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袁方文:邏輯基礎新探應用篇之概念論(I)及「真」芻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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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Posted:   Jun 2, 03 - 9:07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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邏輯基礎新探應用篇之概念論 (I) 及「真」芻論(一)
撰文:袁方文

  (一)引言:邏輯過失的哲學災難

  概念,一般辭典和教科書的通行理解是「反映事物的特有屬性的思維形式」
,「概念在反映事物的本質屬性的同時,也就反映著具有這些本質屬性的事物。
這兩個方面分別構成了概念的內涵和外延」。在「邏輯基礎新探之格局篇」中(
見後注),我們已經初步剖析了該通行理解的局限性,並試圖給出了新規範(概
念,是對思維物件的指稱;思維物件是指思維的原始目標;指稱既包括對原始目
標,又包括原始目標所蘊涵的屬性)。同時,也對作為概念施用的邏輯規律「同
一律」(一般辭典和教科書的通行解釋是:就概念來說,任何一個概念都有其確
定的內涵和外延,所以,任何一個概念都只與其自身同一而與其他概念相區別。
因此一個概念如果反映什麼物件,它就反映什麼物件。否則,就不能保持概念在
同一思維過程中的同一,這樣的思維就會是不確定的,不正確的)的含義及其「
放任」悖論的效用進行了質疑,並在質疑的基礎上提出概念施用的新規範。本文
是對概念的一些固有特性及其施用的邏輯規律進行的深入探析。

  概念作為思維的起點,其價值遠遠高於目前所受到的重視程度。如果對悖論
問題有一定瞭解,可以深刻體會,對概念缺乏應有的重視,埋下了多麼久遠的禍
根。從邏輯學的發展狀況看,這種長期以來的習慣性缺乏重視,除了引起悖論問
題以外,對邏輯學的發展,似乎沒有產生什麼大障礙。其主要原因可能是,現
行邏輯學的主要考察範圍,雖基於概念卻更注重推理。然而,僅僅有悖論的陰魂
不散,導致對邏輯學基礎、數學基礎的疑慮,乃至對人類思維的可靠性疑慮,已
經足夠顯明,漠視概念價值產生的致命貽誤,所付出的代價了。由於邏輯學對概
念使用的違「規」,直接導致了:目前西方邏輯學家和哲學家公認最難解決的悖
論「說謊者悖論」的一些變形,「理髮師悖論」,格列林-納爾遜悖論,以及被
誇飾為二十世紀具有劃時代意義的「歌德爾不完全性定理」--實質不過是一個精
緻了的「說謊者悖論」。?

  邏輯學史表明,「同一律」的提出,意味著邏輯學從亞里斯多德時代,就已
經注意到,概念應用需要加以約束的重要性了。然而,要保證思維的自洽性,僅
僅有概念上「同一律」還遠遠不夠。因為即使已經遵守「同一律」了,如果對具
體「同一」物件應該按照什麼程度或者範圍「同一」,沒有具體明確,只有模模
糊糊的意義,仍然會「同一」陷入悖論的迷宮。如柏拉圖的理念、康得的理念與
黑格爾的理念就各不相同,因此也難以「同一」。

  邏輯學正是因為其高度的嚴謹性--「邏輯性」,而成為規範、嚴謹思維的代
稱。也正是因為嚴謹性的不完全,使自身陷入悖論的迷宮--乃至誘發了對數學和
人類思維的疑慮。

  耐人尋味的是,這種疑慮業已超出了邏輯學的範圍,也就是說,還導致了一
系列哲學問題上的懵懵懂懂的爭執不休--如果單從對兩門學科的發展影響來看,
哲學對邏輯規則的漠視--具體是對概念施用規則的漠視,所付出的代價遠遠大於
邏輯學。本文將在闡述概念及其規範、嚴謹施用的基礎上,從哲學史的角度,分
析概念施用失當所導致的哲學困境之一--長期以來,邏輯學界和哲學界爭論不絕
、莫衷一是的「真」和「真理」問題加以區分,並先給出「真」的初步解釋。(
對所導致的哲學困境更為廣泛的討論詳見另文)

