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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與行為--區分概念的一些例子
陳俊中

  1. 康德及功利主義對行為的可能區分及其缺點

  如果以道德這個概念來分析行為,那麼行為可大致分為三大類:一是道德行為、二是非道德行為、三是不道德行為。

  我認為康德的倫理學的主張能夠區分這三大類行為。「道德行為」是康德認為有道德價值的行為,他認為當一個人的行動是出於尊敬道德法則,而此道德法則是一能普遍化的行動原則的話,那麼此行動就是一有道德價值的行為。

  康德以「矛盾」或「不一致」(inconsistent) 去固定「不道德行為」這個概念,如康德認為「作假承諾」不可被普遍化,因為此格準 (maxim) 會自相矛盾,而使承諾不可能。即自相矛盾的格準、與人類普遍追求的價值不一致的行動(如不發展自己的才能),都是屬於不道德行為的範圍。

  假然律令 (hypothetical imperatives)是一很重要的概念讓康德可以說明一些沒有道德價值的行為,而這些行為又不是出於一些自相矛盾的主觀原則,故假然律令是一些非道德行為。

  但是康德的缺點是未能為「道德行為」的內部區分出超義務(super-obligatory actions) 與義務。道德一定要有強制性的意義,不能說作一個行動就有道德價值,而不作同一個行動就 "只是沒有"道德價值,因為我認為沒有依從一個義務而行動就是不道德。但在我們的道德直覺中,我們會認為一些行為是有道德價值,但它卻沒者強制性,即不作此行為也不是一個不道德的決定。例如「捐出自己財產的一半去幫助一些在飢荒中的人。」在此例子中,我們很難有很L的理據去指出該行為沒有道德價值,但我們不認為每一個香港人要依此格準而行,故此,我認為把「道德行為」(moral actions) 細分為「義務」與「超義務」是有必要的,但康德的理論則未能作出此區分。

  現在看看行為功利主義對於行動的區分。功利主義認為一個令大多數的人帶未最多快樂的行為就是道德 [1],否則是不道德,故在其思想中,沒有一些與道德無關 (non-moral) 的行為,除非一些不產生任何後果的行為。

  沒有區分出「非道德」,我認為是功利主義的最大弱點。其實功利主義不是沒有包含「非道德行為」,而是把「非道德行為」混雜在「道德行為」與「不道德行為」中,即在功利主義裡,「道德行為」至少包含了一些道德行為和非道德行為。例如我去戲院看電影,有西片和港產片讓我選擇,假設價錢、時間、入座率等其他情況相等,我明知自己不喜觀港產片,但我偏偏選港產片。在此,功利主義會認為我的選擇不道德,因為至少沒有為我帶來最高快樂,但一個不合經濟效益或者一個不「精審」的行為是否不道德呢?我們會有更多理由認為這是一「非道德行為」而不是「不道德行為」。這就是功利主義把「非道德」混在「道德」與「不道德」的情況。

  功利主義中沒有「超義務」這個區分,但其情況與康德的不區分是有別的,因為康德的不區分會引起一些理論困難,即超義務的普遍及強制性等問題。但功利主義未能區分出超義務是不會影響其內部理論,因為他們考慮應否作一「超義務」時,他只計算作此行動與否的後果,如果此行為的結果扣除成本之後果負值,這已是一個被認為是不道德的行為,故不存在一些有道德價值而沒有帶來快樂的行為,故功利主義的不區分只會對實際應用上有影響,但不對內部理論有影響。

  2. 不同道德意義的不同意義

  社會上經常有這樣有「道德」這概念上的使用,如:「X是道德上容許的」。這種說法我們經常遇到,但其意義是不清楚的,究竟 "X"是道德還是非道德行為呢? "X"不可能是道德行為,因為使用這講法的人不會指出 "X"有強制性,如說「賭博是道德上容許的」,我們不會認為賭博有強制性,更不會接受賭博是超義務。(雖然超義務是一種沒有強制性的道德行為)

   故 "X"只可是一種與道德無關的行為(non-moral action),故道德上容許,其實不是說容許了甚麼,而是說與道德不違或無干。

  但如果有人說「Y是道德上不容許的」,其意思則不是「與道德無干」的否定,而是直指 "Y" 是不道德。

  上面說的是道德上容許 ( morally permitted ),現在討論「道德上要求」(morally required ) 的意思,如說「R是道德上要求的」,即R是一非超義務的道德行為。如說「S不是道德上要求的」,即S有兩可能義:一是超義務;二是非道德行為,這要視符 "S"本身或語境而定。

