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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年五月 第二卷第一期



詮釋與此在
早期海德格之詮釋現象學1

張燦輝

(香港中文大學哲學系教授)

 

I

  "Phenomenology" 譯為「現象學」已為華人學術世界普遍接受;但是 "Hermeneutics" 之中文譯名則眾說紛紜:「解釋學」、「釋義學」或「詮釋學」2,至今仍未有一確定的譯名。譯名之分歧正正指出了解 "Hermeneutics" 本身已經涉及到一 "hermeneutical problem" :如何以中文理解並且翻譯西方哲學傳統的問題。事實上,「解釋」、「釋義」或「詮釋」都頗能正確反映 "Hermeneutics" 在其發展歷史中的不同意義。對從施萊爾馬赫和狄爾泰所發展之理解生命或是詮釋文本之方法學來說,"Hermeneutics" 譯作「解釋學」、「釋義學」或「詮釋學」,都甚準確,並無不妥,其分別可能只是「不同地區中文修辭習慣的問題」3。不同譯名並不涉及哲學內部的爭論。

  但是,如果以「解釋學現象學」4來翻譯海德格的 "Hermeneutische Phaenomenologie" 是很有問題的。依筆者之見,其中所涉及的並不單是修辭習慣的考慮,而是對海德格哲學之理解問題。海德格在《存在與時間》第七節討論現象學作為存在問題的方法所提出之論點,以「現象學」、「存在論」作為「存在者之存在的學科」5,其主要方法上之起點,建基於「此在」(Dasein) 在其自身呈現之存在領悟 (Seinsverstaendnis)。此在對這種呈現之領悟、了解、理解,或以某種言詞表達之,海德格稱之為 "Hermeneutik"。筆者認為海德格所謂了解或理解是指此在的「存活活動」6(existentizielle Verhalten),確切的說,是一種此在對自身存在的「詮釋」活動,一種前理論,前反省,潛然運行的領悟,其中並無「理論」和「學科」之意味。故此,海德格強調此種「詮釋」與一般作為歷史精神學科的方法論之「解釋學」有不同層次之分別。所以 "Hermeneutische Phaenomenologie" 不可能譯為「解釋學現象學」而祗能稱為「詮釋現象學」。

  本文旨在重新探討「詮釋」7(Hermeneutik) 在海德格《存在與時間》以及早期弗萊堡大學講座 (1919-1923) 堛熒N義,並試指出詮釋是海德格存在思想的一個極重要的概念。

 

II

  海德格在《存在與時間》第一部份的任務是對此在的詮釋,亦即是對此在的現象學展示。「此在現象學」(Phaenomenologie des Daseins) 與「此在詮釋」(Hermeneutik des Daseins) 有同等意思。在第七節末海德格對這兩個概念和存在論之關係,以至與一切哲學提問的意義,有一重要提示。他說:

  哲學是普遍現象學存在論;這是從此在的詮釋開始,以存活的分析作為終端,一切哲學提問的主導思想由此作起點,同時亦以此作歸宿8

  海德格在《存在與時間》最後一節(第八十三節) 一字不漏的重複這句話。此在的詮釋和存活的分析明顯地在海德格存在思想中佔有極重要的位置,因為不單是現象學存在論,甚至是哲學本身,都是從詮釋與分析作為起點,最後亦要回歸到此在和存活中。這是什麼意思?