  (二)概念作為思維基本元素的施用複雜性

  對概念及其施用規律,作為思維起點而存在罅漏所付出的代價,應當不存在
人為故意性。疏於根究,固然有不可推卸的過於自負的責任,但是,客觀地說,
概念思維自身的複雜性及其隱蔽性,是更為主要的原因。人類思維的發展,是一
個從模糊、粗略的摸索施用,歷經及時反顧逐步加以明確、精緻的過程。這一過
程可以歸結為,概念思維施用過程的三大特徵:概念現實施用的曆在性、認識理
論化的約定性和概念思維的直觀開放性

  1)概念思維施用的現實狀態--曆在性

  概念施用的曆在性,是指某一概念的施用,已然模模糊糊地歷史地存在了,
儘管這一概念未必有明確的意義或施用範圍。也就是說,儘管某一概念已經得到
一定程度的施用,但是,從概念具體存在著的或僅僅意象存在的指稱對象(以下
為?述簡明性考慮稱為在列)角度來看,這一概念是否有確定的外延(以下為?述
簡明性考慮稱為實列)即存在具體的指稱對象,或者不存在具體指稱對象(為?
述簡明性考慮稱為意列),往往未經確實,或未經刻意確實。

  特別是從所指稱物件擁有的總合地區別於其他物件的屬性(包括性質、狀態
、關聯;為?述簡明性考慮統稱為屬列)角度來看,這一概念的內涵(本質地區
別於其他物件的固有屬性),尚無明確的界域;以及這一概念的偶性(與其他概
念共同分享的、並非固然存在的偶有的屬性),更少得到明確劃分或關注。

  也就是說,某一概念雖然已經得到一定程度的施用,但是,對其在列(具體
存在的或意象存在的指稱對象)或屬列(所指稱物件擁有的總合地區別於其他物
件的屬性,包括性質、狀態、關聯)認識的明確性,尚未得到公認,有時甚至存
在本質分歧--而使用者未必清楚的意識到這一潛在的陷阱(這在哲學上可謂司空
見慣;如「真理」的具體含義另文將專題論述)。

  概念施用的曆在性,是思維發展的自然過程。這正是理論化前期的實踐環節
只講實用、只問成效,不拘規範、不求嚴謹,而隨時通過每一施用者的默認,進
行不斷修正、確認的特殊優勢(如果先行在施用前,把概念完完全全弄清晰再,
則施用的效率將非常低下,甚至有些概念,再具體的深入實踐前,能否做到完完
全全弄清晰尚未可知)。
  然而,不難想見,隨著對概念施用的越來越廣泛,對概念含義的共同認可程
度越高,僅僅停留在盲目、粗糙的實用水準,而缺乏規範、嚴謹的理論高度,其
實用水準亦將很難有新的躍遷。於是,實踐與理論相輔相成的關係,也就歷史地
應運而生了。

  2)概念思維發展的理論化需求--約定性

  概念思維的約定性,是指對某一概念,進行在列(具體存在的或意象存在的
指稱對象)範圍與屬列(所指稱物件擁有的總合地區別於其他物件的屬性,包括
性質、狀態、關聯)範圍的指定,以臻於理論化。傳統邏輯的做法是,僅就外延
與內涵方面的定義,但外延、內涵的粗放式劃分仍然存在模糊性,從而形成悖論
產生的誘因。

  根據被約定概念是否已經存在,約定方式分為兩種:

  一是,對業已曆在的概念進行概括約定,涵蓋出普遍適用的意義--普用意義
,以及根據需要所選擇適用的意義--取用意義,(普用意義和取用意義類似于傳
統意義上的廣義與狹義,但指稱更具體)。概括約定,是針對人類語言意義的生
動天性和多意義化,從眾多普用意義中區劃出取用意義,這一點也可以說明法國
數學家彭加勒「約定論」的合理性意義所在。

  二是,出於應用需要進行的創設約定,也即創設新概念,並賦予所指稱的在
列(具體存在的或意象存在的指稱對象)與屬列(所指稱物件擁有的總合地區別
於其他物件的屬性,包括性質、狀態、關聯)。

