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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向自由 --- 前言

光明在黑暗


前言

在經濟繁榮、技術進步的背後,我們看到的是一個動蕩、邪惡、危險的世界。這個世界上依然有血腥的暴力、冷酷的仇恨、蒙昧的偏執和陰險的欺騙,在某些時候和場合善良、正義和法律依然像紙一般脆弱,獨裁統治、暴力政治、種族主義、邪教、核恐怖、臭氧洞、慧星雨,這一切,都讓人從內心深處感到不寒而慄。


我們想退守內心的寧靜、尋求精神的皈依、企望心靈的自由,但迷惘、混亂和不確定性依然是我們靈魂深處的最大苦惱,我們常常被無以逆料和把握的命運風暴裹挾著,從生到死。
人從哪裡來?人是什麽?人將向何處去?


這古老的問題依然是最難解答而又必須解答的難題。在人世中,每個人都抓住了一個似是而非的一種答案,進入他們那充滿希望、煩惱最終又歸於虛無的短暫人生。


20世界的最後10年,地球上云云衆生中的一個人――――,把思索的觸鬚伸延到人的時候,就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因爲他終究沒有迷失於滾滾紅塵,開始探求這於人於己都極其重大的問題:人是什麽。那時,即使他並沒有什麽驚天動地的大發現,但他還是像那些聖徒發現上帝一樣激動,因爲這是他作爲一個人的自覺的開始,從他自身而言,他深信自己已踏進了人的大門。一個人只有意識到自己是一個人他才開始人的生活的。


這正是現代哲學的一個重要命題:人是追尋自己的存在。換言之,那些沒有追尋過自己的云云衆生,就不成其爲人!當然,從實際結果來看,那些登堂入室、苦思人生而自詡睿智之徒,他們窮極人生之思也總是暈頭轉向、徒勞無功、空手而返,同樣不成其爲人,就好像那些信奉上帝的苦行僧,辛苦一世,他們既沒有沐浴到聖靈的光輝,又失去了塵世的幸福,反不如那些無思而行的人那樣活得逍遙自在。這就是說,當關於人的真理還沒有找到之前,塵世中的每個人都是迷途者、殘缺者,而那些對此不屑一顧者,不過是更加蒙昧而已,他們蒙昧、盲目,聽天由命,而且自甘下流,我只能對他施以憐憫的一瞥。

在一個連肉身延續都成困難的那些國度和那些年代,活著,就已經是一件很幸運的事,這是惡劣環境(包括自然的、政治的和經濟的環境)對生命的巨大損害,它把人變成一種本能的存在;但無論如何,僅僅是活著,這絲毫顯不出人之爲人的高貴和意義,在自然界中,活著的生命成千上億,活得比人快樂、自在的生命很多很多。在短暫奡M找永琚A在約束奡M找自由,在虛無奡M找意義,這成了人超出動物的最基本的地方。

對生命的意義和歸宿的追尋依然是人之爲人的生命所必須承受之重。

人從哪裡來的問題已經給拉馬克、達爾文、分子生物學家們經驗地和實證地做了回答,但他們還只是提供了一種淺層次的答案,他們還不能描述人是怎樣一步步的從無機物中産生。在科學還很幼稚的時代,這類科學性問題就成了哲學冒險者們放縱的精神樂園。


由於人的理智常常要向無限追尋,古代哲人們終於追問:最初是誰造成了這一切?這時,他們就憑著其豐富的想象力創造了宇宙的初始者和創造者――神,有了這樣的神靈,他們就結束了沒完沒了的無窮追問――恰恰是他們偷懶,而且也不可能憑著有限之生追尋到無限之隱謎――也就完成了理智的探索,也就可以去解决下一個問題:以(假定的)神的名義安排人的塵世生活和人際規則。在人類很長一段時間,他們的思索就在這神靈面前中止。


