夫子有「正而不譎」之言。夫子亟言之者,以是時無能尊王室,故進之爾。然以權詐有餘而仁義不足,功止於霸,此夫子之徒所以無道之也。儗人必於其倫。謂「使齊桓能有終,管仲能不侈,則文王、太公何恧」,過矣!

  朱子曰:《春秋》序桓績,蓋所謂彼善於此。《論語》論桓、文之事,猶曰:「師也過,商也不及」,使當時無端木氏之問,則今之說者必有優劣之分矣。《詩》錄《木瓜》,即《春秋》序績之意,亦以善衛人之情也,豈以齊桓之事為盡可法哉﹖李氏詆孟子,而甚長齊桓,尊管仲,至以文王、太公比之,反易顛倒如此。良由不識聖賢所傳本心之體,故不知王道之大,而易怵於功利之淺爾。

  孟子曰:「盡信《書》,則不如無《書》。仁人無敵於天下,以至仁伐不仁,而何其血之流忤也﹖」曰:「紂一人惡邪﹖眾人惡邪﹖眾皆善而紂獨惡,則去紂久矣,不待周也。夫為天下逋逃主,萃淵藪,同之者可遽數邪﹖紂亡則逋逃者曷歸乎﹖其欲拒周者人可數邪﹖血流漂杵,未足多也。」或曰:「前徒倒戈,攻於後,以北。故荀卿曰殺者皆商人,非周人也。然則商人之不拒周,審矣。」曰:「如皆北也,焉用攻﹖」又曰:「甚哉:世人之好異也!孔子非吾師乎﹖眾言驩驩,千徑百道,倖存孔子,吾得以求其是。《虞》、《夏》、《商》、《周》之《書》出於孔子,其誰不知﹖孟子一言,人皆畔之。畔之不已,故今人之取孟子以斷《六經》矣。嗚呼,信孟子而不信經,是猶信他人而疑父母也。」

  余隱之曰:《魯語》曰:「俎豆之事,則嘗聞之矣。軍旅之事,未之學也。」孔子之意可見矣。客有問陶弘景注《易》與《本草》孰先,陶曰:「注《易》誤,不至殺人。注《本草》誤,則有不得其死者。」世以為知言。唐子西嘗曰:「弘景知本草而未知經。注《本草》誤,其禍疾而小。注《六經》誤,其禍遲而大。」前世儒臣引經誤國,其禍至於伏屍百萬,流血千里。《武成》曰「血流漂杵」,武王以此自多之辭。當時倒戈攻後,殺傷固多,非止一處,豈至血流漂杵乎﹖孟子深慮戰國之君以此藉口,故曰「盡信《書》則不如無《書》」。而謂血流漂杵未足為多,豈示訓之意哉﹖經注之禍,正此類也。反以孟子為畔經,是亦惑矣。謂《虞》、《夏》、《商》、《周》之《書》出於孔子,人宜取信。《詩》非孔子之刪乎﹖《雲漢》之詩曰:「周餘黎民,靡有孑遺。」信斯言也,則是周無遺民也。請以此說為證。

  或曰:「孟子之心,以天下積亂矣,諸侯皆欲自雄,苟說之以臣事周,孰能喜也﹖故揭仁義之竿,而湯、武為之餌,幸其速售,以拯斯民而已矣。」曰:「孟子不肯枉尺直尋,謂以順為正者妾婦之道,其肯屑就之如此乎﹖夫仁義又豈速售之物也﹖『子噲不得與人燕,子之不得受燕於子噲』,固知有周室矣。天之所廢,必若桀,紂,周室其為桀、紂乎﹖盛之有衰,若循環然。聖王之後不能無昏亂,尚賴臣子扶救之爾。天下之地,方百里者有幾﹖家家可以行仁義,人人可以為湯、武,則六尺之孤,可託者誰乎﹖孟子自以為好仁,吾知其不仁甚矣。」

  余隱之曰:湯居亳,小國也。伊尹相湯,使之伐夏救民。桀雖無道,天子也,君也。湯有道,諸侯也,臣也。伊尹胡不說湯率諸侯而朝夏乎﹖行李往來,至於五就,觀時察變,蓋已熟矣。不得已為伐夏之舉,致湯於王道,固非盛德之事,後世莫有非之者,以能躬行仁義,順天應人故也。自非伊尹之聖,安能任其責哉﹖文王在豐,亦小國也。文王之於紂,與湯之於桀,事體均也。其所以異者,時焉而已。觀其得太公而師事之,伐崇遏莒戡黎,雖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亦以曆數未歸,得以盡其臣節。至武王,則赫然有翦商之志。又況商紂罪惡貫盈,又過於桀,而此十亂之賢為之輔相,雖欲率諸侯遵文考之道而事紂,莫可得矣。此所以興牧野之師而建王業也。孟子之於列國,說之以行仁政者,不過言治岐之事而已;說之使為湯、武者,不過以德行仁而已;說之以行王道者,不過乎使民養生喪死無憾而已;未嘗說之使伐某國、誅某人、開疆拓土、大統天下而為王也。若孟子者,真聖人之徒歟!識通變之道,達時措之宜,不肯枉尺直尋。柰何時君鹹謂之迂闊於事,終莫能聽納其說,仁義之道不獲見於施設以濟斯民,所以不免後世紛紛之議。嗚呼,說其君使為湯、武,以為不仁,乃以桓公、管仲為仁,乘繆如是,安得有道之士與之正曲直哉﹖

  朱子曰:辯已得之。但李氏所云「家家可以行王道,人人可以為湯、武,則六尺之孤可託者誰乎」,此三句當略與之辯。愚謂王道即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孟相傳之道。由周公而上,上而為君,由孔子而下,下而為臣,固家家可以得而行矣。湯、武適遭桀、紂,故不幸而有征誅之事。若生堯、舜之時,則豈將左洞庭,右彭蠡,而悍然有不服之心邪﹖其在九宮群後之列,濟濟而和,可知矣。如此,則人人為湯、武,又何不可之有﹖

  孟子曰:紂之去武丁未久也,其故家遺俗,流風善政,猶有存者,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膠鬲,皆賢人也,相與輔相之,故久而後失之也。凡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然而文王猶方百里起,是以難也。齊人有言曰:『雖有智慧,不如乘勢。雖有鎡基,不如待時。』今時則易然也。」今之學者曰:「自天子至於庶人,皆得以行王道。孟子說諸侯行王道,非取王位也。」應之曰:「行其道而已乎,則何必紂之失之也﹖何憂乎善政之存﹖何畏乎賢人之輔﹖尺地一民皆紂之有,何害諸侯之行王道哉﹖」齊宣王問曰:『人皆謂我毀明堂,毀諸,已乎﹖』孟子對曰:『夫明堂者,王者之堂也。王欲行王政,則勿毀之矣。』行王政而居明堂,非取王位而何也﹖君親無將,不容纖芥於其間,而學者紛紛彊為之辭!」

