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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二OO六年七月第一五一期

變易與和諧
周劍銘

摘要:「和」可以成為一個儒學社會學典型概念,但不僅止於此,「和」的後面是中國傳統文化的變易思想,通過對「和」的闡釋,可以證出變易思想與辯證法完全相區別,老子的哲學恰恰是反辯證法的。中國文化境域中的「和」包容有多元化的內涵。闡釋就是理解的文化表達方式。

  (1) 闡釋與邏輯

  中國傳統文化所具有的內在統一性是西方學術思想難以領略的,中國傳統文化的中的一些典型理念不是那種可以從社會存在中抽象、提出取出來而可以成為純粹概念、模式或範式之類的學術物件,而是必須在中國文化境域中被理解、闡釋的存在,闡釋就是理解的文化表達方式,比如,儒學就是以自身的社會存在表達和表現了了中國傳統社會的文化性,所以儒學是中國傳統社會對自己的闡釋,正是在這個意義上,儒學是中國傳統社會的元學,而這正是西方現代社會學所能朦朧意識到但又無法最終定義出來的社會學的真正學科性質。

  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有著現代人看來是非常豐富的社會學思想,比如在文化和社會這兩個學術物件的領域中,儒學就具有自己的經典範疇或現代人稱之為話語體系的表達方式,把哲學思想、學術表達和實現方式同時表現出來。

  儒學中的「中」、「和」、「同」這些用語與「道」、「仁」這樣的頂級理念不同,一方面它們是這些理念的解釋方式,如:「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 (中庸)另一方面它們又是現代社會學意義上的規範和實踐,如「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論語o子路)在這樣一種情況中,哲學思想、社會理念和實踐理性的道德、情感是一致的,理性和經驗內在地一致,但又層次分明,正如一個人的思想、意志和行為的關係,它們不可能從形式和內容上分離出來,表達為因果先後或相互包含等關係,大腦在身體堶情A但思想卻無所謂內外,意志可以決定行為,人生卻總是身不由己,現代諸社會科學中充滿了行為、結構、心理、功能等等不同的學科方法,就像努力將人體手術解剖後而想達到對人的理解一樣,只能是有限的,現在可以用電子圖像和資料庫的方式建立起豐富的關於人的資訊系統,但這永遠只能是一種普遍意義上的抽象的人,而不可能是本人意義上的人,甚至在中國儒家學術的不同派系中,都可以看到這種微妙的區別,王陽明不滿朱熹「知先行後」的分析方法,而提出「知行合一」,可謂是對儒學精髓的真正體會,「如好好色,如惡惡臭。見好色屬知,好好色屬行。只見那好色時已自好了,不是見了後,又立個心去好。」(傳習錄),情感體驗的對像與本人對對像的體驗是無法分開分析的,即是在物理學中,物理對像與儀器的參與性也是無法分開的,這是現代物理學的困惑,學習的知識與個人的經驗、意識的先後性區別的不是知識本身的形成時間先後性,人們真正的困惑的是社會學意義上的個人與社會的關係。

  「和」即「和諧」,(爾雅:諧,和也), 在中國文言中,主要是在動詞的意義上使用,由於中國傳統的語言文化不注重形式推理,而是重在哲學式的思維,致力於思想內容與表達形式的相互闡釋,因此用西文的分析、定義等方法不能得到對這一範疇的準確表達,就是在現代漢語語境中也很難完全做到這一點。