  海德格存在思想之起點,既不是從古希臘哲學的「自然」開始,也不是從笛卡兒以降,經過康德以至胡塞爾的主體意識活動作為哲學反省之根據,而是從日常生活中最明顯不過,但同時是最隱晦的自己對自己之存在,以及對其他一切存在者之存在,有所領悟和關聯開展。存在意義問題之可以提問,是因為提問本身是人存在模態的一個可能性。「此在」在《存在與時間》的第一個詮釋就是指出:作為存在者的我們有提問活動之存在可能性。海德格稱這種存在者為「此在」9。海德格以此在的日常生活 (Alltaeglichkeit) 作為此在分析之詮釋場所。儘管此在分析只是對提問存在一般的一個準備性的進路,但這是理解存在問題唯一的,必須的通道。如果存在問題是哲學問題之中心課題,則此在的日常生活性之分析便成為一切哲學問題之起點現象。從這個觀點看,海德格之哲學思想之進路,與自巴門尼得斯、柏拉圖以降所強調之真理與妄見的形而上學的分別,完全割離出來。海德格對此在之分析,既不肯定或否認任何傳統論人之特性或本質,理性或感性以及成善或為惡之能力;同時也不預設靈魂或主體、精神或心靈、自然或物質等傳統哲學的主要概念。海德格所肯定的是我們日常生活中對存在的一種模糊不能明言但又確定的領悟,這便是此在分析之起點。10但正正因為日常生活是我們最熟習最自然不過的給予,並不等於我們對這樣的日常生活性有所了解。海德格說:「在存在者狀態上最接近的和熟習的,亦是在存在論上最遙遠的、不為人所知的;其存在論的含義往往被忽視。」11

  將此在這種模糊不能明言但又確定的存在領悟以一定的言語表述之,就是詮釋的最基本的意義。從這個此在之存在領悟的實事 (Faktum) 開始,海德格在《存在與時間》第四節中,確定了此在和存活的指導性的詮釋。「此在」和「存活」這兩個概念在海德格存在思想中佔有極重要的位置,尤其是「此在」,與海德格一生的思想根本分不開。「此在」最基本的意義,確切地說,「此在」的基本呈現模態有三:

  一)此在作為存在者與其他所有的存在者的最重要的差異在於:「這個存在者在他的存在中為他的存在本身而存在著」12。這句看似重複的說話隱含著兩個此在的重要思想。我們自身的存在是我們一切生命活動的主題,我們是「為了」我們的存在而存在著。這「為了」(Es geht um) 就是後來海德格「關切」(Sorge) 的原初模態。同時,「為他的存在本身而存在著」指出這個存在者有一不可取代的獨特性,就是此在的「自身本己性」(Jemeinigkeit)

  二)從以上可以引伸到此在在其存在中,與這存在有一「存在關係」(Seinsverhaeltnis)。「存在關係」並不是一種偶然的關係,而是屬於此在的「存在法相」(Seinsverfassung),即是說,此在之為此在,是因為此在自身與存在有一必然的關係。13

  三)這種此在之「存在關係」顯現出另一個重要的意思:「此在在其存在中對存在總有一種不定的,但是有某種程度的言語表達之領悟。」14「存在關係」中呈現「存在領悟」。這處涉及二層意義:此在的存在關係,不單是此在對其自身存在的關係有所領悟,同時亦對其他「此在形態之存在者」(Daseinsmassiges Seiende) 以及所有「非此在形態之存在者」(Nicht-daseinsmassiges Seiende) 的存在有所領悟。海德格稱這種領悟為「敞開」(Erschlossenheit)。之後的「世界」與「真理」的思想就從「敞開」發展出來。另一個重要意義是此在對存在的「某種程度的言語表達之領悟」,這就是詮釋之最本源的呈現模式。「理解」(Verstehen)、「闡釋」(Auslegen)、「分析」(Analysieren) 和「解釋」(Interpretieren) 等之此在的存在模式皆奠基於此。

  以上三個意義皆是互相聯結和緊扣一起的。「為自身存在而存在著」、「自身本己性」、「存在關係」以及「存在領悟」皆為此在最本源的存在性相。據此海德格繼續說:「此在的存在者狀態獨特之處在於:此在存在論的。」15 當然,「是」並不是簡單的繫詞,而是指此在存在著,確切的說,是指此在「存活地呈現著」的意思。「存在論的」不等於建構一種理論和系統的存在論。海德格接著補充說:「此在的存在論本性實指其作為前存在論本性(存在著)。」16「前存在論」意指「某種程度的言語表達之領悟」。