  余隱之曰:不談王道,樵夫猶能笑之,孰謂學而為士,反不知道乎﹖謂之王道者,即仁義也。君行王道者,以仁義而安天下也。君行霸道者,以詐力而服天下也。孟子說其君以仁義,不猶愈於說其君尚詐力歟﹖且天下不可以詐力得也,尚矣。得民心,斯得天下。假仁義而行,民心且不可得,況能王天下乎﹖仁義之道,萬世之所常行,天下之所共由,民生之所日用也。今乃謂「自天子至於庶人皆得以行王道」為非,果何理邪﹖觀其應學者之言,皆增損其詞,而非議孟子,君子無取焉。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孔子曰:「爾愛其羊,我愛其禮。」魯自文公廢朝享之禮祭,而孔子不去其羊者,欲使後世見其羊猶能識其禮。羊亡,禮亦亡矣。孟子欲勿毀明堂,其意亦猶是也。明堂在泰山之下,周天子巡狩朝諸侯之所。適在齊也,非齊之建立也。存之不為僭,亦可以見王政之大端。如以為諸侯不用而毀之,則後世之君不惟不知王政,將謂後世不可復行矣,此孟子所以勸齊勿毀之也。而謂孟子勸齊宣居明堂,取王位,抑可燭理不明,而厚誣孟子歟﹖

  朱子曰:李氏此段之意,不謂天子庶人不可並行王道,但謂孟子所論文王與紂之事為不然爾。當辯之曰:「孟子之時,有信行王道者,必有天下,其勢與文王不同,非謂文王計欲取紂而不能也。」人人可行王道,已辯於前,但孟子時行王道者必有天下,其時措之不同,又不可執一而論。隱之之辯,似未中李氏之失也。

  學者又謂:「孟子權以誘諸侯,使進於仁義。仁義達,則尊君親親,周室自復矣。」應之曰:「言仁義而不言王道,彼說之而行仁義,固知尊周矣。言仁義可以王,彼說之,則假仁義以圖王,唯恐行之之晚也,尚何周室之顧哉!嗚呼,今之學者,雷同甚矣,是孟子而非《六經》,樂王道而忘天子。吾以為天下無孟子可也,不可無《六經》;無王道可也,不可無天子。故作《常語》以正君臣之義,以明孔子之道,以防亂患於後世爾。人知之,非我利;人不知,非我害。悼學者之迷惑,聊復有言。」

  余隱之曰:泰伯曰:「天下無孟子可也,不可無《六經》;無王道可也,不可無天子。」噫,是果泰伯之說邪﹖使其說行,害理傷教也大矣。余請易之曰:「無《六經》則不可,而孟子尤不可無。無天子則不可,而王道尤不可無。」嘗試言之:《易》、《詩》、《書》、《禮》、《樂》、《春秋》之六經,所以載帝王之道,為致治之成法,固不可無也。孟子則闢楊、墨,距詖行,放淫辭,使邪說者不得作,然後異端以息,正道以明,堯、舜、禹、湯、文、武、周、孔之業不墜,此孟子所以為尤不可無也。經曰天子作民父母以為天下王,史曰天子建中和之極,其可無之乎﹖夫所謂王道者,天子之所行,《六經》之所載,孟子之所說者是也,孰謂其可無哉﹖無王道,則三綱淪,九法斁,人倫廢而天理滅矣。世之學者,稍有識見,不為此言。豈好事者假設淫辭,託賢者之名以行於世乎﹖學者宜謹思之!

  朱子曰:李氏難學者謂「孟子以權誘諸侯」之說,孟子本無此意,是李氏設問之過,當略明辯之。「天下可無孟子,不可無《六經》;可無王道,不可無天子」,隱之之辯已得之。愚又謂有孟子而後《六經》之用明,有王道而後天子之位定。有《六經》而無孟子,則楊、墨之仁義所以流也;有天子而無王道,則桀、紂之殘賊所以禍也。故嘗譬之:《六經》如千斛之舟,而孟子如運舟之人;天子猶長民之吏,而王道猶吏師之法。今曰《六經》可以無孟子,天子可以無王道,則是舟無人,吏無法,將焉用之矣﹖李氏自以為悼學者之迷惑而為是言,曾不知己之迷惑也亦甚哉!

   運判范長民先生牧(別見《泰山學案》。)

◆盱江學侶

   忠宣範堯夫先生純仁(見上《高平家學》。)

   侍講呂原明先生希哲(別為《滎陽學案。》)

◆韓氏家學

   僕射韓先生忠彥

  韓忠彥,字師樸,安陽人。忠獻長子。徽宗時以吏部尚書拜門下侍郎,進左僕射,封儀國公。與曾布不協,累降磁州團練副使。復太中大夫,以宣奉大夫致仕,卒,嘗入元祐黨籍。(參史傳。)

◆韓氏門人

   徽猷趙無愧先生君錫

  趙君錫,字無愧,洛陽人。文定公安仁孫。母亡,事父不違左右,夜則寢於傍。凡衾禂薄厚,衣服寒溫,藥石精粗,飲食旨否,櫛髮翦爪,整冠結帶,如內則所載者,無不親之。及登進士第,以親故不願仕。其父每出,必扶掖上下,至雜立僕御中。嘗從謁文潞公,潞公異其容止,問而知之,語諸子,令視以為法。及改宗正丞,時增諸宗院講書教授官,而逐院自備緡錢為月餽,貧者或不能以時致,宗師輒移文督取。先生言:「國家養天下士於太學,尚不較其費,安有教育宗室,今自行束脩之理!」詔悉從官給。拜御史中丞,即上疏勸哲宗親講學,廣諮問,為躬政之漸。知河南府,徙應天。因清明出郊,具奠杜衍、張昇、張方平、趙、王堯臣、蔡抗、蔡挺之塋,邀七家子孫陪祭於側,時人傳其風義。紹聖中,貶少府少監,分司南京,卒。紹興六年,贈徽猷閣直學士。(參史傳。)

◆忠宣家學(高平再傳。)

   縣尉范先生正平

  范正平,字子夷,忠宣次子也。學行甚高,雖庸言,必援《孝經》、《論語》。忠宣卒,詔特增遺澤,官其子孫,先生推與幼弟。紹聖中,為開封尉,按後戚向氏墳兆,忤蔡京。及京當國,言先生矯撰父遺表,又謂李之儀所述純仕行狀,妄載中使蔡克明傳二聖虛佇之意,遂逮先生及之儀、克明同詣御史府。先生將行,其弟正思曰:「議行狀時,兄方營窀穸。參預筆削者,正思也。兄何為哉﹖」先生曰:「時相意屬我,且我居長。」遂就獄。捶楚甚苦,皆欲誣服。獨克明曰:「舊制,凡傳聖語,受本於御前,請寶印,出,注籍於內東門。」使從其家得永州傳宣聖語本,有御寶;又驗內東門籍,皆同。其遺表八事,諸子以朝廷大事,防後患,不敢上之,繳申潁昌府印寄軍資庫,自潁昌取至,亦實。獄遂解。先生羈管象州,之儀羈管太平州。先生家屬死者十數人,會赦,得歸潁昌。唐君益為守,表其所居為忠直坊,取所賜「世濟忠直」碑額也。先生告之曰:「此朝廷所賜,施於金石,揭於墓隧,假寵於范氏子孫,則可。若於通途廣陌中為往來之觀,以聳動庸俗,不可也。」君益曰:「此有司之事,君何預焉。」先生曰:「先祖先君功名,人所知也。十室之邑,必有忠信。異時不獨吾家詒笑,君亦受其責矣。」竟撤去之。先生退閒久,益工詩,尤長五言,著有《荀裡退居編》。以壽終。(參史傳。)

  (梓材謹案:呂紫微《童蒙訓》多引先生語。謝山《學案劄記》言,北宋宰輔範文正家登《學案》者三世六人。文正、四子外,先生其一也。然先生之弟子默亦以學行著,因並錄之。)

    范子夷說

  仲尼,聖人也,才作陪臣。顏子,大賢也,簞食瓢飲。後之人不逮孔、顏遠矣,而常嘆仕宦不達,何愚之甚!