  再說「道德上鼓勵的」(morally encouraged ),如果「P是道德上鼓勵的」,即P可能是一超義務或義務,即道德行為之一。如說「Q不是道德上鼓勵的」,即 "Q"可能是無干道德 (non-moral) 或不道德 (immoral) 。「道德上善的」(morally good )與「道德上鼓勵的」的用法是一樣的,故如 "P"不是「道德上善的」,則 "P"也不一定是不道德,P可以是非道德。

  3. 道德上容許與非道德行為的區分

  之前說過道德容許的行為是沒有道德價值及不是不道德的行為,故它是非道德,但它與一般的非道德行為有些微分別,故就此說明。

  比如說「去戲院看電影」,這是一「純非道德行為」,我們要設想其他條件才能使它不道德,如「逃課去戲院看電影」。但當我說:「安樂死是道德上准許的」,其意思與「看電影」不同,即我不是說安樂死是「純非道德」,我的意思是說安樂死本身就是一些「道德」或「非道德」的行為,而此安樂是由於某些內部條件而使它由「不道德的領域」跳到「非道德的領域」,或由「有道德價值的領域」跳到「非道德的領域」。「看電影」與「逃課」是互不涵蘊的,故我說「逃課」是一個 "外加"的條件而使「看劇」由純非道德跳到不道德。

  我們不難設想一個道德准許的安樂死:「一個身患重病及承受極大痛苦且無可挽回的病人,經多名醫生的專業判斷,加上這病人提出多次的要求…….」 這例子中,「痛苦」、「無可挽回」、「專業判斷」、「自願」就是筆者所說的「內在條件」,而使安樂死由「不道德的領域」跳到「非道德的領域」甚至「有道德價值的領域」。而這些「內在條件」就是這安樂死應該涵蘊的。

  4. 應用課題上的提問與應用課題上的問題

  後設倫理學(Meta-ethics) 、倫理學及應用倫理學課題都屬於倫理學範疇,倫理學即道德理論,後設倫理學就是道德理論之所以可能之根據,而倫理學課題(ethical issues) 則是討論一些實際生活上有爭議的道德問題。

  「安樂死」就是一個典型的課題,多數人遇到此類課題時一般會這樣問:「如何界定安樂死?」或「安樂死是否道德?」。先看看第二個問題,這個問題本身是有「問題」的,究竟我們問安樂死是「道德上容許的」還是「有道德價值的」呢?即我們較有理據支持它為一「非道德行為」還是一「道德行為」呢?當人說:「安樂死是道德」時,則至少有此兩個可能性。但如果答案是否定的,則更複雜,當我們說「安樂死不是有道德價值」,則它可能是非道德或不道德。如果說:「安樂死不是道德容許的」,則表示它不是「非道德」(non-moral) ,即它有可能是道德或不道德,也即是說安樂死與道德有關。一個意思不清的問題只會問出更不清答案!

  我認為當我們面對如「安樂死」的課題時,我們當然要盡力去問「什麼是安樂死?」(盡使很難界定),第二個進路是先把它與「純非道德」排除開來,這就是確立它為倫理課題的首要條件,然後應該兩面提問:即「它是否一有道德價值的行為?」及「它是否一不道德的行為?」

  一個稱得上是倫理課題的問題,正反兩方都備有一定理據,而對方亦未必那麼容易反駁,我們可以舉出一種情況,而指出該情況下的安樂死是不道德的;反之我們亦不難想出一種極端的情況,在此情況下,樂死是有道德價值的。這樣我們應該問兩面極端的例子是否安樂死之一,如果我們承認兩極的例子都是安樂死的成員之一,那麼我們便很難回答「安樂死是否道德?」這類的問題,因為此義的「安樂死」是指「所有安樂死」。以這樣提問的人背後都有一個假定,就是所有安樂死都有一個共同本質,而此本質都在他們宣稱的「行動領域」中,這個假定要成立,我們才能有意義地問安樂死是否「道德容許」或「不道德」。

  但是,安樂死可能是包含了一大堆有「家族相似性」[2] 的成員,如果這是真,它的成員可能分佈在不同的道德區域中,即「道德容許」、「道德」或「不道德」,但這絕不代表它們的分佈是隨機的,一個道德容許的安樂死一定符合了某些條件而使其成為容許,而這些條件甚麼呢?這些條件是安樂死本有還是外加的呢?如果是外加的則有否破壞安樂死的意義呢?這都是應該討論的。

  5. 結語

  「逃學」這個條件可以使「看戲」由非道德跳到不道德,「X是否道德?」這種難題可轉為「X在甚麼條件下是不道德域或非道德」。

注釋
[1]: "Greatest happiness principle" by Bentham, Jeremy
[2]: "Family resemblances" from Wittgenstein's "Philosophical Investiga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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