  此在就是在「存在領悟活動的模態中存在著。」17「存活」(Existenz) 的意思便根據此在這種模態而展現出來。海德格「存活」概念最為人所誤解。《存在與時間》第九節指出此在的兩種性相,第一是:「此在的『本現』在於其存活中。」18第二是此在的「自身本己性」。「本現」(Wesen) 在海德格存在思想中顯然沒有傳統形上學「本質」(essentia)「本性」(Natur) 的意義。如果我們理解這句話為「此在的本質在於他的存活中」,則沙特存在主義之「存在先於本質」便有所根據。海德格將這個沿用已久的形上學概念 Wesen 賦以嶄新的意思,正因為此在絕不能以傳統之範疇去理解。此在之Wesen 應有「本質性」的意味,但是這種「本質性」正正不是實體的內容,而是一種「本質性的呈現活動」。海德格在《存在與時間》之後的幾篇有關「根據」、「真理」和「言語」等重要文章皆冠以「本現」(Wesen) 為題。19旨在指出「根據」、「真理」和「言語」不能以「客體化」的模態去理解,而要在其呈現之境域中去把握。因此「本現」一方面有「本源、本質」的含意,而另一方面亦有「呈現、敞開」的意思。「此在的本質在於他的存活中」便可以理解為:「此在在其存活活動中本己呈現著。」但是,「存活」又是什麼意思?

  「存活」當然不是自中世紀以來「存在」(existentia) 的意思,但也不祗是「實踐中的、和行動中的人的生命現象本身。」20海德格在《存在與時間》之前的弗萊堡大學講座 (1919-1923) 確是以「具體生命現象本身」(faktisches Leben) 作為他的現象學研究的課題。21"Existenz" 在這時期海德格的講座中,除了在最後的講座(一九二三年)堬仍ㄓ庣L之外,並沒有一個樞要位置。22甚至在一九二四年的關於「時間的概念」的重要演講上,對「此在」列出八個基本的結構,但是並沒有包括 "Existenz" 在其中。23"Existenz" 的意義似乎是到了撰寫《存在與時間》時才確定下來。「存活」不是生命現象本身,而是生命之呈現成為生命所賴以的此在在其存在中的領悟活動。海德格第一次提及「存活」是緊隨著此在的基本呈現模態的討論之後。他說:「此在如此這般的對存在可能關聯著,同時此在往往以某種方式與存在關聯著,我們稱這存在為存活。」24

  「存活」這個概念顯然帶來很多爭議。齊克果的存在思想、雅斯培的存在哲學和沙特的存在主義,皆以 "Existenz" 為其中心概念。雖然海德格在《存在與時間》之後將 "Existenz" 改寫為 "Ek-sistenz" 以強調其時間性25,但是以存在主義的角度了解海德格的存活概念者仍然有不少。因為如果海德格的存活祗是指人之生命現象本身,則這是眾多「存在」哲學家其中一個對人存在的理解而已。海德格祗是一種「存在主義」。沙特在其《存在主義與人文主義》一文中,便將海德格如此歸類。對沙特之誤解「存在」與「本質」的問題,海德格在《關於人文主義的書信》中已有詳論。26一九九五年海德格學會年報出版一篇海德格論存在主義的文章,旨在劃清他的「存活」概念與齊克果的存在思想、雅斯培的存在哲學和沙特的存在主義有本質上之差異。海德格對「存活」(Existenz)「存活著」(Existieren) 有以下的闡釋:

  「用存活一詞﹐所指為何?存在 (das Sein des Menschen) 正正在於人每每對其各自之一己有所交代這本現 (Wesen) 負責

  存活著的意思是:這是一種對發自其自身之本性的作為與方式有所關切的存在;但每一個體都是處於歷史之中以及處於與他人共在的不同方式之中﹐在這雙重處境中各人每每都必需以一己之方式存在及以一己之方式行事。存活:個體對自身負責之一己持恆性 (Selbststaendigkeit)。」27

  海德格認為一切傳統哲學探討人的存在問題時,祗是以人作為存在者去理解,人的「存在」與理解其他事物一樣,皆以其存在屬性為研究課題。人之「存活」涉及一「誰」(Wer) 的問題,而事物則是一「什麼」(Was) 的問題。前者祗能以「存活性相」 (Existenzialien) 去把握,而後者則以「範疇」(Kategorien) 為對象。28人之「存活」與事物之「存在」之最本源的分別在於:人在其「存活」中對其自身的存在,同時對其他一切存在者的存在,以及對存在之為存在 (Sein ueberhaupt) 有一定之關聯和領悟。與此同時,人可以以某種言語形式將這種存在關聯和領悟表達出來。對本己存在的「詮釋」是人作為此在與所有其他「非此在形態之存在者」的最大的分別。