  為事須由衷。若矯節為之,不免有變。任誠雖時有失,亦不覆藏使人不知,但改之而已。

    附錄

  呂紫微《童蒙訓》曰:范子夷能世其家,嘗言其家學不卑小官,居一官便思盡心治一官之事,只此便是學聖人也。若以為州縣之職徒勞人耳,非所以學聖人也。

  又曰:忠宣公當國,子夷是時官當入遠,不肯用父恩例求移近,卒授遠地。後為祥符尉,當紹聖初,與中貴人爭打量地界不屈,待罪去。

   范先生正思

  范範正思,字子思,忠宣次子正平字子夷之弟也。

  (梓材謹案:子思當作子默。攷《忠宣文集》、《補編》子夷傳云:「弟正思,字子默,學行亦為士林所推。居忠宣憂,哀毀過甚,因感疾,釋服不調者十年。」是可知先生之概。作子思者,因陳了齋說而誤耳。)

    附錄

  陳右司曰:范子思所知所守,過於其兄,范氏家學便有使處。

◆忠宣門人

   朝請李姑溪先生儀

  李之儀,字端叔,滄洲人。登第三十年,乃從蘇文忠於定州幕府。曆樞密院編修官、通判原州。元符中,監內香藥庫。御史石豫言其嘗從蘇軾闢,詔勒停。徽宗初,提舉河南常平。坐為忠宣遺表、作行狀,編管太平,遂居姑熟。久之,徙唐州。終朝請大夫。先生能為文,有《姑溪集》若千卷。(雲濠案:《姑溪前後集》七十卷。惜其晚年狎一妓以生子,再為郭功父所發,於行有不揜雲。)

◆盱江門人

   書記孫介夫先生立節

  孫立節,字介夫,寧都人也。師事盱江,而與南豐為友。經術深醇,嘗作《春秋傳》,泰山先生見而嘆曰:「吾力所未及者,盡發之。」皇祐五年進士。王安石行新法,謂曰:「吾條例司官,非得明敏如子者不可。」先生笑曰:「相公過矣。立節非為此官者。」趨而出。後為鎮江軍掌書記。二子,勰、勴,皆有名。

   徵君徐先生唐(別見《安定學案》。)

   文定曾南豐先生鞏(別見《廬陵學案》。)

◆李氏門人(高平三傳。)

   徵君韋獨樂先生許

  韋許,字深道,蕪湖人,李端叔弟子也。不事科舉,築室湖上,榜曰「獨樂」。黃山谷、陳了翁俱重之。元祐諸公之貶,士大夫畏禍,雖素所親,亦不敢相聞。先生每遇之,則力為之周急。政和中,多薦之者,未及用。紹興初,宰相薦之,高宗命之以官,且曰:「當今誰知元祐人有韋許者乎!」許雖受命,然以了翁所贈,稱為湖陰居士,終身不改雲。

◆孫氏家學

   知州孫先生勰

  孫勰,字志康,寧都人,立節子。有父風,讀書博洽。年未弱冠,受業東坡,終不畔所學,守正不撓。元祐三年擢進士,居官以勁直聞。知湖廣岳州,寓於東,未幾卒。所著有《文集》四十卷。(參《姓譜》。)

   隱君孫先生勴

  孫勴,字志舉,立節季子。涉獵經史,尤工詩。偕兄勰從東坡遊。氣節凜然,弗肯從仕,臺府舉遺逸不應。卜居延春谷,東坡榜其捨曰竹林隱居。年七十,無疾而逝。(同上。)

◆孫氏門人

   教授胡環中先生埜

  胡埜,字德林,寧都人也。孫介夫弟子。方雅好古,端凝介特,講學於長春谷,藏書萬卷,自稱環中居士。以八行薦,成政和八年進士,累官婺州教授。睦寇至,官吏遁去,先生嘆曰:「先世以勇顯,吾以八行起。豈可上負朝廷,下慚先世!」城陷不降,舉家死之。事聞,官其從子二人。所著有諸經講義。

  韓先生宜卿(並見《清江學案》。)

第004卷 卷四 廬陵學案(全氏補本)

  廬陵學案(全祖望補本)

   廬陵學案表

歐陽脩(高平同調)(子)發

  (子)棐

          焦千之     呂希哲(別為《滎陽學案》。)

                  呂希績

                  呂希純(並見《范呂諸儒學案》。)

          劉敞   (子)奉世

                  王回(見上《廬陵門人》。)

                  江端禮(別見《安定學案》。)

          劉攽

                          劉恭(劉氏續傳。)

          陳舜俞(別見《安定學案》。)

          丁

          張巨

          胡宗愈

          王安石(別為《荊公新學略》。)

          曾鞏    (弟)肇

                   李撰    (子)彌遜

                         (子)彌大

                         (子)彌正

                   陳師道

          蘇軾

          蘇轍(並見《蘇氏蜀學略》。)

          徐無黨

      (別附)蔣之奇      鄭耕老

                  (廬陵續傳。)

尹洙

呂公著(別為《呂范諸儒學案》。)

梅堯臣

(並廬陵講友。)

蘇洵(別為《蘇氏蜀學略》。)

(廬陵學侶。)

   廬陵學案序錄

  祖望謹案:楊文靖公有言:「佛入中國千餘年,秪韓、歐二公立得定耳。」說者謂其因文見道。夫見道之文,非聖人之徒亦不能也。兗公之沖和安靜,蓋天資近道,稍加以學,遂有所得。使得遇聖人而師之,豈可量哉!述《廬陵學案》。(梓材案:是卷《學案》亦謝山所特立。底稿殘闕,亦多以史傳參補。)