  比如,《國語o鄭語》中說:「夫和實生物,同則不繼。以他平他謂之和,故能豐長而物歸之;若以同裨同,盡乃棄矣。」文字表達上簡潔而精闢,但你不能援引邏輯方式來理解,不能按邏輯方式解析「和實生物」為:和諧能產生新的事物,這完全不是中國文化中的意味,只是一種教條,一些西方學者由於只能以他們的方式理解中國文化,因此最多只能把這些理念看成是一種日常生活層次上的智慧諺語,完全不能體會到文化闡釋的內涵。新的事物不是直接包含在前一個稱之為「和諧」的事物中而被產生出來,從邏輯的嚴密性上說,前一個內容或形式並不能產生自己不包含的新事物,所以「太陽底下沒有新東西」,另一方面,從日常語言的語境或純文化的藝術方式能夠解讀一種新生命產生的詩意,但這又失去了哲學的簡潔深邃性。在中國文化的語境中,「和」即不是一個形式關係,也不是指特定的內容,而是一個闡釋的範疇, 「和實生物」不是「如果……就……」這樣的邏輯模式,「和」也不是決定論的教條或範例、模式,而是一種參與的動力性一致,猶如音樂是由人的和唱或合奏形成的,如果僅僅只是旋律節拍一致的齊奏並不就是交響樂,只有大家心聲的協和才能有真正的天籟之音,而這只有傑出的指揮和技藝精湛的樂師們通過長期艱苦磨合的訓練才能達到的心、音、律的交流,從而使樂隊和聽眾同時具有參與的一致性,達到音樂演奏和欣賞的最高境界。這樣,「和」不僅僅是音樂中的和諧,而是宇宙的和諧,「The Elegant Universe」(Brian Greene)漢譯為「宇宙的琴弦」即是生動的一例;一度熱播的韓劇「大長今」的宮女,能夠在百味之和的廚藝中滲入一種供奉的虔誠,雖出於藝術的塑造,但這種意無後顧的勇敢和心無旁騖的全心全意的參入由陰暗的宮廷生活反襯,足令人感動,這也是一種大文化在普通生活中闡釋方式。回過身來,在中國傳統文化中,「和」是人與自然、社會統一的闡釋:「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中庸) 「百姓昭明,協和萬幫」, (尚書o堯典)「以和邦國,以統百官,以諧萬民」 (周禮o天官塚宰)這樣的理性與現實的相統一的偉大超越性,這樣氣勢恢宏的文化傳承,除了頂禮之外,你還能有什麼?這不是烏托邦的夢想,也不是工具理性,因為它就在你的血液和思想中。「和諧」是中國傳統文化中具有現代社會學意義的重要的遺產,也將是今天仍然無法擺脫相互之間的戰爭、仇恨的地球人類可以接受的最珍貴的禮物。

  (2) 「和諧」中的變易與辯證法

  作為一個中國傳統文化的範疇,表現為現代的社會理念「和諧」具有儒家文化強烈的社會現實性,而不同于西方文化中「主義」那樣的抽象理想性和宗教式的熱情,因為「社會和諧」所蘊含的是中國傳統文化的永恆動力性--變易,和諧是變易的表達,變易是和諧的前提,和諧不是零和博弈,更不是你死我活的鬥爭,變易與辯證的區別正是和諧而不是鬥爭或革命。

  西方文化本質的自身對立性在黑格爾那媢F到了思辯理性的最高點--辯證否定,由於黑格爾意義的否定是絕對否定而不是部份否定,因此辯證法完全沒有改革或改良的意義,而只能是革命,否則就不是辯證法,這正是辯證法的革命性本質,因此辯證法不會也不能提供否定以後的重建,作為一個純粹的哲學家,黑格爾只有對否定的再否定,否定的否定是黑格爾的辯證法給革命埋下的最可怕的自殺之果。比如黑格爾的名言「凡是合乎理性的東西都是現實的;凡是現實的東西都是合乎理性的。」就是否定與否定的否定的社會學翻譯,因此可以同時被革命者和反革命者引為教條真理: 「凡是現存的:都是應當滅亡的。」(恩格斯)但西方社會從來沒有把黑格爾當真,他只不過僅僅是一種哲學思想,甚至不是康得那樣能成為建築體系的哲學,西方文化沒有一種可以超越從哲學思想到社會實踐的所存在的鴻溝的能力,這也正是西方社會能包容形形色色的不同文化模式而又未損害自身的最大優越性。

  黑格爾的辯證法是西方文化自身的對立性在哲學思想中最終的理性形式,但它只對自己才是正確的,如果企圖將它應用到純粹思辨以外的地方,只能導致引入者的自身毀滅,正是在與此絕然不同的對照性上,中國傳統文化表現了最偉大的變易的和諧,而能生生不已,這不僅是思想理性,也同時是學術和社會實踐,還是從人的觀點所看到的世界和宇宙的存在的真實。