 

III

  從近年出版的海德格全集,尤其是在早期弗萊堡大學講座(一九一九至一九二三年)中,我們可以看到海德格早在《存在與時間》撰寫之前,「詮釋」已經成為他的重要概念之一。海德格將當時德國哲學界所討論的「詮釋學」和「現象學」的基本問題,作了本源性的反省。儘管海德格在一九一九年時,存在意義的問題仍未完全開展,他已經意識到西方哲學,從偉大的希臘傳統開始,通過柏拉圖,直至康德和胡塞爾,不能真正解決存在的問題。狄爾泰的「詮釋學」和胡塞爾的「現象學」對海德格的存在問題來說,有極重要的啟發意義。29海德格從狄爾泰得到的,不是作為精神科學方法論的「詮釋學」,而是對「生命體驗」(Erleben) 的含意。人類的生命並不是一種生物學或心理學上的現象,生命體驗的獨特性在於其潛然運行的時間性與歷史性;更重要的是,生命體驗在這運行中有一種自我把握的能力。海德格將狄爾泰的「生命體驗」問題理解為:「對生命概念 (Begriff) 的提問即是對生命把握 (Begreifen) 之發問。故此,最重要的是:如何本源地將生命呈現,以便可以以概念去把握它。」30問何謂生命之概念即是問如何把握生命,同時亦是問生命本身如何把握自己。

  海德格認為狄爾泰的「生命體驗」概念確是切中存在問題的要點,但可惜的是,狄爾泰心理學與精神科學的進路是錯誤的。與此同時,胡塞爾「現象學」的方法為海德格提供了最重要的啟示。但是,海德格所理解的「現象學」與胡塞爾「現象學」有本質上的分別。對海德格而言,意識作為胡塞爾「現象學」的基本課題是將「生命體驗」的本源覆蓋了。31然而,胡塞爾現象學之「回到實事本身」的要求,卻是海德格所完全接受的。但分別在於:海德格從一開始便不以現象學懸擱和還原作為呈現「實事本身」的方法,更不以在明證性原則下呈現的純粹意識作為「實事本身」,而是「存在」32。海德格說:「實事本身這個去思索的,意指這在本己仍未被思索的。這個祗在思想中瞥見到的思想中之存在者作為存在者,存在者在其存在中;存在者存在。」33但是,如何理解、把握和呈現作為實事本身的存在者之存在?這個問題便是海德格終其一生思索的「存在問題」 (Die Seinsfrage)。從一九一九年開始,海德格便以不同的進路進入存在的思想堙A存在意義問題是一貫不變的,然而,以何種存在者的存在現象作為思索存在意義問題的課題,則在不同的階段有不一樣的主題。從早期的「實然生命」(faktisches Leben),到《存在與時間》的「此在的存活」(Die Ek-sistenz des Daseins),通過「真理」、「藝術」、「言語」和「科技」;以至後期所強調的「存在之本然」(Das Ereignis des Seins)34,皆為存在問題的課題。

  從存在意義問題出發,海德格在最早的弗萊堡講座 (1919)中,已經表現出他和整個西方哲學傳統之割離,尤其是與當時之顯學,胡塞爾的現象學與狄爾泰的生命哲學的本質差距。表面上,「生命」和「現象學」這二個詞經常穿插在這幾年的講座中,但是在內容上,和胡塞爾與狄爾泰的意義,已經相去甚遠。海德格明顯意識到這重大的差異,因為他的目的是要重建西方哲學的意義、方法和課題。他說:「首要問題是關乎哲學的本質和概念 . . .哲學之意念作為本源科學 (Urwissenschaft)。」35 「本源科學」並不是指一種以「本源」為課題的理論科學,更不是關於理論科學的後設科學。「本源科學」的意思是:「一種前理論的或是理論之上的,但無論如何是一種非理論的科學;一種真正的本源科學,是賦予理論本身之本源(Ursprung) 的。」36在這堙A胡塞爾在一九一O 年的《哲學作為嚴格科學》中所確立的現象學理念,被海德格完全倒轉過來:現象學並不是以明證性建立的嚴格科學,現象學是一種前理論的本源科學(Phaenomenologie als vortheoretische Urwissenschaft)37。事實上,海德格的現象學不是一種傳統意義的學問,基本上更不是一種理論,而是一種在實然生命體驗中,生命自身如何把握自己的詮釋活動的方法指向methodisches Wie)。現象學並不是要成就一以「現象」為研究對象而建立的「科學」,而是將實然生命體驗這種自身顯示自身的「現象」如何讓其「呈現」出來。依此義,"Phainomenon-logos" 不能稱之為「現象學」,而是「象現」。