  創設約定,是根據實際需要所進行的新設定某一概念。顯然,從兩種約定方
式操作過程來看,概括約定對應高度的抽象性、概括性,而創設約定對應豐富的
想像力和創造力。概括約定的難度在於,通常要對眾多普用意義進行細緻比較、
深入分析,以精練出所要取用的意義。而創設約定的難度在於,要針對一定目的
的應用需要,通常是模糊不清,甚至彼此不一的意象,進行規劃、構造。這就是
所謂的概念思維的複雜性及其隱蔽性的一部分。這種複雜性和隱蔽性,是針對需
要進行理論化構建,應該採取規範、嚴謹態度而言的。規範、嚴謹的態度,是指
按照既已認識到的基本原則設立相關標準,同時對這一標準給予嚴格遵從。

  對那些粗致態度--不以規範性和嚴謹性的態度為意,或者只是粗略地顧及規
範性和嚴謹性的態度而言,強調規範性和嚴謹性,也許是杞人憂天式的過分小心
。然而,正是這種漫不經心流於粗致的態度,對相當多數的邏輯學家和哲學家而
言,基本上成為有意無意的主流態度。具體反映為,對邏輯學而言是誘發悖論的
犯難;對哲學而言,則是導致其派別林立、雜說叢生,成為所有理論學科中最為
一盤散沙的學科。(本文僅作出一部分解釋,專題討論詳見另文)。

  但是,上述粗致態度還不是有關概念施用所需要面對的真正難點。真正的難
點是,在既已清醒地認識到,對概念施用的粗致態度,將導致邏輯學的悖論犯難
、以及哲學的一盤散沙,而又如何避免粗致的態度,怎樣實現對概念施用的規範
性和嚴謹性?

  這就是所謂概念思維的複雜性及其隱蔽性的主體部分。或者說,這正是因為
對一概念問題的處理失當,形成邏輯學遭遇種種犯難、哲學呈一盤散沙之勢的癥
結所在。

  3)概念思維內在的自然演進--開放性

  避免粗致的態度,以實現對概念施用的規範性和嚴謹性,也就是對概念的在
列(具體存在的或意象存在的指稱對象)和屬列(所指稱物件擁有的總合地區別
於其他物件的屬性,包括性質、狀態、關聯)的施用,採取規範性和嚴謹性的方
式--為了?述方便,以下將規範、嚴謹簡稱為規嚴(對概念的施用採取規嚴的態
度這一點極為重要,將直接關係到邏輯的嚴謹性以及判斷、推理的有效性和可靠
性,詳見判斷篇和推理篇)。

  從概念的產生和施用的實際過程來看,規嚴方式主要有兩種可能:

  一、由實到名:要麼先導出屬列(所指稱物件擁有的總合地區別於其他物件
的屬性,包括性質、狀態、關聯),由屬列從模糊、逐步清晰到一定程度後,開
始規嚴在列(具體存在的或意象存在的指稱對象;因此「由實到名」之實,包括
具體存在的指稱對象,也包括意象存在的指稱對象);

  二、由名到實:要麼針對某一在列(具體存在的或意象存在的指稱對象;因
此,「由名到實」之實,包括具體存在的指稱對象,也包括意象存在的指稱對象
),由少到多、由表及堙B由淺入深地逐漸認識、洞悉進而規嚴其屬列(所指稱
物件擁有的總合地區別於其他物件的屬性,包括性質、狀態、關聯)。

  再就是,兩種過程幾乎難分彼此的混合作用,但實質上仍然可以通過階段性
細化,最終遞迴於兩種基本方式。

  下面僅就基本方式分別進行討論。

  1)由名到實--由屬列規嚴在列

  由屬列(所指稱物件擁有的總合地區別於其他物件的屬性,包括性質、狀態
、關聯)規嚴在列(具體存在的或意象存在的指稱物件),是指根據一定的性質
、狀態、關聯總合,確定所要求的具體存在的或意象存在的指稱物件,對應於創
設新概念,最典型的示例是新事物的發明。

  由於對業已先行存在的屬列(所指稱物件擁有的總合地區別於其他物件的屬
性,包括性質、狀態、關聯)進行指稱,即屬列業已指定,因此由指稱的屬列規
嚴在列(具體存在的或意象存在的指稱物件),只是具體按照要求創設或尋找、
明確符合屬列(所指稱物件擁有的總合地區別於其他物件的屬性,包括性質、狀
態、關聯)條件的在列(具體存在的或意象存在的指稱對象):可以是真實、具
體存在著的實列(有確定的外延,存在具體的指稱對象),也可能是並不真實、
具體存在而是想像中的意列(不存在具體指稱物件)。例如:

  例1 列舉「古希臘哲學家」。

  通常只要查找哲學史,確認既是「古希臘」的,又是「哲學家」的人,就滿
足「古希臘哲學家」這以概念,照實列(有確定的外延,存在具體的指稱對象)
舉即可如: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斯多德……等等。

  再要規嚴一些,也就是,分別對「古希臘」和「哲學家」加以細化:具體單
指「生在古希臘」、「成就在古希臘」等等……

  例2 列舉「二十世紀哲學家」。

  與例1相比,本例複雜性明顯不一樣。因為關於「古希臘哲學家」,已經有
大體獲得公認的結論,如果真正要對「古希臘」和「哲學家」概念再行具體細化
(如古希臘的具體時段認定,哲學家的具體範圍是僅沿用現代用法或兼顧古代更
為廣泛的意義,等等),只要按照所要求的具體細化羅列,總歸不難滿足條件。

  而本例就複雜多了。一方面,對「二十世紀哲學家」這一概念尚無現成公認
具體的羅列,雖然粗略地說「二十世紀哲學家」這一概念應該是很明確的,然而
一旦需要具體羅列指任,就存在如何認可的問題。比如,由於二十世紀是有確定
界限的時段,就有可能存在(顯然,假如實際不存在,並不影響對該情形的討論
)在二十世紀上下界前後,才被稱為「哲學家」,或者其哲學著作與被稱為「哲
學家」跨越不同世紀,甚至等等對具體例舉構成分歧的其他情形。

  當然,複雜歸複雜,真正要實際列舉,完全可以根據對涉及影響「二十世紀
哲學家」列舉的具體因素,採取這樣一種方式,針對提出問題的要求程度逐項、
逐步反饋,再決定後續所需要行為的方式--不妨簡稱為「步步為營法則」,經過
適當步驟,總歸能夠達到滿足提出要求的程度。比如,通過回問「是否包括著作
在二十世紀而'成名'(被稱為)不在二十世紀的」,「是否包括著作不在二十世
紀而'成名'在二十世紀的」或者「是否包括帶有邊緣學科意義的'哲學家'」等等
,最終總是可以逐步明確實現具體列舉的。

  例3 列舉「長生不老藥」。

  從現有科技水平看,並沒有實際存在的「長生不老藥」,所以根據屬列「長
生不老藥」規嚴的結果,其在列(具體存在的或意象存在的指稱對象)是意列(
不存在具體指稱對象)性的,也即「長生不老藥」只是人類意念的想像。

  不難看出,根據概念的屬列(所指稱物件擁有的總合地區別於其他物件的屬
性,包括性質、狀態、關聯)確定其在列(具體存在的或意象存在的指稱物件)
,存在一系列不斷反饋的逐步演進、具化的自發態勢,或者說,對於雖已明確屬
列(所指稱物件擁有的總合地區別於其他物件的屬性,包括性質、狀態、關聯)
的概念,其在列(具體存在的或意象存在的指稱物件)仍然存在不斷補充、更新
甚至進化的態勢。也就是說,與下面將要闡述的「由在列規嚴屬列」結合起來看
,概念思維存在持續的內在自發的自然演進的態勢,這就是概念思維的開放性。

  (2)由實到名--由在列規嚴屬列

  由在列(具體存在的或意象存在的指稱對象)規嚴屬列(所指稱物件擁有的
總合地區別於其他物件的屬性,包括性質、狀態、關聯),是指根據所要求的具
體存在的或意象存在的指稱物件,明確該物件所要求的一定的性質、狀態、關聯
。對應於概括曆在概念,對概念的屬列規嚴施用,也即由指稱的在列規嚴其相應
的屬列。對於被指稱業已曆在的在列(具體存在的或意象存在的指稱對象),所
謂明確其屬列(所指稱物件擁有的總合地區別於其他物件的屬性,包括性質、狀
態、關聯),就是明確其具有的性質、處在的狀態、依存的關聯等屬性,包括本
質地區別於其他物件的固有屬性--內涵,以及與其他物件共同分享的、並非固然
存在的偶有的屬性--偶性(與其他概念共同分享的、並非固然存在的偶有的屬性
)。如:

  例4 通常所談及的概念:「亞里斯多德」

  要列示這個「亞里斯多德」,首先要確定不是指鄰居家那個也叫「亞里斯多
德」的綠毛鸚鵡,也不是指街角處開「肯德基」速食店老外家還在銜著奶嘴也叫
「亞里斯多德」的嬰兒,而是古希臘的著名哲學家。經過在「同一」中加以具體
劃分後,可以打開一本權威的哲學史、辭典或百科全書作如下列示?:

  亞里斯多德,男,古希臘著名哲學家、科學家,出生于古希臘的斯塔吉拉市
(Stageira),父親為馬其頓王室醫生,從師柏拉圖學習、研究二十年,擔任過
教師,有著作《工具論》、《形而上學》、《物理學》、《倫理學》、《詩學》
等,

  嚴格地說,如果不加限定,應該把所有有關這位「亞里斯多德」的具有的性
質(男……)、處在的狀態(已故…..)、依存的關聯(柏拉圖的學生…….)
等屬性應有盡有地列示下去。當然,沒有人會傻到,不回問提出要求者需要列示
到什麼程度地一直列示下去。

  事實上,具體列示到什麼程度,通常需要由列示者根據提出要求者的具體要
求或者自己的需要列示即可。

  例5 概念「善」

  如果不加限制,則應該作如下列示:

  善,包括:善良,美好;友好,親善;擅長,善於;在中國古代還可以指修
繕,膳食;在倫理學上,指符合一定社會的道德原則和規範的行為?;佛教指的
是,「十善」: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等等;古希臘哲學家亞里斯多德認為
「善也就是美德」,「美德是一種適中」,「過度和不足是惡行的特性,而適中
則是美德的特性」?;………..

  實際上,通常所談論的「善」,主要是倫理學意義上的善;有些場合甚至要
特別指明是中國有兩千多年歷史的儒家倫理思想意義上的善,還是英國兩百年前
的劍橋柏拉圖學派倫理思想意義上的善,如此等等。

  而具體列示到什麼程度,通常需要由列示者根據提出要求者的具體要求或者
自己的需要列示即可。

  從思維活動對概念的一般理解過程來看,在「由屬列規嚴在列」的情形下,
根據概念的屬列(所指稱物件擁有的總合地區別於其他物件的屬性,包括性質、
狀態、關聯)確定其在列(具體存在的或意象存在的指稱物件),存在一系列不
斷反饋的逐步演進、具化的過程,或者說,對於雖已明確屬列(所指稱物件擁有
的總合地區別於其他物件的屬性,包括性質、狀態、關聯)的概念,其在列(具
體存在的或意象存在的指稱物件)依然可能存在不斷補充、更新甚至進化的態勢
--亦即遵從步步為營法則。

  同時,在「由在列規嚴屬列」的情形下,根據概念的在列(具體存在的或意
象存在的指稱對象)明確其屬列(所指稱物件擁有的總合地區別於其他物件的屬
性,包括性質、狀態、關聯),因為屬列擁有業已曆在的歷史性、不勝枚舉的多
樣性和自然演進的發展性,需要通過不斷反饋明確具體範圍,才可能給出及時符
合要求的屬列,而且所能夠給出的屬列還存在是否具備一定的公認度、時代感和
代表性問題,或者說,對於雖已明確在列的概念,其屬列依然可能存在長期分歧
、歷時變化甚至去偽存真的態勢。

  綜合兩種方式可見,概念思維存在持續的、內在的自然演進、歷史變化的態
勢--概念思維的開放性。

  縱覽邏輯學史與哲學史可見,從邏輯學的規嚴性角度來說,概念思維存在持
續的、自然演進的開放性,無疑是與「按照既已認識到的基本原則設立相關標準
,同時對這一標準給予嚴格遵從」的規嚴要求相衝突。但是,從哲學認識論的角
度來看,概念思維存在自然演進的開放性,恰恰又是人類認識發展的全部意義和
價值所在,而且同時也是邏輯學及其規嚴性要求無可回避的、必須順應的客觀態
勢。