  因此我們並不能按黑格爾的方式斷言,西方文化是在對自身的否定中前進的,雖然,西方文化確實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斷裂中重生的,但西方文化同樣具有自己的傳統意義,西方文化的承繼不是純粹內容意義上,而是純粹形式自身的,比如數學、語言、藝術、法律……近代以來的科學、理性、國家形式等等,這些一直是西主文化而且將永遠是全人類所共同承繼的財富,如果西方文化真的是一次次的否定和再否定的歷史,早就不存在西方文化了,因為一次否定就夠了。在黑格爾自己的全部哲學理論中,他只是依靠一種超邏輯的方法(超越同一)替代了辯證法,否則他的絕對精神根本無法實現那種思辯中的輝煌歷史。黑格爾的哲學的晦澀龐雜一點也不比康得少,但在他的思辯形式中他是自由的,他似乎任意地使用大量相互關聯的概念、範疇、規律等來展開他的哲學,如對立雙方的矛盾統一,否定的自身關係,揚棄、從量變到質變,正反合的「圓圈」三段式等等,他確實在思辯的形式上達到了極致,完全清理出他的哲學就需要另一種哲學,比如將他「顛倒」過來,這樣能夠保存下來的就是純粹的否定和否定的否定這樣一種絕對規律,在這樣一種絕對性中,對自己的否定就是自身的絕對動力,這也就是革命的本義了。雖然黑格爾的辯證法中有雙方對立統一這樣的內容,但在他的真正發展中,卻是最終落到自身意義上的對立否定:「肯定的東西是那樣一種差異的東西,這種差異的東西是獨立的,同時對於它與它的對方的關係並非不相干。肯定的東西也同樣是一種獨立自為的否定的自身關係、自為存在,但同時作為單純的否定,只有在它的對方堣~有它的自身的關係,它的肯定性,因此肯定和否定都是設定起來的矛盾,自在的卻又是同一的。兩者又同時是自為的,由於每一方都是對對方的揚棄,並且又是對它本身的揚棄。」(小邏輯,賀麟譯,商務p258)在這些一連串的……是……,……同時……,……也……,……只有……,……同樣……,……但同時……,……卻……,……又同時……,在這樣的多次肯定、反復補充修正的表述中,你能最終得到的就是多重鏡像中的自我否定。

  其實,任何一種分裂和對立總是一種形式,表現為內容才是衝突,如果僅從形式或內容上看,分裂和衝突是不可解決的,這正是形式邏輯或辯證法所導致的必然,或者是一次次的替代(「或非」邏輯),或者是一次次的死滅(否定的否定),因此從西方哲學或學術科學的觀點和方法上永遠不會看到這種統一性的可能性,西方文化的統一性唯一地只能屬於上帝,人類如果想要得到這種統一性,只有等到世界末日,如果你堅信這一點的話,在人類的世俗世界中不能指望這種統一。西方文化自身對立性真實地表現在康得的二律背反理論中,它甚至是不可能由哲學家在哲學中解決的,當康得回到實踐理性的時候,他在「心中」建立了具有絕對性統一意義的最高律令,但是實踐理性仍然只是他的作為哲學家個人的自由,在實踐理性與社會理性之間沒有直接通道。尋求理是念與現實的真正統一只能回到中國傳統文化上,正如你必須信賴上帝一樣,你必須回到傳統你才能得到現實中的超越統一。

