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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二OO五年十二月第一四四期

新年與青年談中國文化
方世豪(香港人文哲學會會長)

  我起的這個題目,明顯是抄襲唐君毅先生文章的題目。唐先生《與青年談中國文化》這篇文章被選入中學中國文化科的課程範圍內,使唐先生的大名廣為青年人所知,但這卻不知是幸或不幸?為甚麼?這要由一封來信說起。

  我正想如何寫這期人文論壇之際,《人文》編輯郭兄提議不如趁著新年,就寫一些新年的願望和展望。回家後就收到劉兄轉寄來一封讀者的來函,這是一位很熱心的年青讀者,曾參加我們舉辦的講座,對我們提出一些很真實而且有建設性的意見。我在這堨感謝這位讀者的對本會活動的積極支持和參與,但我也因而對香港青年人對中國文化的態度有更多的了解。

  在來信的內容中,有幾點是我想討論的,一是認為中學時學到的西方哲學很少,想知多些,二是中學時已學到些有關儒家道家的中國文化,不必講太多,三是如果講中國文化的話,要講得有新意或批判地講,否則會像中學的中文課。我相信這是真實的事實,也可以代表很多青年人的想法,因此引起我對中國文化前途的一些感想。

  本來想知多些西方哲學是無可厚非的,因為中學課程確是不會教授西方哲學的專門內容,但如果擴?一些範圍看,其實中學課程所學大部份是西方文化的內容,只有少部份屬中國文化。不要說各種科學,如物理、生物、化學等,就算是文科,如經濟、地理、歷史等,都是西方文化底下的學科,內容都是西方文化的研究成果,並不是中國的傳統學問。其實這種分學科的制度和課程也是西方文化的產物,因此我說中學課程所學的其實大部份是西方文化的內容,只有很少一部份是中國文化的內容。因此青年人如果以為自己在中學階段所學的西方文化很少,那就錯了,因為事實上大部份所學都是西方文化。當然,這堶惆S有西方哲學的專門內容,這自然是一種缺失,但這是在實用至上的社會要求下必然的選擇,當然要選一些較實用的科目來讀,比讀沒有實有價值的、虛無縹緲的形而上學好。而且現在西方文化發展的大勢仍然是崇尚科學而反對形而上學的。

  有以上的現象,自然因為現在香港社會是一個以西方文化為主的社會,要在香港生存,便不得不學懂西方文化,所以學西方文化是正確的選擇。我也以為要學一些西方哲學,因為這是西方文化的來源,沒有西方哲學便沒有西方文化,沒有西方文化便沒有香港,因此作為香港人應該總要知道一些。讀者要求我們講多些西方哲學,這是有需要的,我也認為是應該的。但是除了西方哲學外,中國文化我們是否就已不需要呢?

  青年人以為在中學已學到了中國文化,至少包括儒家和道家的知識。但看看中學課程學習中國文化的科目,不外是中國語文、中國歷史,中國文化等科目在眾多的學科中,其實只很少一部份。先說中國語文,學的其實只是「語文」,而不是文化,文化知識在課程範圍中所佔比例非常少,全靠閱讀一些篇章而涉及部份文化知識,所選篇章根本只是一篇作文的範文,沒有多少深刻的文化內容。就算只是學語文,也是西化的語文。現在課程中包括的漢語語法就是這種西化語法的表表者,這套漢語語法實實在在的由西方語法中整套搬過來硬套在中文上來使用,表達的只是西化的語法而已。再說中國歷史,原本老老實實的讀一個完整的中國通史,是很能了解中國文化的,但現在不知是為了考試或其他政治原因,把中國歷史的課程分割得支離破碎,學生讀完也沒有一個完整的印象。至於中國文化科,按理應是最能了解中國文化的,但在考試模式底下,很精彩的中國文化內容變成為考試的記誦重點,變成一些死知識。像唐先生的文章,本是一篇有感而發,很有生命力和活力的文章,但成為考試對象後,便只是一些客觀知識,和生命全無關係,這樣的中國文化科又怎會帶出真正的中國文化。所以我說唐先生的文章不知是幸或不幸,青年人在這樣的學科和考試環境底下又怎算已學到中國文化呢?因此我以為普遍地青年人以為自己曾學過中國文化只是一假象而已。

  這還不是最令人憂心的,最令人擔憂的是學了所謂中國文化後,便從此對中國文化沒有好感,不願再學,只想學西方文化。認為西方文化是代表進步,中國文化代表落後,這是五四時期青年人對中國文化的態度,其實直至今日,情況依然。這不只是課程設計失敗的問題那麼簡單,而是一種文化的大盛大衰的問題。上述來信表達了不想學些像中文課那樣的內容,即是說很厭惡中文課的內容,這不難想像,自己當年中學時期學習中文課不也是這樣嗎?學一些毫不現代的古老內容,沒有趣味,講仁義道德,因為考試又要被迫說同意這些課文內容一定對,對處於反叛期的青年人來說,自然引起反感。所以青年人對中國文化沒有興趣,對批判中國文化卻有興趣,批判中國文化的講座題目才受歡迎。所以相信中國文化在與西方文化相遇後,直至現在還未能直正的消化,中國文化的復興相信還有一段頗長的日子才會實現。

  我再看唐先生的文章,唐先生對中國文化非常有感情,唐先生自覺要負起中國文化興衰的重任,對自己對青年人都期待甚殷,他說:「本來中國固有學術文化之精神,經百年來西方文化思想之激蕩,已飄搖欲墜。再經連根拔起,人即欲在學術上抱殘守缺,亦無殘可抱,無缺可守。」(《人文精神之重建》「論接受西方文化思想之態度」),所以唐先生希望中國知識分子應有中國知識分子的氣概,可惜百多年來,中國知識分子都缺乏應有的氣概,這情況看來還要延續一段日子。中國文化的價值問題,本還有很多話說,紙短話多,在此就以唐先生的話作結,希望「我們必須互相勉勵,以激發其志氣,為中國民族、中國文化求開啟一新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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