神最主要的功能是爲人的渴望永琲瘋F魂提供了在其短暫的肉身終結後得以延續的的彼岸寄存之所。


近代以來的歷史表明,自然世界和人的世界的演化在我們所知的範圍內都是由於自然、社會自身的原因造成的,它有自己的力、規則、邏輯,完全可以不求助於外在的神秘解釋,這表明那個神創造了這個世界之後就杳無踪影而且不起作用了。要麽是這個造物主躲到哪個遙遠的地方打盹去了,要麽是他把自己變成了這個世界,他本身就不存在了,更有可能是,根本就沒有神。


不信神的人,可以不必因爲信了神却得不到神的保佑、恩賜、拯救而失望、痛苦、埋怨,也就不必浪費時間去求神拜佛,而是根據自然和自身的法則和力量,努力自己去克服困難,創造實在的幸福――假如神真的存在,即使我們不去想他(或她),不去拜他,不去求他,他都有責任拯救我們,就好像母雞總會用它的翅膀爲它的小雞遮擋風雨,難道神靈真的要靠香火、儀式、祈禱、摩拜才能存在、才能降福施恩?這樣的神也太功利、太自私了――更準確地說是那些故弄玄虛的教士的勢利――他們自身需要別人奉獻的香火錢財;另一方面,如果有些人很害怕死後的虛無,那麽,他確實應該相信人死後還可以有不滅的靈魂,自我還可以以另外的形式存在――投胎轉世也好,盤踞神龕上也好,進天堂極樂世界也好。


信仰經過人類的啓蒙時代批判之後,它被韋伯認定爲一種純粹賭博式的個人選擇,而且,這個關係人的終極命運的賭博到了人死亡的時候都不會揭曉它的勝負。面臨這種極度的不確定性,信仰失去了她强大的吸引力,現代人不再把人生的全部賭注押在某一種無法驗證的彼岸構想上(像進入寺廟的修行人那樣),所以,他們不放棄他們自己的現實的努力,即通過科學理論和實驗去尋找生命起源的自然原因,通過科學技術(智慧的力量)去創造人現實的幸福和自由:如果沒有神靈,人們就要自己拯救自己,對並不存在的神靈的虔信,結果是浪費本來有限的生命,甚至可能因此喪失自我拯救的時機。即使我們承認摩登時代是以神的超然存在,以及而後信仰的突然的、令人費解的黯然失色作爲其開端的,它也決不意味著隨之而來的這一喪失將人扔回到這一世界。恰恰相反,歷史事實表明,現代人並未被扔回這一世界,而被扔回到其自身。(漢娜·阿倫特,《人的條件》)

人是什麽的問題顯然比人從哪裡來要複雜很多,有一個名叫赫舍爾的現代宗教學家宣稱不能提人是什麽,據他看來,人是高貴的存在,問人是什麽就貶低了人,他說,我們只可以問人是誰(《人是誰》A.J.赫舍爾,貴州人民出版社)。但是,是一個人稱代詞,人是誰的意思是人是哪一位人是什麽人,前面一句犯了抽象與具體混淆的語法錯誤,後一句則是詞義反復。這是屬於宗教學者們的很典型的蒙昧主義思維方式。