  儒家文化中的心學 (heartist) 是通過身心統一實現理念與現實統一的唯一道路,把中國傳統心學貶斥為唯心主義只是一種短視的自我殘廢,對哲學進行唯心或唯物的劃分只是從文化的角度對哲學的一種狹隘批評方法,因此無法避免成為一種政治工具,當馬克思說黑格爾是以頭立地的唯心主義時而將他顛倒為唯物主義時,他就把思辨的哲學變成了改變世界的工具,他把這種哲學以「歷史規律」的形式提出來,但歷史卻是即不能重複,也不能實驗的,當我們似乎可以說,「我們正在創造歷史」之類的話,這只是一種對自身存在的意識,是心靈的激情或者是身心一致的行為,但歷史感或歷史感的行為不是就是歷史,縱使是集體的意志或行為也不就是歷史,和那些成為了歷史的事件和人物的情況比較起來,沒有成為歷史的人和事可能是天文數字,它們永遠消失在歷史的灰塵之中,甚至你可以編寫許多可稱之為歷史書的歷史,但它們並不就是歷史,「人民創造歷史」能夠成為動人的口號只不過是對「歷史創造歷史」的真義一種改說而已,因此只有從心靈才能真正感受到歷史,只有思想才能活化歷史,把歷史當作一種唯物的操作物件只能是自欺而已。無法證明的歷史規律就只能是教條,企圖實踐這種教條與按照神的觀念建造此岸的上帝之城並無區別。馬克思沒有看到過中國傳統文化,如果他領略過中國歷史的文化感,他很可能會對歷史有完全不同的態度,像他那樣的傑出的思想家如果有可能曾經研讀過道德經,他或許就不會不幸地成為伊甸園之蛇,世界的一部份的歷史也有可能不會是現在的樣子,--但是歷史沒有「如果」。

  把老子的思想理解為辯證法是一個最大的錯誤, 老子中確有很多物極必反的表述,但「反者道之動」中的「反」完全不是「否定」的意義,也不能完全作相互「對立」和「鬥爭」這樣的理解,老子的「反」在形式上是指方向相反,在內容上是指相對轉化,是「相反相成」,與否定的意義完全不同,老子所說的「反」與周易的陰陽互為是完全一致的,因此「反」具有互補的內在本質:「故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聲音相合,前後相隨,琱]」(老子o二章)這樣從某個一方來說就是:「曲則全,枉則直,窪則盈,蔽則新,少則得,多則惑。」(老子o二十二章)因此,「物極必反」在老子這奡N不是一方對對方或全體的否定,而是變易的方向轉變成與以前的相反方向,或者,變易的雙方轉變成為以前的對方,因此才會是:「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孰知其極?其無正也。正複為奇,善複為妖。」(老子o五十八章)即使在這樣一種情況中,變易的雙方仍是互動的存在,而不是一方對對方或全體的否定和再否定,雙方總是處於建設的互動之中,當然矛盾的雙方會產生實質衝突,解決的方法不是加劇對立的衝突,更加不是以階級分析之類的方法製造你死我活的敵我對立,從這樣的理解基礎上出發,我們才會領會老子的不爭,以柔勝剛,主張積累的漸變的理由,「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老子o四十二章)「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無有入無間,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 (老子o四十三章)因此人應當「圖難於其易,為大於其細;天下難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是以聖人終不為大,故能成其大。」 (老子o六十三章)從今天的角度理解,老子是主張改革,反對革命的,主張「生」:「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老子o四十章),而不是否定,因此老子的思想不是辯證法而恰恰是反辯證法的。

  順便指出:老子提倡無為而治,並不能理解為不作為,而是不指不干涉,「我無為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樸。」這和西方經濟學中的古典自由主義和現代政治學中的消極的自由的理念基本相同,儒家(廣義)自漢武帝以後的政治作為倒像是凱恩斯主義在古代中國前兆,遺憾的是我們始終沒有自覺地接受先人們的這些最偉大的遺產,如果我們能剔出時代差異中的不可比較因素,我們能解讀到的東西總是超出我們的想像,懷特海 (A。N。Whitehead) 曾感慨說,全部西方哲學都不過是對柏拉圖的註腳,我們應對此感受更深。

  (3) 和諧的多元化內涵

  現代社會和政治生活遠不是古代社會那樣單純,包括中國和西方在內的中世紀式的心靈安寧已一去不復返,社會的分裂、人的自我分裂、文化的多元化成為了現代化一個特徵,我們還能期望那種多元意義上的「和」的統一性嗎?