◆高平同調

   文忠歐陽永叔先生脩

  歐陽脩,字永叔,吉州廬陵人。四歲而孤,母鄭守節,親誨之學。家貧,以荻畫地學書。幼敏悟過人,及冠,嶷然有聲。宋興且百年,而文章體裁猶仍五秀餘習,鎪刻駢偶,淟涊弗振。先生得昌黎遺稿,苦志探賾,至忘寢食,必欲並轡絕馳而追與之並。舉進士,兩試國子監,一試禮部,皆第一,擢甲科,調西京推官。始從尹洙遊,為古文,議論當世事,迭相師友。與梅堯臣遊,為歌詩相倡和,遂以文章名冠天下。入朝為館閣校勘。範文正仲淹以言事貶,在廷多論救,司諫高若訥獨以為當黜,先生貽書責之,謂其不復知人間有羞恥事。若訥上其書,坐貶夷陵令。徙乾德令、武成節度判官。文正使陜西,辟掌書記,先生笑辭曰:「昔者之舉,豈以為己利哉!同其退,不同其進可也。」久之,復校勘,進集賢校理。慶曆三年,知諫院。時仁宗更用大臣,韓、范皆在位;增諫官員,用天下名士,先生首在選中。每進見,帝延問,執政咨所宜行。既多所張弛,小人翕翕不便。先生慮善人必不勝,數為帝分別言之。初,範文正之貶饒州也,先生與尹洙、余靖皆以直文正見逐,目之曰黨人。自是,朋黨之論起,先生乃為《朋黨論》以進。先生論事切直,人視之如讎,帝獨獎其敢言,面賜五品服,顧侍臣曰:「如歐陽脩者,何處得來!」同修起居注,遂知制誥。故事,必試而後命,先生以特詔除之。保州兵亂,以龍圖閣直學士為河北都轉運使。陛辭,帝曰:「勿為久留計。有所欲言,言之。」對曰:「臣在諫職,得論事,今越職而言,罪也。」帝曰:「第言之!毋以中外為間。」賊平,脅從二千人分隸諸郡。富鄭公為宣撫使,恐後生變,將使同日誅之。與先生遇於內黃,夜半屏人告之故。先生曰:「禍莫大於殺已降,況脅從乎!既非朝命,脫一郡不從,為變不細。」鄭公悟而止。方是時,杜祁公衍等相繼以黨議罷去,先生慨然上疏爭之。於是,邪黨益忌先生,因其孤甥張氏獄,傅致以罪,左遷知制誥、知滁州。徙揚州。潁州。復學士,留守南京,以母憂去。服除,召判內銓,時在外十二年矣。帝見其髮白,問勞甚至。群小畏而譖之,出知同州,帝納吳充言而止。遷翰林學士,俾修《唐書》。奉使契丹,其主命貴臣四人押宴,曰:「此非常制。以卿名重,故爾。」知嘉祐二年貢舉,時士子尚為險怪奇澀之文,號「太學體」,先生痛排抑之,凡如是者輒黜。畢事,向之囂薄者伺先生出,聚譟於馬首,街邏不能制。然場屋之習,從是遂變。加龍圖閣學士、知開封府。《唐書》成,拜禮部侍郎,兼翰林侍讀學士。先生在翰林八年,知無不言。累遷至參知政事。帝將追崇濮王,命有司議,皆謂當稱皇伯,改封大國。先生引《喪服記》,謂:「『為人後者為其父母報』,降三年為期,而不沒父母之名,以見服可降而名不可沒也。若本生之親改稱皇伯,歷攷前世,皆無典據。進封大國,則又禮無加爵之道。故中書之議,不與眾同。唯蔣之奇說合先生意,先生薦為御史,眾目為姦邪。之奇患之,思所以自解。先生婦弟薛宗孺有憾于先生,造帷薄不根之謗摧辱之,之奇即上章劾先生。神宗初即位,欲深護之,使詰之奇,問所從來,辭窮,坐黜。先生亦力求退,罷為觀文殿學士、刑部尚書、知亳州。明年,遷兵部尚書、知青州,改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辭不拜。徙蔡州,連乞謝事,帝輒優詔弗許。及守青州,又以請止散青苗錢,為王氏所詆,故求歸愈切。熙寧四年,以太子少師致仕。五年,卒,贈太子太師,諡曰文忠。先生始在滁州,號醉翁,晚更號六一居士。天資剛勁,見義勇為,雖機在前,觸發之不顧。放逐流離,至於再三,志氣自若也。方貶夷陵時,無以自遣,因取舊案反覆觀之,且見其枉直乖錯不可勝數,於是仰天歎曰:「以荒遠小邑,且如此,天下可知!」自爾,遇事不敢忽。學者求見,所與言未嘗及文章,惟談吏事,謂文學止於潤身,政事可以及物。顧其文天才自然,豐約中度,言簡而明,信而通,引物連類,折之於至理,天下翕然師尊之。獎引後進,如恐不及。曾子固、王介甫、蘇洵父子,布衣屏處,未為人知,先生即游揚聲譽,謂必顯於世。凡經賞識,率為聞人。好古敏學,凡周、漢以降金石遺文,斷編殘簡,一切掇拾,研稽異同,立說於左,的的可表證,謂之《集古錄》。奉詔修《唐書》紀、志、表,自撰《五代史記》,法嚴詞約,多取《春秋》遺旨。(雲濠案:先生所著尚有《毛詩本義》十六卷、《左傳節文》十五卷、《文忠集》一百五十三卷、《歸田錄》二卷。)東坡敘其文曰:「論大道似韓愈,論事似陸贄,記事似司馬遷,詩賦似李白。」識者以為知言。後從祀孔子廟庭,稱「先儒歐陽子」(參史傳。)

    易童子問

  童子問曰:「『《乾》,元亨利貞』,何謂也﹖」曰:「眾辭淆亂,質諸聖。《彖》者,聖人之言也。」童子曰:「然則《乾》無四德,而《文言》非聖人書乎﹖」曰:「是魯穆姜之言也。在襄公之九年。」

  童子問曰:「《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何謂也﹖」曰:「其傳久矣,而世無疑焉,吾獨疑之也。蓋聖人取象,所以明卦也,故曰『天行健,《乾》』;而嫌其執於象也,則又以人事言之,故曰『君子以自強不息』。六十四卦皆然也。《易》之闕文多矣。」

  童子問曰:「《乾》曰『用九』,《坤》曰『用六』,何謂也﹖」曰:「釋所以不用七、八也。《乾》爻七,九則變;《坤》爻八,六則變。《易》用變以為占,故以名其爻也。陽過乎亢則災,數至九而必變,故曰『見群龍無首,吉』。物極則反,數窮則變,天道之常也,故曰『天德不可為首』也。陰柔之動,多入於邪,聖人因其變以戒之,故曰『利永貞』。」

  童子問曰:「《屯》之《彖》、《象》,與卦之義反,何謂也﹖」曰:「吾不知也。」童子曰:「《屯》之卦辭曰『勿用有攸往』。《彖》曰『動乎險中,大亨貞』,動而大亨,其不往乎﹖《象》曰『君子以經綸』,不往而能經綸乎﹖」曰:「居《屯》之世者,勿用有攸往,眾人也。治《屯》之時者,動乎險而經綸之,大人君子也,故曰『利建侯』。」

  童子問曰:「《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何謂也﹖」曰:「《蒙》者,未知所適之時也。處乎《蒙》者,果於自信其行以育德而已。蒙有時而發也,患乎不果於自修以養其德而待也。」

  童子問曰:「《象》曰『雲上於天,《需》,君子以飲食宴樂』,何謂也﹖」曰:「《需》,須也。事有期而時將至也。雲已在天,澤將施也,君子之時將及矣。少待之焉,飲食以養其體,宴安和樂以養其志,有待之道也。」

  童子問曰:「『《師》貞丈人』,何謂也﹖」曰:「師正於丈人也。其《彖》曰:『能以眾正,可以王矣。』」童子曰:「敢問『可以王矣』,孰能當之﹖」曰:「湯、武是已。彼二王者,以臣伐主,其為毒也甚矣。然其以本於順民之欲而除其害,猶毒藥瞑眩以去疾也,故其《彖》又曰:『行險而順,以此毒天下,而民從之。』」童子曰:「然則湯、武之師正乎﹖」曰:「凡師必正於丈人者,文王之志也。以此毒天下而王者,湯、武也。湯、武以順天應人為心,故孟子曰『有湯、武之心,則可也。』」童子曰:「『吉咎』何謂也﹖」曰:「為《易》之說者謂『咎』者,本有咎也;猶曰:『善補過』也。嗚呼,舉師之成功,莫大於王也,然不免毒天下,而僅得補過無咎。以此見兵非聖王之所務,而湯、武不足貴也。」