關於人是什麽的問題,歷史上有過形形色色的答案:
Α.
人是神創造的有靈生命。
Β.
人是犯了罪而終身贖罪的生命。
Γ.
人是受欲望和精神共同支配的生命,只有完全克制欲望才能獲得自由。
Δ.
人是社會的動物;人是社會關係的總和。
Ε.
人是理性、理念的動物。
Ζ.
人是求快樂(幸福)的生物。
Η.
人是一種自我創造的自由存在。
Θ.
人是情感的、審美的動物;人是愛的存在。
Ι.
人是信仰的動物。
Κ.
人是有意識的(符號)動物。
Λ.
人是意志支配的存在。
Μ.
人是性本能主宰的動物。
Ν.
人是經濟動物。
Ξ.
人是政治動物。
Ο.
人是道德生物。
Π.
人是多元的文化動物。
Ρ.
人是機器。
Σ.
說不清人是什麽.....
這些回答有的是相衝突的,有的是交叉的或從屬的,有的是明確的,有的是含混的,有的是假定的,有的是觀察到的。我們可以把假定的、無法實證的歸於一類不去理它,因爲它沒有可信的基礎,誰都可以自由假定和虛構,誰也不能證實,也就只有靠迷信、欺騙或武力强迫,它是人類蒙昧時代的認識。之所以還有一些現代人相信那些蒙昧主義的信條,這好比在今天還有最原始的單細胞生物和微生物一樣。那些可實證的、能够理性把握的見解可以概括爲人的三個方面的特徵:
1.人的生理結構産生的本能需求、情感反應的存在形態。
2.人與他人相依存相聯繫的社會性存在,人的倫理道德、政治和經濟的關係、語言交往,都是人社會性的證明。
3.人是有意識的生命,能感知資訊、能思考、設計,從而具有意志和目的。
綜上所述,我可以對人如此描述:人是生物屬性、社會屬性(群體性)共同締造的意識存在――自主的、有目的的存在。


進一步可以發現,在人的三大屬性堶情A生物屬性是基礎,社會屬性是人的存在的具體形態 (也是功能性的),意識屬性是人的核心、本質。爲什麽呢?


人的生理結構是由DNA天然地形成的,它産生人的生命,使人有感覺,有情感,有大腦這樣的作爲人的精神的支撑的物理硬體,生理系統的功用主要是産生生命和維持生命到DNADNA在本書堶惇O作爲基因系統的統一的代名詞來使用的,不管實際上它是否能够代表)規定的限度。如果把人看著是一種逐步向自主、自由進化的存在,那麽,生理性就不是人性。


人的社會結構的功用是,第一,生存合作,第二,承載意識――個體生命的意識是通過社會來承載和傳遞的,我們每個人都通過進入社會的方式獲得和形成獨立的、具有自主性的意識這一生命活動中最重要的結構,並通過社會獲得生存的工具和能量,所以,社會對人來說是功能性的,由於人之爲人並不僅僅是活著本身,因此,提供生命的基礎和工具(食物也是生存工具)的人的生理和社會因素都不是人性的內核(這包含的意思是,現在所謂的人還不是純粹的人,它是一種還沒有進化完備的過渡性存在,它是獸性和人性的混合物)。


人的意識結構則直接形成人的基本的人生信仰,設定人的目標和實現目標的方法與程式(即技術),也就是說,人後天形成的意識决定了人以什麽方式存在,爲什麽要存在,要達到什麽樣的結果――人的意識决定了人是什麽和人將向何處去!


這樣,我們就得到了一個極其簡單同時又極其重要的結論:人是什麽、人將向何處去的的問題,它由人自己來回答,根據人對人的自我意識來作出解答。


這堣S出現另一個問題,人的自我意識是什麽?根據胡塞爾的現象學,人的純粹意識是非經驗的,是先驗的,這種說法是違背實際事實的,因爲人的大腦中的資訊要麽是先天本能,要麽是後天經驗和經驗的創造,經驗和經驗的創造所形成的就是意識,他顯然混淆了意識和本能,事實上,沒有經驗的資訊積累的生命是沒有意識的,比如天生又聾又瞎的人、初生的嬰兒、沒長眼睛的低等動物、植物,胡塞爾的任何還原、任何澄清,都是在他受過後天的經驗以及由社會承載的全人類的經驗結晶中某一部分(他的這種偏頗之見表明他只接受了人類文明的某些局部的知識和經驗)的輸入之後,他是要用經驗的意識去消除經驗,他是想自己抓住自己來把人拔出經驗的污淖


既然我們區分了本能和意識,我們就很容易明白,人的自我意識就是人對自己的經驗性認識和認可(包括後驗的設想)。我們對自身認識得越多,就越接近對人的正確認識――也只有達到真理(這個詞語雖然在哲學界已經受到强有力的質疑甚至被嫌棄,但是,我將把它在實證主義的含義上予以復活,真理就是全面準確地對所揭示物件所做的揭示)的意識才能正確回答人是什麽和最好地設計人的發展的道路――人之向何處去。