  中國傳統文化中的變易理念不是一種純粹的形式或者是一種本質性的內容,而是純粹的思想,這也正是周易的本質,中國思想與思想的內容形式具有相互的超越性,這種超越性是「內在的」意義上的「本質的」,如果我們以現代的「概念」和學術方法來表達「變易」,「變易」就是內容與形式的相互超越,當然「超越」一詞仍有特定的意義,但至少「變易」與「超越」可以互相闡釋,從而可能被理解,闡釋就是理解的表達,當真正地理解了中國文化的理念,它就是你的思想,你也就以自身的方式闡釋了它。比如,「和」就是這樣一種中國文化的闡釋方式的範例,這種方式大體上可以對應於西方哲學概念中稱之為「範疇」的東西,但它是一種「智的直覺」。

  最能表現中國文化中包含的多元化內容的就是周易表達模式「太極生二儀,二儀生四象,……」, 和老子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特別是「三生萬物」一語,與經典物理學中的「三體問題」的意義有某種相關意義:物理學只是一個物體和二個物體之間的理論,三體和多體問題是無法解決的,「三生萬物」就暗示了形式方法的有限性,「生生不已」才是永恆的本質。周易的表達模式和對周易的闡釋始終是一件無比紛繁困難的工作,而從老子與周易的一致性去理解兩者能使我們得到一種較純粹的哲學高度。相比之下,辯證法始終只是二元的對立統一,鬥爭總是直接表現為雙方的,第三方總以加盟的方式維持這種對立性,所以這種鬥爭的「對立統一」只不過是鬥爭實現的形式,這堛滿u統一」用詞只是鬥爭這個內容的形式,因此「統一」就是鬥爭,並沒有一種內容意義上的統一,因此這種「統一」沒有本質,只是一種假像,這也正是推行辯證法只能造成人與人、人與自然之間無窮的分裂和鬥爭的本質性原因。

  在中國傳統文化中,「和」這個理念由於它不是基於二元和二元的對立,自然地就容納了多元的內容,所以才有「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論語o子路)這樣的教誨,「和」與「同」的統一是多元化的統一,當然二元的和諧統一也理所當然地包含其中。現代化的多元化是多重意義的,這已是專題了,比如生成的多元與參與的多元,文化的衝突與融合等等,從西方文化的傳統學術觀點可以察見和分析更精細多元參與性、互動性,從中國文化可以看到分化、增生中的多元互補的一致性,世界就是這樣的多元化方式存在的,二元的對立方式只是一種形式化的理性形式,在這種情況下,當然也可以說「普遍性」,但這種普遍性只是形式性的本質,我們只要舉二進位的例子就夠了。

  當然,如果只是這樣一種口頭「闡釋」現代多元性,當然這仍然只是紙上談兵,中國文化的闡釋性在知行合一之中,而不是企圖哲學式的改造人,改造世界,這與西方文化中的現代個人主義主張相容,但中國文化的本質不是在人之外的知識形式,而是理性在身心上的一致的和諧,只要你不是有意地抵制、扼殺,他就和你一起成長,因為這就是人的本質--人性。

  (4) 結語

  本文並不應當作中國文化中的諸理念是萬能概念這樣的理解,這正是中國傳統文化被糟蹋和被輕視的原因,這是後人無法承受的罪過,懷特海意義上的「註腳」就是永遠的理解、永遠的闡釋,就要以自身的對傳統的自覺投入到世界文化的大潮中去,闡釋自己,闡釋世界,在融入的化解中浴火新生。中國文化不是像西方文化一樣由能由模仿複製的方式攫取外來的文化,只有外來文化消化在中國文化之中,才能成為中國文化有機的部份,這種消化過程是緩慢的,但這種消化能力卻是無比強大的,這就是互補的變易,變易中的新生,這正是中國文化的精髓和本質,中國文化現代最大的進步將表現在對西方文化的「學習模式」的消化之中,「為學日益,為道日損」,這是中國思想和中國文化在哲學、知識、社會現實和俱行為實踐之間的超越,由此中國文化將使西方文化的諸多優點最終成為自己的一個內在本質,這也是中國文化成為世界性文化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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