  童子問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萬國,親諸侯』,何謂也﹖」曰:「王氏之傳曰:『萬國以比建,諸侯以比親。』得之矣。蓋王者之於天下,不可以獨比也,故建為萬國,君以諸侯,使其民各比其君,而萬國之君共比於王,則視天下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矣。」

  童子問曰:「《同人》之《彖》曰『唯君子為能通天下之志』,《象》又曰『君子以類族辨物』,何謂也﹖」曰:「通天下之志者,同人也。類族辨物者,同物也。夫同天下者,不可以一概,必使夫各得其同也。人睽其類而同其欲,則志通;物安其族而同其生,則各從其類。故君子於人則通其志,於物則類其族,使各得其同也。」

  童子問曰:「『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何謂也﹖」曰:「聖人,急於人事者也,天人之際罕言焉,惟《謙》之《彖》略具其說矣。聖人,人也,知人而已。天地鬼神不可知,故推其。人,可知者,故直言其情。以人之情而推天地鬼神之,無以異也。然則修吾人事而已。人事修,則與天地鬼神合矣。」

  童子問曰:「『雷出地奮,《豫》,先王以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何謂也﹖」曰:「於此見聖人之用心矣。聖人憂以天下,樂以天下。其樂也,薦之上帝祖考而已,其身不與焉。眾人之豫,豫其身爾。聖人,以天下為心者也,是故以天下之憂為己憂,以天下之樂為己樂。」

  童子問曰:「《觀》之《象》曰『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教』,何謂也﹖」曰:「聖人處乎人上而下觀於民,各因其方、順其俗而教之,民知各安其生而不知聖人所以順之者,此所謂『神道設教』也。」童子曰:「順民,先王之所難與﹖」曰:「後王之不戾民者鮮矣。」

  童子問問:「『《剝》,不利有攸往』《彖》曰『順而止之,觀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虛,天行也』者,何謂也﹖」曰:「《剝》,陰剝陽也。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之時也。故曰『不利有攸往』。君子於此時而止,與《屯》之勿往異矣。《屯》之世,眾人宜勿往,而君子動以經綸之時也。《剝》者,君子止而不往之時也。剝盡則復,否極則泰,消必有息,盈必有虛,天道也。是以君子尚之,故順其時而止,亦有時而進也。」

  童子問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者,何謂也﹖」曰:「天地之心見乎動。《復》也,一陽初動於下矣,天地所以生育萬物者本於此,故曰『天地之心』也。天地以生物為心者也。其《彖》曰『剛反,動而以順行』是矣。」童子曰:「然則《象》曰『先王以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後不省方』,豈非靜乎﹖」曰「至日者,陰陽初復之際也,其來甚微。聖人安靜以順其微,至其盛,然後有所為也,不亦宜哉!」

  童子問曰:「《大過》之卦辭曰『利有攸住,亨』,其《象》曰『君子以獨立不懼,遯世無悶』者,其往乎﹖其遯乎﹖」曰:「《易》非一體之書,而卦不為一人設也。《大過》者,橈敗之世,可以大有為矣。當物極則反,易為之力之時,是以往而必亨也。然有不以為利而不為者矣。故居是時也,往者利而亨,遯者獨立而無悶。」

  童子問曰:「《坎》之卦曰:『習坎』,其《彖》曰『習坎,重險也』者,何謂也﹖」曰:「《坎》,因重險之象以戒人之慎習也。習高山者可以追猿猱,習深淵者至能泅泳出沒以為樂。夫險可習,則天下之事無不可為也。是以聖人於此戒人之習惡而不自知,誘人於習善而不倦,故其《象》曰『君子以常德行,習教事』也。」(上卷。)

  童子問曰:「『《鹹》,取女吉』,何謂也﹖」曰「《鹹》,感也。其卦以剛下柔,故其《彖》曰『男下女,是以取女吉』也。」童子又曰:「然則男女同類與﹖」曰:「『男女睽而其志通』,謂各睽其類也。凡柔與柔為類,剛與剛為類。謂感必同類,則以柔應柔,以剛應剛,可以為《鹹》乎﹖故必二氣交感,然後為《鹹》也。夫物類同者,自同也,何所感哉!惟異類而合,然後見其感也。鐵、石,無情之物也;而以磁石引鍼,則雖隔物而應。《彖》曰『觀其所感,而萬物之情可見』者,謂此類也。」童子又曰「然則『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是果異類乎﹖」曰:「天下之廣,蠻夷戎狄,四海九州之類,不勝其異也。而能一以感之,此王者所以為大,聖人所以為能。」

  童子問曰:「『《恆》,利有攸往,終則有始』,何謂也﹖」曰:「《恆》之為言,久也,所謂『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也。『久於其道』者,知變之謂也。天地升降而不息,故曰:『天地之道久而不已』也。日月往來,與天偕行而不息,故曰『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時代謝,循環而不息,故曰『四時變化而能久成』。聖人者,尚消息盈虛而知進退存亡者也,故曰『聖人久於其道而化成』。」

  童子問曰:「『《遯》,亨,小利貞』,何謂也﹖」曰:「《遯》,陰進而陽遯也。遯者,見之先也。陰進至於《否》則不進,利矣。遯者,陰進而未盛,陽能先見而遯,猶得小利其正焉。」

  童子問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眾,用晦而明』,何謂也﹖」曰:「日,君象也,而下入於地,君道晦而天下暗矣。大哉萬物,各得其隨,則君子嚮晦而入宴息。天下暗而思明,則君子出而臨眾。商紂之晦,周道之明也。因其晦,發其明,故曰『用晦而明』。」童子曰:「然則聖人貴之乎﹖」曰:「不貴也。聖人非武王而貴文王矣。」

  童子問曰:「『《家人》,利女貞』,何謂也﹖其不利君子之正乎﹖」曰:「是何言與!《彖》不雲乎:『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也。」曰:「然則何為獨言『利女貞』﹖」曰:「家道主說於內,故女正乎內,則一家正矣。凡家人之禍,未有不始於女子者也,此所以戒也。嗚呼,事無不利於正,未有不正而利者。聖人於卦,隨事以為言,故於《坤》則『利牝馬之貞』,於《同人》則『利君子貞』,於《明夷》則『利艱貞』,於《家人》則『利女貞』。」

  童子問曰:「《睽》之《彖》,與卦辭之義反,何謂也﹖」曰:「吾不知也。」童子曰:「《睽》之卦曰『小事吉』,《彖》曰『睽之時用大矣哉』。」曰:「小事睽則吉,大事睽則凶也。凡睽於此者,必有合於彼。地睽其下而升,天睽其上而降,則上下交而為《泰》,是謂小睽而大合。使天地睽而上下不交,則《否》矣。聖人因其小睽而通其大利,故曰『天地睽而其事同,男女睽而其志通,萬物睽而其事類』。其《象》又曰『君子以同而異』。」

  童子問曰:「履險蹈難謂之《蹇》,解難濟險謂之《解》。二卦之義相反,而辭同,皆曰『利西南』者,何謂也﹖」曰:「聖人於二卦,辭則同而義則異,各於其《彖》言之矣。《蹇》之《彖》曰『往得中也』,《解》之《彖》曰『往得眾也』者,是已。西南,坤也,坤道主順,凡居蹇難者以順而後免於患。然順過乎柔,則入於邪。必順而不失其正,故曰『往得中也』。解難者必順人之所欲,故曰『往得眾也』。」