怎樣才能達到對人的真理性自我意識呢?只有用科學的方法,用不斷改進的工具和技術去揭示人生理的、心理精神的、社會的結構和實質,用其他的方法,巫術、特異功能、氣功修練、非理性的冥想都顯然行不通,所謂先知的預言,不過是一種臆想――它是在很有限的經驗上的後驗性虛構,這類臆想即使有一些合理成份,最終也要經驗的或邏輯的檢驗,所謂心靈的,不過是大腦內存儲的經驗性資訊的自發整合――每一個資訊都是具有其性質和能量的生物電波或磁場,它在大腦中就要受人最核心的支配力量(即一個人的基本信念或者欲望)差譴,在這些主導力量暫時退隱之際,腦內的其他資訊就會凸顯並出現自動而非主動的資訊組織和整合,靈感和頓悟,這是每個人都會有的思維現象,它只是大腦的一種自然功能。


當我們發現只有科學地和技術地(這並不排斥想象、感悟、虛構)揭示人和創造人的時候,我們中的那些人文主義者、神秘主義者會很失望,這太不浪漫了,而且科學的決定性、技術的程式化都對人的自由構成傷害。但是,比起蒙昧、弱小給人的屈辱、傷害以至毀滅來,科學技術就是我們無奈中的最好選擇。科學技術總是有局限性的,但科學技術又總是能不斷改進――它的局限性越來越小!它給人的自由越來越多!就是那些反理性、反科學的人,都必須虛僞地依賴理性(比如邏輯)和科學技術(通過現代傳媒)來表達他們的立場。科學技術的手段是通過具有程式性、約束性結構、工具把人帶到更自由的世界,而其他的基於心靈幻想的方法則是在想象中把自己導入自由境界。


現在我們可以進一步得出,人在本質上是一種意識存在。


意識存在的基本模式是:設定目標---實現目標(---情感反應),這同動物的本能欲望---本能活動---情感反應不同之處在於,人的目標是由人後天生成的意識設定,而動物的欲望由DNA先天設定。人不同於動物的根本區別就在於,人的本質不是先天固有的,而是後天生成的,從而有薩特的存在先於本質的說法,人的命運由人自己掌握著(在一定程度上),人可以自主設計,人不僅能判斷、選擇,還能創造,人是自覺的、自主的;人不僅感到了自我,而且能創新自我。
人的一切顧慮憂愁、悲歡榮辱、行止交往,無不是在尋求、設立自己的目標或在實現著自己的目標並因其效果而産生快樂(包括幸福、喜悅、陶醉、狂歡)或痛苦(包括憂愁、傷感、煩惱、恐懼等)。


這樣,我們追尋人是什麽,也就是要知道,人能把自己設想並實現爲什麽,人是什麽的問題也就成了人的目標是什麽的問題。


但人之爲人的目標,這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它需要我們思考的能力,更需要知識的積累,歷史上有多少哲人、先知,他們自以爲洞悉了人生宇宙的真理,創造各種預言、理論,欲籍此普渡愚弱困苦的蒼生,結果却是使人陷入迷信的狂熱、蒙昧的信仰和由此産生血腥衝突、人爲劫難之中,這無非是因爲他們受到了歷史的(也就是歷史發育不够的)、知識的、智力的局限,僅憑著沒有約束的想象力隨心所欲地虛構,誤入歧途也勢所難免,即使抱著巨大的慈悲心懷也不能抵消它給人類造成的灾難:通向天堂的夢想往往把人們引到地獄,追求永琲漣V力把人們導向虛無。