  需要說明的是,概念思維存在自然演進的開放性亦即非絕對精確完整的不斷
進化性,也是概念問題導致「悖論」被忽視的重要原因之一。和人類自身的「思
維完善」意義不一樣的是,悖論形式的思維矛盾將導致思維混亂,而概念思維的
非精確完整性,則將認識思維導向不斷深入和廣闊。

  三概念規嚴施用程式--規域律的導出

  通過上述對概念現實施用的曆在性、認識理論化的約定性和概念思維的直觀
開放性三大特徵的分析可見:由於人類思維的發展,是一個從模糊、粗略的摸索
施用,歷經及時反顧逐步加以明確、精緻的過程,亦即,概念思維自身存在的複
雜性、隱蔽性,因此對概念的施用,僅僅有「同一」就遠遠不足以展示其諸多特
徵了。

  人類思維活動的直接目的在於表達自身的思想、理解別人的思想以及對別人
的思想作出反應--語言的或行為的。

  從實際應用的角度,表達自己的思想就是對掌握的概念的聯合施用,理解別
人的思想是對其表達意義的直接接受或間接推演,對別人的思想作出反應是對表
達的應對--語言的應對或行為的應對。如果對概念思維活動粗略地劃分為「由理
論到實踐」的因事找物施用和「由實踐到理論」的因物找事性思維,那麼,從屬
列規嚴在列,相當於為概念找出符合要求的具體指稱物件,也即找出其具體存在
的或意象存在的物件,因而屬於「由理論到實踐」 因事找物施用過程。而由在
列規嚴屬列,相當於對某一概念找出其所具有的屬列,也即對其屬列進行認識、
羅列施用,因而屬於「由實踐到理論」的因物找事性思維過程。

  不難看出,人類思維活動主要就是由形成概念到連貫表達,進而根據表達進
行推演以及為如何應對作出構想的「由實踐到理論」的因物找事思維過程。因此
,邏輯學作為關於人類思維的理論學說,所關注的概念的施用也主要是「由實踐
到理論」的因物找事思維性的概念施用,也就是說,邏輯學所關注的概念施用的
規嚴,主要在於由在列規嚴屬列的、對概念的屬性進行認識、羅列的施用--而對
概念本身的實踐性施用,亦即「由理論到實踐」的因事找物活動的指稱、發明、
構想等情形,則是理論思維對實踐活動的指導,當然,這一過程與「由實踐到理
論」的過程和同等重要,也直接標誌了「理論」思維的「實踐」應用價值。

  由於概念屬性存在自然演進的開放性,意味著,雖然是針對總體上「同一」
的概念,但其具體取用的屬列仍然各有差別。比如,雖然是「同一」的「善」,
但是對參與交流的一部分思維主體,可能是指「擅長、善於」;對另一部分思維
主體,可能是指「善良、美好」或 佛家的「十善」;而對其他思維主體,又可
能是指孔子時代或亞里斯多德觀念上的善。顯然,對「同一」概念如果對如此各
行其是的意義放任自流、不加明確範圍的規嚴,思維活動將無法有效溝通。換言
之,傳統邏輯學的基本規律「同一律」,因為過於籠統本身並不能對概念的施用
給予明確的約束,或者說,「同一律」對概念屬性存在自然演進的開放性是難以
湊效的。

  換言之,對概念屬性的施用不僅僅需要「同一」,而且必須指定確定的取用
範圍,或者說,必須在不斷容納其自然演進的開放性的同時,並嚴格地限制在既
已容納的內容範圍內施用,也即:

  規域律,概念施用的基本原則--邏輯規律,是指概念的應用必須規範在其相
應約定的屬性範圍--屬域之內,也即每一概念需要約定指稱的在列,而且一經約
定,就隨之賦予相應具有開放性的屬列,對其屬性就不能賦予不相稱的取值和搭
配沿用。