  童子問曰:「『《損》,損下益上』,『《益》,損上益下』,何謂也﹖」曰:「上君而下民也。損民而益君,損矣。損君而益民,益矣。語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此之謂也。」童子又曰:「《損》之《象》曰『君子以懲忿窒慾』,《益》之《象》曰『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何謂也﹖」曰:「嗚呼!君子者,天下繫焉,非一身之損益,天下之利害也。君子之自損,忿慾爾;自益者,遷善而改過爾。然而肆其忿慾者,豈止一身之損哉,天下有被其害者矣。遷善而改過者,豈止一身之益哉,天下有蒙其利者矣。」童子曰:「君子亦有過乎﹖」曰:「湯、孔子,聖人也,皆有過矣。君子與眾人同者,不免乎有過也;其異乎眾人者,過而能改也。湯、孔子不免有過,則《易》之所謂損益者,豈止一身之損益哉!」

  童子問曰:「『夬,不利即戎』,何謂也﹖」曰:「謂其已甚也。去小人者不可盡。蓋君子者,養小人者也。小人之道長,斯害矣,不可以不去也。小人之道已衰,君子之利及乎天下矣,則必使小人受其賜而知子之可尊也。故不可使小人而害君子,必以君子而養小人。《夬》,剛決柔之卦也。五陽而一陰,決之雖易,而聖人不欲其盡決也,故其《彖》曰『所尚乃窮』也。小人盛則決之,衰則養之,使知君子之為利,故其《象》曰『君子以施祿及下』。小人已衰,君子已盛,物極而必反,不可以不懼,故其《象》又曰『居德則忌』。」

  童子問曰:「『《困》亨,貞大人吉,無咎』,其《彖》曰『險以說,困而不失其所亨』,何謂也﹖」曰:「『因亨』者,困極而後亨,物之常理也。所謂『《易》窮則變,變則通』也。『困而不失其所亨』者,在困而亨也,惟君子能之。其曰『險以說』者,處險而不懼也。惟有守於其中,則不懼於其外,惟不懼,則不失其所亨,謂身雖困而志則亨也。故曰『其惟君子乎』,其《象》又曰『君子以致命遂志』者是也。」童子又曰:「敢問『貞大人吉,無咎』者,古之人孰可以當之﹖」曰:「文王之羑里,箕子之明夷。」

  童子問曰:「《革》之《彖》曰『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何謂也﹖」曰:「逆莫大乎以臣伐君。若君不君,則非君矣。是以至仁而伐桀、紂之惡,天之所欲誅而人之所欲去,湯、武誅而去之,故曰『順乎天而應乎人』也。」童子又曰:「然則正乎﹖」曰:「正者,常道也,堯傳舜、舜傳禹、禹傳子是已。權者,非常之時,必有非常之變也,湯、武是已。故其《彖》曰『《革》之時大矣哉』雲者,見其難之也。」童子又曰:「湯、武之事,聖人貴之乎﹖」曰:「孔子區區思文王而不已,其厚於此,則薄於彼可知矣!」童子又曰:「順天應人,豈非極稱之乎!何謂薄﹖」曰:「聖人於《革》稱之者,適當其事爾。若《乾》、《坤》者,君臣之正道也,於《乾》、《坤》而稱湯、武,可乎﹖「聖人於《坤》,以履霜為戒,以黃裳為吉也。」

  童子問曰:「『《革》去故而《鼎》取新』,何謂也﹖」曰:「非聖人之言也,何足問!《革》曰去故,不待言而可知;《鼎》曰取新,《易》無其辭,汝何從而得之﹖夫以新易舊,故謂之革,若以商革夏、以周革商,故其《象》曰『湯、武革命』者,是也。然則以新革故,一事爾。分於二卦者,其誰乎﹖」童子又曰:「然則《鼎》之義何謂也﹖」曰:「聖人言之矣:『以木巽火,亨飪也。』」

  童子問曰:「《震》之辭曰『震驚百里,不喪匕鬯』者,何謂也﹖」曰:「震者,雷也。驚乎百里,震之大者也。處大震之時,眾皆震驚,而獨能不失其守、不喪曰其器者,可以任大事矣。故其《彖》曰『震驚百里,驚遠而懼邇也;不喪匕鬯,出可以守宗廟社稷,為祭主』者,謂可任以大事也。」童子曰:「『郭公』『夏五』,聖人所以傳疑。《彖》之闕文,柰何﹖」曰:「聖人疑則傳疑也。若《震》之《彖》,其辭雖闕,其義則在,又何疑焉!」

  童子問曰:「《艮》之《象》曰『君子以思不出其位』,何謂也﹖」曰:「《艮》者,君子止而不為之時也。時不可為矣則止,而以待其可為而為者也。故其《彖》曰『時止則止,時行則行』。於斯時也,在其位者宜如何﹖思不出其位而已。然則位之所職,不敢廢也。《詩》云:『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此之謂也。」

  童子問曰:「『《歸妹》征凶』,《彖》曰『歸妹,天地之大義,人之終始也』,其卦辭凶而《彖》辭吉,何謂也﹖」曰:「合二姓、具六禮而歸得其正者,此《彖》之所謂妹者也。若婚不以禮而從人者,卦所謂『征凶』者也。」童子曰:「敢問何以知之﹖」曰:「《鹹》之辭曰『取女吉』,其為卦也,艮下而兌上,故其《彖》曰『上柔而下剛,男下女,是以吉也。漸之辭曰『女歸吉』,其為卦也,艮下而巽上,其上柔下剛,以男下女,皆與《鹹》同,故又曰『女歸吉』也。《歸妹》之為卦也不然,兌下而震上,其上剛下柔,以女下男,正與《鹹》、《漸》反,故彼吉則此凶矣。故其《彖》曰『征凶,位不當也』者,謂兌下震上也。」童子曰:「取必男下女乎﹖」曰:「夫婦所以正人倫,禮義所以養廉恥。故取女之禮,自納釆至於親迎,無非男下女而又有漸也。故《漸》之《彖》曰『《漸》之進也,女歸吉也』者,是已。柰何《歸妹》以女下男而往,其有不凶者乎!」

  童子問曰:「《兌》之《彖》曰『順乎天而應乎人』,何謂也﹖」曰:「《兌》,說也。『說以先民,民忘其勞。說以犯難,民忘其死』。說莫大於此矣。而所以能使民忘勞與死者,非順天應人,則不可。由是見小惠不足以說人,而私愛不可以求說。」

  童子問曰:「《萃》,聚也,其辭曰『王假有廟』。《渙》,散也,其辭又曰『王假有廟』。何謂也﹖」曰:「謂《渙》為散者誰與﹖《易》無其辭也!」童子曰:「然則敢問《渙》之義。」曰:「吾其敢為臆說乎!《渙》之卦辭曰『利涉大川』,其《彖》曰『乘木有功也』,其《象》亦曰『風行水上,《渙》』。而人之語者,冰釋、汗浹皆曰渙。然則渙者,流行、通達之謂也,與夫乖戾、分散之義異矣。嗚呼,王者富有九州四海萬物之象,莫大於《萃》,可以有廟矣。功德流行,達於天下,莫大於《渙》,可以有廟矣。