事實上,人一直處於這樣一個尷尬的處境:人要成爲人就必須接受人生的信念,也就不得不承受可能歧誤的信念對人的異化;人想做一個超越生理與凡俗的真正的人,但又不知道真正的人是什麽,換句話說,人人向往天堂而誰都不知道通往天堂的正確道路(與此同時,任何人又都可以宣布和選擇一條他認爲是的道路)究竟是什麽。


我分析過人們的種種人生理想,種種行爲的動機,概括起來,無非是:
1.
由生理(DNA結構)本能所形成的目標:食欲、性欲。
2.
由生理的情感機制形成的追求快樂、快感的目標,這被稱爲審美的活動。
3.
由社會存在所設立的目標:金錢、權力、尊嚴、愛和友誼。
4.
由理性觀念所設立的目標:追求生命的自由、永琚C


這些目標又可以歸爲三類,一類是作爲生命的前提的必需的、基礎的目標;二類是生命存在的生理形態、社會形態所衍生出來的目標這種衍生出來的目標可能是很美好的,它們往往具有所謂的超功利的色彩,但正是這種非功利性使之不具有作爲人的意義而只有享樂的意義,這種由功利活動衍生出來的目標就像是掌握在功利性存在之手上的風箏,一旦牽引它的繩索斷了,它就會墮落到地上,比如愛情,一旦牽引它的性本能消失,它就蕩然無存,所以,我們不能因爲它是美好的就迷信它,從而把我們的高貴的靈魂也系於那種風箏般的自由和美好之上;三類是人的意識、理性所確立的終極的目標,包含了生命的意義和歸宿的設定。顯然,人最重要的是第三類目標的確立,人追求自由和永琚]永琲漲菪悕M自由的永琚^的目標真正超越了生理的局限,超越了自然時空的約束,它是人自主創造的目標,這正是人的標志,沒有這個標志,生命也可以成立,但它是盲目的,被支配的。


自由即是無拘無束,無牽無挂,悠然自在,隨心所欲,快樂而永生。這種境界實在很誘人,却又那麽茫遠,令人望而嗟嘆。


我已不能像耶穌那樣,以爲只要恭奉假想中的上帝,用合乎某類道德的行爲贖取假設的罪孽就可以重返自由的伊甸園;也不能像釋迦牟尼那樣,以爲可以悟道成佛、修行成佛以及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不相信天底下有那麽便宜的事情。某些現代哲人更是玄乎,乾脆宣布人就是自由的,無視於人生中有那麽多屈辱、悲慘、苦難,把美妙的幻想廉價地許諾給世人,或者竟至於把人生痛苦與不幸渲染爲人生意義之所在,這種不負責任的妄言更爲我所不齒。


那麽,自由――彼岸意義的自由,除了想象、假定的通達之途(求神、拜佛、贖罪),還有沒有現實的途徑呢?


首先,對於生活於現實世界中的云云衆生,就是最簡單的人生需求也難以滿足,那種茫遠的、太過完美的自由對他們有什麽意義呢?它的意義是,自由目標的設立,就可以使人在對理想中的自由心向往之的時侯,能够超越於現實生活中的切近的煩惱,使人坦然面對那些不順利、不完善,因爲那只是我們生命中不自由的那個不可避免的階段而已,也就是說,我們雖然身處黑暗、屈辱、束縛,但自由的信念就像遙遠的星星,就能照亮我們的內心,使我們看到希望,增添信心。(當然,邪教也利用了這一點來奴役迷信的人們,它們常常用未來的諾言騙取人們現在的自由和尊嚴)