  規域律實際上是將「同一律」從未加明確的靜態的約束性,推廣到具體明確
的及時反饋、跟進的動態的同步回應性。亦即,當具有開放性的概念約定了新的
屬性,對該概念應用範圍也應隨之更新--換言之,屬性所能夠賦予的取值和沿用
應該與屬性的約定同步回應。

  違反規域律有以下兩種基本方式:

  1)、偷換概念--兩個概念的在列或屬列(也即傳統意義上的內涵或外延)
不一致,也就是概念混淆。如:

  「失敗是成功之母。誰是成功之父?」

  後句錯把前句比喻來源的「母」現實化地當作了「父母」的「母」。

  2)、修飾不當--概念的搭配詞與其範值、屬性、量化修飾不適當;或者對
意列(不存在具體指稱物件)概念施以實列(有確定的外延,存在具體的指稱物
件)性概念才能夠有的用法。如:

  「所有北京」、「正確的月亮」,「上帝的身高、體重是多少」等等。

  如例4,談及「亞里斯多德」,首先要確定指稱的不是叫「亞里斯多德」的
鸚鵡,也不是叫「亞里斯多德」的嬰兒,而是指那位古羅馬哲學家,然後才可以
談他寫過什麼書、對邏輯學有什麼貢獻。

  最為典型的例子應該是「歌德爾不完全性定理」中所「創造」的「斷定自己
是不可證的」概念。從歌德爾提出這一概念的構造過程看,屬於由屬列(所指稱
物件擁有的總合地區別於其他物件的屬性,包括性質、狀態、關聯)確定在列的
情形,而其在列到底是具體實列(有確定的外延,存在具體的指稱對象)的亦或
僅僅是意列(不存在具體指稱對象)的,尚未明確。

  根據規域律,概念「斷定自己是不可證的」,是否有具體實列(有確定的外
延,存在具體的指稱物件)未經明確,因而在明確該概念是否是有具體實列前,
不能將其當作具體實列進行施用--進行數學論證。(邏輯悖論性分析見注解(1
),數學性論證詳見拙作《質疑精緻的謊言--歌德爾不完全性定理及數學系統品
性芻議》)

  可以任意舉出一個童話式的例子,「一隻已經烤熟了的又飛走了的野鴨」,
除了捉弄兒童,誰可以真正去問「一隻已經烤熟的野鴨和活的野鴨誰飛的快」?


  (四)真--從概念角度的基本意義

  對邏輯學和哲學上所謂的「真」及真理問題感興趣的人,一定可以發現這樣
一種近乎普遍的現象:

  邏輯學家和哲學家們對「真」及「真理」中的「真」幾乎不加區分,或者直
接視「真理」為「真命題」。

  其實,這也難怪--因為邏輯學家和哲學家們還一直在為究竟什麼是真和真理
爭論不休呢!過分一點說,這種現象實際上是一種通病。因為命題之真與真理之
真本已是較為複雜的不同概念,如果再把它們混為一談,那樣的爭論也許永遠也
不會有什麼結果。本文將從概念的角度對「真」概念進行初步解析,對「真理」
概念將在「邏輯基礎新探應用篇之判斷」中進行分析。

  1.「真」-普用意義中的取用意義

  普用意義上的「真」,主要有四種意義?:

  A、真實、真誠,與偽、假相對,如:真人真事、真心實意;
  B、本原、自身,如:真相、真跡;
  C、指「真書」,如:真草隸篆;
  D、肖像,如:明星寫真。

  顯然,從約定概念的方式來看,要對業已存在的「真」概念進行意義探究,
正好對應於概括約定方式。

  邏輯學和哲學取用意義上的「真」,曆在的認識主要是將判斷句(命題)之
「真」和真理之「真」混為一談的「真」。實際上,從「他說的是真話」和「他
說的是真理」,這兩個「真」的實際施用的情景來看,兩者是有很大差異的,混
為一談自然導致纏夾不清。因此,根據前述概括約定的觀點,有必要分別加以探
究。

  下面先就取用意義為判斷句或命題之「真」進行分析。出於?述連貫性考慮
,本文僅稱為判斷句之「真」,簡稱判斷之真(按照本文的體例,如果採用命題
之「真」的說法,就應該對「什麼是命題」加以解釋,就本篇而言,區別判斷句
和命題的意義不大,故留待另文述及)。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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