  童子問曰:「《節》之辭曰『苦節,不可貞』者,自節過苦而不得其正與﹖物被其節而不堪其苦與﹖」曰:「君子之所以節於己者,為其愛於物也,故其彖曰『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者是也。節者,物之所利也,何不堪之有乎!夫所謂『苦節』者,節而太過,待於己不可久,雖久而不可施於人,故曰不可正也。」童子曰:「敢問其人。」曰:「異眾以取名,貴難而自刻者,皆苦節也。其人則鮑焦、於陵仲子之徒是矣。二子皆苦者也。」

  童子問曰:「《小過》之《象》曰『君子以行過乎恭,喪過乎哀,用過乎儉』者,何謂也﹖」曰:「是三者,施於行己,雖有過焉,無害也。若施於治人者,必合乎大中,不可以小過也。蓋仁過乎愛,患之所生也;刑 過乎威,亂之所起也。推是,可以知之矣。」

  童子問曰:「《既濟》之《象》曰『君子思患而豫防之』者,何謂也﹖」曰:「人情處危則慮深,居安則意怠,而患常生於怠忽也。是以君子既濟則思患而豫防之也。」

  童子問曰:「『火在水上,《未濟》,君子以慎辨物居方』,何謂也﹖」曰:「《未濟》之象,火宜居下而反居上,水宜居上而反居下,二物各失其所居而不相濟也。故君子慎辨其物宜,而各置其物於所宜居之方,以相為用,所以濟乎未濟也。」(中卷。)

  童子問曰:「《繫辭》非聖人之作乎﹖」曰:「何獨《繫辭》焉!《文言》、《說卦》而下,皆非聖人之作;而眾說淆亂,亦非一人之言也。昔之學《易》者,親取以資其講說,而說非一家,是以或同或異,或是或非,其擇而不精,至使害經而惑世也。然有附託聖經,其傳已久,莫得究其所從來而覈其真偽,故雖有明智之士,或貪其雜博之辯,溺其富麗之辭,或以為辨疑是正,君子所慎,是以未始措意於其間。若餘者,可謂不量力矣。邈然遠出諸儒之後,而學無師授之傳,其勇於敢為而決於不疑者,以聖人之經尚在,可以質也。童子曰:「敢問其略。」曰:「《乾》之初九曰『潛龍勿用』,聖人於其《象》曰『陽在下也』,豈不曰其文已顯而其義已足乎﹖而為《文言》者又曰『龍德而隱者也』,又曰『陽在下也』,又曰『陽氣潛藏』,又曰『潛之為言,隱而未見』。《繫辭》曰:『乾以易知,坤以簡能。易則易知,簡則易從。易知則有親,易從則有功。有親則可久,有功則可大。可久則賢人之德,可大則賢人之業』其言天地之道,乾坤之用,聖人所以成其德業者,可謂詳而備矣。故曰『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者,是其義盡於此矣。俄而又曰:『廣大配天地,變通配四時,陰陽之義配日月,易簡之善配至德。』又曰:『夫乾,確然示人易矣。夫坤,隤然示人簡矣。』。又曰『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其德行常易以知險。夫坤,天下之至順也,其德行常簡以知阻。』《繫辭》曰『六爻之動,三極之道也』者,謂六爻而兼三才之道也。其言雖約,其義無不包矣。又曰:『《易》之為書也,廣大悉備: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兩之,故六。六者非他也,三才之道也。。』而《說卦》又曰:『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兼三才而兩之,故《易》六畫而成卦。分陰分陽,迭用柔剛,故《易》六位而成章。』《繫辭》曰:『聖人設卦觀象,繫辭焉而明吉凶。』又曰:『辨吉凶者存乎辭。』又曰:『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動而觀其會通,以行其典禮,繫辭焉以斷其吉凶,是故謂之爻。』又曰:『《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繫辭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斷也。』又曰:『設卦以盡情偽,繫辭焉以盡其言。』其說雖多,要其旨歸,止於繫辭明吉凶 爾,可一言而足也。凡此數說者,其略也。其餘辭雖小異而大旨則同者,不可以勝舉也。謂其說出於諸家,而昔之人雜取以釋經,故擇之不精,則不足怪也。謂其說出於一人,則是繁衍叢脞之言也。其遂以為聖人之作,則又大謬矣。孔子之文章,《易》、《春秋》是已。其言愈簡,其義愈深。吾不知聖人之作,繁衍叢脞之如此也。雖然,辯其非聖之言而已,其於《易》義,尚有未害也。而又有害經而惑世者矣。《文言》曰:『元者,善之長也。亨者,嘉之會也。利者,義之和也。貞者,事之《幹》也。是謂乾之四德。又曰:「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貞者,性情也。則又非四德矣。謂此二說出於一人乎,則殆非人情也。《繫辭》曰:『《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所謂《圖》者,八卦之文也。神馬負之,自河而出,以授於伏羲者也。蓋八卦者,非人之所為,是天之所降也。又曰:『包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然則八卦者,是人之所為也,《河圖》不與焉。斯二說者,已不能相容矣,而《說卦》又曰:『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幽贊於神明而生蓍,參天兩地而倚數,觀變於陰陽而立卦。』則卦又出於蓍矣。八卦之說如是,是果何從而出也。謂此三說出於一人乎,則殆非人情也。人情常患自是其偏見,而立言之士莫不自信,其欲以垂乎後世,惟恐異說之攻之也。其肯自為二三之說以相牴牾而疑世,使人不信其書乎﹖故曰:非人情也。凡此五說者,自相乖戾,尚不可以為一人之說,其可以為聖人之作乎﹖』童子曰:「於此五說,亦有所取乎﹖」曰:「《乾》無四德,河、洛不出《圖》、《書》,吾昔已言之矣。若元亨利貞,則聖人於《彖》言之矣。吾知自堯、舜以來用卜筮爾,而孔子不道其初也,吾敢妄意之乎!」童子曰:「是五說,皆無取矣。然則繁衍叢脞之言,與夫自相乖戾之說,其書皆可廢乎﹖」曰:「不必廢也。古之學經者,皆有大傳。今《書》、《禮》之傳尚存。此所謂《繫辭》者,漢初謂之《易大傳》也,至後漢已為《繫辭》矣。語曰:『為趙、魏老則優,不可以為滕、薛大夫也。』《繫辭》者,謂之《易大傳》,則優於《書》、《禮》之傳遠矣;謂之聖人之作,則僭偽之書也。蓋夫使學者知《大傳》為諸儒之作,而敢取其是而捨其非,則三代之末,去聖未遠,老師名家之世學,長者先生之餘論,雜於其門者在焉,未必無益於學也。使以為聖人之作,不敢有所擇而盡信之,則害經惑世者多矣。此不可以不辯也。吾豈好辯者哉!」童子曰:「敢問四德。」曰:「此魯穆姜之所道也。初,穆姜之筮也,遇《艮》之隨,而為『《隨》,元亨利貞』說也,在襄公之九年。後十有五年而孔子始生,又數十年而始贊《易》。然則四德非《乾》之德,《文言》不為孔子之言矣。」童子曰:「或謂左氏之傳《春秋》也,竊取孔子《文言》,以上附穆姜之說,是左氏之過也。然乎﹖」曰:「不然。彼左氏者,胡為而傳《春秋》﹖豈不欲其書之信於世也﹖乃以孔子晚而所著之書為孔子未生之前之說,此雖甚愚者之不為也。蓋方左氏傳《春秋》時,世猶未以《文言》為孔子作也,所以用之不疑。然則謂《文言》為孔子作者,出於近世乎!」童子曰:「敢問八卦之說,或謂伏羲已受《河圖》,又俯仰於天地,觀取於人物,然後畫為八卦爾。二說雖異,會其義則一也。然乎﹖」曰:「不然。此曲學之士牽合傅會以苟通其說,而遂其一家之學爾。其失由於妄以《繫辭》為聖人之言而不敢非,故不得不曲為之說也。《河圖》之出也,八卦之文已具乎:則伏羲受之而已,復何所為也﹖八卦之文不具,必須人力為之,則不足為《河圖》也。其曰觀天地、觀鳥獸、取於身、取於物,然後始作八卦,蓋『始作』者,前未有之言也。考其文義,其創意造始,其勞如此,而後八卦得以成文,則所謂《河圖》者,何與於其間哉!若曰已受《河圖》,又須有為而立卦,則觀於天地鳥獸、取於人物者,皆備言之矣,而獨遺其本始所受於天者,不曰取法於《河圖》,此豈近於人情乎﹖考今《繫辭》,二說離絕,各自為言,義不相通。而曲學之士牽合以通其說,而誤惑學者,其為患豈小哉!古之言偽而辯、順非而澤者,殺無赦。嗚呼,為斯說者,王制之所宜誅也。童子曰:「敢問『生蓍』『立卦』之說,或謂聖人已畫卦,必用蓍以筮也,然乎﹖」曰:「不然。考其文義可知矣。其曰『昔者聖人之作《易》也』者,謂始作《易》時也。又曰『幽贊於神明而生蓍,參天兩地而倚數,觀變於陰陽而立卦,發揮於剛柔而生爻』者,謂前此未有蓍,聖人之將作《易》也,感於神明而蓍為之生,聖人得之,遂以倚數而立卦。是言昔之作《易》立卦之始如此爾。故漢儒謂伏羲畫八卦由數起者,用此說也。其後學者知幽贊生蓍之怪,其義不安,則曲為之說曰:用生蓍之意者,將以救其失也。又以卦由數起之義害於二說,則謂已畫卦而用蓍以筮,欲牽合二說而通之也。然而考其文義,豈然哉!若曰已作卦而用蓍以筮,則『大衍』之說是已。大抵學《易》者莫不欲尊其書,故務為奇說以神之。至其自相乖戾,則曲為牽合而不能通也。」童子曰:「敢請益。」曰:「夫諭未達者,未能及於至理也,必指事據以為言。余之所以知《繫辭》而下非聖人之作者,以其言繁衍叢脞而乖戾也。蓋略舉其易知者爾,其餘不可以悉數也。其曰『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又曰『精氣為物,遊魂為變,是故知鬼神之情狀』雲者,質於夫子平生之語,可以知之矣。其曰『知者觀乎彖辭,則思過半矣』,又曰『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雲者,以常人之情而推聖人,可以知之矣。其以《乾》、《坤》之策三百有六十,當期之日,而不知七、八、九、六之數同而《乾》、《坤》無定策,此雖筮人皆可以知之矣。至於『何謂』、『子曰』者,講師之言也。《說卦》、《雜卦》者,筮人之占書也。此又不待辯而可以知者。然猶皆也。若夫語以聖人之中道而過,推之天下之至理而不通,則思之至者可以自得之。」童子曰:「既聞命矣,敢不勉!」(下卷。)