由於人的核心的存在模式是設定目標---實現目標,人們確立好自己的目標之後,他就會去實現目標,當人進入實現目標的人生階段之時,人的角色就發生了轉化,最初,人擔當自我本質的確立者、設計者、賦予者的角色,這是一種自主的、人的角色,但當人擔當人的實現者的角色時,人就成了人的目標的工具,直到人的完成,他才可以由工具角色回到人本身。當人成爲人的工具的時侯,人就是一種定型的、被支配的、按技術程式存在的生命,這時,人的精神世界依附於那個設定了的目標,人的自我消隱於行動之中,行動順利就快樂,行動不順就痛苦、煩惱。人的一生之中,絕大多數生命內容就是實現目標(和享受或承受由其産生的喜怒哀樂)――扮演工具角色,這對人生而言是無奈的,因爲人必須由自己去完成自己。在這個階段,人要不完全在工具角色中失去自我,就需要精神的(或者說心靈的)自由。這樣,人隨時保有人的自我意識,便可以爲自身設立一個心靈的旁觀者來觀照自己的存在,也就可以從具體的失敗、耻辱、煩惱中超脫出來。當我們從我們所執迷的凡事中擡起頭來,讓心靈的目光穿越身邊的一切:自己所從事的諸多雜事,喧囂的人群、城市、山川,向無限遠處延伸,我們就可以把自己放在那個無限的宇宙之中,感受人與無限在此時此刻的同在,感受作爲生命的存在者本身,這時,人就可以平心靜息,心靈奡N會産生了無牽挂,超凡脫塵,所謂物我兩忘中的就是作爲工具的生命存在之我。在這堙A佛教思想也提供了這樣一種同類的暫時性的解脫之道。


想到現實中種種失意、苦痛、災難、不幸,不過是通向自由的必不可少的代價,我們也就不必那樣斤斤計較、耿耿於懷:我們承受的是痛苦,得到的將是自由的回報。


我們的自由不能通過幻想(幻想的自由通過幻想就可以達到――但它永遠只存在於幻想之中)、儀式、祈禱就能達到,我們只能通過切實的手段消除各種不自由的狀態:消除蒙昧、消除貧困、消除疾患、消除强權、改造帶來各種災厄與束縛的惡劣的自然、生理和社會環境,這些活動將是艱韌不息的戰鬥,是有著種種挫折、痛苦、辛勞的,但我們心存自由的信念,就可以在有限的生命中體味自由。


通過真理的探求與文明教育可以日益消除蒙昧,通過制度改革可以日益消除人與人的不公正,通過技術進步可以日益消除貧困、疾患與灾厄;人精神上的痛苦、煩惱、困境,無不來自於不能實現自己的目標或找不到自己的目標,真理的探求和努力找到實現目標的恰當的技術、技巧、方法,就是解除精神困苦的僅有的手段。所以,自由,是能够通達的。


反過來說,如果自由是不可能的,那麽,人就失去了意義,如果世界像赫拉克利特所言的那樣永睍回,我們就沒有理由去建立倫理道德、追尋真理和意義,生命遲早要毀滅、歸於虛無,人何以要珍惜生命?哲學家、船夫、殺人狂,都殊途同歸,沒有神聖與卑微之分別,沒有邪惡與正義的差別,這將是可悲可怕的情景。這也是宗教情結永不消解的根本原因。自由的信念,也就是在現代社會條件下的人性的必然。


沒有誰來規定我們的命運,而是由我們自己來設定,從這個意義上講,人就是人本主義的,人的觀念和行爲就注定打上實用的功利主義的烙印,當人要自我設定時,他就會想到自由這一至善至美的目標。


但是,正因爲自由只是我們的理想,這表明人是不自由的,現實中人生存於、依存於自然的環境、生理和社會的結構,這些外在因素制約了人的存在。好在整個世界都具有一些必然的,可發現的法則、規律、定理,人認識了它――我們稱之爲科學或真理,就可以在自然演化的夾縫中求生存,求發展,創造自由的條件。


所以,對人而言,人本主義的原則――以人爲本、爲核心,爲思考的立足點、出發點和歸宿,人的利益高於一切――與不可抗拒的自然法則――它就是被人認識到的科學並由此産生人的理性――都是人無法回避的,人總是從人的利益出發認識世界,根據自身需要和必然法則改造世界和人本身,所以,我把自己的思想稱爲人本――理性主義。