  差不多四十年後 (一九五九年)海德格談及他早期的現象學進路時說:「其實我並不關心現象學內部的方向,亦不理會任何新的東西。剛好相反,我嘗試更本源的思索現象學的本質,以期將現象學歸回它在西方哲學堛漫痁搹鼽m。」38一九一九至二O 年弗萊堡大學冬季學期海德格的講座證實此說。雖然這講座題目為「現象學的基本課題」,但內容上和當時仍在同一大學的胡塞爾講習之現象學,涇渭分明。對胡塞爾來說,那時期的任務是發展超驗現象學所衍生之課題,現象學之理念和意義,早已確定。與此相反,海德格在這講座開始便以驚人的語氣引入現象學的討論:「現象學的基本課題這個最炙熱的但永不能抹除的、最本源性的和最終結性的現象學的基本課題就是它作為它自己本身。」39同時又說:「現象學應該是生命自身的本源科學。」40

  弗萊堡大學時期海德格最後的講座 (一九二三年),題目為「存在論:實然性之詮釋」(Ontologie: Hermeneutik der Faktizitaet),可以視為《存在與時間》的一個初稿,因為在《存在與時間》中的重要意念和課題,已經在這講座堹A及到,如:「此在」(Dasein)、「世界中之存在」(Sein in einer Welt)、「意思性」(Bedeutsamkeit) 等。然而,最重要的是將「詮釋」和「象現」的意義確定下來。「詮釋」是指「實然性之自己闡釋」(Selbstauslegung der Faktizitaet)41,而「象現」則是「一種研究的特殊『如何』」(ein ausgezeichnetes Wie der Forschung)42

  海德格解說「詮釋」:「詮釋之任務在於,將每個各自的此在在其存在性格中把握和表達此在本身. . .。在這詮釋中,此在得以有一種理解地成就與成為自己的可能性。」43故以,海德格將「詮釋」和傳統意義的「詮釋學」完全劃分出來。他說:「詮釋根本不是哲學,而是某一種意義的預備前奏,同時以此為其最本己的事務。因此,最重要的並非是將這預備前奏以最快速的節奏完成,而是以最長的間停留在其中。」44詮釋實然生命體驗自身,確切的說,詮釋此在的存活自身這種本己的活動,對存在意義問題的提問,應當視為預備前奏。

  總而言之,海德格在早期弗萊堡大學講座 (1919-1923) 中,是以存在者的「存在之意義」問題作為其思索之指導方向,以「實然生命」45作為其思索課題,並緊扣著實然生命體驗中之「詮釋」活動,將實然生命體驗之存在的(現)「象」(呈)「現」出來。

 

IV

  海德格在《存在與時間》第七節對「象現」和「詮釋」的討論,顯然已消化了他在一九二三年前的對實然生命體驗之思索。「實然生命」這個詞不再出現,代之而起的是意義更為豐富的「此在」和「存活」。《存在與時間》同時已奠定海德格對存在意義之提問的最主要大道。「此在的詮釋」和「存活的象現」皆為思索存在問題的原初通道,然而這條通道仍是準備性的,因為海德格的目的是要透過這原初通道而達到對存在本身的思索。

  哲學作為普遍的象現存在論,就是因為所有哲學的提問,都是從此在在其存活中的潛然運行之存在關聯和存在領悟的自身詮釋中開展出來。哲學的起點是人對自身存在的提問開始。哲學的歸宿也是回歸到人自己的存在本身。海德格哲學的起點與歸宿事實上是重回西方哲學的源頭古希臘阿波羅神廟上的箴言:認識自己。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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