  (梓材謹案:謝山《學案劄記》:「歐陽公《易童子問》三卷。據此補入。又案《序錄》楊文靖言:「佛入中國千餘年,秖韓、歐二公立得定耳。」文忠《本論》中、下,足與韓文《原道》、《諫佛骨表》等篇並傳千古,故併入之。)

    文集

  佛法為中國患千餘歲,世之卓然不惑而有力者,莫不欲去之。已嘗去矣,而復大集。攻之暫破而愈堅,撲之未滅而愈熾,遂至於無可柰何。是果不可去邪﹖蓋亦未知其方也。夫醫者之於疾也,必推其病之所自來。而治其受病之處。病之中人,乖乎氣虛而入焉。則善醫者不攻其疾而務養其氣,氣實則病去,此自然之效也。故救天下之患者,亦必推其患之所自來,而治其受患之處。佛為夷狄,去中國最遠,而有佛固已久矣。堯、舜、三代之際,王政修明,禮義之教充於天下。於此之時,雖有佛,無由而入。及三代衰,王政闕,禮義廢,後二百餘年而佛至乎中國。由是言之,佛所以為吾患者,乘其闕廢之時而來,此其受患之本也。補其闕,修其廢,使王政明而禮義充,則雖有佛,無所施於吾民矣。此亦自然之勢也。昔堯、三代之為政,設為井田之法,籍天下之人,計其口而皆授之田,凡人之力能勝耕者,莫不有田而耕之。斂以什一,差其徵賦,以督其不勤,使天下之人力皆盡於南畝,而不暇乎其他。然又懼其勞且怠而入於邪僻也,於是為制牲牢酒醴以養其體,弦匏俎豆以悅其耳目,於其不耕休力之時而教之以禮。故因其田獵而為蒐狩之禮,因其嫁娶而為婚姻之禮,因其死葬而為喪祭之禮,因其飲食群聚而為鄉射之禮。非徒以防其亂,又因而教之,使知尊卑長幼,凡人之大倫也,故凡養生送死之道,皆因其欲而為之制。飾之物釆而文焉,所以悅之,使其易趨也;順其情性而節焉,所以防之,使其不過也。然猶懼其未也,又為立學以講明之。故上自天子之郊,下至鄉黨,莫不有學。擇民之聰明者而習焉,使相告語而誘勸其愚惰。嗚呼,何其備也!蓋三代之為政如此。其慮民之意甚精,治民之具甚備,防民之術甚周,誘民之道甚篤。行之以勤而被於物者洽,浸之以漸而入於人者深。故民之生也,不用力乎南畝,則從事於禮樂之際;不在其家,則在乎庠序之間。耳聞目見,無非仁義,樂而趨之,不知其倦,終身不見異物,又奚暇夫外慕哉!故曰雖有佛無由而入者,謂有此具也。及周之衰,秦並天下,盡去三代之法而王道中絕,後之有天下者,不能勉彊,其為治之具不備,防民之漸不周,佛於此時乘間而出。千有餘歲之間,佛之來者日益眾,吾之所為者日益壞。井田最先廢,而兼併遊惰之姦起。其後所謂蒐狩、婚、喪祭、鄉射之禮,凡所以教民之具,相次而盡廢,然後民之姦者有暇而為他,其良者泯然不見禮義之及己。夫姦民有餘力則思為邪僻,良民不見禮義則莫知所趨,佛於此時乘其隙,方鼓其雄誕之說而牽之,則民不得不從而歸矣。又況王公大人往往倡而敺之,曰「佛是真可歸依者」,然則吾民何疑而不歸焉!幸而有一不惑者,方艴然而怒曰:「佛何為者﹖吾將操戈而逐之!」又曰:「吾將有說以排之。」夫千歲之患,於天下,豈一人一日之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