全書共九個章節,分別從哲學的前提和方法、人在宇宙中的地位、生命的本質臆想、人的意識、人的信仰、人的社會屬性、倫理道德幾個方面作出對人的分析、揭示和設計。

第一章  走出哲學的困境
簡略地梳理了自從笛卡爾以來哲人們自覺爲哲學建立可信的基礎的一步步努力,力圖使轉向的哲學回到哲學的正道。
哲學的困境在於人類對人的認識的片面、缺陷,在於忽略了現代科學和技術所具有的對人的揭示與塑造的力量,或者,忽略了對人本身的追問,陷於相對主義、反理性主義以及淪爲解釋學的歧途。

第二章  世界模式和它的基本法則
一個沒有神的世界符合自然科學的立場,但不符合追求心靈皈依、追求永琲漱H的立場。所以,我們需要假定一個神,同時,絕不能讓這個神支配和束縛我們的心靈。所以,我異想天開地認爲,曾經有神,但他搖身一變,成了今天這個宇宙,於是神消失了,人承擔了回歸神的使命;神失去了自由,便有了人對自由的追求。
在這一章主要批判了膚淺的辯證唯物主義和不可知論。

第三章  意識――活著的知識
一個物理學家寫了一本書《意識是什麽》,但並沒有作出結論,我把這個意識分解成兩個部分來理解,,也就成了活著的知識。這是一種實在主義的認識論:意識是依存於生命結構的一種實在,它構築了人的本質或靈魂。
對意識的分析構築了本書作爲一個哲學體系的認識論立場。

第四章  推論作爲生命的標志的感覺、情感
從某種意義上說,數學家在做一道數學題的時候,可以同電腦沒有什麽不同;兩者最根本的區別是,數學家有情感。休謨說,自我就是一堆感覺。我的推論是,感覺就是生命的電磁活動,快感=放電。

第五章  社會倫理和個人道德
關於倫理和道德,這是一個很模糊的問題,我們對其進行概念明晰之後,就發現傳統倫理道德的缺陷――利他主義的缺陷,在現代社會,倫理即是法律制度,道德就是個人對倫理原則的自覺自願的遵循。在梳理了從現代以來的政治哲學之後,我發現了一條從自由主義通向人類主義邏輯思路。

第六章  血緣倫理及其終結――獨身主義宣言
現在,很多人都會唱世上只有媽媽好,但還沒有人爲此産生悲哀和同情,當人們發現血緣關係和情愛竟然是一種蒙昧和落後時,他們會不以爲然吧?也許,我又解構了一座人們心靈中本已越來越少的神聖殿堂,我只有對此表示遺憾。我這樣做,完全是基於我的理性主義的和人本主義的原則――因爲真理(在我個人看來)的不可抗拒、爲了人的利益――我們就不得不讓家庭消失,不得不抛棄血緣情愛。

第七章  重建社會主義
現在,那些時髦的知識份子已經不屑提社會主義這個詞了,他們會不會又一次盲目於歷史的表像呢?我把它定義爲:從社會角度對人進行的揭示和重新設計。在這一章堙A對社會進行了結構分析和歷史分析,澄清了傳統社會主義理論的錯誤,徹底批判了勞動價值論,提出政治民主+經濟民主+教育民主+理性主義+人類主義的新的社會模式――相對於市場經濟下的社會模式,我稱之爲社會主義。

第八章  人是什麽
同許多人思考人的問題達到一定程度後得出的結論一樣,人是一種不幸,但並不導致痛不欲生或悲觀絕望。人是什麽的問題還沒有而且在很長的歷史時段中都不會有終極的答案;雖然我沒有找到最終的答案,但我澄清了很多問題,指出了解答的一種途徑。

第九章  創造一種新宗教
這是爲了給上一章的悲劇加上一個光明的尾巴,它同傳統宗教有著根本的區別。這個宗教的名稱暫定爲通向自由之神,它的標志是“Ψ”
這個構想沒有傳統宗教的神秘色彩,沒有寓言,也沒有詩意,也沒有美好的許諾,它只給了人們一種責任――自己去創造自己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